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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那边不可以去,回来。”我一阵呼喊,却发现自己身在房中,苍月说我睡到半夜人就不见了,是面摊的老屠收摊后发现我倒在渡口,将我背了回来,而他们谁也没听见歌声,谁也没看到穿着白底翠色云纹衣裙的女子,我不信自己撞邪了,哪怕是我生在阴时,我也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能见鬼神,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机括,若有什么隔世还阳,那首先来找我的,不该是与我素不相识的琼华,该是魏雪凝才是,越亲近的人越容易看出破绽,苍月他们又是怎么听不到的呢。
“他们听不到是正常的。”在我们之中不单单是苍月楚凌没有听到,与我一样听见的歌声的只有天涯和灵萱。
明玥问我们是怎么听到,能解释,我不就不困扰了,天涯慢悠悠的从盘子里抓了一颗胡桃,掷入窗外的池塘,胡桃在水面连跳记下沉入水中,他问说,“你们听到几响。”
明玥答:“四响。”
我摇头说:“七响。”
天涯微微颔首,“其实是八响,去掉最后落下的那一下,七响,也没错。”
明玥望向池塘:“中间漏听了?”
“是,如果让你用眼观,你一定能看到它跳了七次,但是光用耳朵听,水纹声音会益发微弱,我们能听到的也只是水纹的震荡,不是真正的水声。”天涯说着转头看我,“你可知两忘琴原来叫什么?”
“残音。”
“知道为什么吗?”
这我真知道,因为我在百里山庄的时候几乎天天用它消磨光阴,“七弦共振出一个幻音,不在五律之内。”
“正是,能听到余音的人不多,能弹出那个音的人更少,两忘不是寄放在龙伯那儿,两忘最初便是从他那里被送出去的,他的耳朵可是天下独绝。”明玥歪着头听,她对龙伯的了解怕是不如天涯多呢。
“那是不是说琼华未死?”
明玥是怎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我问她,是否记得我们在墓室里面见着的人像,是不是栩栩如生。明玥点头称是,真的就像他们站在我们面前一般,除了他们不说话,“你同她说话了不是吗。”
“是,但是我听到声音,没看到她的样子,起码没看到她动嘴,她要跃下江时我想上前制止,却失去了意识,这不正好说明她是碰不得的,像海市蜃楼一般,连同半山亭的琴曲,都是故弄玄虚的招数,与其人人听到,不如现在这般有人担忧,有人猜忌,有人疑心,这才是人心惶惶的境界。”权利总是轻易就改变了一个人,这使我不由得思考,使雪凝的心灰意冷是因谁,如果子扬的心中也住了毒蛇猛兽,她应该是最先看见的人,哈!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我误会了,不是雪凝留在帝都保护魏太师,而是魏太师撑着一口气在保护她,所以是宁皓,唯一由奚锦辰提携入朝的将军,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前朝之臣,若把雪凝当做是子扬留在帝都的眼睛,那奚锦辰是棋高一着,将子扬的这支眼囚入井底,我爹说女人不该卷入男人的风波中,因为女人太舍得牺牲了,最后基本都演变成亲者痛仇者快的局面。这都城之内有着先他一步的奚锦辰,子扬,是在自投罗网。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明玥在我肩上一推,我没反应,想着再推一下,天涯摇头让她停手。窗外的落红三三两两的飘进来,红叶何时最美,自在凋零时,又至红叶纷飞季,故人安在兮!
当晚天涯交了一个布包给我,这个包袱看着好眼熟,“我在哪里看过上面的纹路。”我掀开布包一角偷看,果不其然,它是从尧王妃的墓室里面拿出来的,“这是你娘的东西?”
“传国玉玺。”
我手里的是传国玉玺,那景帝登基的时候案上摆的是什么东西,貔貅不成!传国玉玺是从项帝起不再使用,主要是因为项帝不知它的下落,因此本朝自开国以来,连着两代君主没有传国玉玺,直到奚锦辰携其登基,“不会传国玉玺也有阴阳之分吧。”天涯大笑了起来说传国玉玺仅此一枚,还让我保密,不要让灵萱知道。“这个是真的,那奚锦辰那个就是假的咯,他拿着假玉印登基,这……玉印是假的,他怎么当上景帝的。”
“因为在这世上见过传国玉玺的人只剩下一个了,他不站出来,没人知道景帝的玉印是假的。”我忙着问天涯那个人是谁,天涯面色一僵,我直骂自己笨死了,还能有谁,自然是天涯的生父,奚御承了,“这方玉印没有丢过,它甚至都没有出过帝都,是他们不晓得它被收在哪里而已。”
“你将它给我是要做什么?”
“你是圣朝的百姓,若要你选一个君主出来,你想挑谁?”
“你不会是要叫我去挑吧!”
“不是,但它确实代表了一次机会,碰巧你两边都认识,你若觉得奚锦辰是个明主,你可以拿它去交换一个愿望,我相信奚锦辰一定会答应你的,反之,你想继承你父亲的遗志,让另一位皇子能出师有名,你就把这个给他,他若是胜了,还能替你们云家正名。横竖是奚家的东西,奚家的人,没理由叫我一个姓湛的外人替他们保存,对吧。”
‘对吧。’不对,太不对了,“天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替云家正名?正了名又有何用,是云家的哪一口能死而复生吗,名声的话,云家唯一剩下的人,不在乎。”
天涯听着眼前姑娘淡入清水的声音,盯着她波澜不惊的神情,想起自己所知的关于魏太师、云太傅和韩将军的事迹,他不明白眼前的姑娘为何轻易就说出‘不在乎’,他当然不可能体会目睹自己家人斩首的经历所带来的影响,疯狂或是消亡,我正好属于后者,复仇的尽头是空虚,身首异处的人要怎么将他们拼凑回去,纵使我今日扳倒了奚锦辰,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跟他似得,到时候又得多出几个云舞阳和韩媖,她们的仇是不是得找我报呢,那时是否意味着我已变得与我仇视之人一般,如果是,我得挥刀自刎,以告慰那些受我牵连的人才是,我啊,既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也没有那么足的勇气,兴许在九泉之下云家的列祖列宗都在指着鼻子骂我,但我真的不敢杀人,人性命之脆弱短暂,之珍贵难得,我再清楚不过。
“你说它一直在帝都,可我听说这个印信是传给国君的,项帝都没有,你怎么会清楚它的下落。”
天涯不作解释,只是说“祭天日,你就去把它还给他们吧。”
我拿着布包觉得机不可失,便同天涯谈了一个条件,他问是什么条件,我说,“我们要找两忘先生,希望你帮忙。”
“你无非是要见明玥的弟弟,不用绕到两忘先生那边去。那小孩叫明玦是吧,明玥早前也来与我提过,我可以帮你们找找,不过没有两忘先生。”怎么能没有两忘先生,我想见的就是两忘先生呀,很明显传国玉玺一直收在尧王妃的墓室里头,他得知玉印的下落,为什么不交给他哥哥项帝,也没给他的侄子昭帝或景帝,而是任由传国玉玺在墓室里藏着,这不像是淡泊名利的尧王会有的举动,除非,不是他放的,还有躺在尧王妃墓室里面的那个男人,我们除了知道他是尧王所爱之人以外,对他的生平事迹是一无所知,对他们避而不谈的天涯,却在这个时候将传国玉玺拿来出来,还让我决定交给谁,好似他根本就不在意政权之争所会引发的战事,还是说他十分有把握的推敲出我将把它交给哪一方。
是他天真,还是我天真,是他这大叔真懂察言观色,还是我的心思太好懂了,好像是逆反的心思起了一般,我想给他使使绊子,也要他出其不意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乱事起
我想这传国玉玺反正摆设了几十年,倒不如将它混在祭天的物品里面,也能看看奚锦辰是不是天命所归,根据习俗景帝和王后均需斋戒三日,祭品和神库祭器是在祭天前一日准备完毕,这大量的事物是由秋祭官料理,祭天不大受奚锦辰喜欢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太过繁杂,基本上能用劳民伤财来形容,我还在苦恼是放在什么哪件器皿里面好,这些器皿不是拿来盛用,是单纯摆着看,最后还是得收进库房,最尴尬的状况,大概要数无人发现传国玉玺,然后它得到下次祭天时才会被看到,从一个墓室移到另一个,虽为一件死物,但这样待遇,真是可怜,于是我决定将它拿出来用用,省得它一生无人为津,据我猜测我应该是除开国帝君以外的,第二位让它有点用处的人,可它的篆刻怎么是这样儿的?是天涯在与我开玩笑,还是老祖宗与他的玩笑。
库房边窗对面的过道上几时跑出这么些个人,这可让我怎么出去,我把窗户推了一条缝,想看看外头说话都是些什么人,“下官,参见王后。”原来是王后,她不在斋戒跑秋祭官这儿做什么。
“这是陛下想要加在明日秋祭时的物品,劳你加入清单里。”
这种事,不合规矩的吧,祭祀的物品不是事先拟定的,怎么还有临时加入的,我算是体会到当君王的好处了,在他们手中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改的,“是,下官这就将它收入库房。”
库房!他进来了,我躲哪,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闪到了门后,大口吸气,憋住,幸好进来的这人手脚勤快,我才不至于憋死在门后,我半只脚都跨出了窗沿,却又收了回来,想瞧瞧奚锦辰在最后关头是添了什么宝贝进来,见鬼了~他添进来的和我方才放进来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我翻过玉印,果然底纹雕刻有所差异,怎么说能,如果这两枚玉印放在一起,我可能也会觉得奚锦辰这个是真的,天涯给的玉印下面刻的是‘无为而治’,奚锦辰则是‘受命于天’,掂掂两个印的重量略有不同,纹路也各异,但是不论尺寸还是上面五龙盘雕区别皆在分毫之间,没有像我这般一一比对是绝看不出偏差的,这样看来,见过传国玉玺的不是只有尧王一人,肯定还有其他人见过,且是很近距离,很细致的见过,我便反手将它塞进了袖中,一物换一物,我没占他的便宜。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我急忙拉住在外等候多时的苍月,“你方才可有见一辆车进出。”
“来来去去,有许多车进出。走了。”和苍月牵着手,无论多少次都嫌不够,无论多么久都觉得短暂。正因这感觉和情景如此美好,所以连经过的人,亦会羡慕不已。
“彩儿,你看他们多好。”
“娘娘说的可是那对男女,那姑娘的脸,有什么好?”雨薇笑着放下帘子,幸福可不是光绕着样貌跑,珍贵的东西时常在别人眼里,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她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一国之母,或许只有哪一天真让那些望着这个位子的人坐上,她们才能发现风景不如设想的灿烂。
秋祭的这个早晨,我醒的格外早,从昨夜和天涯稍稍的交谈之后,我便有了感觉,今天会分外长,天涯看了那方假玉印时,当下并未察觉异样,正可想而知,他都不曾好好看过,直到他摸到底纹篆刻的字才认出是假的,我告诉他这是景帝明日祭祀时要摆上的,天涯则断言奚锦辰一定不知他手上的那方印是假的。
据天涯所知的部分讲起,他曾有一个义父,天涯出生的头一个月里面,尧王都在忙着为尧王妃修建墓室,那时候世人皆以为她已经死了,其实她是因为修习药典而全身经络被封住,是天涯的义父发现了这一点才使得尧王妃蔚琉璃逃过了被活埋的危险,后来因为一些天涯所不知道的原因,他义父带着他娘亲离开了帝都,躲在虞城,大概多了大半年他们才与天涯的父亲湛天青通上消息,就在湛天青准备到虞城接他们三人一同前往西域时,尧王奚御承也得到了他们在虞城的消息,先湛天青一步到虞城,不过那时他只找到了天涯的义父,天涯的义父谎称他们母子早与他失散,甚至为了替天涯母子保守秘密,他还在回帝都的途中服毒自尽,而天涯的义父不是别人,正是躺在尧王妃墓室里,尧王挚爱的男子,无独有偶,他也姓曲,名叫曲清源。
曲清源有个胞妹,在天涯出生那年嫁了人,夫家是个商人,常与西域人往来,在他们到达虞城前,曲清源曾去见过他这个胞妹,介绍她与天涯的母亲相识,也是托他们家的人在西域找的湛天青,曲清源去世之后,她曾捎了些东西给天涯他们,是曲清源为他们去西域备下的,其中有一把长命锁,是曲清源特别给天涯打的,他在长命锁的内侧刻了一排字,‘传国玺,石棺底’,这就是为何连天涯的亲生父母均不知传国玉玺的去处,而他知道的原因,我想曲清源从石棺内救出蔚琉璃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自己会是下一个躺进去的人,而他不单穷尽一生受护了天涯母子,也为天涯守护了可能的以后,只是天涯似生父无心朝纲,如养父清心寡欲,亦若他这个义父,侠骨柔情。
约是天涯五岁时,中土传去消息,曲清源妹妹一家子外出踏春,车马坠入山谷,连同刚出生的幼子和翁婆,五口无人生还,同是姓曲,若曲清源的外甥尚在与那曲江流年纪相仿,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验证曲江流的身份。
凭良心说,那曲清源的外甥真落到了雅娴夫人手中,活命的机会不是很大,不管怎么算曲清源都该是她天字一号的情敌才是,凭着她对天涯的那般厌恶,会善待曲清源的外甥吗?再说,既然是曲清源的外甥怎么会同了舅父的姓氏,我大大的认为他们此行会无功而返。
待我梳洗完毕,街道上仍是无人,早前便已清洁一新的街市,今日不开张,大家伙都盼着一睹国寺的风采,争上头一炷香,但这一切都要等到景帝叩拜天地,百名童子与僧人诵经之后,我想知道的是,秋祭官念完祝文,看到我盖印那‘无为而治’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天涯推测最惨的是没反应,我真想为此叫大叔好好去歇息,为了看奚锦辰的反应,我们也混进了朝圣大军,苍月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宁皓’。
我稍微转过头,就见他猎豹捕食般,以凌厉的目光跨越茫茫人海,像是他只要稍稍挪挪爪子能立马抓到我,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里,现在又得再挤出去,“宁大人怎么陪着你家主子。”他不说话,“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没想要伤韩媖,连一根头发都没想碰,我就是想你把这个事儿传给某个人而已。”
他问:“你就是云裳。”
我问:“雪凝的死,你有份吗?”
“我说没有,你可相信。”宁皓的真挚倒不像是演出来的,这样的人该说他聪明还是有病,喔,该是聪明到有病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做,那我们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和宁大人你,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宁大人,我们不见才是福,你说是吧,我活了快十九年,总算找到一个比你更恨的人,我请大人你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儿凉快去,别再来碍我眼,把我惹急了,我就扯破你夫人的脸,割了她的嗓子,让你听她哭一辈子,宁大人觉得可好啊。”我没有吓唬他,好几次我经过将军府都有这股冲动。
这点我和韩媖不谋而合,痛是活人独享的滋味,没尝够就死的话,不免可惜。
“慢着,你口中更恨的人,是指锦辰,他几次放了你,你却恨他。”
“我也放了你,你莫不是钟意我了?”宁皓支支吾吾的,极其无奈,这就对了,他和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再怎么也扯不到一块,纵使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相熟的人,不对路就是两条道走,非得是撞到人仰马翻不然绝不会碰到一块。“我很快便会离开这里,不是帝都,是中土,而且没有再回来的打算,韩媖的想法,我大体是明白了,她心里头装的人不单你,人嘛,遭逢逆境,能相濡以沫的不仅是友人,还可能是敌人,他们是斗到缺了彼此,连人生都不再完整的境界了。你打算怎么做呢,你要越过的槛太多也太高,你那虔诚的信仰,要是崩塌了,你还是宁皓吗?若你不再是宁皓,又如何留在她身边,上一回你兼收鱼与熊掌,明显是食难下咽,不会想再梗一次吧,我敢说,这一回,你铁定被噎死,不信,大可放手一搏。”
“为何与我说这些,你不是该站在她那头的吗。”
“能为何呢,不想她在我记忆中最后的模样是被你们这群疯癫之人掏空的躯壳,你们和我不算是人也就罢了,不必把韩媖也拖进来。”
此番倒不是我与宁皓的最后一面,也非我们最后一次交谈,因雪凝的关系,我恨上了这个陌生人,明知是错的,我却没有纠正自己的感情,任由其在心中滋长,到如今,根深蒂固,像韩媖同曲江流,若不相互撕扯,他们连日子要怎么过都不知道,我若不去恨一个人亦会不知该做何事,我想问问奚锦辰,他可是不欺骗别人也会索然无趣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痴人梦
“母亲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