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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榻上醒来。
楚河用手抚摸着游梦宝枕,毫不迟疑,一巴掌将它拍碎,化作玉色的粉末,一扫长袖,将其尽数吹散。
史料记载,辩机和尚和高阳公主事发,就是被人找到了这宝枕。
如今楚河鸠占鹊巢,或许会更加小心谨慎,但是难保会有什么惯性存在。
既然是高阳公主主动开口要楚河毁了它,那楚河当然是顺水推舟,将这麻烦事物给毁了去。
“还有三天玄奘法师就会悄悄入长安,第一天受封。也就是说四天之后,玄奘法师有可能出现在长安城中,任何一间寺庙之中。”
“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不妨想个法子,将玄奘法师给引到会昌寺来。”楚河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想着法子。
“可惜了!行颠的传承,都留在戒鲁那里,我基本上没什么研究。否则的话,现在倒是不会这样为难了。”楚河拍着脑门又想。
第七百零六章张罗画网待大佛(上)
长安城中,权贵云集,更有四方来的豪客,八方来的化外之民,十方朝拜的觐见之臣。
故而也总有说不完的八卦,听不完的新鲜事,讲不完的故事,谈不尽的风土人情。
但是突然之间,仿佛就是三两日的功夫,一个消息便抢占了头条,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甚至连不少高门权贵也都有所耳闻。
这个消息就是,会昌寺的辩机大师,一日有感,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难以解决,甚至动摇了心神。
故而拿出一尊珍藏的三尺高金佛,作为奖励。
向全长安的聪明人问道,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不问题的,对于许多老百姓而言,无关紧要。
倒是那传闻中,三尺高的金佛,就格外晃眼了。
黄金本就是极为珍贵的,何况还是一尊被大师开光过的金佛,那就更是价值不菲了。
说稀世珍宝有些过分,但是价值连城却也勉强说得过去。
如果能回答上问题,将这金佛抱回家中,岂不是美滋滋?
但凡是人,面对有些靠运气或者赌才华的事情时,都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总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说不准就能做到,然后如何、如何。
所以自从消息传出之日起,就有很多人赶往会昌寺。
如今会昌寺已经拥堵的人满为患。
自然连带的香火也格外鼎盛起来,惹得长安其它几间寺庙,不知道多眼红。
而就在会昌寺正殿外的广场上,一尊高台中间,正摆放着一尊三尺有余的金佛。
金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更以珠宝、玉石、琉璃装饰着佛手中紧握的法器,更加显得庄重而又奢靡。
楚河就坐在高台的一边,白色的袈裟披在身上,时而被小风轻轻的卷动,本身却毫无一丝动摇,闭目修禅,六根清净。
“这已经两天了,有什么问题,你倒是快点说啊!这么干耗着,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穷和尚,为了赚香火钱,故意耍花招?”台下已经有人叫骂出声。
佛门清静之地,尽是一派嘈杂。
咒骂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渐渐不绝于耳。
这些叫骂的,有的是真的脾气暴躁不耐烦,有些则不排除是长安其它佛寺、道观请来的水军。
长安城里有闲钱烧香的,也就那么些人,都来了会昌寺,自然去其它寺庙和道观的也就少了。
断了财路,如果杀了父母,请几个水军来骂一骂,已经算是很客气的做法了。
咚!
楚河敲了一下摆在面前的大木鱼。
声音中自然夹杂着一股清净之意,一股冰凉的气息,以楚河为核心,向四周悄悄蔓延,让原本吵闹的人群,渐渐都安静下来。
楚河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人群。
没有找出有谁像是玄奘法师的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即使他不在这里,我现在说出问题,经过自来水还有我花钱雇佣的水军宣传,他也应该会有所耳闻。只要他感兴趣,那就一定回来。”楚河心想到这里,便决定不再吊胃口,而是直接说出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公布,那当然是为了将热度抄起来,顺便保持住一段时间。
即便是古代人精神生活贫乏,但这里是万国来朝的核心长安,除了李世民的八卦,没有什么消息的热度,可以在这里持续占据榜首超过三天。
楚河眼神平和的扫过人群,然后开口说道:“贫僧数日之前,偶有一梦,迷糊之间,突有疑问,不知何解。询问数位师长,皆难有所得。故而只能求助于众人,或能解惑。”
“小和尚废话忒多,有什么问题,还不速速道来,再不说,你爷爷我先打的你满嘴掉牙!”一个野蛮、粗犷的声音,从广场的一端响起。
楚河稍稍一愣,他之前已经暗中运用了佛门法术,乃为静躁心、降心火,即便是请来故意捣乱的水军,此刻也应该没什么攻击**才是。
视线扫过去,却看见一个满脸大胡子,即便是穿着华丽锦袍,也活像个山贼土匪的家伙,正瞪着圆眼珠子看着他。
天眼一开,就看见此人身上贵气冲宵,紫中竟然还夹杂着零散、混乱的黄光。
“天潢贵胄?皇室中人?”楚河有些疑惑。
气运带紫好理解,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佬,个个命中带紫,无不是天官降世。
正是有这些文武群英辅佐,李世民的皇帝才能越做越风光,佛门和道门的势力,也不敢过分的干预朝堂之事。
但是紫中夹杂着皇气,这就一点不可理解了。
一般的皇亲国戚,或者天潢贵胄,他们的气运都是以黄色的皇气为核心,其余不同色泽、程度的气运为外层。
而眼前这个家伙,是紫光和一点点零碎的黄光混在一起,格外与众不同。
紫中带黄,唯有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才有可能。
但是李世民那些儿子里,应该没有这样一个面相凶恶,满脸胡子,并且一看就不年轻的家伙吧!
收回心思,楚河也不管那许多,便开口接着说道:“敢问诸位,佛祖可是无所不能?”
身为佛家弟子,大庭广众之下,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堪称离经叛道了。
幸好这是开放的大唐,即使是出家人,也没有那么许多的无端束缚,气氛很是自由。
故而楚河这个问题虽然问道有点‘过火’,却也没有什么人站出来直接将楚河打为异端。
“哈哈哈!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小和尚,你爷爷我这就告诉你。佛祖确实无所不能。”还是那个粗鲁的大胡子,仰头大笑的时候,那一根根的胡须,就像是一根根飞扬的钢针。总会让人怀疑,他低头的时候,胡子会不会戳穿他自个的胸膛。
“好了,小和尚,问题爷爷我回答了,把你的金佛拿来吧!”大胡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大汉,大跨步就往前走来。
“施主且慢!小僧的问题还未结束。小僧真正想问的是,既然佛祖无所不能,那佛祖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楚河终于问出了真正的问题。
这其实就是上帝能不能创造一块他举不起的石头的变种。
楚河抠着脑门想了两天,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老梗,但是放在此时,却也还适用,便很无奈(chi)的用了出来。
第七百零七章张罗画网待大佛(下)
嘎吱!
大胡子的脚步猛然停顿了下来。
他看着虽然鲁莽,却是个顶尖的聪明人。
越是聪明人,想的却越多。
所以当楚河这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时,大胡子突然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三观毁了。
楚河这个问题,本是后人用来质疑神学,质疑上帝的。
而眼下,被他套用在了佛祖身上,同样起到了作用。
大胡子只是陷入了迷茫。
那些佛门的信徒,可都有信仰崩塌的危险。
从方方面面来说,佛祖都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但是楚河这个问题,也是无赖,属于哲学上的一个死循环。
该如何解开?
而一些原本还在帮助楚河维持秩序的会昌寺和尚,此时却也都勃然变色。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只怕都要结阵乱棍,将楚河这个质疑佛祖,动摇佛祖威信的孽障给乱棍打死。
只是问题已经问出来了,即使打死楚河又有什么用?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有人能够站出来,给出答案。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楚河的问题便传遍了整个长安。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佛祖又或者道祖,究竟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们自己都聚不起来的石头?
这个问题越想越恐怖。
许多道门、佛门的高人,甚至想的魔障了,差点走火入魔。
会昌寺中,老方丈一脸的死灰,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坐法台之上的楚河,无法想象,原本被他寄以厚望的弟子,竟然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问出如此大逆不道的问题。
什么时代的自由,言论的无忌讳,那都是狗屁。
楚河问佛祖是否无所不能时,言论自然是自由的。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但是当楚河问出后面半截时,言论必须受到限制,因为答案不可见。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玄奘法师还未现身,楚河反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感觉有点难受。
“难不成,这个问题真的把玄奘法师给难住了?”楚河心想。
就在楚河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把自己给坑了的时候。
终于一个做胡商打扮,皮肤黝黑,面容粗糙,身材却瘦小的男子从寺庙外,勉强的挤入了广场,然后大声说道:“你问佛祖能不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那我回答你,能!佛祖可以做到。”
哗!
没有人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且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佛祖真的创造出了一块这样的石头,那岂不是否认了佛祖的无所不能?岂不是与佛门教义中,所传播的一些说法不同?
此人是谁?
难道就不怕被抓起来乱棍打死吗?
楚河听了这个答案,也是一愣。
“能说说理由吗?”楚河开天眼看着这个胡商。此人身上气息平淡,好似无有一丝异样。但这正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直言佛祖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之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
“他就是玄奘法师?”楚河心中已然有了五六成的把握。
现在就等这个胡商,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佛祖是无所不能的,同时佛祖也自然能创造一块他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这两者并不矛盾。”胡商说道。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呵斥、叫骂之声。
更有不少人,骂他连问题都听不懂,愚蠢无知,就别出来卖弄了。
楚河听了之后,反而皱眉,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始终欠缺那一丝灵感。
“佛祖在现在,可以创造一块他无法搬动的石头。但是在下一个刹那,却又能搬动这块石头。这矛盾吗?佛不是尽头,而是起点。同样佛祖也是如此。佛是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且进步的,而并非如石头一般一成不变的死物。”胡商缓缓开口,简单而又直白的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等等!这是不是说,谜底解开了?这个质问神学,质问上帝的难题。竟然会有这样的答案?虽然有些赖皮,但是我无话可说!”楚河目瞪口呆的看着胡商。
他现在已经无比的肯定,这个胡商就是玄奘。
我们觉得上帝能不能创造一块他无法搬动的石头,这是一个死循环,那是因为我们以一种静止的状态在看待这个问题。
但是石头是不变的,而无论是佛祖还是上帝,都是可变的。
以一个可变的目标去与一个不变的目标做参照,本身就是一件可笑而又愚蠢的事情。
正如玄奘法师所言,佛祖在这一瞬间创造出了他无法搬动的石头,但是下一瞬间却可以搬动。佛祖还是无所不能,却并不违背命题。
“恭喜这位施主!你解开了贫僧的疑惑。这金佛是你的了!不过,贫僧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请您到禅房一聚。”楚河的话音还未落地。
那之前被难住的大胡子,却突然又跳将出来,大声嚷道:“你爷爷我不服!这个答案,你爷爷我也早想到了,只是被这个胡人碰巧先答了而已。我要求再比一场,否则爷爷我不服!”
楚河一脑门的官司。
他这一招钓鱼**是成功了。
玄奘法师成功入网,但是无端端的又在网里闯进来一条大黑鱼,不仅活蹦乱跳,并且一个不合意,就要撕网,这就很不舒服了。
“既然如此,那这位施主也随贫僧一道,到禅房饮一杯清茶可好?”楚河耐着性子说道。
虽然想提前接触唐玄奘,搞清楚这个副本的究竟,同时试探定海神针的下落。但是直接这么提出来,只怕也不是很好。
这个大胡子的身份,楚河心里也有了几分把握,将他叫上一起,未必不能起到一个缓冲、引题的效果。
只是楚河完全低估了此人的意外性。
“谁有那个鸟闲工夫去喝你的鸟茶!快点把金佛呸!快点再问个问题考你爷爷我!”大胡子两眼珠子死死盯着金佛,目的十分明显。
“把明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若不是那位混世魔王,怕也不做第二人想了。不过程咬金虽然混账,却不是真个胡搞乱来的人,他这样胡搅蛮缠,却又是为了什么?”楚河心中拉响了警报。
第七百零八章潭中有鱼,谁是钓者
“程施主!还请禅房一叙!”楚河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同时隐隐点穿了程咬金的身份,似乎是在威胁他,若是再胡搅蛮缠,就要戳破他的身份。
堂堂开国大将、凌烟阁功臣、卢国公,若是被人喊破身份,大庭广众之下耍无赖,只怕也会觉得颜面无关吧?
“不错!小和尚眼睛贼的很,老夫就是卢国公,就是那个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程咬金,人送外号‘混世魔王’。你怕了没?”大胡子一叉腰,下身往前一挺,一股浪荡之气扑面而来,竟然似乎有三五个云浪的程度。
外人来看程咬金的做派只能称得上浪荡,在楚河眼里,却仿佛真的有涛涛血海,巍峨如山的尸山,朝着他汹涌而来。
“好强的气魄,好强的存在感。”
“所谓虎杀人,有伥鬼相伴。这将军杀人,周身缠绕的各种冤魂恶煞,也绝对不少。以程咬金此刻身上缠绕的恶煞浓郁、凶狠程度,换做是别人,不是疯了就是被反噬,早已不得善终。但是他偏偏活的好好的,且有滋有味,丝毫不受影响。这显然是因为,他先天的根基,远远超出了凡人的程度。”楚河下意识的闭住了口鼻,却依旧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是失了智!竟然会去威胁程咬金,他就是块滚刀肉,又不是那些‘清流’,怎么会在意这点名声?”
血海涛涛之中,突然闪烁出一条金光闪烁的通天大道,大道之上和尚一身粗布麻衣,风尘仆仆的骑着一匹掉毛且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马,缓慢行来。
所过之处,血海消散,怨煞皆空。
“既然是陛下不放心贫僧,那程施主不妨全程相随,又何必去为难小辈?”老马之上,又黑又瘦的和尚露齿笑道,笑容真诚且温暖,就像腊月里艰难破开浓云霜雾的阳光。
嗡!
一切的异象一瞬间就消失了。
楚河再看四周,发现不知何时,他们竟然已经到了禅房门口。
玄奘法师已经换了一身洗的干净发白,却缝缝补补,很是破旧的旧袈裟。而程咬金却抱着金佛,笑的眉眼不开,似乎是已经用牙齿掂量过成色了,佛像的疙瘩头顶处,还大大方方的陈列着两个大牙印。
“小和尚!看什么看?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想要引这个老光头出来,现在人找到了,是磕头拜师,还是抱腿痛哭,都赶紧的。你爷爷我还有一堆国家大事等着去处理,没工夫听你们闲扯淡。”程咬金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个口袋,十分自然的就将佛像装进去,然后扭头恶形恶状的对楚河说道。一口就将楚河的目的暴露出来,当真是一点遮羞布也不留。
楚河尴尬的看着玄奘法师,虽然他的目的,玄奘法师也一定心中有数。但是这样被程咬金叫出来,当真是好羞涩呢!
不和程咬金斗嘴,楚河一派风度翩翩,转头对玄奘法师双手合十说道:“小僧辩机,见过玄奘法师!玄奘法师为渡苍生,远赴西天,求取真经,当为佛门第一大德。今日小僧有幸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玄奘法师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