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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产生善良、博爱、怜悯、仁慈以及所有一切自然而然使人感到喜悦的温柔动人
的情感,并防止他产生妒忌、贪婪、仇恨以及所有一切有毒害的欲念不仅使人的情感
化为乌有,而且还使它发生相反的作用和折磨他自己的欲念,我们又怎样做呢?
我想,我可以把我在以上阐述的种种看法归纳成两三个明确易懂的原理。
原理一
人在心中设身处地地想到的,不是那些比我们更幸福的人,而只是那些比我们更可
同情的人。
如果发现有些人是例外,跟这个原理所说的情况不同,那也只是在表面上而不是在
实际上不同。任何人都不会为他所喜欢的富人或显贵将心比心地设想的,即使是在真心
喜欢的时候,那也只是在于想得到他的一部分好处。有时候,当他们倒了楣,反而会得
到人的同情;但是,在他们发财或青云直上的时候,除了那些不为飞黄腾达的外表所迷
惑、仍然对他们采取同情而不采取妒忌的态度的人以外,他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有些人的幸福生活,例如农民的田园生活,使我们的心为之感动。看见那些忠厚的
幸福的人,我们的心都着迷了,在我们的这种感觉中是一点妒忌的恶意都没有的,我们
真真实实地喜欢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觉得我们能够降低我们的地位,去过
这种安宁纯朴的生活,去享受他们那种幸福。只要愿望能见诸实行的话,这倒不失为一
个使人心思愉快的可行的办法。当我们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富源,当我们的心想到自己的
财产的时候,即使我们不去享受,我们的心里也总是很高兴的。
由此可见,为了使一个青年人心存博爱,就决不能使他去羡慕别人红得发紫的命运,
应该向他指出这种命运有它阴暗的地方,使他感到害怕。这样一来,显然他就不会按照
别人走过的足迹而要另外开辟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了。
原理二
在他人的痛苦中,我们所同情的只是我们认为我们也难免要遭遇的那些痛苦。
“因为我经历过苦难的生活,所以我要来援助不幸的人。”
《伊尼依特》第1卷,第634节
我还没有听见过哪一个人说的话有这一行诗这样优美、这样深刻、这样动人和这样
真切。
为什么帝王对他们的臣民一点也不怜惜呢?那是因为他们算定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富人对穷人那样的心狠呢?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陷入穷困的忧虑。为
什么贵族们对老百姓那样看不起呢?那是因为一个贵族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平民。为什么
土耳其人一般都比我们仁慈和厚道呢?那是由于他们的政府是十分的专制,个人的荣华
富贵始终是那样浮沉不定和靠不住的,他们根本不认为他们永远不会降落到卑贱和穷困
的境地,每一个人也许明天就会变得同他今天所帮助的人一个样子。这种想法不断地出
现在东方人的小说中,它对读者的感染力,比我们这种干巴巴的伦理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不要让你的学生常常因他的荣华而渺视不幸的人的痛苦和可怜的人的劳碌,如果他
认为这些人同他不相干的话,你就别想把他教育得对他们表示同情了。要使他十分懂得,
那些可怜的人的命运也可能就是他的命运,他们的种种痛苦说不定他马上就会遭遇,随
时都有许多预料不到的和不可避免的事情可以使他陷入他们那种境地。要教育他不要以
为他有了出身、健康和财产就算是有了保证,要给他指出命运的浮沉,要给他找出一些
数见不鲜的例子,说明有些地位比他高的人在堕落以后其地位还不如那些可怜的人呢;
至于这些人的堕落是不是由于他们的过失,那不是现在要讲的问题,因为他现在哪里懂
得什么叫过失呢?你不要超出他的知识的范围,而要用他能够了解的道理去启发他,这
样他不需要具备多大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一个人尽管事事谨慎,也很难断言他一个小时
以后是活着还是死亡,也很难断言天黑以前肾脏炎是否会痛得他咬紧牙关,一个月以后
他是穷还是富,一年以后他是不是会被送到阿尔及尔在别人的鞭打之下做划船的苦役。
尤其重要的是,在向他讲解这些事情的时候,切不可死板地采取问答教授的方式,必须
要让他看见,让他感觉到所有这些人类的灾难;要用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可能遭遇到的危
险去使他的想象力受到震惊,要使他知道他周围都是深渊,要使他听你描述这些深渊的
时候,紧紧地偎在你的身边,生怕掉进那些深渊里去。你也许认为,我们这样做,会使
他成为一个胆怯的人。是否会使他成为一个胆怯的人,我们以后就可以明白;至于目前,
我们首先要从使他成为一个心地仁慈的人着手做起;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这一点。
原理三
我们对他人痛苦的同情程度,不决定于痛苦的数量,而决定于我们为那个遭受痛苦
的人所设想的感觉。
我们认为一个不幸的人有多么可怜,我们才对他表示多大的同情。我们在肉体上对
我们的痛苦的感觉,比我们想象的要小一些;由于记忆力使我们觉得我们的痛苦在继续,
由于想象力可以把它们延及到将来,因此,才使我们真正有所同情。虽然共同的感觉应
当使我们对动物一视同仁,然而我们为什么对它们的痛苦就不如对人的痛苦那样关心,
我想,其原因之一就在于此。一个人是不可怜他所养的拉车的马的,因为他不去揣测它
在吃草的时候是不是会想到它所挨的鞭子和未来的疲劳。我们虽然知道那只在牧场上吃
草的羊不久就要被人们吃掉,我们也不可怜它,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不会料想它的命运的。
推而广之,我们对人的命运也是这样心狠的;有钱的人使穷人遭受了种种痛苦,然而由
于他们以为穷人竟愚蠢到不知道痛苦的来由,所以也就以这一点来安慰自己的良心。一
般地说,我在评价每一个人对他的同伴的福利所做的种种事情时,要以他用怎样的眼光
去看待他们为标准。一个人当然是不会把他所轻视的人的幸福放在眼里的。所以,当你
看到政治家谈到人民就表现得那样轻蔑,当你看到大多数哲学家硬要把人类说得那样坏
的时候,你用不着那么吃惊。
是人民构成人类,不属于人民的人就没有什么价值,所以用不着把他算在数内。各
种等级的人都是一样的,如果承认这一点的话,则人数最多的等级就最值得我们尊敬。
在有思想的人的面前,所有一切社会地位的差别都不存在:他认为小人物和大人物的欲
念和感觉都是一样的,所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语言,只是他们或多或少做作出来的外表;
如果在他们之间果真有什么重大的差别的话,这种差别就在于装模作样的人特别虚伪。
人民是表里一致的,所以不为人所喜欢;上流社会的人物必须要戴一付假面具,否则,
如果他们是怎样的人就表现怎样的面目的话,那会使人十分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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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弥儿(第四卷)
第三节
我们那些有学问的人还说,各种等级的人的幸福和痛苦其分量都是一样的。这个说
法既有害又站不住脚,因为,如果大家都是同等幸福的话,我为什么要为人家而自找麻
烦呢?那就让每一个人永远保持他现在这个样子好了:奴隶受虐待,就让他受虐待;体
弱多病的人受痛苦,就让他受痛苦;贫穷的人要死,就让他死。因为改变他们的地位对
他们并无好处。学者们一桩桩地数了一下有钱人的苦楚,指出他外表上的快乐都是空的,
这简直是诡辩!有钱人的痛苦,不是来之于他的社会地位,而是来之于他的本身,是由
于他滥用了他的社会地位。即使他比穷人还痛苦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可怜的,因为他的
痛苦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能不能幸福愉快地生活,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然而穷人的痛苦
则是来之于环境,来之于压在他身上的严酷的命运。没有任何习惯的办法可以使他的肉
体不感觉疲劳、穷困和饥饿;他的聪明智慧也不能使他免受他那个地位的痛苦。埃皮克
提特斯早就预料到他的主人要打断他的腿,然而预料到这一点又有什么用处呢?他的主
人是不是因此就不打断他的腿呢?他有了先见之明反而使他痛上加痛。即使人民不是我
们想象的那样愚蠢而是那样聪明,他们除了依然过那样的生活以外,还能过其他的生活
吗?他们除了依然做他们那些事情以外,还能做其他的事情吗?对这个等级的人进行研
究,你就可以看出,他们说话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同你却是一样的聪明,而且,常识的
丰富还远远胜过于你。因此,你要尊敬你周围的人,要想到他们大多数都是人民;如果
把所有的国王和哲学家都除掉的话,在人民中间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人,而且种种事物
也不会因此就变得不如从前的好。一句话,要教育你的学生爱一切的人,甚至爱那些轻
视人民的人,要使得他不置身于任何一个阶级,而必须同全体人民在一起。在他面前谈
到人类的时候,必须带着亲切甚至带着同情的口吻,切不可说什么看不起人类的话。人,
是绝不能说人类的坏话的。
正是应该通过这些同别人走过的道路截然相反的途径去深入青年人的心,以便激发
他最初的自然的情感,使他的心胸开阔,及于他的同类;我还要指出,重要的是,在他
的自然的情感中,尽量不要搀杂个人的利益,尤其是不要搀杂虚荣、竞争、荣耀以及那
些使我们不能不同别人进行比较的情感;因为这样比较的时候,就必然会对那些同我们
争先的人怀抱仇恨,就必然会自己估计自己是应该占先,所以,这样一来,我们不盲目
行动就必然会心怀愤怒,不成为坏人就会成为愚人。我们要尽量避免这种二者必居其一
的情况。你也许会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些如此有害的欲念是迟早会产生的。”
这我不否认,每一种事物到了合适的时候和合适的地方就要发生,我只是说我们不应该
帮助它们发生。
我们应当采取的方法的精神就是这样。不过,这里所举的例子和描述的细节是没有
什么用处的,因为从这个时候开始在性格上就出现了无数的区分,而我所举的每一个例
子也许在千万个人当中还没有一个人是适合的。也就是在这个年龄,一个能干的老师正
好开始发挥学者和哲学家的真正作用,用巧妙的办法探测他的学生的心,从而去进行培
养。当青年人还不知道怎样掩饰他的心情,还压根儿没有学过这一套做法的时候,我们
每拿一件东西给他,就可以从他的态度、目光和姿势上看出他对那一样东西的印象,在
他的面孔上可以看出他的心灵的活动,能看出这种活动,就可以进一步预测这种活动,
而最后就可以指导这种活动。
一般地说,流血、创伤、啼哭、呻吟、痛苦的手术操作和一切使感官感到痛苦的东
西,是马上可以使所有的人的心都通通紧张起来的。见到毁灭的情景时,反而比较镇定,
没有那样紧张;死的形象要很晚以后才微微地使人有所感动,因为谁都不曾有过死的经
验,必须要看见过一些死尸之后,才知道临死时候的痛苦是什么味道。但是,这种形象
一旦在我们心中牢牢地形成以后,则我们心目中就会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可
害怕的了,因为这个时候,我们或者是由于这种形象通过感官使我们产生了彻底毁灭的
观念,或者是由于我们知道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地要遇到这样的时刻,因而对那无法逃脱
的情景更感到惊恐。
这种种印象,随每一个人特有的性格和原先的习惯而有所变化和程度上的差异,但
它们是人人都有的,任何人都是不可避免地要产生的。有一些印象的获得是比较缓慢,
而且除了敏感的人以外也不是谁都能够获得的,因为这些印象来之于精神的痛苦、内心
的忧伤、情绪的苦闷、烦恼和悲哀。有些人是只有号哭的声音才能打动他们的心的,他
们见到一颗万分悲伤的心在那里暗暗哽咽,甚至叹都不叹息一声;他们见到一张颓丧、
苍白的面容和没精打彩地再也哭不出眼泪的眼睛,也不流一滴眼泪。在他们看来,心灵
的痛苦是无所谓的,他们把它们拿在心上一衡量,没有什么感觉,他们对人只知道严酷、
狠毒和残忍。他们可以成为诚实和正直的人,但决不能成为仁慈、宽厚和有恻隐之心的
人。我说他们可以成为正直的人,如果一个心地不仁的人也有成为正直的人的可能的话。
不过,你不要忙着拿这个标准去判断年轻的人,尤其是不要忙着拿去判断那些受过
良好的教育、从来没有谁使他们遭受过精神痛苦的年轻人,因为,我再说一遍,他们所
能同情的,只是他们能体会的痛苦;其所以有这种外表上看起来好象是冷淡无情的样子,
是因为他们还处在蒙昧无知的阶段,然而,当他们开始意识到人的生活中还有千百种痛
苦是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种冷淡无情的样子马上就会变成同情心的。至于我的爱弥儿,
如果他在童年时期确实是那样的单纯和善良的话,我深信,他到了青年时期必然是心地
仁慈和十分厚道的,因为情感的真实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依靠观念的正确的。
为什么又在这里提到他呢?毫无疑问,不止一个读者会责备我忘记了我当初的意图,
忘记了我答应过我的学生享受永恒的幸福。“老是谈那些穷苦的人和将死的人,谈那些
痛苦和悲惨的情景!哪能使一个走向生活的青年人的心懂得幸福和快乐!他那位可怜的
教师原来说要对他进行优良的教育,可是从现在的做法看,只不过是叫他去受苦罢了。”
有些人也许会这样说的;这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过要使他过得幸福,但是我没有说过
要使他在表面上看起来幸福。如果你硬要迷惑于外表,把表面现象当做真实,能怪我错
了吗?
现在假定有两个受过初步教育的青年人从截然相反的门进入社会。其中之一马上就
登上了奥林匹斯山,活跃于最体面的上流社会;人们带他出入宫廷,出入大官、富人和
名媛之家。我假定他到处都受到欢迎,但我看不出这种欢迎对他的理智有什么好处;我
假定他的理智将拒绝这种欢迎,快乐的事情纷至沓来,每天都有新的事物使他感到喜欢,
他对所有一切都是那样的有兴趣,从而也引起了你的兴趣。你看他是那样的专心、入迷
和好奇;他所赞美的第一个事物将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你以为他是感到满意了;可是
再看一看他的精神状态,你以为他在享乐;可是我,我却认为他在受罪。
当他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首先看见的是什么呢?各种各样他以前没有见过的所谓
的财产,然而其中大部分的东西他只能一时接触一下,因此在他看来,便觉得它们之出
现在他的眼前,只是为了使他难过,难过他没有那些东西。当他在宫庭漫步的时候,你
从他那又忧愁又好奇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暗中在想他父母的家为什么不是这样。他的每
一个问题都在告诉你,他在不断地把他自己同那间房屋的主人加以比较,一加比较,他
就感到羞耻,产生反感,从而助长了他的虚荣。如果他碰到一个青年人比他穿得好,我
就发现他嘴里在嘟囔,抱怨他自己的父母太悭吝。即使他比别人穿得好,他也痛苦,因
为他觉得同那个人比起来,自己在出身或智慧上是相形见拙的,所以反而使他那一身锦
绣在一件朴朴素素的布衣服面前显得丑陋。假使在一群人中间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最漂亮,
假使他因此就伸长脖子让人家看他,这时候,谁不想打掉一个花花公子的浮华虚骄的神
气呢?大家都一齐动起来:严肃的人用不安的眼光看他,爱讽刺的人用冷嘲热讽的话说
他,即使当时看不起他的人只有一个,但一个人的轻蔑态度也马上会使别人的喝采带上
恶意的成分。
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让他尽情地高兴,对他百般地夸奖,使他穿得漂亮,精
神饱满,讨人喜欢,也许有些妇女会来找他;但是,如果不是他爱她们,而是她们来追
求他的话,其结果就会使他成为一个疯人而不会成为一个情人:他也许可以碰上好运气,
但他不能一往情深地领略其中的乐趣。他的欲望既然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所以反而使他
觉得郁郁不乐;本来是为了使他获得幸福生活的女性,竟在他还不懂得是怎样一回事情
以前,就已经使他感到厌烦,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即使他还继续去追求的话,那也只是
出于无聊;及至他了解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