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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世无双 作者:好大的雾(晋江vip2014-02-10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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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断更次数略多,所以……这一章,比平时多放了一千字。




☆、前途未明

  往后几日,李桓但凡出门都忘不了围上一件竖领裘皮,直到脖子上的大包消退了,才拿下来。
  
  家庭不睦是丢人的事,因此挂彩更是丢人的事。
  
  幸好知道这事的公子们不爱嚼舌头,他家里那场闹剧还没宣扬开就平息了。
  
  今年春天来得晚,到了二月底,路上还结着冰坨子。
  
  不少人因此染了风寒,每日上朝,咳嗽声响成一片。
  
  丞相府也没能幸免,府里头大半的人病倒了,还剩下少数人硬撑着。
  
  这两天,宛宁鼻头发堵,四肢像灌了铅。早饭的时候胡乱吃了几口热粥,练了一会儿字,觉着手上实在无力,便再躺回床上去歇着。
  
  她暗忖,按症状来看,头痛乏力是感冒的前兆。
  
  这可坏了,在这年头感冒可是大病,治不好分分钟就能要人命。她千辛万苦才适应了秦朝的生活节奏,可不想因为伤风感冒而一命呜呼。
  
  她犹记得,小时候每每头疼脑热,长辈们经常给她熬上几碗姜汤当水喝。这招虽然常见,但是屡试不爽,她总能因此躲过流感的侵袭。
  
  宛宁披上衣服去厨房转了一圈,案头上摆着一篮做菜用的生姜。她抓起来拿在手里看看,和以前吃过的一般无二,只是个头要稍小一点。
  
  厨娘正在准备午饭,看宛宁来了,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问道:“这地方油大烟大的,小姐怎么过来了?”
  
  宛宁囊着鼻子说:“大婶,帮我煮几碗生姜水。”
  
  厨娘一听她鼻音这么重,忙问:“哎呦,天杀的风寒,小姐怎么也病了。丞相大人也是,都七天了。”她一指灶台上咕噜冒泡的黑陶砂锅,道:“那碗药就是给大人煮的,小姐要不要也来一帖?”
  
  宛宁凑过去嗅嗅,琥珀色的药汁翻滚不停,闻起来倒是没什么苦味。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太医院里开出来的药剂多半都不苦口。
  
  虽说太医个个医称国手,但是王公大臣们得病却总比庶人痊愈的慢。这并非是太医昏聩无能,而是因为他们手底下的病患个顶个的身子金贵,没人敢轻易下猛药,只得取些温和的药剂慢慢调养,等病人自行病愈。
  
  宛宁估摸着这贴药也是如此。
  
  她揉揉鼻子,摇头说:“不必了。”
  
  刚要离开,她转念一想,李斯年事已高,得了病怕是拖不起。
  
  宛宁添了一句:“也给父亲熬些姜汤水吧,姜汁越浓越好。若是取药的丫鬟问起来,就说是太医开的副方,务必嘱咐他多喝几碗。”
  
  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姜汤被呈了上来。
  
  宛宁捏着鼻子喝一口,呛得涕泪横流。
  
  厨娘大婶真是太实在了,照这浓度,少说也得加了五块黄姜。
  
  一碗下肚,宛宁捂着被子发汗,一头睡倒之后,身子果然清爽不少。
  
  另一碗姜汤被送到李斯手里,姜汤唬得住取药丫鬟,却唬不住体察入微的丞相大人。
  
  一碗姜汤?
  
  这可不像太医院的手笔,李斯默默地想。府里头能悄无声息惦记着他病情的,不是宛宁就是李桓。
  
  他大感欣慰,不论是谁,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以前在乡下老家的时候,姜块煮水也是常用的祛寒方子。
  
  想到此处,李斯捧着一碗姜汤触景生情。他暗自沉思,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没回过上蔡老家了。
  
  离家那年,长子李由七岁,二儿子李桓才三岁,其余的儿女还没出世。
  
  他近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一步步从看管粮仓的小官吏爬到丞相的位子,后又协助陛下扫清六国余孽,一时风头无两,过得十分风光。
  
  只是,不知故乡的远亲们是否安好,李氏的家庙是否还有人看管。
  
  想到这里,李斯不禁叹道:“离家二十载,真想回上蔡老家祭一祭祖坟。”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不知怎的,这句话不胫而走,传到始皇帝耳朵里。他感念李斯思乡情切,竟破天荒准了李桓一月的假,命他替李斯回乡祭祖。
  
  宛宁不晓得古人祭祖是件多么麻烦的大事。
  
  出发那天,她只看见李桓带着几乘车马快意启程,心里头颇为羡慕,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孩。
  
  李桓一走,丞相府里就更清净了。
  
  宛宁在家里憋的要死,天天指望着去各处找点儿热闹看,但是,唯独有一个地方她不敢去,那就是哥嫂的住处阅竹轩。
  
  上次的家庭大战惊动了十八位公子,扶苏甚至专门为此事出了一趟宫。碍于面子,宛宁和荷华公主渐渐生分。尤其是前几天翻书看到“长嫂如母”四个字后,她更没了底气。
  
  之后每逢两人巧遇,她要么扎低了头走路,要么退开三丈远。
  
  荷华看多了她视而不见的样子,心里更加来气。
  
  采苓看了,忍不住劝道:“公主何苦跟她置气,算一算岁数,她不出明年就要嫁人了,以后看一天少一天,将来咱们跟驸马的日子还长着呢!”
  
  荷华顺顺气,认同道:“对,看一天少一天。”
  
  一来二去,荷华公主索性当府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两人不见面则万事大吉,一旦见面,纷纷绕行。
  
  这下宛宁更不自在了,古训里“长嫂如母”四个大字砸在她眼前,砸得她羞愧难当,只好盼着哥哥快点回来。
  
  盼星星盼月亮,李桓总算是从上蔡老家回来了。这一次故乡之行,他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李氏家庙年久失修,在前年的一场雷雨里,被大风刮倒了半面墙。
  
  李斯听完,脸色黑如锅底,家庙是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地,如今坍圮,实非是什么好兆头。他再想想,今年家中的确是诸事不顺,先是宛宁被刺客所伤,后来李桓夫妻又闹起矛盾……李斯越想越怕,忙请人雇了得力的工匠回乡重修家庙。
  
  李斯思来想去心里没底,干脆迷信一把。病急乱投医,专程请贺兰国师来府里卜一卦。
  
  第二天一大早,国师乘车而来。
  
  李斯再三拜过国师,恳切地说道:“家庙受损,李斯愧对祖先。还请国师卜一卜我李氏的前程。”
  
  国师官位远在丞相之下,见了这情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宛宁连忙扶父亲一把,心也沉了下来。能把父亲吓成这种,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她悉心安慰道:“父亲别担心,咱们定能家宅平安。”
  
  国师目光闪烁,俨然是把宛宁当作一个大姑娘看了。“六小姐也在啊?”
  
  宛宁见惯了国师吊儿郎当的样子,乍一看他故作正经,还真不适应。有样学样,她也回敬了一句:“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笑着点头道:“果然是长大了,出息了。”
  
  宛宁得意洋洋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国师回拜李斯,在随身的金篓子里捻了一把禾草。禾草在地上一字排列开。他神叨叨地,口中念念有词。
  
  宛宁站在一旁静观,大气也不敢出。虽然一向不信方术,不过周围的人一概屏息凝神,她也被吓没了胆,心里头既期待又敬畏,一面祈祷着卦象的结果是万事平安,一面告诫自己不要把迷信当真。
  
  在矛盾里挣扎了好久,眼看着卦象将成,宛宁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作响。
  
  就在这紧要关头,院子里忽而阴风大作,吹乱了地上的禾草。
  
  宛宁和李桓面面相觑。
  
  国师一摊手,诧异道:“天公不作美,容下官再为丞相画沙作卦。”
  
  只见国师拾起一根树枝,找了块稍微平整又背风的沙地,执着树枝在沙子胡乱划拉。
  
  等了许久,李斯压着嗓子问:“成了没?”
  
  “丞相莫急,再等等……”
  
  国师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手中的树枝应声断作两截。他触电般缩回手,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见,连自己都搞不清出了什么问题。
  
  宛宁眨眨眼,低声问道:“国师,该不会是你学艺不精吧?”
  
  国师摇摇头,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自叹道,这是天大的凶卦!他从未见过这么凶险的卦象,看来丞相一家有无妄之灾,终归会走向落寞。
  
  他无力地笑笑,委婉说道:“卦象不甚明朗。看来,丞相大人家的未来委实曲折复杂,下官一时也不好断言。”
  
  李斯慌了神,被唬得手抖:“曲折复杂?难道我李氏一族命途堪忧?”
  
  李桓咬牙,好言安慰道:“父亲别急,迷信之说也不能全信。”
  
  宛宁瞪大了眼睛点点头:“我天,算得真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了,祝姑娘们新一周过得开心~




☆、离家

  
  像所有忽悠人的神棍一样,贺兰国师玩味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个停留,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丞相莫急,卦象虽凶险,但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这句话正中李斯的命门,他急忙追问道:“什么破解之法?”
  
  相比起父亲的焦急,宛宁倒是不以为意。
  
  这类事她听得多了,所谓的破解之法,无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骗子们惯用的一套把戏。
  
  国师若有所思,“凡事都论阴阳调和、乾坤相与。依下官看来,丞相家里的阴气太重了。”他眼珠一转,戏谑地盯着宛宁。
  
  李斯顿悟,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
  
  这是什么话!?
  
  宛宁腹诽道,换而言之,我是扫把星?
  
  她脸色大变,张口想要骂人,无意中对上父亲深重的眼神,嘴巴又瘪了下去,只好在心里咒骂。
  
  简直是胡闹!父亲堪为人杰,居然也听信方士的谗言。
  
  阴气重?难道要把我生吞活剥,下锅煮了不成?
  
  她收敛了怒意,脸色稍有缓和。尽管她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国师和徐福之辈,不过按身份来看,国师比她要高上好几个级别,一切还得按照礼数来办。
  
  宛宁微喘一口气,极力客气地说:“我不懂国师的意思。”
  
  国师凤眸一扬,道:“说起来也简单。丞相若是舍得,不妨送六小姐远离相府,去咸阳城郊的丹云阁小住三个月,下官为她做几场法事,驱一驱邪晦。”
  
  太荒唐了!
  
  丹云阁建在城郊外五里的荒地上,且不说构造简陋、地处偏远,那里素日住着一群方士,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和方士混住,这合理吗?
  
  想到此处,宛宁犯了难,她向哥哥递个眼色,想问清父兄二人的意思。
  
  李桓沉默了一会儿,转瞬又恢复如初:“若是真能保我家宅平安,宛宁去也无妨。”
  
  李斯却紧紧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宛宁:“什么无妨!?你妹妹从小在家中长大,乍一离开丞相府,能吃得消吗?”
  
  李桓连声应“是”。
  
  跟丹云阁比起来,还是留在丞相府里能过得更安逸。
  
  李斯最为无奈,他长叹一声,背着手在门前来回踱步,掂量着国师话中的轻重利害,以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
  
  “父亲,我愿意去!”
  
  他踱到第三圈的时候,宛宁忽然脱口喊道。
  
  李斯愣住,脸上说不清是喜是忧。“你说什么?”
  
  宛宁重复了一遍:“父亲,我愿意去。”
  
  两年的朝夕相处,即使不是生身骨肉,也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亲情。
  
  纵然她至今仍不相信封建迷信,更不信凭她一己之力能破除家人的厄运。但是,眼看着父亲一筹莫展,她心中作痛,只好顺了国师的意思,给家人一个精神安慰。
  
  李桓可不相信妹妹会自愿离府,他伸手在她额上探了一探,不烫,不是疯话。“你当真愿意?”
  
  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了。
  
  宛宁没有拒绝的理由。父亲平日里待她是百分百的好,她既然都已经发话了,就没有再后悔的余地。何况,只是去方士扎堆儿的地方小住几月,又不是叫她扒皮割肉。
  
  她打定主意,用力地点头。
  
  当然,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涉及到的原因有很多。不仅是为了宽慰父亲,还有就是躲一躲和荷华的尴尬处境。
  
  “……也好。”李斯见她神色庄正,欣慰道。
  
  她长舒一口气。
  
  丹云阁不比别处,落居在阁外的都是始皇最信任的方士,那地方建得简朴,宛宁既然要去,也得照着规矩轻车简从。不过,丞相之女也不比别人,国师特意照拂,选了一间正院之后的大屋子供宛宁住下。
  
  此处被始皇帝视为圣地,她不便于大张旗鼓的入住,所以只带了云意一人在身边。
  
  显然,跟宛宁比起来,云意更不适应这地方。
  
  第一天刚刚住下,主仆两人分坐在两张桌子前吃饭。
  
  云意蹑手蹑脚地上桌,先帮小姐盛了一碗,神秘兮兮地问:“小姐,我们真要在这儿住三个月吗?刚才,奴婢看见一群方士围着前头殿里的炉子,嘴里神乎其神地瞎念叨,瞅着可怪说摹!�
  
  宛宁接过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别胡说,那是在给陛下炼丹呢。”
  
  云意醒了醒神,脸上依旧作难:“可是,丹炉里除了香灰和朱砂……”
  
  “嘘!”宛宁狠狠瞪她一眼,厉声道:“你懂什么,那是仙药。不仅陛下吃,父亲也曾吃过。”
  
  云意从没见过小姐这么厉害,一时间不敢再多说话。她思来想去,纳闷道,分明就是香灰和朱砂啊,她绝不会认错的。
  
  宛宁看云意走了神,放下筷子,轻扯她的手指,嘱咐道:“回府之后,不许瞎说。国师和徐仙人道行高深,哪能轻易让你看清了药方?”
  
  云意听着在理,又问:“小姐,你说仙药管用吗?陛下天天都吃,是不是真能长生不老?”
  
  宛宁犹豫了一下,违心说道:“我猜是管用的。”
  
  云意今天的问题格外多,宛宁听得心烦,只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想必她自从卖身入府之后没出过远门,所以这一次来丹云阁,瞧着什么都新鲜。
  
  另一方面,宛宁也对秦始皇盲目求药的行为感到不解。今日,云意只看到了一鳞半爪,便开始质疑方士们的能耐。秦始皇日日夜夜和他们接触,难道看不出自己受了欺罔?
  
  绝不可能。那样雄才伟略的一代君主,心中必定是清楚的。那么,他究竟是在自欺,还是在欺人?
  
  这她就不得而知了。
  
  宛宁感叹道,真是谜一样的一个人。
  
  日落时分,门外响起一阵轻快有节的敲门声。
  
  云意刚点好蜡烛,抖抖手腕熄了手里的火折子,问:“这会儿有谁能来?”
  
  宛宁半趴在桌上,捧着一卷简牍,头也不抬:“兴许是府里来人送东西了吧,看咱们带来的衣物太少,再送几件来也是可能的。”
  
  她正沉迷于书中的一则战国小故事,看得津津有味。往日在家,父亲是决不允许她读这一类杂书的,书房里堆砌着的,大半都是看了就想睡的“之乎者也”。
  
  今天下午偶然从偏房里翻出这一册,宛宁越看越着迷,才知道古人也有如此逗趣儿的书籍。
  
  冷不防,她听见门口传来云意惊疑交加的声音:“扶苏公子,你怎么来了?”
  
  随后是一个温沉的男声:“嗯?你是丞相家的丫鬟吧,你怎么在这儿?”
  
  “奴婢是跟小姐一起来的……”
  
  宛宁后知后觉,于是坐直了身子,挺挺胸:“云意,带公子进来!”
  
  扶苏被云意领了进来,一看果然是她。云意照礼跑出去备些茶点,扶苏凝眸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一会儿,脸上并没有久别初见的喜悦,似乎……还带着点不满的愠意,“这里四面荒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宛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本以为扶苏听完了前因后果,总该坐下来和她说说贴心话了。
  
  谁料她话音刚落,扶苏不悦道:“连丞相和你也信方士之说?”
  
  宛宁被他弄得紧张起来,长生不老、算命卜卦,她当然不信了。况且她来丹云阁,并非是为了消灾解难,而是想帮父亲分担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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