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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只听见哆哆哆的杂乱跑步声。宜萱回头一瞥,只一个穿着白绫衣裳、麻布锁边的白胖孩子跑进了祠堂中,他衣裳上满是脏兮兮的泥土和草屑。圆圆的小脸蛋也脏脏的,鼻子下挂着两筒晶莹的鼻涕,嘴巴含着自己的小手指头,还流着涎水,脸上笑容单纯,却有些傻傻呆呆的。
宜萱看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这孩子是……萨弼?”——这个名字也着实叫人忍不住吐槽啊!
只见萨弼咧嘴咯咯傻笑了一通。他鼻子哼哧了两下,仿佛闻到了香甜的气息,便撒腿跑到了供奉祭品的长案跟前。那案上摆满了时令水果和精美的点心。萨弼看在眼里,口水流得愈发多了。
萨弼是个痴傻儿,只有本能的一些**。他有着正常人对美食的**,所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便要去抓案几上的糕点。
这时候。盛煦急忙一个大步上前。捉住了他的小手,一脸不悦地扫了一眼守门的小厮们:“赶紧把他带出去!以后不许放他进来!!”
萨弼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吸着鼻子道:“萨其马,秦姨姨,萨其马,爱吃!”
他说话还像两三岁的孩子一般,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崩,完全不成句子。
宜萱暗自想着。萨弼所说的“秦姨姨”应该是秦氏吧?从前秦氏就很照顾萨弼这个痴傻孩子,曾经给她做过很多点心。还给他做衣裳。萨弼虽痴,却也是个能记住别人对她好的人。
宜萱不禁心头一软,心想,萨弼若是能得到精心的教养,未必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毕竟他只是智力发育迟缓,并不能算是个傻子。
这时候,盛熙上前,他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蓝素缎的大荷包,熟稔地解开了,露出里头那精致的蜂蜜千层糕来,他将整个荷包都递给萨弼道:“供奉先人的那些食物是不能吃的,你吃这个吧。”
萨弼鼻子嗅了嗅,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吃、吃!”他双手接过那个荷包,欢喜地跳了起来,他抓起一枚蜂蜜千层糕,便塞进了嘴巴里,无比幸福地咀嚼着这香甜的点心。
盛熙笑脸看着萨弼,问道:“好吃吗??”
“好、好——好吃!”萨弼似乎有点结巴,不过那脏兮兮小脸上的灿烂笑容,却是异常叫人觉得纯真。因为他的智力问题,所以极少有人对萨弼好,也因此萨弼很能记住那些对自己好过的人。
他嘴里鼓囊囊地咀嚼着,脏脏的小手抓着盛煦的衣袖,他含混不清地道:“谢……额……谢!”
盛熙对他道:“萨弼,我是你哥哥。”
“哥……哥??”萨弼歪着脑袋,有些不大理解这个称谓,不过他并没有太去纠结那些自己不懂的东西,笑呵呵道:“哥哥,好、好!”
盛煦见状,倒也没有为难这个痴傻的堂弟,吩咐小厮道:“带他出去吧。”
盛熙望着宜萱,问道:“额娘,儿子把点心给了萨弼,您不会生气吧?”
宜萱展开笑靥,道:“我还不至于迁怒一个痴傻的孩子。”——此刻宜萱心中,反而是高兴居多,自己的儿子有怜爱弱者之心,这当然是好事。
宜萱伸手抚摸着儿子的额头,“你留下来,多陪陪煦哥儿。我去看望大嫂。”
盛熙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宜萱不知道,她刚转过身去,盛熙便露出了一脸浓浓的厌恶之色,他飞快从袖中掏出一块汗巾子,将自己袖口被萨弼抓过的地方,狠狠擦拭着,仿佛那是很脏很污秽的东西一般。
这些,盛煦倒是看在眼里,“你不喜欢萨弼,为什么对他好?”——其实盛煦也不喜欢那个傻子堂弟,觉得他的存在是辱没了纳喇氏的门风,只是他也不好意思苛待一个傻子罢了。
盛煦将那方擦过袖子的汗巾子扔进了角落的痰盂中,道:“我只是希望能用守孝的这一年时间让阿玛和额娘重归于好罢了。”
“可是——”可是二婶和二叔关系,早已是破镜,如何能圆?只是盛煦不好将这番心里话说出口,想着,大约为人儿女的,都是希望父母恩爱的吧,熙弟也并不能例外。
宜萱刚刚走出祠堂,便见身着缟素的子文徐步而来,那纯白的孝服,仿佛冬日的积雪,不曾沾染一丝尘垢,极为合体的缟素衣褂,衬得他体型颀长,蜂腰猿背俱凸显出来,他微微躬身见礼,道:“公主是来给阿玛上香的吗?”
宜萱忙回过神儿来,有些心虚地道:“刚刚上完香,正要去看望大嫂。”
子文紧实的面庞上浮起缕缕淡若幽水涟漪的微笑,“昨夜刚下了一场瓢泼大雨,路有些泥泞,不如我来引路,走小路去大嫂处吧。”
宜萱心中凝顿了一会儿,心下终究遏制不住蠢蠢欲动,便道:“如此,有劳子文了。”
这时,玉簪瞥了一眼后头跟随的四五个丫头,对大丫头紫娇、银兰道:“你们两个去伺候公子,其余的都先会净园去吧。”说着,她从紫娇手中拿过那紫檀提梁食盒,便遥遥跟上了宜萱的脚步,却不靠得太近。
玉簪作为侍奉宜萱最久的人,自然有些事情也是心知肚明的。其实徽三爷对公主的情义,还是金盏告诉她的,起初玉簪并不敢相信,后来才察觉出端倪来。只是她的看法和金盏截然不同,玉簪是宜萱的死忠,她的极度偏心宜萱,一直都觉得额附爷对不住公主、也配不上公主。如今能有人对公主好,若有朝一日走到更进一步的境地,玉簪也只会负责看门把风,而不会劝阻宜萱。
玉簪的举动,宜萱又如何会察觉不出来呢?暗叹了一声,这个鬼灵精的。不过心里却是极为放心玉簪的。
此刻,盛熙站在祠堂外的台阶上,遥遥看着即将被掩盖在花木扶苏之地的一男一女两个背影,不由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狠狠跺了跺脚,他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哥啊……哥!”萨弼这个时候出现在台阶下面,他仰着脏脏的小脸,呲牙笑着,手中捧着一个只剩下残渣的荷包,朝着盛熙递了过去。
盛熙忙露出笑脸,接过那个被吃光了点心的大荷包,便道:“下次我还会给你带点心的。”说着他挥手道:“你自己去玩吧,别在祠堂周围徘徊。”
萨弼却踮着脚,杵在那里不肯挪动步子,他讷讷道:“哥、哥……一起,玩。”
盛熙脸上露出继续不耐烦的神色,“我今天没空陪你玩,下次再说吧!”
这种完全敷衍的话,可萨弼这个小傻娃子却欢喜地信了,他呲牙笑着点头:“下次、玩!”然后,他欢欢喜喜的跑开了,钻进了一旁的小竹林里。
盛熙看了一眼手中那已经脏兮兮的荷包,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他仿佛仍脏东西似的,便丢在了外头的花坛中,还使劲甩了甩手,似乎想把沾染在手上的脏东西也一同甩掉。
盛熙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额娘……哼!”他转身回到祠堂中。
可不多时,萨弼又蹑手蹑脚从竹林里出来,他探头探脑往祠堂里看,却不经意看到了那掉落在花坛中的那个荷包,他忙走上前,蹲下身子,捡了起来,也不在乎那上头已经沾满了泥土,欢欢喜喜地揣进了自己怀里。这才欢欢喜喜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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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五、子文的身份
雨后的国公府,花园中的空气都是湿润润的,脚下曲折的石子路的缝隙中已经长了绿油油的青苔,花盆底鞋与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仿佛人的心跳声一般节奏均匀。
宜萱径自低头看着自己袖上搀了银线绣制而成的折枝纹,在细碎的阳光下,仿佛有波光似的光泽依稀闪耀。因是偏僻的小路,故而此处格外静谧,静谧得让人似乎觉得是私下独处一般。仿佛没有个外人干扰,没有了外界的嘈杂……
“子文,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呢?”——从他坚持让自己唤他“子文”,而非“星徽”,宜萱很早便隐隐觉得,他并不是从前那个国公府只知道埋头读书的纳喇星徽了。
石子路旁,是两行葱郁生长的西府海棠,虽然眼下不在花开的时令,但大约是被今年充足的雨水浇灌的缘故,所以长得格外葱葱郁郁。目光越过那青翠欲滴的西府海棠,可见红郁郁盛开的茶梅,茶梅有茶花的玲珑雅致,又有梅花的瑰丽色彩,而雨后初开的茶梅,却多了一份袅娜羞怯,格外惹人注目。
子文见状,突然停下脚步,他一个转身便穿过了两行西府海棠,伸手去攀折茶梅花枝,他动作极快,宜萱刚反应过来,便看到他手上已经折了七八枝开得簇簇的茶梅。
子文笑着回道宜萱身旁,将那一大束开得像红梅一般的茶梅递到宜萱跟前。
送花……或许这才真像是恋爱了……
宜萱不由脸红地如那茶梅一般,迟钝了半晌才接过了花束。
子文身上亦沾染了茶梅的淡雅芳香。他雪白的衣襟上也落上了几片嫣红的茶梅花瓣,在一片雪白中的红,那是极为明显的。子文却不拂去身上的花瓣。却道:“你想知道……我是谁?
宜萱看着手中那红簇簇的朵朵茶梅,轻轻点了点头。不单单是她有这样求之**,更是因为她不想连自己所心动之人到底是谁都懵懵懂懂。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想要知道有关于子文的一切。
子文脸上带着恍若天际云烟般缥缈的回忆,他眼角眉梢俱含了怅惘的笑,他轻声道:“我姓蒋,名歆。字子文。东吴广陵人士——广陵就是如今的扬州,曾游戏人间,做过末等小官秣陵尉。”
宜萱听在耳中。虽觉得惊讶,却又觉得是理所当然之事!她从子文身上,分毫感觉不到现代人的半分气息,早就觉得他是个古人才正常。如今他说自己是东吴时人……
“东吴?三国时候的那个东吴?”宜萱忙问道。毕竟历史上有好几个吴国。春秋时有个勾践的吴国,五代十国时候也有个短暂的吴国小朝代,不过春秋时候可没有秣陵尉这样的官职,而五代十国时候的扬州是叫做江都,因此也就只有可能是汉末吴国了。
子文点头,又道:“我死之后,吴帝孙权为我立庙堂,并将钟山改名蒋山。如今扬州白马村的蒋王庙仍然遗留至今。”
能让君主立庙封王,似乎三国只有个关羽!只是宜萱对三国历史知之甚少。所以虽然听着蒋歆蒋子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也想不起什么来。不过子文直呼孙权的名讳,可见是没把自己的主公当一会儿事儿,怕是也没真心效忠过吧!
宜萱笑道:“倒是很离奇,你来到一千四百年后,不知作何感想呢?”根据上辈子学的历史知识,三国是公元二百多年,而清朝是公元一千六百年以后了,所以一减,可是跨越了一千四五百年的时间啊!
想她也不过是穿越了二百来年时间,如今跟子文比起来,当真是不值一提啊!
子文呵呵一笑,仰头长叹道:“世事变幻,白云苍狗。说不寻常,倒也寻常。这世俗,总有许多千变万化,人心世故却总是不变的。”
宜萱听了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便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便于是打趣道:“不过你不如人家关公,关云长死后可是被追封为关帝呢!”关二爷之名,可是几百年后都响当当呢!这位可是被称为“武圣”,与“文圣”孔夫子并列呢!可见世人对他的推崇。
子文听了,却不屑撇撇嘴:“关羽?他不过是在北宋徽宗时候才被追尊为‘忠惠公’,后累进尊谥为王,直到明万历年间才正式被尊以帝号!而且我可不是只是‘蒋王’,南朝时候,我就被齐国最后那个亡国昏君追谥为帝,可比关羽早了好几百年呢!!只不过我的名气没他大罢了!“
“额……”话说,历史上真的有什么“蒋帝”吗?她好歹学了那么多年的历史课,怎么却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呢?看样子,她得好好给自己的历史补补课了!
她原本还一直以为做臣子的被后世追封为帝的只有一个关帝呢!没想到她眼前还一位“蒋帝”,连赫赫有名的岳飞都只是“岳王”而已——子文前世,难道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可既然厉害,又怎么会只做了个末等的小官儿?!跟人家关帝、岳王,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宜萱便问:“那你前世做过什么丰功伟业吗?”——她好歹也了解点三国的皮毛,那些个赫赫有名的人里头似乎并没有蒋歆蒋子文这号人物呀!
子文思考了一会儿,又道:“我对战争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在灭了一伙强盗之后就死遁了。”
宜萱:额……感觉好不务正业啊……
子文又嘿嘿奸笑道:“我‘死’了之后,又在大道上乘坐白马,手执白羽扇,穿得仙风道骨,结果被人以为是显灵了,一时传扬得沸沸扬扬,所以孙权追封我为‘钟山之神’。并尊为‘蒋王’,然后我就一直享受凡间香火,倒是挺不错的!”
宜萱额头上滑下三条黑线。尼玛这是个宗教骗子啊!!
宜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忙问道:“孙权好歹是东吴皇帝,就那么好骗?!”三国时代,可是个智商平均水平相当高的时代,孙权既为一方枭雄,不至于这么轻易被蒙骗吧。
子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么说吧。我的确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在一些吴魏对战中,以‘显灵’的方式帮助吴国好几次转败为胜。所以孙权为了表示感谢,所以给了我追封。”
宜萱忍不住凝视着子文的面庞,子文的确没有对她展现出什么超乎常人的力量,可三首的鼻子。却也足够惹人遐想了。仆人都如此厉害,宜萱不相信子文只是武功过人而已!她修炼月华吐息诀,所以也渐渐觉得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修仙之人存在,而子文,和她应该是一类人。
宜萱便问:“你……也是修仙者吗?”
子文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和你一样,是修仙者。”
听到这句话,宜萱觉得有些惊喜。有些意外,又隐隐觉得有几分理所当然。
子文道:“我们这类人。都有着超乎常人的寿命。所以我不在乎等你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都没关系!”
宜萱听了这番话,突然撅了撅嘴,原来是寿命太长了,所以才不介意等啊……不过想到自己会青春长寿,不禁心里美滋滋的,眼睛发亮地看着子文道:“你真的肯多等我些年?等到熙儿长大成家也可以吗?”
子文微笑着点点头。
宜萱不禁绽开笑容,“若那样话,那时候想必纳喇星德也寿终正寝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隐居好吗?”
子文笑容洋溢,唇角勾起一个飞扬的弧度,仿佛是云雁高飞的痕迹,他颔首道:“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有了这番约定,宜萱心里也美滋滋的,她原本还以为和子文之间只能终老如此了,可现实却告诉她,她们之间是大大有希望的!因为她和子文都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可以等到纳喇星德老死,等到盛熙长大懂事。到时候,她也可以安心地放下一切,离开京师繁华之地,和他一起去过静好恬淡的日子。
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美好得她几乎都不敢相信。
宜萱见后头玉簪只是遥遥跟着,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为他:“子文,那你是在修炼什么仙法?”
子文唔了一声,“九幽冥神诀,我一直都是修炼这个的。”
宜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什么神诀的,似乎很高大上,很是叫她不觉明厉……对于修仙之事,她真的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菜鸟,完全是闭门造车到现在。
子文便又问她再修炼什么功法,宜萱便将自己钻研的月华吐息诀和已经搁置起来的观气术告知与他。
子文面色平淡地道:“月华吐息诀很适合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基础功法,至于观气术……的确没必要太费力气钻研,这东西根本就是个鸡肋。等你修炼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能测算出寻常人的命数气运。”
“月华吐息诀,这本功法,需要借助特殊的命数才能修炼。譬如你是帝女龙女命,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宜萱听了,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她的公主身份,还有这么大帮助啊!宜萱现在细细一想,当初她卡在第二重巅峰怎么也进不了第三重,后来由和硕格格晋为和硕公主,才乍然突破了瓶颈。她原本还以为是那次过度使用月华灵力,破而后立,没想到竟然的身份晋升的关系。
子文笑着道:“而你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女儿,所以是独占了帝女命格,这一点便保证了你的龙女命,没有被任何人分割走,所以效用个格外大。”
的确,历史上的雍正皇帝长大的女儿,只有一个和硕怀恪公主,如今想来,倒是便宜了宜萱了!
子文旋即严肃了面庞,“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皇上晋你为固伦公主!帝女命格越贵,对你将来的修炼才会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