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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下令召集弟兄,咱们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混江龙豪放地说。
艾文慈却抱拳施礼,诚恳地道:“老前辈,小可已说好了的,只请老前辈提供消息,不
希望老前辈卷入漩涡……”
“老弟,你这是什么话?”混江龙变色叫。
“老前辈清冷静些,不是小可矫情,而是出于至诚。老前辈一代大侠,白道中侠誉极
隆,而金翅大鹏也是白道中的英雄名宿,与老前辈多多少少有些交情……”’“往口,告诉
你,任何人的交情,也没有我与凌老弟的交情深厚,你“老前辈稍安毋躁,我一生行事,独
来独往,好汉做事好汉当,决不会因一己之事累及他人。小可持凌前辈的信物求助时,已说
得明明白白,只要消息,别无他求。如果老前辈坚持参与,那表示小可言而无信不够朋友,
也对不起凌前辈,那么。小可虽不才,但却也珍惜羽毛,不愿贻人口实被人唾骂,只好就此
放手。”
“你……”
“由此到京师,万里迢迢,要救人何处不可下手?何必冒险钻进他们的埋伏找死?小可
的命还不想白丢去,希望多活上几十年呢?”
混江龙叹口气,苦笑道:“你这人很固执,也值得爱惜。好吧,你不愿老朽过问,珍惜
老朽的虚名,老朽不能不领清,你能将打算告诉我么?”
艾文慈森森一笑,说:“小可说过.万里迢迢,何处不可下手?犯不着冒险从井中救
人。”
“那你……”
“他们既然布陷阱,小可也不能太过示弱,给他们三分颜色,然后盯在他们后面,到了
京师附近再动手救人并不晚。”
“那……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将沈家父子女正法,岂不弄巧反拙?”
“他们不会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那么,良乡岳家,必将血流成河。亡命者有的是时间,岳家除非在这数十年中旦夕提
防,不然总有一天会受报。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之理,风吹草动,也会令他们心惊
胆跳。我要迫疯他们,我要把岳家一门连根拔掉,我做得到的,除非我死了。”艾文慈凶狠
地说,虎目中杀机怒涌。
当晚,他失踪了。
当晚,混江龙修书派人急送京师,劝告金翅大鹏立即停止这件愚昧的举动,以一位好官
的家小,诱擒一位武林的小辈,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可是,他这封信已来不及递,金翅大
鹏已经出京,大错已铸。
极荒凉的中浦村,连蔬菜也没有出产,一切食物皆仰给于前浦村与后汉口对岸的三叠
庄,甚至须远去姥山的阁亮砦。食物的采购,通常分为前浦供蔬菜,三叠庄供给米粮,鸡及
酒食,陶亮砦供给鲜鱼与肉类。
至于需要的药品,便须到池州或石隶采购了。因此,一大群以往大秤分金银,大碗用酒
肉的黑道之雄,事实上不能在这种荒村僻壤久留,不可能与世断绝往来,自然也无法完全封
锁消息。
暗中实地侦查了两天。再从混江龙的弟兄口中得到不少消息,艾文慈已概略地摸清村内
的活动情形,不由疑云大起,怎么这些人全无半点官差的味道?那些受伤的人又是怎么一回
事?人数之多,也未免令人大惑不解哩!
最可靠的消息,该是从对方的人口中直接盘诘拷问得来、是发动的时候了,也该进一步
深人踩探了。
三叠庄约有百十户人家,当地的里正已受到严厉的警告,不许村民远行,规定每两天由
里正向各村户征购鸡鸭各五十只,美酒两罐。早上有五名仆人打扮的大汉前来携回,倒是按
时价给款不少分文。村四周,有暗潜监视着村民动静,近两日来,不但村中的鸡鸭行将绝
种,家酿的美酒也将告罄,村民又被禁止远行,日用品备物短缺,莫不叫苦连天,但敢怒而
不敢言。
一早,五名大汉带了货物出村,四个人抬酒,一人挑了一百只鸡鸭,大踏步沿小径奔向
渡头来。
渡头河面宽仅十余丈,但水深得很,初冬水枯,但仍然深有三丈左右,水色碧绿,寒风
将河面刮起阵阵访涟。虽是初冬,四周的群山都是经冬不调的针叶林,仍然显得山水秀,风
景如画的。
渡口两端,原设有把守的暗桩。一艘小渡船,渡夫由中浦村的一名老汉掌理,早出晚
归,过渡的人不多,倒也清闲。
五名大汉向潜伏在远处的暗桩打手式招呼,由于来往有定时,日久便显得马虎,依列打
手式了,并不管暗桩是否现身回答,打过手式虚应故事,径自奔码头。
天色尚早,渡船静悄悄地泊在木制的码头上,渡夫倚靠在后艄假寐,遮阳帽盖住脸,看
不见脸容。身上穿了破棉袄,夹裤也有不少补钉。
五大汉末留意艄公,径自登船,放下货物叫:“开船。”
艄公慌忙不迭爬起,戴好遮阳帽,沉着地低头解缆,竹筒一点,船滑离码头。
挑鸡鸭的大汉一怔,走近船公猛地拉掉艄公的草帽,讶然叫:“咦!
鲁老头呢?你是……”
艄公换了人,不是摆了二十年渡的鲁老,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人,古铜色脸膛,五
官清秀,一双大眼黑多白少,明亮如午夜朗星,熟练地撑篙,船缓缓向对岸滑。
青年人咧嘴一笑,操着纯正的江南口音说:“小的叫鲁水,是老船公远房侄儿。家伯回
家吃早饭去了,小的前来替他。”
“怪!没听说鲁老头有一个侄儿,你是……”
“大爷健忘,小的就住在村尾嘛!”
船突然滑离航线,向下游移动,像是破水而飞,宛若劲夫离弦。
五大汉大惊,挑鸡鸭的大汉怪叫:“船怎么啦?你该死……”
“哎呀!船控制不住了。”鲁水惊叫,手忙脚乱。船速更疾。
秋浦的水,上有苍隼潭,下有五镜潭,河道平坦,水流缓慢,船怎么会失去控制?见
鬼!大汉们还来不及转念,船开始猛烈地摇晃,舷板接近水面,猛地倾斜,几乎翻覆,一沉
一浮之下,淬不及防的五大汉惊叫着跌成一团,压得鸡鸭的叫声惊天动地。
船加快下面,进入了左是山壁,右是芦获的水道。
“把船靠……靠船……”一名大汉昏头转向地叫。
“哗哗啦”一阵水响,船猛地一掀,接着来一个元宝大翻身,船底朝天,大汉们落水,
出不来了。
船在深水处翻覆,漂下半里地,终于下沉不见,只有一些桨篙船板顺水漂流。
在右船的芦草丛中,青年人将一名湿淋淋的大汉弄醒,坐在一旁咧嘴一笑道:“老兄,
清醒清醒,千万别打主意叫唤,叫破咙也是杜然,没有人会听到的。渡头两端的暗桩,在下
已请他们进水晶宫,龙王爷要招他们做驸马,快活着哩!”
“你……”大汉股无人色地叫。
“我,来打听消息,当然你肯衷诚的合作是么?”
大汉吁出一口长气,神色渐渐恢复正常,冷笑道:“阁下,你在白费劲。”
“不会吧”
“在下一无所知,无可相告。即使知道一些事,也不会告诉你,何况在下只是个采办食
物的听差人,根本不过问采办食物以外的事。”
“我不信你不知道云骑尉岳家兄弟的阴谋,你不说,那是自找苦吃。”
“在下就是不知。”
“好,你嘴硬,在下要试试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够硬。”
大汉猛地翻身急窜,却晚了一步。青年人一伸手,便扣住了对方的咽喉,拖死狗似地将
人按在地上,阴阴一笑道:“咱们算算看人身上那些骨头能错开的,从上面算,第一处该是
牙关……”他一面说,一面动手,左手捏住大汉的下颚。大汉的下颚不但挂勾松脱,而且侧
拉错开。
“其次,该是肩至手的各部关节。”
“啊……啊啊……”大汉喉间发出怪音,浑身在抽搐、颤抖。脸色成了苍灰,痛苦的神
情从眼中明显地表现出来。
大汉的右肩关节被拉开,然后扭转,臂骨便错开肩关节,扭翻着反向下顶,像绞紧了的
绳索。
“其三,是肋骨。肋骨可以拨转交换,可以重叠,可以……”
指头刚压住左肋的一条肋骨,大汉已痛得昏原了。
他将大汉弄醒,冷笑道:“老兄,你忍耐些,充好汉就充到底好了。
错骨术在全身各部位,用的上的地方共有三十六处,有些不会痛,有些部痛令人受不
了。肩、肘、肋、腕、股、膝、踩都是痛楚难当的所在。如果你认为受得了,不妨试试;受
不了,可以招呼出声。”
他一面说,一面将大汉的下颚拍合仍归原处。
“你……将我剥皮抽……抽筋,我……我也无可奉告。”大汉痛苦地叫。
“那么,咱们重新再来。”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你……你下手吧!”
“在下保证你的安全。”
“在下的家……家小,你永远也保……保不了。我死他……他们生,我只求速速死。”
“在下却不让你速死。”
“是么?”大汉凄厉地笑问。
“不错。”青年人说,一手扣住了大汉的牙关。
大汉本想嚼舌自杀,却失去了机会。
青年人略一沉吟,接着似有所悟,淡淡一笑,神色一弛,伸一个指头迅指大汉的眉心,
接上大汉的关节,用奇异的声调说:“老兄,你可以宽心,我不会杀你,让你回去,你,忘
了刚才的事,忘了刚才的痛苦,你早起早睡,好辛苦啊,回去好好休息。你很疲倦,倦了,
倦了,你要睡了,你要睡了,但在你睡觉之前,记得主人吩咐作的事么。记得么?记……
得……么?”
大汉两眼皮疲倦地下搭,倦容满面软弱地答:“记得。”
青年人再问:“记得些什么?”
大汉不加思索地答:“去找尤三爷要人参,替主人炖参鸡汤。”
“还有呢?”
“十全大补汤没有了,禀明江九爷派人到池州采办。”
“江九爷是谁?”
“内香堂护法江荣举,目前暂代外事总管。”
青年人一怔,略一迟疑,追问道:“内香堂主是谁?”
“是柯爷振远,目下他恐怕快要死了,被三眼狻猊下毒手所伤,总算末当堂送命,但伤
太重,没有救了。”
“主人呢?也受了伤?”
“被骚道姑牵月一剑伤了肝与脾,快好了。”
“主人在何处?”
“在病室养伤。”
“云骑尉岳家兄弟呢?”
“他们与人犯住在东首的村屋内,岳琳今早到地州府会合京师来的人,明天或者今晚便
可赶回。副庄主丘爷本来反对他出面,后来全真二子坚持同往照顾,丘爷只好答应他们前
往。”
“他们共有多少人?”
“七十六名,食物很难张罗。”
“他们为何不走?”
“快了,等主人伤好,立即出动,截杀艾文慈以报毁庄之恨。”
青年人吁出一口长气,站起来说:“睡吧,睡着了,忘了刚才的事,忘了你所看到的
人。你在渡船上覆舟,其他的事你一极不知。”
说完,大汉已发出鼾声。
他吁出一口长气,恨很地说:“好一个白道英雄的子弟,居然与大风山庄的恶贼合流。
好哇!先杀你个落化流水,再将你们的事公诸天下。
与反贼共谋,不怕朝廷不找你姓岳的,杀你姓岳的头。狗东西!咱们走着瞧。葛廷芳,
血债血偿我可找到你了。目下你人多势众,先剪你的羽翼,再和你算总帐。我会给你一次公
平决斗的机会,会等你病好。”
从秋浦到府城,必须经过浦家汇。也必须经过中浦东北十余里的乌石山。乌石山附近山
高林密,鸟道羊肠,地形极为复杂,往昔是盗贼的巢穴,目下附近仍有残留下来的破寨败著
遗迹。来往的旅客,告须结伴而过,以免遇上强盗猛兽,听说黄昏或凌晨,不时有妖魁出没
哩!
三更末四更初,池州方向来了三十余名大汉,鱼贯而行,在黑暗恐怖的山径中窜赶。今
年寒冬来得晚,山区的低洼处,居然还有水蛙秋虫的鸣声。远处传来三两声野狗豺狼的长
降,间或有三五声凄厉的枭啼,声如鬼哭。山坡下底洼的草莽内,腐烂的植物与动物尸骨,
升起一团团飘浮的磷火。天宇中彤云密布,星月无光,入行走在山崖古林下,胆小的朋友寸
步难移。
全真二子领先而行,云骑岳尉伴同着两名老汉紧跟在后。有几位女的,走在行列的中
段。断后的是三位中年人。三十余人声势浩大,鱼贯而行静悄悄急赶,只听到脚步声,没有
人说话。所有的人,皆带了包裹行囊和随身兵刃。这些武林高手江湖奇人,不怕山径险,不
怕鬼神厄,妖魅辟易,猛兽潜踪。
蓦地,异声发自左面的山崖,鬼哭声刺耳凄厉,在空间里摇曳,山谷应鸣,动魄惊魂。
“这是什么声音?”一名老汉向岳琳问。
众人并未为鬼嚣声所动,脚下丝毫未变,似是司空见惯,毫不在乎。
岳琳一面走一面说:“这一带传说有山魑,其实该是猿类作怪,也许是猿啼哩!”
“决不是人猿,贤侄,速通知众人小心,不可大意。”老汉沉静地说。
“萧伯父认为……”
“那该是人的声音,饱含警告之意。”
“人?小侄的行踪十分秘密,这一带又不可能有仇家……”
“贤侄,你曾经告诉我说,约七八天前有一个叫李玉的郎中,以气御剑飞剑杀人,挑了
张四爷的贼窝。这位郎中李玉,会不会是前年你疑为艾文慈的李玉?如果是他,显然他已找
到你了呢!”
岳琳大摇其头,说:“前年那位李玉,确是艾小贼,他的艺业有限,不可能在两年之
内。练成以气御剑术。要想以气御剑,即使根基厚天份高禀赋异常,至少也需下五十至一甲
子苦功。再说,张四那厮并不清楚大风在主的底细,只是个供跑腿的小混混而已,在他身
上,绝对找不出任何线索来。假使那李郎中真是冲着小侄而来,他没有任何理由迟迟不下
手。即使他虽然具有以气御剑术,而不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咱们也不怕他。以气御剑术极耗
真力,不可能一口气连杀数人的,剑落便再难支持,反而自陷死境,因此他无阻也不敢前来
讨野火自投罗网,以一比三十六名高手,决难沾上丝毫便宜……”
话未完,走在后面的一名黑施人突然失足,发出一声狂叫,滚下路旁下陷五六丈的山
沟,竟然未能抓住路旁的树或草,狂叫声动魄惊心,草木籁籁而动,“砰”一声暴响,摔在
山沟中挣扎难起。
“从左面下去,也许还有救。”有人大叫。岳琳吃了一惊,回身抢近问:“梁兄弟,怎
么了?”
“廖兄弟跌下山沟去了。”
“是失足么?”
“不知道。”梁兄弟急答。
人群一乱都停了下来。两位同伴火速向下攀,一面草木丛生,坡度并不太陡峻,深有五
六丈,夜黑如墨,上面的人不可能看到下面的景况,下去救人的同伴降下三丈左右。上面的
人只能听到声息,看不见形影了。
萧老人留神察看路右,路右是陡峻的坡,生长着矮树和枯草,假使有人隐伏在上而暗
袭,得手容易,但脱身却难。
“上去两个人搜搜看。”萧老人断然下令。
一名中年人向下面打量,高叫着:“宝原兄,人找到了没有?”
下面声息全无,下去的人脚步声亦消失不见。
中年人一怔,正待向下走,萧老人急叫道:“且慢,老夫先下,请全真二位道长随后掩
护我下去,其他的火速结阵戒备,须预防有人偷袭。”
三人徐徐下攀,片刻到了坡下。三个声息全无的人,躺在一起像死人。肃老人一们三人
的鼻息、,向上叫:“三人躺在一起,决非跌昏,有人暗算。下来三个人将人带上,再分两
路搜这附近一带,你让暗算的人走了。”
声刚落,路前端有人发出一声惊叫,“砰”一声响,有人重重地摔倒。
鬼哭声又起,这次发自右面的山坡密林。
“伏下,结阵自卫。”有人大叫。
众人往路左一伏,向四面警戒,前面的人向后迟,后面的人向前集中。
三个人向下攀,会合下面的萧老人,将三名昏了的人拖上小径,萧老人与全真二子不敢
再搜附近,也随后攀上。
上到路面,清查人数,三十六个人,三个昏厥,一人仆倒在前面生死不明,忙乱中,断
后的三个人似乎并未跟来。
萧老人立即派人到后面找,那有半个人影,三个人都不见了,失踪啦!
到前面抢救那名扑倒在地上的同伴,势在必行。两个穿长袍的人向萧老人道:“咱们兄
弟到前面去看看,也好把忠信兄救回来。”
萧老人激怒得全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不是什么鬼魅,而是几个功力奇高,轻功骇
人听闻的高手,在暗中袭击我们。我掩护贤昆仲上前,设法擒住一两个人,看看谁敢如此欺
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