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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3-荆非推理系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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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间见贺知州带州衙仵作急急赶来,荆非命衙役退下,沉一口气,上前请罪。    
        贺知州自是忙把荆非扶起,安慰一番,四下不见赵平踪迹,追问道:“赵平何在?”    
        荆非黯然道:“赵兄再度病发,正于邻近旧屋内由陈大夫救治。”    
        贺知州愕然:“下官素知赵平染有沉疴,但似今日一日之内病发两次却不曾有。如此只怕……”转身不语。    
        荆非无言以对。    
        须臾,贺知州回身施礼道:“并非下官懈怠,只因记挂赵平病势,须前去探视一番方可安心。此地还暂且烦劳荆大人处置。”    
        荆非深还一礼。    
        送走贺知州,荆非命仵作查验张笈尸身,自摸出酒壶坐在一旁闷饮。几口涩酒下肚,眼前景物竟模糊起来,仵作翻弄的张笈尸身上忽叠现出赵平身形。荆非打个寒战,补上口酒稳下心神,静观仵作忙碌。    
        仵作查验完毕,报知荆非:尸身无外伤痕迹,自体征看,当是心疾突发而亡。    
        听闻“心疾”,荆非眉间一紧,先命衙役再去打探张笈以往可有心疾,复自袖中摸出方才收藏茶壶内碎渣,交与仵作验看。    
        仵作搓弄几下那碎渣,又细闻一番,变色道:“此为生附子!大人于何处发现?”    
        荆非一指茶壶。    
        仵作验看壶中剩茶,道:“看此情形,当是凶犯在茶水中投了生附子碎末,导致张笈暴毙身亡。”    
        外出探听衙役亦报回来:街邻皆不曾听闻张笈曾患心疾。    
        荆非略一沉思,问那仵作:“生附子毒性甚剧?”    
        仵作道:“附子本为药材,乃乌头块根所附生块状子根,如子附母,故曰附子。此药味辛甘,性大热,纯阳无阴,燥烈有毒。为救治元阳衰微、阴寒内盛、风寒湿痹、水湿肿满之要药。虽自东汉张仲景便有医家以此入药,但因其毒性过剧,寻常医家轻易不用。尤以未经炮制之生附子毒性更甚,一旦误服,轻者呼吸促急、肢冷脉弱,重者当场死亡。其状颇似心疾突发。”    
        荆非眉间愈紧,道:“依先生意思,若将大量生附子碎末掺入茶水之中,饮者立毙?”    
        仵作摇头:“若非直接服用,即便以沸水浸泡,那生附子毒素溶入水中尚需些时间。且生附子误服至毒性发作,时间长短依各人情形略有不同。通常多于误服两刻后发作,但亦有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后发作之例。敢问大人,可曾见过死者生前面容?”    
        “曾见一面。”    
        “死者当时面色如何?”    
        “面色赤红。”    
        “面色赤红者多有阳热,最忌性燥之物。由此看来,死者误服生附子,当于暴毙前两刻之内。”    
        “但死者暴毙前两刻并无人出入此屋,难道是死者自行于壶内投毒?”见仵作沉思,荆非淡淡一笑,道:“在下说笑,先生不必认真。自酉初时分至二更,死者只曾于酉正三刻出门一次,买了三个烧饼。依先生方才所言,加以茶水中发现生附子碎末,凶犯于烧饼内下毒可能甚小。即便如此,这碗内所剩半个烧饼仍需烦劳先生回衙仔细验过。”    
        仵作应下,仔细收了那半个烧饼。    
        “至于那茶叶,”荆非小心捧过置于方巾上茶叶,示与仵作,道:“先生可识此为何茶?”    
        仵作道:“小的认识。此为广西特产苦丁茶,与茶壶中所剩茶叶当为一种。”    
        “先生方才提及附子味辛甘,若将附子置入苦丁茶中,饮茶者能否察觉茶味有异?”    
        “小的于品茗之道所知有限,但亦知这苦丁茶以苦涩著称,属茶中味至浓者。若凶犯刻意掩盖附子气味,这苦丁茶倒不失为上上之选。”    
        荆非若有所思,将那茶叶包起收入怀中,又道:“生附子既可入药,当有降解毒性之法,先生可知?”    
        仵作道:“小的曾经听闻:若将炮制附子水煎一个半时辰以上、或配以干姜、甘草同煎,其毒性大减。至于生附子,只恐更需小心。”    
        “再请教先生:若那生附子未经先生所言方法处理,有无可能误服却安然无恙?”    
        仵作犹疑片刻,道:“或有两种可能:一为误服量少,再为误服者原先经常服用附子所制汤剂、故而较常人耐受一些。”    
        荆非心中一动,道:“却不知原有心疾者误服生附子将会如何?”    
        “大人有所不知,那附子原本就是救治心脉衰竭之险药。”    
        荆非点头,似有所得,细想一番却又觉迷雾重重。抬头见仵作尚等自己吩咐,忙谢过仵作打发他离去。四处看看不见贺知州回来,荆非想到赵平不免心头一阵烦乱,又听远远一阵梆鼓之声,心思愈发飘远了。    
        


碧沚园  第十六章

    收工回来,走到自家门口,谢三直觉屋中有异。    
        推开门,屋内斜斜地亮了一片,谢三一眼便看见桌上那些杯杯碗碗。    
        谢三家中并无多少碗碟之物,今日却被人尽翻了出来,连藏在床下久已不用的泡菜坛子也没放过。    
        器皿中皆汪着水,水色泛绿,漂着片茶叶。谢三瞥眼床上那身影,心下早已明白几分,又闻屋内一股酒气,懒得多加搭理,放下手中器物便去收拾桌上杯碗。    
        只听“哚”的一声,一柄飞刀兀然立于杯碗之间。    
        床上黑影闷哼一句:“莫动。待我再睡片刻。”    
        谢三无奈,想沏壶茶解乏,却见那茶壶也被泡了叶子摆在桌上,只得作罢。    
        床上黑影翻滚两下,现出谢三意料之中那张脸。那张脸被阳光晃得白得有些刺眼,谢三不由想起很久以前在酒馆所见景象。    
        谢三突然心烦,猛踢床脚两下,那张脸随床板抖了两抖,遂扭向墙去,不多时竟传出鼾声。    
        谢三离开。    
        待谢三再次推开家门,荆非已趴在桌边,眼中毫无睡意,直盯着那堆杯碗出神。    
        谢三扔在桌上两根油条,也不言语,自转身去收拾床铺。却听身后荆非问道:“去过州衙了?”    
        谢三手中不停,随意道:“又非派薪之日,我去州衙做甚?”    
        荆非懒懒道:“这油条如此细短,明州城内也只州衙边那早点铺敢如此欺诳。且油条已尽干瘪,显见买得后又走了段路途方带回来。此地出门不远便有早点铺,这般舍近求远,你没去州衙又去了哪里?再者,昨夜我迟迟未归,回来又翻尽你家杯碗,也难怪你好奇去州衙探查。”    
        谢三冷冷道:“油条细短,只因旁边早点铺新换了伙计,手生而已。油条干瘪,是我懒得回来见你那宿醉丑态、有意在近旁茶摊喝了两杯耽搁所至。至于大人公干,小的向来不感兴趣。”    
        荆非头一歪瘫趴在桌上,连呼“头疼”。    
        谢三嗤笑道:“头疼呼我无用,需找陈未时陈大夫。只可惜陈大夫眼下抽不出身来。”    
        荆非忽精神一振,道:“陈大夫在忙何事?”    
        “听闻州衙赵平病重,陈大夫一直在衙内照看。昨日你与赵平同在一起,我还当你早知此事。”    
        荆非叹道:“我只知赵平昨夜发病,子时方略缓些被送回州衙,并不知他当下境况。”    
        谢三道:“你对那赵平倒颇是留意。”    
        荆非又捧头不语。谢三摇头,自床角摸出个酒壶,敲在荆非面前。荆非也不道谢,先灌下一口,两眼发直道:“记得你曾说过我不适合当差。”    
        谢三道:“不错。那又如何?”    
        荆非忽话题一转,道:“钱家张笈可常去州衙?”    
        “确实。我曾见过几次。”    
        “此人为人如何?”    
        “寻常家奴。”    
        “怎讲?”    
        “好大喜功,仗势欺人,实则鼠辈。”    
        荆非若有所思,又道:“这张笈嗜好喝茶?”    
        “不过附庸风雅。常听他吹嘘钱士清赏他好茶,那茶着实可惜了。”    
        “钱士清赏过他苦丁茶?”    
        “也许。”    
        荆非眼中忽是一亮,道:“若以‘吝啬’一词形容那张笈,你意下如何?”    
        谢三一愣,许久方道:“我与张笈交往不深,只听闻衙役抱怨:张笈时常夸耀家中多有稀罕之物,若有人要亲身去看他却又含糊起来。”    
        荆非静了片刻,复凄然笑道:“原来如此。”转瞬又换了叹息:“但碧沚园一事……”    
        谢三道:“我倒不知碧沚园又出何事,只从茶摊听闲言知晓,今日万卷楼大半藏书便要转入范钦名下。”    
        荆非脸色突变,酒壶凑在唇边许久方缓缓放下,喃喃道:“我不明白……”    
        谢三道:“售书之事,丰范两家早有商议,有何奇怪?”    
        荆非犹疑道:“我心中尚有几处谜团未解,但若解开此谜……惭愧,也许我真的不该当差。”    
        “你本就不该当差。”    
        “昨夜曾有人问我:我可曾纵容疑犯。”    
        “你如何应答?”    
        “我能如何应答?”    
        “倘若我估计不错,如非当日有人纵容,恐怕也难有今日荆非。”    
        荆非只笑:“你如何知道?”    
        “因你破案太多,擒凶太少。”    
        荆非长饮。    
        谢三道:“话已至此,你当自有分寸。”    
        荆非放下酒壶,道:“谢老板今日絮叨得很。既有雅兴,敢问谢老板可记得此诗:何处人事少?”    
        “西峰旧草堂。”    
        “晒书秋日晚;”    
        “洗药石泉香。”    
        “后岭有微雨;”    
        “北窗生晓凉。”    
        荆非笑道:“谢老板好记性。余下的我倒尽忘了,不妨改日再聊。”言罢抄起酒壶扬长而去。    
        谢三心中知道那末两句,却只抄了抹布擦净桌上水渍。又听门外远远飘回个声音:“桌上杯碗莫动,有毒!”    
        


碧沚园  第十七章

    碧沚园。    
        昨日晒书的内院今日堆了半院书箱。院中忙碌着范钦、去蚤并一班家丁、衙役。丰坊却不在其中。见荆非到来,范钦只上前略寒暄几句,便又忙着指点家丁清点书目装箱搬运。荆非亦不在意,找来去蚤,道:“敢问丰老先生可在?”    
        去蚤道:“我家老爷正在碧沚亭独坐,大人若是想见,怕要换个时日。只因老爷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荆非会意一笑,又道:“无妨,今日不过想与你闲聊。昨日午间你为赵平送饭,确实见到他在屋内?”    
        去蚤眼露疑惑,点头道:“确实。小的端菜进去,正见赵大人半倚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小的进来方睁了眼,随即吩咐小的将饭菜放在桌上,说是稍候再用。”    
        “此后你可曾再去?”    
        “不曾。筵席上杂事尚顾不过来,大人也是亲眼见了。”    
        “我等自碧沚亭返回书房,途中见赵平正在内院。或许你凑巧知晓他是何时出的房间?”    
        “小的实在不知。”    
        此时却有一衙役施礼上前,道:“小的恰好知道。”    
        “仔细说来。”    
        “小的昨日也在这内院看守,亲眼见到赵大人在诸位大人返回约一柱香工夫前出的房间。”    
        “出房后他去了何处?”    
        “只在这内院随意翻阅些书册,并未去园中他处。小的还可为赵大人作证:诸位大人于碧沚亭筵席期间,赵大人确实在屋内歇息。”    
        “你何以这般肯定?”    
        “赵大人平日待我等弟兄不薄,昨日赵大人突发旧疾,小的心中也颇忐忑。自去蚤送菜走后约半个时辰,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小的放心不下,推门探个究竟。只见赵大人仍睡在床上,虽是朝向墙壁,不曾看到脸面,但那身形必是赵大人无误。”    
        荆非略加思索,复展开笑颜道:“两位不必多心,在下不过随口一问。”    
        那衙役又道:“荆大人明察秋毫,想来不会疑心赵大人人品。何况赵大人如今……”    
        荆非敛起笑容,追问道:“今日陈大夫处可有消息?”    
        衙役犹疑良久方道:“听闻凶多吉少。”    
        荆非拂袖叹道:“在下想再多看眼赵平昔日住处,还有劳去蚤引路。”    
        屋内景象一如昨日,只门窗紧闭,多了几分阴郁。荆非站立门边打量屋内,确能见那床榻,证实方才衙役所言;走至床前,审视那床上铺盖,并无发现;无意间翻弄两下枕头,心中却灵光一现,急急掀起褥单,仔细察看一番,又见那床边邻墙夹缝间木板,抽将出来,在手中略掂了掂,只觉昨日似在某处见过类似物事,一时却想不起来,遂抬头问那去蚤:“碧沚园中可还有类似木板?”    
        去蚤咧嘴笑道:“我家老爷又不开刻坊,多要这夹板有何用处?”    
        荆非先是一愣,复摇头自嘲一笑,起身推开西窗,留意窗下,果见窗下杂草丛生,散落不少枯败竹枝。再看稍远之处,湖水层层漾上岸来,于岸边堆积了诸般杂物,全不似远处湖水一派清秀。    
        去蚤只觉荆非举止古怪,却也不便相问,见荆非夹了那木板匆匆出屋,忙也几步跟上,不料荆非忽地停步,险撞在荆非身上。荆非俯身,自地上拾起张白纸。那纸与书册一般大小,前后皆不见字,唯边缘上有两处被扯裂小孔。荆非好奇道:“这是何物?”    
        去蚤凑近扫上一眼,道:“不过是书中衬纸。书册老旧难免装订脱落,常有衬纸掉出。”    
        “书中衬纸有何用途?”    
        “衬纸插于折页之间,有助书页耐久保存。也有因印字纸张过薄、在折页间夹以衬纸避免字迹透光模糊的。”    
        荆非打量手中木板,不禁一笑,忽又想到什么,复凝视去蚤,道:“你家老爷藏书可是全部让与范钦?”    
        “并非全部。老爷仍自留了些普通书册。”    
        “昨日赵平送来那新刻地方志可曾转与范钦?”    
        “小的不知。”    
        “那地方志以锦盒装匣,且簇新耀眼,或许你曾瞥见。”    
        去蚤思索片刻,兴奋道:“今日小的曾在老爷书房见到。书房内所收皆是老爷自留之书。”    
        荆非朝那去蚤一笑,回视院中书箱,眼中却溢出苍凉之色,喃喃道:“可惜我仍不明白。”    
        去蚤不解,正欲试探细问,却见有衙役急急奔来,跪倒荆非脚下,叩首道:“贺知州请荆大人务必拨冗前往州衙,赵大人……”    
        话音未落,已不见了荆非踪影。    
        


碧沚园  第十八章

    荆非不怕见死人,只怕见临死之人。    
        见到床榻上赵平,不用看旁边陈未时与贺知州脸色,荆非便知自己此番来明州实在运气太差。    
        赵平却只笑看荆非臂下所夹木板。    
        荆非轻轻放下木板,向贺知州长揖一礼,道:“下官斗胆,敢请贺大人回避。”    
        贺知州面露惊诧,但见赵平笑而不语,只得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荆非又看陈未时。    
        “日昳不是外人,大人尽言无妨。”    
        荆非不语,只递上那木板。    
        赵平奋力起身接过,旋即力竭倒下,气促了半晌,方略平和些,道声“多谢。”    
        陈未时看眼赵平,转向荆非:“这木板乃是先生所赠。八年前师生不和,双九愤而离去,一怒之下不曾带走。”    
        赵平低咳一阵,嘴角沁出些粉红血沫。待陈未时帮他小心擦净,赵平挣扎道:“大人既将木板带来,想必碧沚园一案已破。”    
        荆非道:“赵兄与在下有约在先,在下怎敢怠慢。”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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