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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不尽然,”妈妈说道,“有一位就曾经问过是一头什么样的猪。”
老爸的鼻孔直冒烟。他说:“是啊,可是当你说这是一头驯良洁净的德国家猪的时候,人家‘噢’了一声,接着说道;倘若这是一头越南小香猪,这房子就租给你们了。听听,越南小香猪,只有西班牙小洋狗那么大,食量小,而且天生爱安静。”
“噜噜早已吃得不那么多了。”楚碧说。
“假如五公斤马铃薯还不算多的话……”
“别争了!”妈妈说道,“我们总会找到出路的。实在不行,把噜噜重新寄养到农家去算了。”
与布希迈耶尔先生解约以后也有好处———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和噜噜共同出入住宅了。每天早晨和下午,我们带着它去散步。这对于它的多余脂肪的消耗是大有益处的。得让它少吃多动。楚碧带它出门的时候,就用爸爸的皮带给它做项圈。这个当然不能让爸爸知道。不过这也是事出无奈,只有爸爸的皮带,才能适合噜噜的粗脖子。我们还在项圈上拴上一根结实的长皮绳,用来牵噜噜。
有一回,我们带着它到汉堡的哈根贝克动物园去玩。
一开始售票处的女职员不让我们带猪进去,因为这里通常连家犬也不让进的。可是后来那女职员通融了一下,让我们进了。这在动物园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我们所到之处,游人纷至沓来,似乎从未见过猪。这也难怪,动物园里孩子们牵着四处闲逛的猪,肯定要比锁在笼子里的狮子、老虎有趣多了。我们几个一路上就谁来牵猪吵个不休,幸亏这时爸爸不在身边。
当我们来到动物园的儿童游乐场时,谁也不愿意牵噜噜了。大家都抢着去玩滑梯。我们把牵绳系在一棵树上。噜噜躺在树阴里休息,它的身边很快围拢了一群集体郊游的学生,大伙都拿夹肉面包喂它。
后来我们又牵着噜噜去看疣猪。当它看到笼子里的疣猪时确实吃惊不小。疣猪的模样太古怪了。那些疣猪本来躺在那里没精打采地打瞌睡,一见到噜噜马上好奇地站了起来,直瞪瞪地盯着噜噜,睡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搬家前的最后一天,我们还带着噜噜前往易北河畔的布朗克内塞去玩儿。你问我们怎么上的车?很简单,先乘地铁,再坐城市快车。我们为噜噜买一张儿童票,然后登上“带狗车厢”。来到易北河边,我们就下车到河畔的沙滩上步行。
噜噜跑来跑去,这一段时间来它的体重下降了。它在沙地里嗅嗅挖挖,找出了一堆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有破鞋子,饼干筒,液化气小钢瓶,两副破太阳镜,一辆生锈的玩具汽车等等。猪有着极好的嗅觉。在学校里我们曾学到过,法国有人用猪来寻找松露。松露是一种极香的,味道极鲜美的菌类,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蘑菇。它生长在很深的地下。有一种嗅觉极佳的“松露猪”,它们能找到松露。挖菌者跟在它们身后,发现它们在那里拱地,就从那里往下挖,就能挖到松露。猪当然喜欢这种美食了,但它们是不可能尝到劳动果实的,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在易北河畔我们玩起了“松露猪”的游戏。我们用噜噜的大耳朵蒙住它的双眼,把我们的臭袜子埋在沙下面让它找。真奇特!无论我们把袜子埋多深埋多远,噜噜都能把它找到。
“噜噜的鼻子真灵。”贝蒂说道。
《楚碧驯猪》
到后来,爸爸妈妈终于找到了房子!为了找工作,爸爸时时翻阅求职广告。他偶然发现一则启事,上写“需雇体育场管理员,场地备有免费住所”。
爸爸说:“我想报名,我去当管理员。”
“胡扯!”妈妈表示反对,“没准什么时候你就能在大学里获得一个职位,也许苏黎世大学会录用你。”
“不,”爸爸坚持己见,“这份差事我先干着,这样我们才能解决噜噜的燃眉之急。再说场地管理员并不是最差的工作,我边干还可以边搞我的象形文字翻译研究。”
我们几个孩子兴奋不已,只有妈妈眼含忧伤。她拉住爸爸的手,使劲按住它,然后站起身来,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星期一,当我们去上学以后,爸爸给体协打电话求职。一开始,当体协的人听到爸爸的职业曾是“埃及学家”的时候,颇有些不以为然,可是爸爸介绍自己曾在埃及的沙漠里参与过考古挖掘,与沙坑打过交道以后,体协的官员们首肯了。最为有趣的是,我们一家马上可以搬过去住,原先的场地管理员一夜之间不辞而别了,据说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云游世界去了。
“我们总算是幸运的,”爸爸说道,“这样,噜噜就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不过体协要求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提供噜噜具有艺术才华的资质证明,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把它长久留在体育场。”
“艺术才华?这是什么意思?要让噜噜登台表演吞吐火球?”
“我也弄不清是何含意。无论如何这是当局的一项规定吧。你想,在市中心的体育场上保留一头猪,总得因为它有艺术表演方面的才能,例如走钢丝或者踩高跷之类。我们必须找出噜噜的天赋。在体育节到来的时候,让噜噜来两次登台亮相,获得‘艺术猪’的美誉。别着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体育场位于城市中心,四周全是出租公寓楼。这是一个简易足球场,没有看台。场地两侧各有一栋小房子。一栋是俱乐部小餐厅,另一栋就是我们的新家了。我们的新家有一个小园子,还有一个工棚,里面堆放着石灰袋、沙子、球门网以及各种场地养护器材。紧靠着我们的住处还有运动员更衣室和淋浴室。我们的爸爸突然变成足球场管理员了,这实在是太棒了!我们可以尽兴地踢足球,想踢多久就踢多久了。当然比赛和训练时间除外。星期三间或有比赛或训练,星期天是铁定的比赛训练日,这一天来的是业余联队的球员们。四周公寓楼上的住户可以从阳台和窗户里观看球赛,一个大子儿也不用花。
出太阳的日子,场地上尘土飞扬;下雨的时候,场地成了一个深灰色的大泥潭。爸爸的职责是,比赛或训练前把坑坑洼洼的场地弄平,在场地上打石灰线———边线、中线、禁区、球门线等等。为此,爸爸有一辆红色的小型牵引车,车后曳一张钢丝网,就用它来平整场地。
打线是场地平整后的一道工序。牵引车后面挂上一个安有两个轮子的装置。上面有一个铁皮箱,下面有一个指向地面的漏斗。铁皮箱里装着石灰粉,只要一按按钮,石灰粉喷出,白线随着牵引车的前行而生成。
爸爸的工作就是如此简单。他总是说,这种工作与他的所学风马牛不相及,可无论如何这是一份能够让他呼吸室外新鲜空气的工作,至少这是有益无害的。
可是有时候打线打得好好的,他会突然下车跑回屋子里。他匆匆坐到书桌前,伏案疾书,弄他的古埃及象形文字。过一阵子他又跑回牵引车,重新发动的时候,石灰线上就会留下一个大白点。我们从白点的数目上就可以数出,他总共有多少次想起了象形文字。
我们在工具棚里为噜噜搭了一个猪栏。白天它在园子里活动,夜晚它在猪栏里睡觉。我们颇为满意。爸爸有工资了,全家人还住上了不花钱的房子,我们和妈妈离学校也很近。噜噜也用不着东躲西藏的了。现在我们惟一操心的是如何能证明它不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家猪,而是一头有艺术才华必须保留的天才猪。
“艺术才华和猪连在一起,听起来怪里怪气,”贝蒂愤愤地说道,“亏那帮人想得出来!咱们家的噜噜又不是马戏团的猪!”
我们曾经看过一回马戏团里的猪的表演。那是一头能后腿直立走路的猪,猪头上扣一顶白色厨师帽,肚子上系一块白色围裙,嘴巴里叼一把木勺。驯兽师在木勺里放上一个生鸡蛋,那猪倒动两条后腿在台上走来走去,鸡蛋能完好无损。
楚碧想让噜噜练习这套把戏。她把一把木勺塞到噜噜嘴里。然而木勺一下子就掉到地上。楚碧不屈不挠,一遍又一遍地训练,终于能使噜噜牢牢叼住木勺了。可是想尽世上一切办法,也无法让它后腿直立行走。它就是想不通,好端端的四脚落地,为什么突然要改成两腿承重,它就是不干。
楚碧又让它练习坐姿。这一招它学得最快。用一块巧克力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它就会端端正正地坐着,姿态相当优美。楚碧又想让它后腿直立站起身来,它还是不干。
到后来楚碧也只好放弃让它直立行走的想法了。四条腿行走也行,只要不打碎鸡蛋就好。于是她把木勺塞到噜噜嘴里,在勺子里放上一个生鸡蛋。噜噜才向前走了几步,鸡蛋就飞了出来!它上前一口就连壳吃掉了摔破的鸡蛋。
楚碧试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噜噜只要走上几步,鸡蛋准会跌落在地,接着就被吃掉。至少耗费了十个鸡蛋以后,妈妈生气了!
“真蠢哪!”妈妈骂着,“用这么贵的鸡蛋!难道就没有想过用白色的塑料鸡蛋来训练吗?”
贝蒂找到了一个与真鸡蛋极其相像的塑料蛋,把它放进木勺里。噜噜走了几步,弄掉了假蛋,一口咬住它,怔了一怔,赶紧把它吐了出来。从这时起,它变得特别厚颜无耻:若是放上假蛋,休想让它走动半步。
没办法,我们只好又放上一个真蛋。它立刻开步走,让鸡蛋滚落在地,上前吃个精光,连地上的蛋黄迹都舔个干干净净。
“噜噜不可能成为马戏团的猪了。”楚碧气馁地说。
我们该怎么办呢?
《噜噜成了吉祥物》
解救噜噜的点子,最终还是来自老爸。
我们体协的足球队星期天来比赛时,球员们都身穿蓝白条纹相间的球衣,随同而来的啦啦队员有时二十个,有时超过八十。观众队伍里少不了两位小球迷,一是我,另一个是楚碧。(贝蒂醉心于手球。)每当球员们在足球场上追奔逐北的时候,小园子里的噜噜就会激动不已,它会尖叫着沿着篱笆窜来跑去。
“它也想出来看球。”楚碧说。后来她就把噜噜带到球场旁。这个噜噜,它竟然熟识我们体协队的每一位队员。这是因为它平日里看着这些队员训练,看着他们在更衣室里进进出出。此刻,当它看到我们的队员向对方的球门发起冲锋的时候,它会情不自禁地迈动猪腿,狂野地向前冲去,弄得楚碧跟在后面忙不迭地扯住皮绳。观众们一见,又是喊叫又是大笑,球场气氛空前活跃。我们的球员们士气大振,进球率节节上升。
比赛一结束爸爸便说:“我有主意了!噜噜应该成为球队吉祥物!”所谓吉祥物,是能够带来好运的动物。有的球队的吉祥物是山羊,有的是小马。出国参加重大赛事时,球队往往带着他们的吉祥物。那么我们的球队为什么就不可以有一头猪呢?更何况在德语里,“有猪”就是“有福气”的意思!老爸马上向体协主席建议把噜噜作为下属球队的吉祥物。在征询过教练的意见以后,主席马上就同意了。这样,噜噜就成了体协队的吉祥物,这就是说,它是一头不同寻常的、具有某种艺术才华的猪。这一点马上就得到了地区主管部门的承认。噜噜很快就得到了当局颁发的、可以长期生活在运动场的许可证。
噜噜是一头名副其实的吉祥猪,它非常忠于自己的职守。它不光在比赛的时候坐在场边,就是在训练时,它也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球员们的举动。当某个球员接到队友的传球之后动作迟缓的话,它会显出忍无可忍的模样,迈动四条猪腿冲上前去,用猪鼻子往前拱球。
球队教练有时训斥他的队员:“我的天!猪跑得比你快!要打穿插,要全速!懂吗你?!”受到训斥的队员从头来过,使出全身的力气猛跑。有时候教练为了让队员们热身,特地安排他们与噜噜赛跑。这给队员们带来巨大的乐趣。整个球队中只有一个队员偶尔能比噜噜跑得稍快一点,只是偶尔。
“从来没想到过,猪会跑得如此之快!”教练不胜感慨。
“这不是一头寻常的猪,这是跑猪!”守门员艾瓦尔德这样说道。
打这以后噜噜就参加球队集训,大家伙儿都感到挺开心。
每逢星期天,当业余联队打比赛的时候,噜噜身穿一件特大号的蓝白条纹相间的紧身球衣,早早地就蹲坐在球场边。比赛一开始它就坐不住了,它激动地跑来跑去,它总是想参加到比赛中去。为了防止它跑进赛场,它被带了颈圈,用一根长皮绳牵着。
噜噜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有一天报纸上出现了一篇有关噜噜的长文,文章的标题是“猪教练轶事”。文章还配有一幅照片,噜噜身穿紧身球衣,双耳耸起,全身贯注地蹲坐在足球场边。
文章和照片刊出以后,来球场观看比赛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带着孩子,这是家长们让孩子开眼界,带他们来看一头罕见的猪。
噜噜果真给体协带来了好运。随着观众人数的增长,门票收入大增。体协队的声誉鹊起,“噜噜真行,再下一城”的口号响起,队员们勇气倍增,几乎每赛必赢。这个口号让噜噜热血沸腾。一听到这个口号,它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它疯狂地牵扯绳索,它想冲进场地参加比赛。这种情况在裁判吹暂停哨时显得尤其突出。
这一天比赛时裁判又吹了暂停,一只脚踩住球,向我们队的一个队员出示黄牌,并登录球员号码。就在这时,噜噜摆脱了绳索的羁绊,猛冲进场,一头撞开了裁判,叼住球就往对方球门跑去。所有的球员一窝蜂地跟在噜噜身后猛跑,边跑边劝说噜噜把球还给他们。噜噜冲进球门以后才松开球,那球已经瘪了,原来是噜噜把它咬破了。
这个过程中裁判始终狂吹哨子,不时地狂喊:“立即把猪弄出场去!”我们上前把噜噜带回场边,然而裁判不停地吼叫:“消失!消失!让猪消失!!”
这怎么可以呢?噜噜就住在这里呀!
“立即把它关起来!否则中止比赛!”
我们只好拖走噜噜,它气愤不已,猪毛倒竖。然而裁判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
噜噜回到了园子里,垂头丧气地坐在篱笆后面,它只能远远地关注这场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