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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塞蕾娜的咽喉。路易斯用他的翅膀揍他的头,以可怕的力量将这个可怜的家伙打倒在地。手术器械蹦上了天。那张网也掉进了水里。一个管理员呻吟着把手捂在刚才被扎坏的地方。另一个管理员则在地上躺着,差不多被揍昏了。
塞蕾娜立刻溜进水里,姿态优美地游走了。路易斯跟在后面。他作了一个动作,让她继续留在湖上。然后他奔回小岛,挂上他的小号,石板,石笔,奖章,钱袋,飞过栏杆,勇敢地闯进了鸟屋。他还在暴怒之中。他一直来到鸟类管理处的负责人办公室。他猛敲着门。
“进来!”一个声音说。
路易斯进去了。那个负责人正坐在他的办公桌旁。
“你好,路易斯!”他说。
“吭—嗬!”路易斯通过他的小号说。
“你有什么事?”那个男人问。
路易斯把他的小号放到地板上,摘下了脖子上的石板石笔。“我正在热恋中,” 他写。
这个负责人靠回到他的椅子上,把双手抱在脑后。他的脸上现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他静静地朝窗外望了一会儿。
“哦,”他说,“你在热恋,这也是很自然的。你正当年轻。你有才华。再过两个月,春天就会来了。所有的鸟儿都会在春天坠入爱河。我猜你正在与我的一只年轻天鹅恋爱。”
“塞蕾娜,”路易斯写,“她是前天来的。我以前在蒙大拿就对她有所了解。她也爱我。”
“这不会令我吃惊,”这个负责人说,“你是一只非凡的年轻雄天鹅。任何一只年轻的雌天鹅都会爱上你的。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号手——最好的之一。我很高兴能听到这场爱情,路易斯。你和你的新娘可以就在这个鸟湖,在这个美国最古老的动物园里安然惬意地组建你们的家庭。”
路易斯摇摇头。
“我有另外的打算,”他写。然后他放下石板,举起他的小号。“他们说爱是奇妙的…”这是一首欧文·柏林写的老歌。①房间里弥满了这爱情的声音。这个负责人的眼里闪出了梦幻般的光。
路易斯放下他的小号,又拿起了他的石板。“我打算和塞蕾娜在一两天内离开这里,”他写。
“噢,不,你不能这样!”这个负责人坚决地说,“塞蕾娜现在归动物园所有。她是费城人民的财产。她来这儿是上帝的安排。”
“这不是什么上帝的安排,”路易斯写,“这是狂风的安排。”
“好吧,随你怎么说,”这个负责人说,“反正她是我的天鹅。”
“不,她是我的,”路易斯写,“她是我的,这是爱的力量所决定的——全世界最伟大的力量。”
这个负责人开始沉思了。“你不能从这动物园里把塞蕾娜带走。她永远也不能再飞了。我的管理员已经在几分钟前剪坏了她的一只翅膀。”
“他们曾经想这么干,”路易斯写,“可我揍了他们。”
这个负责人显得很吃惊。“战斗很激烈吗?”
“那是一场公平的交战,”路易斯回答。“他们在她身后偷袭,因此我也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几乎都不知道是被什么揍倒的。”
负责人格格地笑起来。“真希望我能亲眼看见这一切,”他说。“不过看这儿,路易斯,你明白我在这儿该采取什么立场。我要对费城的民众负责。在最近的两个月以来,我意外地得到了两只珍稀的鸟儿——你和塞蕾娜。两只号手天鹅!一个是被狂风卷过来的,另一个是和夜总会签了约的。对动物园来说,整个事情都是最不寻常的。我对公众负有责任。作为鸟类管理处的负责人,我有责任让塞蕾娜留在这里。至于你自己,当然啦,如果愿意的话是可以自由离去的,因为卢卡斯先生坚决要用我们为你召开的星期日音乐会换取你的自由。可是塞蕾娜嘛……嗯,路易斯,她左翅的翅膀尖必须被剪掉。动物园绝不能仅仅因为你凑巧爱上了她,就得失去一只年轻的,美丽的,无价的号手天鹅。此外,我想你正在犯一个严重的错误。如果你和塞蕾娜留在这里,你们都会安全的。你们将不会有敌人。你们将不必为你们的孩子担心。没有狐狸,没有水獭,也没有郊狼来袭击你们,打算把你们杀死。你们永远也不会挨饿的。你们永远也不会遭到枪击。你们永远也不会因误食了沉在所有自然的湖泊或池塘底部的鸟枪弹丸而死于铅毒。你们在每年春天孵出的小天鹅都将终生活在极其安逸舒适的环境里。一只年轻的雄天鹅还能再图什么呢?”
“自由,”路易斯在他的石板上回答。“安全的确不错;可我更想要自由。” 写完,他举起他的小号吹道:“当风刮起的时候,系上你的大衣扣……”②
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明白路易斯的意思了。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路易斯放下他的小号。他接着写道:“我请你帮我两个忙。第一,把塞蕾娜的手术推迟到圣诞节后——我保证她不会企图逃走的。第二,给我拍一封电报。”
“OK,路易斯,”这个负责人回答。她递给路易斯一张纸和一枝铅笔。路易斯给萨姆写了一份电报。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在费城动物园。情况紧急。速来。我给你付机票钱。我现在阔了。
路易斯(签名)
他把电报递给这个负责人,又从他的钱袋里拿出四美元给了他。负责人很惊讶。他在这个动物园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他管辖的一只鸟儿请求他发电报这码事儿呢。他当然不知道萨姆·比弗到底是谁。可他还是拍了电报,又命令他的管理员们这几天内都不得去打扰塞蕾娜——他们也乐意这么做。
路易斯谢过他后就离开了。他回到塞蕾娜身边,他们一起幸福地度过了这一天,他们洗浴,游泳,吃喝,彼此通过上千种小动作来表示他们之间的爱有多深。
萨姆是在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来到动物园的。看过他那副装备你会以为他正在森林中探险呢。一只胳膊下面夹着一只卷得很齐整的睡袋。背上抗着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他的牙刷,梳子,一件干净的衬衫,一把手斧,一个袖珍罗盘,还有他的日记本,一枝钢笔和一些食物。他的腰带上还插着一把猎刀。萨姆现在有十四岁了,样子要比他的同龄人成熟得多。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动物园。他与路易斯在重逢时都感到欣喜若狂。
路易斯向塞蕾娜介绍了萨姆。然后他打开他的钱袋,给萨姆看他挣来的钱:很多张面额为一百美元的,五十美元的,二十美元的,十美元的,五美元的,一美元的钞票,还有一些银币——真是老大一堆呢。
“上帝呀!”萨姆想,“我希望她不是为了他的钱才嫁给他的。”
路易斯拿起他的石板,告诉了萨姆他和管理员们的那场战斗,还有那个负责人想剪去塞蕾娜的一只翅膀尖,以便把她囚禁到这里的事情。他告诉萨姆,如果塞蕾娜失去了飞行能力,他的生活就全毁了。他解释说,等到还清他父亲的欠债,这把小号也真正的属于他时,他和塞蕾娜打算马上离开文明社会回到野生环境去。“天空,”他在他的石板上写道,“是我的起居室。森林是我的客厅。静寂的湖是我的浴缸。我不能让自己一辈子都缩在一道篱笆的后面。塞蕾娜也不能——她可不是那样长大的。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劝这个负责人把塞蕾娜放走。”
萨姆躺在鸟湖的岸上,两腿伸开,双手枕在脑后。他仰望着辽阔无垠的晴空。天空是纯蓝的,小朵的白云正缓缓地自那上面飘远。萨姆知道路易斯对自由是怎么看的。他在那里躺了很久,不停地思索着。鸭子和鹅们慢慢地来回列队游过,像一群难以尽数的囚鸟大军。他们似乎非常的幸福和满足。好奇,快活,冷淡——那三只号手天鹅——游了过来,注视着这个躺在地上的陌生男孩。萨姆终于坐了起来。
“听着,路易斯,”他说,“这个主意如何?你和塞蕾娜每年都打算生儿育女,对不对?”
“当然。”路易斯在他的石板上回答。
“OK,”萨姆说。“在每一窝小天鹅中,都会有一只需要特别照顾和看护的。对一只需要格外照看的小天鹅来说,鸟湖会是个极其理想的地方。这是一个美丽的湖,路易斯。这是一个很大的动物园。如果我能劝那个负责人把塞蕾娜放走,你愿意在这个动物园需要这湖上再添一只天鹅的时候,把你的一只小天鹅捐赠出来吗?如果你能同意,我马上就去和那个负责人谈这事儿。”
现在轮到路易斯想了又想了。五分钟后,他拿起了他的石板。
“很好,”他写,“就照这协议办吧。”
然后他举起了他的小号。“哦,又到了绿色的春天,”他吹道,“栖隐在岸边和枝上……”
水鸟们不再游了,都倾听起来。管理员们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聆听。萨姆也在听着。坐在他鸟屋办公室里的负责人放下他的铅笔,回靠到他的椅子上,谛听着。路易斯的小号声在空气中回荡起来,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更美更亮更新鲜更自由更幸福更如梦如幻了。
“曲调很优美,”萨姆说,“是什么曲子?”
“哦,那只是我随便写出来的东西,”路易斯在他的石板上写道。
注释
①他们说爱是奇妙的(They Say It's Wonderful ):这是欧文·柏林(Irving Berlin)创作的一首老歌,最初似乎由 Frank Sinatra在1946年演唱过。我看过Frank Sinatra 的精选CD,但却没有买,因为一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我不喜欢他的歌。这首歌的歌词很长,只在这里引用几句吧:“They say that falling in love is wonderful/It's wonderful, so they say;And , with a moon up above , it's wonderful/It's wonderful, so they tell me;I can't recall who said it/I know I never read it…”
②“安全的确不错:可我更想要自由”:这一句的原文是“Safety is all well and good:I prefer freedom。 ”我很喜欢这一句,觉得读了很过瘾,胜过看一百部国产电影和电视剧。
“当风刮起的时候,系上你的大衣扣…”:这是“系上你的衣扣”(Button Up Your Overcoat )一歌中的半句歌词。这首歌是由 B。G。 DeSilva , Lew Brown and Ray Henderson 在1929年创作的。可能由于是老歌的关系吧,歌词经过传唱后稍有改变。我起初查到的一种是这么写的:“Button up your overcoat when the wind is free。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 you belong to me。。 ”后来,我才查到了怀特在此书中引用的这种歌词:“Button up your overcoat when the wind blows free, Oh 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 you belong to me , vo…dee…o…doh ! ” (当风刮起的时候,系上你的大衣扣,哦,照顾好你自己,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歌的后半句虽然没有唱出来,但这个负责人一听就知道下面的意思了。
第十九章 一次关于钱的谈话
每个人的一生中差不多都会发生一件改变其整个人生进程的事情。萨姆参观费城动物园的那一天就是他生活中的转折点。在那天以前,他从来没有作出长大以后该做什么的决定。可从他看到这个动物园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迟疑便全部消除了。他知道他要到动物园工作。萨姆喜爱每一种动物,而一个动物园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宝库——它的里面正好有爬的,跳的,跑的,飞的,还有藏着的几乎各种各样的动物。
萨姆渴望能见到他们中的每一个。可他得先解决路易斯的难题才行。他必须把塞蕾娜从囚禁中释放出来。因此他拾起他的旅行包和睡袋走进鸟屋,来到了那间办公室。他挺着腰板走着,好像他正走在森林小径中一样。这个负责人喜欢萨姆的样子,还注意到萨姆看起来有点像印第安人。
“那么你就是萨姆·比弗了,”当萨姆朝他走来时,这个负责人说道。
“你为什么来这里呢?”这个负责人问。
“为了维护自由,”萨姆回答,“我听说你要剪一只天鹅的翅膀。我到这里来是请你不要这么做的。”
萨姆坐了下来,他们整整谈了一个小时。萨姆告诉那个负责人,路易斯是他的一个老朋友。他讲了自己差不多三年前在加拿大发现那个天鹅窝的事,讲了路易斯是怎么带着不能发声的缺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还讲了路易斯在蒙大拿的学校里学习读写的事,另外又讲了那只老雄天鹅,也就是路易斯的父亲,偷窃小号的事,还讲了关于库库斯库斯夏令营和波士顿的天鹅游艇的事。
这个负责人全神贯注地听着,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奇特的故事。
接着萨姆解释了他那个允许塞蕾娜自由飞走,不要让她成为一只囚鸟的建议。他说他认为对动物园来说这是个非常合算的安排,因为他们无论何时想要一只小号手天鹅,路易斯都会把他的小天鹅送给他们一只的。这个负责人听得入了迷。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路赶到费城就为帮助一只鸟儿?”
“是的,先生。”萨姆回答,“为了帮助一只鸟儿,我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再说,路易斯和一般的鸟不同。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学校。你得承认他是一只很不一般的鸟。”
“他当然是,”这个负责人说,“他的星期日下午音乐会是这个动物园里有过的最引人入胜的节目。我们曾经有过一头叫班布①的大猩猩——他现在死了。班布是了不起的,可路易斯却比班布更能吸引游客。我们还有能吸引大量游人的海狮,可什么都比不上在星期日下午吹喇叭的路易斯。人们都为他发狂了。而且音乐对动物们也有好处——它能使他们平静下来,忘掉白天里的忧虑。路易斯走后我会想念他的。整个动物园都会想死他的。我希望他能留下,和他的新娘呆在这里——那样最好。”
“路易斯会在囚禁生活中憔悴下去的。他会死的,”萨姆回答,“他需要大自然——小池塘,沼泽地,香蒲,春天的红翼歌鸫,青蛙的大合唱,鸊鹈在夜里的啼叫声。路易斯正在追求一个梦。我们都应该追随某一个梦。请放路易斯走吧,先生!请不要剪她的翅膀!”②
这个负责人闭上了他的眼睛。他正在想着密林深处的小湖,香蒲的色彩,夜的声响和青蛙的齐唱。他正在想着天鹅的窝,鸟蛋,孵蛋的情景,还有那些跟着他们的父亲飞成一行的小天鹅们。他正在想着他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梦。
“好吧,”他突然开了口。“塞蕾娜可以离开。我们不会剪她的翅膀了。不过我怎么能够相信,当我需要的时候,路易斯会为我带来一只小号手天鹅呢?我怎么知道他是说话算话的呢?”
“他是一只诚实的鸟,”萨姆说,“如果他不诚信重诺的话,他就不会自找麻烦,出来为他父亲偷的那把小号挣那么多的钱,再准备还给那个店主了。”
“路易斯究竟挣了多少钱?”这个负责人问。
“他挣了四千六百九十一美元六十五美分,”萨姆说,“我们在几分钟前刚刚数过。他在库库斯库斯夏令营靠吹号得了一百美元,然后他买了六十美分的邮票,剩下的钱都没有动。因此当他来到波士顿时身上还剩九十九美元四十美分。后来那个天鹅游艇的老板又每周付他一百美元,不过他在他过夜的那家饭店里花了三美元的小费。所以等他到费城时身上还剩一百九十六美元四十美分。夜总会在十周里每周付给他五百美元,那就是五千美元,但他还得交出五千美元的百分之十的佣金,另外他又花了七十五美分买新石笔,花了四美元给我拍电报。这样一来他现在便共有四千六百九十一美元六十五美分了。对一只鸟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钱哪。”③
“的确如此,”这个负责人说,“的确如此。”
“不过他还要付我从蒙大拿到费城的往返机票钱。这会让这笔钱的总数减少到四千四百二十美元七十八美分的。”
这个负责人对这些数字感到很吃惊。
“对一只鸟来说这还是一大笔钱呀,”他说,“他打算用它们干什么?”
“他将把它们交给他的父亲,那只老雄天鹅。”
“他又打算用它们干什么?”
“他将飞回比林斯的那家乐器店,把钱交给那个店主,付清那把被偷的小号钱。”
“全都给他?”
“是的。”
“可一把小号根本不值四千四百二十美元七十八美分呀。”
“我知道,”萨姆说,“不过那个店本身还遭到了破坏。老雄天鹅在冲进厚玻璃窗时简直就像个恶魔一样。④他震下来的那些东西都摔得相当厉害。”
“是的,”这个负责人说,“可就是加上这些赔偿也不用花那么多的钱呀。”
“我想也不用,”萨姆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