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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的血味在嘴唇里蔓延,蔓延到每一颗凸起的味蕾,蔓延到每一道干裂的伤口。
那味道让人沉沦。
沉沦到死。
*
“陛下!”不期,骏马从树林里驰了出来,马背上的骑士低声喊着,“他们已经很近了。”
那句话让亚松开了我一些。
他朝骑士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他翻身上马,当然,那只结实有力的手没有忘记把我也提上去。
树影在夜风里摇摆,马蹄在夜色里不耐的点地。
“返回营地。”他低声下命令,“别惊动那些北方杂种。”
“是!”
北方人?
我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岩缝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发誓,我并不想见到岩壁下的那个男人死去。
纵使他的存在威胁着我眼前这个混蛋,我也不想见到他的尸体。
可是,那种想法没法阻止我的眼神,也没法阻止亚注意到我的目光。
“怎么?”蓦然勒住欲行的骏马,他低下了头,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脸,“里面还有东西?”
那一刻,他的目光像刀,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切入了我的内心。
“蓑衣。”顿了一下,我强迫自己镇定的回答。
他侧了一下脑袋,没有接话。
“卡修的……”
“卡修?”
“他死了,为了救我。”
盯了我一会儿,血红的眼睛望向了前方,随后,他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肚子。
沙沙沙
骏马轻快的沿着昏暗的山路飞跑,溅起的月色如有实质的沙尘。
“……他还没死,”半晌,他忽然开口,嗓音几乎与耳畔呼呼而过的风声融为一体,“否则,会死的就是你,和他的蓑衣一起。”
*
无论在什么地方,那个混蛋似乎都能找到让人享受的角落。
至少我没有想到,在这间木屋看似残破的帘幕之后会有一汪温泉。
噢,当我看见那一缕缕盘旋而起的白雾时,我几乎要兴奋的尖叫。
身上带着血味的恶臭让我直接从池沿扑了下去,溅起了一大滩水花。
我猜那个混蛋很想下来,那双闪动着拉菲般色泽的眼睛早就说明了一切。
可是外面守候的黑影让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只剩下深色的帘幕在热浪里微微颤动。
我很累,一夜的乘骑让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而帷幔外那些嗡嗡的说话声简直就是一首催眠曲,让我很快合上了眼睛。
“我们目前的处境很好,陛下……”有人在说。
很好……么?
我不禁扯起嘴角,转身趴在了池壁上。
背后是滚烫的热水,热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而打湿的卷发又黏在脸颊上,微微的散发着凉。
那感觉,似乎,真的不错。
*
“你想泡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当那个极低的嗓音将我从假寐中唤醒过来的时候,有很明媚的光线从头顶的网格木窗外透进来。
夺目的光打在那个混蛋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很漂亮的色泽。
“噢,”我不禁擦了擦眼睛,长久的蒸泡让我变的有气无力,“我在等你救我起来。”
那句话让他笑了,顺手解开了铠甲上的搭扣。
他的贴身衣服被摩的非常纤薄,暗红的血迹早已透过绷带与布料,在他身前背后染出一片又一片狼藉。
然而,那些伤口或许都可以不值一提,我一直盯着的是他的脑袋,那颗被剃光了头发,缠满了绷带的脑袋。
血红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脸颊边晃动,那颜色和绷带上的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他跨下水池,问道。
哗哗靠近的水响让我立刻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你的伤口最好别碰水。”说话间,我的手掌已经抵在了那个坚硬的胸口上,可是,却一点也没法阻止他的靠近,“瞧,你把水弄混了!”
“是你把我的药汤弄脏了,女疯子。”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腰,把我带进了他的胸口。
有那么一瞬,我们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热气蒸腾,水汽背后,拉菲般艳丽的眼睛依旧,嘴角诱人犯罪的线条依旧,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依旧,可是有些东西却变的非常微妙。
手指勾开了他的衣襟,微微一用力,湿漉漉的布料便顺着让人心跳的腰线沉进水底,只余下一丝丝淡红的丝线在水池里蜿蜒,扩散,直到把整个水池都染成了淡淡的粉红。
金色的阳光在粉红的涟漪里跳跃,那感觉惊心动魄。
“没有好一些么?”半晌,我打破了沉默,手掌从他的腰侧不自觉的向内,探向他肌肉紧致的小腹。
不可否认,这个混蛋确实有着让女人发疯的资本,甚至那些深色的刀口在他身上都显得性感无比。
池水真热。
热的人口干舌燥。
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吹在身上的气浪热的像火,说不清是来自于温泉,还是他的体温,然后,他俯身吻了我,唇齿的触碰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衣料在他的躁动中碎成了片。
“你就一点也不惊讶么?亚?”
“恩……”
“我活着。”
“我从未质疑过你能活着……”
那句话就像是导火索,将我的大脑一下子引燃。
所以,你才会在夜里去找我?
可是,那句话却咽在了他的口中。
轰
熊熊燃烧。
热。
火热。
他的掌心在燃烧,燃烧了我的灵魂。
一瞬间,我似乎又看见了那片火海般的帝国。
说什么都是多余。
我紧贴着他,吊在他的脖子上,用力的回应着。
可就是那个动作,让他忽然很痛苦的嘶了一声,肩膀朝下一垮。
“噢!”脚底猛然的着地让我差点没站稳,“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肩胛上的绷带已经全红了。
我想起了那个伤口,上一次也是这样,很明显,这个突变让那个混蛋郁闷无比,拧起的眉头就像曼普深渊。
可是,他这幅摸样却让我忍不住扯起了嘴角,“喔~瞧我的小绵羊,多可怜。”
我原本想吻他,可那只握着我的腰肢的手却蓦然收紧。
“嗷!”说实话,即使他重伤如此,他的力气也足以弄疼我。
皱起脸,我的手指“不小心”撞在了他胸口的伤痕上,那一下让他抽了口气,触电一般缩起了肩膀,借着那个空隙,我溜出了他双手的禁锢。
“嘶……”他皱眉坐倒在水池里,胸口起伏的厉害,“过来。”那嗓音咬牙切齿。
我瞪了他一眼,戳着侧腰,更远的靠在了他对面,“你给我待在那洗干净!我可不想自己的小甜点上蒙着死人的味道!”
拉菲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绷紧全身的肌肉使劲挣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
这让我忍不住失笑了,〃你这样子,真让人兴奋。〃
阴霾密布,可就在我以为他会用更可怕的眼神威胁我的时候,他却挑起了嘴角。
那个弧度一如既往的诱惑,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哗
他猛地从水底站起来,水面一下子降到了他的腰侧。
薄薄的水面下的光景让人心惊肉跳,我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个混蛋比我高出了太多,阳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是阴森森的,可是他身侧的水却是红的,“兴奋么?”
噢,那一刻,我感到后脑勺吹过了凉飕飕的风。
我向后退去,直到后背紧贴在了池壁上,“别这样,亚,”我佯装镇定的扯起了嘴角,“你这个样子让我害怕。”
逼近。
吞了口口水,我转身便逃,“我去帮你准备药膏。”话音未落,那只结实的手臂却一把把我圈了回去,我的胳膊被卡在了腰的两侧,根本没法挣扎,更别提挣脱,“嘿!”
背后就是他滚烫的胸口,比他的胸口更滚烫的,是他的火种,它贴在我的后腰上蠢蠢欲动。
“亚!”
他的下巴磕在我的肩窝里,眼角的余光拼命向后扫着,可我就是看不见他的表情,这种未知竟让我超脱了兴奋与期待,惊慌失措了。
“小绵羊?”他在我的耳边吹着气,似笑非笑,“甜点?”
“我猜不死王一定不想在寻欢作乐的时候变成死人,不是么?”
“是么?”手指捏紧了我的大腿。
“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他嗤笑了一声,将我往前按了按,“很好笑的玩笑。”
“嘿!别!混蛋!我是为了你好!噢!”
火种刺入,火色燎原。
☆、第一五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新不上了…。…啥情况???
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些费卡德猎户也会害怕所谓的不死王。
当你在阳光勾勒出的阴影里,看见那一串串宛如葡萄的尸体在风中摇晃的时候,你会不会感到脊背发凉?甚至在冥冥之中,能听见他们临死时的呐喊?
我的面前就是这些东西,在这座小村子中,生与死的界限触手可及,而那名拉菲般的混蛋将我独自扔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风向一直未变,我想,我早已被那一股股温热的尸臭掩埋殆尽。
沉重的铁靴在茅屋间来回,浑身污浊的战士在尸体间巡视,那些闪动着血光的长矛与他们的脸一样斑驳,一样森冷。
他们在用行动告诉着一些人,别靠近,否则你的下场就会和这些残缺的尸体一样。
那些东西让我一整天都呆在了木屋里。
尽管躁动,尽管烦闷。
直到血色的夕阳中再次扬起烟尘。
那是一对骑士,人不多,可铁蹄声在山间的回响却让人以为万马奔腾。
我迎了过去。
因为远远的,我便认出了那双比夕晖更艳丽的眼睛。
残破的黑披风在骑士们的身后飞扬,散发着血的味道。
那是死亡独有的气味。
随着他们的接近,呵斥骏马的声音在我的面前分散开,此起彼伏。
“莎……特蕾莎殿下!”那声欣喜的呼唤让我弯起了嘴角,因为,我看见了那抹微风般的微笑。
托尔曼!
可下一秒,我欲上前的脚尖却收了回来。
因为在骑队的最后,我看见了那名拥有着海水般湛蓝眼眸的男孩。
他与托尔曼一样冲我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漂亮如雕塑,却又……让我感到很陌生。
我不禁仔细的多打量了他两眼。
他变了。
是的,多雷变了。
他变得和那些士兵一样满身污浊,狼藉不堪,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乱糟糟的蓬在头顶,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雄狮。
他的额头上,颈上,手腕上都缠着绷带,可是,那双眼睛却掩饰了他身上所有的狼狈。
它们精亮有神。
只不过那里面闪动的不再是曾经的纯真善良的光芒,而是一种带着利剑般能刺破人心脏的锋锐光芒。
然后,我想起来了,那个所谓的亚汀斯已死的传言就是源于他。
这个忽然闯入脑海的事实让我有点不悦。
我看着他跟着人群,有点费力的从马背上爬下,向我走近了一步。
可我的眉头却让他怔在了原地,顿时,一丝尴尬的浮在了他的脸上。
“喔!看看那是谁?!”几十米之外,又一个让我不悦的的嗓音怪叫起来。
热风掀起了他拧成缕的深色额发,露出了那双如注清水的眼睛。
萨萨。
他催使着骏马紧跟着亚,笑容一如既往的纯善。
纯善的……让我想揍他。
“我的……殿下,但愿您的骑士来的不算晚。”他最先跳到我面前,带着一身铠甲摩擦的声响,恭敬的弯腰亲吻了我的手背。
也许是驰骋许久的缘故,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只往我衣襟里窜。
“噢……”我皱起眉,毫不客气的抽回手,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身上那股汗臭,“如果你真的是守护我的骑士,我想我早就成了一把尸骨。”
那句话引来了亚的一声嗤笑。
萨萨夸张的张了张嘴,“噢!您的话真让人心碎!”
“我们先汇总一下情报,希望明日的突袭能多干掉一些北方人。”将骏马的缰绳交给了侍卫,亚打断了萨萨的大呼小叫。
他走过我身边时,用那双拉菲般的眼睛扫了我一眼。
跟我们进去。
我确信他是在对我说这个词。
“是,陛下。”萨萨接口,他向后面的人挥了一下手,“都进去,所有人。”
咔咔的铁靴声在四周响起来,散乱,却轻快。
看样子,或许他们的情况真的不错。
咯吱咯吱
就在那时,让人牙酸的木轮声乘着风从坡下传过来。
我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那是几辆关着囚犯的囚车。
衣衫褴褛的囚犯们紧紧的抓着木栅,在士兵的呵斥与皮鞭下不甘的望着外面,他们厉声咒骂着,却又无奈的跌回去。
毫无疑问,树荫下将会多上许多毫无生机的“葡萄”。
脑海里勾勒的画面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吁了口胸中郁气,我转身走回了木屋。
*
木桌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聚精会神的男人们几乎没有注意到我溜到了帷幔边。
“我们在这儿,我的军队在这儿,费卡德军队在这儿,”萨萨一手把玩着匕首,一手指着沙盘说道,“北方人在这儿,他们的背后是悬崖,无路可逃。”
“别忘了那些北方人可是老鼠。”托尔曼的插话让男人们笑了起来。
“塔塔可山脉的山石非常坚硬,哪怕他们是穿山甲,他们也挖不出地道。”萨萨笑着回答,说着,他忽然抬头望向我,那一瞬的眼神就像两道五百万伏的电光,让我蓦然一怔,“而且,不死王的出现,特蕾莎女神的祝福将会让我们的士兵热诚百倍,所以,明日,不论是西留斯,还是菲米斯,这只北方军队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剑下亡魂。”
他的微笑纯善如水,可我却在他的话语中听见了冰棱迸裂的声响。
*
燃烧的火堆在午夜时分化成了灰烬。
纷纷扬扬的灰尘如同黑雪一般在冷风里上下飞舞,为这个本该清爽的夜增添了一种异样的燥热。
我跟着一队死亡骑士乘黑摸进了树林。
沉重的铠甲与头盔让我一度只能听见自己不堪重负的呼吸。
那一路没有人说话,而这种沉闷的气氛偏偏又最能蛊惑人心。
紧张。
却又兴奋。
咯啦咯啦
铁蹄在枝叶积淀的泥地里低语着,低语着……将要到来的腥风与血雨。
脑袋里交织的猩红让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望向了无穷无尽的前方。
虽然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战上杀戮场,却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跟在亚的身后走向战场,像一名真正的战士那样。
前面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死亡的腥臭。
鲜血的炙热。
混战的狂吼。
这之外呢?还会有什么?
“你在发抖?”不期,血红的眸子瞥了我一眼,亚问道,低沉的嗓音低的几乎要融进夜色。
“……有点儿。”
“如果怕的话……”
“那片地狱真他…娘…的让人期待!”
传令兵再一次从黑暗里现身,他照例在亚的耳边低语着。
亚再次看了我一眼,缓缓举起了右手。
骑队停住了。
骏马在一座山包顶上一字排开,透过最外面那一排笔直的树干,前方的一切都能收入眼底。
沙沙沙
也不知道是风吹动脚下的灌木,还是无数的铁靴在那儿挪动。
沙沙沙
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声响,它们都在向一个方向逼近。
沙沙沙
远处那个黑的模糊成一团的小村庄就像陷入了蛇窝,无处可避。
呜呜呜…
猛地,嘹亮的号角撕裂了山间的静谧。
“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在那一刻响了起来,突兀的让我全身都震了一下。
手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为了凡蒂!为了陛下!为了特蕾莎女神!”
“干掉他们!干掉北方杂种!”
“杀杀杀!”
刺破耳膜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嗡嗡回荡,那声音真让人血液沸腾!
嗖
冒着火光的箭矢像流星一样在半空流窜,将原本昏暗的树丛照的雪亮。
满眼都是利器的反光。
雪亮雪亮的。
告诉我,那里究竟有多少人?!
“是突袭!”
“艾伦狗杀过来了!”
“准备反击!反击!”
远远的,传来了惨叫与惊慌失措的呼喊。
很明显,这种光影与声响让训练有素的骏马也受到了惊吓,在原地拼命的腾跳了起来。
“噢!”我用力的拍了拍它的脑袋,“已经开始了?”
“对,是萨萨的军队。”亚低声回答,倒映着火光的眼眸就像着了魔一样,热切的盯着那个方向,“我的骑士们!”他咔的扣上了头盔,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握紧武器,准备饮血!”
☆、第一五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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