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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重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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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是改变我一生的月份,”安德鲁叹了口气,“我很幸福,我还没遇上最妙的事儿呢。”

“你应该原谅自己,安德鲁,你的经历无人能够重演。多少人曾梦想着一切从头来过,在他们快失去一切时将生活归零。你告诉我说,这就是你的经历,那么就好好享受它吧,不必为你的生活哭哭啼啼的。”

“当我们知道死亡就在转角等待着自己时,梦想很快便变成了噩梦。要是我不在了,你可以替我照顾瓦莱丽吗?”

“要照顾她也得你自己来!一切都会过去的,生活只是一场百分之百的必死的疾病。但我,我不知道不可避免的那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到来,我也无法推迟那不可避免的结局。每当你想到这些的时候,这件事看起来就不那么令人安心了。你要我明天送你去机场吗?”

“不,没有用的。”

“我会想你的,你知道。”

“我也是。”

“好了,现在去找瓦莱丽吧,我一会儿还有个约会。”

“和谁的?”

“你要迟到了,安德鲁。”

“首先回答我的问题。”

“和勒鲁医院的护士小姐。周日晚上我又去了一趟医院,看看她在弗雷迪去过之后好不好,我知道这是我个性中完美主义的一面,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安德鲁和西蒙一起站起身,向咖啡馆门口走去。

“我还有一个小忙需要你的帮助,西蒙。”

“我以为一切都搞定了呢,不过没关系,你说吧。”

“我可能需要你去芝加哥一趟。这是我希望你能监视的那位夫人的地址。”

“这么说我没法儿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了。”

“你真的这么想去?”

“我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保证一有可能就让你过来。”

“别费劲儿了,我马上就去芝加哥;你自己在那里照顾好自己吧。这位卡佩塔夫人,她漂亮吗?”

安德鲁搂住他的朋友。

“好啦,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还不错,不过我想我一会儿和我的护士小姐还有约,否则我们俩倒可以在她面前一同吃点儿猪头炖肉,我想我会很感谢你的。”

“猪头炖肉?”

“这是魁北克人的一种表达法。”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魁北克语的?”

“凯蒂·斯坦贝克出生在蒙特利尔。真奇怪,有时候你就是有让我生气的本事!”

安德鲁抓紧他待在纽约的最后一天收拾行李。他早晨去了办公室一趟,但弗雷迪不在。他打电话给前台小姐,借口自己和弗雷迪有约,请她看到弗雷迪到报社后就给自己打个电话。

挂上电话后,安德鲁便去仔细查看他同事的办公桌。他在抽屉里摸索了好一阵子,只找到一些胡乱写满点子、补记以及报社永远不会刊登的没有价值的文章的本子。奥尔森究竟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正在安德鲁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粘在废纸篓底部的便签条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安德鲁电脑的密码。奥尔森是怎么搞到这个东西的,他又对自己的电脑做了什么?

“和你做的事情一样,”安德鲁的潜意识这样回答他,“随意翻找别人的资料。”

“但两者是不一样的,奥尔森对我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可在他看来,你对他也是一个威胁,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可以这样专业地说。”最后他又这样想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用自己的密码进入奥尔森的电脑查看里面的文件,这个办法奏效了。安德鲁因此推断奥尔森的智力其实和一条金鱼差不多。或者反过来应该说他的深谋远虑反而值得尊敬。因为谁会想到有人会用自己对手电脑的密码作为自己电脑的密码呢?

硬盘里的文件很多,其中有一个被命名为“SK”的文件。打开之后,安德鲁发现里面尽是Spookie…Kid这个ID的留言。奥尔森是个真真正正的精神病人,当安德鲁看到里面铺天盖地的对自己的辱骂时这样想道。尽管浏览这样的文字令人很不舒服,但安德鲁的确宁愿这些辱骂是来自于一个妒忌自己的同事,而不是出自一个读者之手。安德鲁插入一个U盘,复制了这个文件,他打算回头慢慢研究。就在他清除自己在奥尔森的电脑上留下的痕迹时,他听到隔间另一边的电话响了。电梯间的门打开时,时间刚够安德鲁把一个名为“惩罚”的文件复制到自己的U盘里,然后在奥尔森走完走廊上那段路时,火速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自己的办公桌,安德鲁忽然意识到自己把U盘忘在了奥尔森的电脑上,现在他只能祈祷奥尔森不要注意到这点了。

“你去了哪儿?”安德鲁把头伸过隔板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我必须把自己的行踪报告给你吗?”

“只是好奇而已。”安德鲁想要分散他同事的注意力。

“你什么时候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斯迪曼?”

“明天。”

“如果你能够永远留在那里,那我就可以给自己放假了。”

奥尔森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急忙离开了办公桌。

安德鲁利用这个机会急忙取回自己的U盘。

随后他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物品,决定先回家一趟。瓦莱丽在家中等他,这是他动身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前他们共度的最后一晚,他想最好还是不要迟到为好。

他带瓦莱丽去小意大利街区的“上海咖啡”吃晚餐。这家餐厅的氛围比“乔伊的上海餐馆”更适合情侣私语。瓦莱丽看起来有些沮丧,在安德鲁面前她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安德鲁,尽管他很高兴自己能够继续调查,但仍有一种负罪感。他们本应该尽情享受这个晚上的,但临别的沉重气氛让这变得无法实现。

瓦莱丽选择回自己家睡觉。当安德鲁在清晨合上她为其准备的小行李箱时,她宁愿自己不在那里。

安德鲁陪她走回东村的公寓,他们在公寓大楼门前拥抱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不喜欢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但是如果你因此而放弃了这次旅行的话,我想我会更讨厌你的。”

“所以为了你能稍微爱我一点儿,我应该怎么做呢?”

“在你动身前的这一晚就算了。但我要你快点儿回来,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只有十天而已。”

“但有十二个夜晚。照顾好你自己,找到那个家伙。能成为你的妻子我真骄傲,安德鲁·斯迪曼。现在,在我改变主意要留下你之前,快走吧。”

19。阿根廷遇险

安德鲁搭乘的飞机于傍晚时分降落在埃塞萨国际机场。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玛丽莎正在机场等他。自他们最后那通电话后,他又给她写了好几封邮件,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甚至都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而他上次来阿根廷旅行时,他们是安德鲁到达的第二天在酒店见的面。

安德鲁注意到随着时间逐渐向前推移,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过去正常的轨道。

他认出那辆车底朽烂的老甲壳虫轿车,每次遇到车辆颠簸时,他都以为自己坐的座椅会穿透车底掉下去。

“我以为你已经带着我寄给你的钱出发了,你曾答应我要告诉我新的消息的。”

“事情比预期的更加复杂,安东尼奥现在在医院里。”

“他怎么了?”安德鲁问道。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严重吗?”

“相当严重,我的男朋友现在一只胳膊打着绷带,六根肋骨开裂,外加脑震荡。”

“他是车祸的责任方吗?”

“有人认为是因为他没有看到十字路口的红灯,没踩刹车,是的,但是由于我们的车有时刹车失灵,所以我觉得不应该由他来负责。”

“那他的车是不是和你这辆差不多的新旧程度?”没法儿扣上安全带的安德鲁问道。

“安东尼奥很爱他那辆车,有时我甚至会想他爱车是不是胜过爱我。所以上路之前,他不可能没有检查过车辆的状态。是有人暗中弄坏了我们的刹车。”

“您心中有怀疑的人选吗?”

“我们已经找到了奥尔蒂斯的下落,我们悄悄监视他,拍下了照片。我们还问了他的朋友们一些问题,也许是问得太多让他的朋友起了疑心,毕竟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这对我的调查可不太妙,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提防。”

“安东尼奥的情况很糟糕,但你只考虑到自己的调查。你表达关心的方式真令我感激不尽,斯迪曼先生。”

“我是有些粗疏,但我对你的未婚夫真心感到抱歉,他会好起来的,请放心吧。是的,我现在只为自己的文章担心。但我来到阿根廷也不是为了玩的。车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三天前。”

“为什么你没有早告诉我?”

“因为安东尼奥直到昨晚才慢慢恢复意识,你自然排在他的后面。”

“那些照片还在你这里吗?”

“行李箱受损严重,车辆翻滚了好几次。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没买太贵的型号,我们用的是一台老式照相机。胶卷很可能已经曝光了,我不知道还能从中得到些什么。我已经将它交给一位摄影师朋友,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他。”

“明天你一个人去吧,我要去一趟科尔多瓦。”

“你绝不能做这样的蠢事,斯迪曼先生。我很尊敬你,如果说安东尼奥和我已经被人发现了,那我绝不会让你有半天的时间被奥尔蒂斯的人碰上的。再说你也没有必要赶那么远的路,因为奥尔蒂斯每周都会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来见他最大的客户。”

“那他下一次来布宜诺斯艾利斯是什么时候?”

“下周二,如果他按照习惯来的话。这是我们询问他在科尔多瓦的邻居后得到的回答,当然这也可能是我们招来车祸这种无妄之灾的原因。”

“我很抱歉,玛丽莎,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让你们冒那么大的风险,如果我事先知道的话……”安德鲁诚恳地说道。

安德鲁不记得上次曾遇到过这次车祸,那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上次来阿根廷旅行期间,是他本人前去跟踪偷拍奥尔塔格,而照相机最后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处偏僻的小巷里被三个男人抢走的。

“你以为一个有法子改换身份逃避判决的男人会那么轻易地被你揭穿假面具吗?你究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玛丽莎又接着说道。

“如果我真的将这一切写出来,你们都会大吃一惊的。”这是安德鲁的回答。

车在雷科莱塔小资街区的金塔纳酒店门前停下。

“我们先去看看你的男朋友,我一会儿回来放行李。”

“安东尼奥需要休息,现在探访时间也已经结束了。但我还是要对你表示感谢,我们明天再去医院。他现在躺在离这里不远的阿古杜斯将军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我明天9点左右的时候过来接你。”

“你今晚不去酒店的吧台上班了?”

“不,今晚不用。”

安德鲁和玛丽莎告别后,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向酒店的入口处走去。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停在酒店门前。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监视着安德鲁的一举一动,拍下他一连串的照片。这时货车的后门也打开了,另一个男人下车镇定地走进酒店大厅坐下。而小货车再次发动,继续它的跟踪行动。自从安东尼奥和玛丽莎从科尔多瓦回来之后,货车的驾驶员就一直跟踪着玛丽莎。

安德鲁微微一笑,接过酒店前台小姐交给他的712房钥匙。在上一次生涯中,也是她接待的安德鲁。

“我可以麻烦你请人帮忙调换房间里电视遥控器的电池吗?”安德鲁问道。

“我们的维护人员每天都会进行例行检查的。”

“好吧,但请相信我,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员并没有尽职。”

“你还没有去过你的房间,你怎么能知道这一点呢?”

“我是认真的!”安德鲁瞪大了眼睛。

712房的布置和安德鲁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窗户卡住打不开,衣柜门开关时咯吱作响,莲蓬头正在漏水,而小冰箱轰轰作响好像一只患了哮喘的猫。

“去你的维护服务!”安德鲁将行李扔到床上,抱怨道。

自从离开纽约之后,他还什么都没有吃,飞机上的食物看上去早就过期了,还是不吃为妙。现在他饿得要命。他回忆起上次来这里时,自己曾在雷科莱塔公墓对面的一家帕瑞拉餐馆吃晚饭。想到一会儿就能和上次一样吃到美味的烤肉,这念头让他开心地关上了房门。

安德鲁走出酒店,刚刚在大厅坐下的那个男人离开扶手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了酒店,最后在餐馆对面的一张长凳上坐下。

就在安德鲁大快朵颐之际,金塔纳酒店维护部的一位雇员正因为一份特别优厚的小费而答应上楼检查712房的客人的行李。他以最细致的方式完成了任务,用他的员工密码打开了房门,将安德鲁笔记本上的所有地址、他的护照,以及他的记事本一一拍照。

将上述物品逐一归位后,他又检查了电视遥控器,给它换了电池,然后起身离开。他在回维护部之前,把那位慷慨的客人交给他的数码照相机交还给了他。

酒足饭饱的安德鲁睡得又香又甜,今晚任何噩梦都不能打扰他睡觉了,他在清晨醒来后容光焕发。

在酒店餐厅狼吞虎咽吃了一通后,他起身去酒店的门厅等侯玛丽莎。

“我们今天不去看安东尼奥。”安德鲁一坐上她的甲壳虫车就听到她这么说。

“他的情况在昨晚变糟糕了?”

“不,今天早晨他的情况应该说是变好了,但我姑姑昨夜接到一个不太妙的电话。”

“怎么了?”

“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人打电话对她说,如果她不想她的侄女惹麻烦的话,那么请她留意她的侄女正在和谁来往。”

“这么说,奥尔蒂斯的朋友办事的效率真高。”

“真正令我忧心的是,他们已经知道你到了城里,而且我们还彼此认识。”

“交友不慎,听起来应该说的就是我了?”

“你这话应该不是认真的吧,我想?”

“你真可爱,周围一定有许多男孩子围着你转吧。”

“别这样想我,我可是很爱我的未婚夫的。”

“刚刚的赞美中没有任何的言外之意,”安德鲁拍胸脯保证道,“你知道医院病房的入口吗?”

“别想任何瞒天过海的点子了,奥尔蒂斯的人可能就在医院里安插了眼线。我不想安东尼奥冒险,他已经付出太多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带你去我姑姑家,她知道的远比我和这个城里的其他居民更多。她是第一批加入五月广场母亲中的一员。但有一点要事先申明,你并没有付我作为城市导游的钱!”

“我不觉得这属于旅游的范畴,不过我还是会好好记住你的忠告……以及你的幽默的。”

路易莎住在金蒙戈洛街区的一栋小房子里。要进入她家,首先要穿过一个树木繁茂的庭院,院内栽有一株花开正盛的锦葵,围墙上爬满了西番莲。

路易莎本应该能成为一位很美的祖母,但是专制政权却剥夺了她抚养孙子孙女的权利。

玛丽莎陪着安德鲁走进客厅。

“你就是那位正在调查我们过去历史的美国记者,”路易莎从她做填字游戏的扶手椅上起身说道,“我原以为你还要更英俊。”

玛丽莎微笑着看着她姑姑,示意安德鲁在桌子边坐下。她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碟糕点。

“你为什么会对奥尔蒂斯感兴趣?”她给安德鲁倒了一杯柠檬水。

“因为我的上司觉得他的经历应该很值得玩味。”

“那她的关注点可真够奇怪的。”

“比如一个普通人究竟是如何变成一个杀人凶手的。”安德鲁回答道。

“她也许应该亲自来。我可以把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军人指给她看。奥尔蒂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他也不是他们中最坏的。他是海岸纵队的飞行大队军官。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曾参与了虐杀行动。请不要认为我是在为他开脱,他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也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接受惩罚,在监狱的铁窗中度过余生。但是就和其他许多人一样,他懂得如何全身而退,至少时至今日是如此。如果你可以帮助我们弄清楚奥尔蒂斯是如何洗白自己成为今天的奥尔塔格的话,我们就能向法院起诉他。至少我们可以试试看。”

“关于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关于奥尔塔格我目前知道的还不多,不过关于奥尔蒂斯,您只需要去ESMA的档案中心就能拿到他的资料。”

“他是如何逃过法律的制裁的?”

“你说的是哪一种法律,记者先生?是那部赦免了这些浑蛋的法律吗?那部让他们有时间假造新的身份的法律?1983年恢复民主制度后,我们这些受害人的家属还以为这些罪犯迟早会被绳之以法的。可惜我们忘了阿方辛总统的懦弱,忘了军队的强大力量。军队有足够的时间抹掉过去的一切痕迹,洗净他们沾满鲜血的制服,伺机隐藏虐待囚犯的刑具,反正谁知道过去那段历史是不是未来有一天还会重演。民主制度是相当脆弱的。如果您因为是美国人而对此深信不疑,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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