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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凌风像位儒生,读书人在练武人的眼中,只是一些求取功名的书虫,秀才与兵,
很难凑合在一起意气相投。
好在他人才出众,所以少女总算多看了他两眼。
店伙送来了菜肴,保镖这一桌也叫了两壶酒。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保镖刚斟上酒,
便被另一位伸手拦住了。
“不能喝。”那位狮鼻海口的保镖说:“金狮宋斌那些手下,都是些祭骛不驯的货
色,很可能做出一些蠢事来,咱们必须严防意外。”
“谅他们也不敢撒野。”八字胡保镖笑笑:“金狮宋斌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倒有
点耽心他们义坛的人。”
“他们的义坛正在大肆整顿,忙得很呢!”
“要知道,九天玄女在义坛颇负人望,她被黜之后,义坛的人必然会迁怒我们,难
免有些忠于她的人不顾利害,做出一些反常的激忿行动来。”
“有此可能,所以你更不能喝酒误事。”那位中年保姆伸手将酒壶放在一旁:“假
使出了事,小姐有了什么失闪,谁也担待不起。”
“大娘,别替我担心好不好?”邻桌的少女微笑着向这一桌说:“我回家没几天,
算起来只能算是局外人,不会有人找上头来生事的。就算有人生事,我也能应付得了,
怕什么呢?”
话说得相当自负,晁凌民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少女注目,脸上的泰然神色,立即引起
少女的反感。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少女本来并不对他特别留意,但这时却被他泰然的神色所吸引,会错了意,以为他
心存轻视,没安好心。
“哼!”少女狠狠地以眼还眼,还冲他哼了一声。
少女的五个入,不约而同转头向他注视。两个保嫖的目光,尤其凌厉。像这种场合,
如果换了旁人,必定走避不迭。但他不想走避,仍然泰然自若进食。
气氛一紧,少女六个人气焰逼人。
脚步声冲淡了紧张的气氛,三名魁梧骠悍的佩剑人踏入店门,先向店堂扫了一眼,
目光在少女这一桌停留片刻,接着便移向近窗这一桌,大踏步向晁凌风走去。
“三位爷请进里坐。”店伙抽出左邻一桌的长凳,向三位佩剑人微笑招呼。
“我们要这一桌。”为首的佩剑人指指晁凌风:“叫那个人让坐,让远些。”
“大爷……”店伙大感为难。
“你没耳背吧?”佩剑人鹰目一翻,语气霸道凌厉:“赶快叫他搬走。”
“可是……”
“小二哥,不要为难。”晁凌风的忍耐工夫相当够火候:“替我搬好了。反正我游
不了半天湖,在这里看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搬吧!”
“书虫,你不服气是不是?”佩剑人得理不让人,大概是身侧不远有美女旁观,正
好乘机摆摆威风。
“咦!在下可没和你生气,还有什么不服气的?”晁凌风的态度并没改变,脸上保
留着泰然自若的神情,不介意对方的无礼。
“谅你也不敢,快滚!”佩剑人更神气了。
晁凌风不再理会,离座向邻桌移动。
“小二哥,劳驾啦!”他向搬菜肴移来的店伙含笑说。
少女的态度又变了,女入真不可思议。
“没出息!”少女白了他一眼,三个字说得清晰入耳。
三位佩剑人刚好分三面围住了食桌,等候店伙清理桌面。为首的佩剑人立即粗眉一
轩,瞪了少女一眼,接着神色一变,变得嘻皮笑脸。
“唷!小姑娘,他是你的什么人呀?”佩剑人怪腔怪调,眼神邪邪地:“十个怀春
的大闺女,倒有九个半喜欢白面书生。那小书生没出息并不足怪,他一见咱们身上的刀
剑就发抖,有出息又能怎样?”
少女放下筷子,伸手按住了怫然而起的一位侍女。
“呵呵!麻兄,人家大闺女不愿意呢。”另一位佩剑人怪笑:“你可不要逞口舌之
能,人家不但佩了剑,而且带了侍女和保镖呢。”
“保镖又怎样?”佩剑人麻兄瞥了两位保镖一眼:“有几个钱的人家,谁不花些冤
枉钱,请几个会几手鬼画符的草包来做保镖护院?你未免太瞧得起他们了。”
气氛一紧,店堂的食客惊恐地走避。
留八字胡的保镖冷然离座,怒目而视。
“朋友,你的大话说得太满了。”保缥沉声说:“在下虽说只会几手鬼画符,毕竟
学了几年武,于保镖一向也胜任愉快。但不知诸位的鬼画符,到底比在下高明多少?在
下焦家祥,请教尊驾高名上姓。”
“麻天华。”佩剑人傲然一笑:“阁下对这姓名如果感到陌生,那么,一指高升的
绰号,阁下可能有所耳闻,没错吧?”
两保镖吃了一惊,焦家祥更是脸色大变。
“原来是麻前辈,失敬失敬。”焦家祥的嗓音都变了:“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你给我谈到一边去!”一指高升麻天华神气起来了,声色俱厉。
“在下……”
“你不理会我一指高升的话了?”
“在下重责在身……”
“保镖之责?”
“是的。”
“这小女人。”
“她是帮主的千金。”
“帮主?什么帮主?”
“青龙帮。”
“哈哈哈……”一指高升轻蔑地狂笑:“原来是这段江面的小帮混混。喝!想不到
小泥鳅公冶长虹,竟然有这么一位标致娇媚的女儿,真是异数。喂!漂亮的小女人,你
有婆家了没有?”
少女一声轻笑,离座而起。
“我听说过你这个什么一指高升,你的穿云指可以无声无息,杀人于丈外。”少女
在对方约一丈左右止步;“在天下众邪魔外道中,排名不上不下,指下的冤魂听说数不
胜数。”
“你这位保缥,听到太爷的名号,就吓得发抖,已经证明太爷的绰号决不是唬人的。”
一指高升狞笑:“小女人,好像你比你老爹更有勇气呢,你老爹虽然是一帮之主,太爷
敢保证,他听了太爷的绰号也会发抖。”
“你错了,家父不但不会发抖,而且不屑一提。”少女的笑容美极了,连旁观的晁
凌风也感到心中一跳:“以我来说,我就没把你放在眼下。”
“什么?你……”一指高升几乎在怒吼。
“你根本就浪得虚名。”少女一步步把对方逼向爆炸边缘:“家父功臻化境,技绝
武林,像你这种浪得虚名的人物,哪值得家父计较?要不信,你可以把你的绝活穿云指,
运足十成功力,向本姑娘攻击三指,看本姑娘在不在乎你的唬人绝活?喂!你只有攻击
三指的火候,可不要藏私,因为你三指失败之后,本姑娘会回敬你三指。你唯一活命的
机会,就是必须利用三指的机会杀死我。相距一大.正是你穿云指威力最强劲的距离,
准备发指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好!火候真不差。”
一指高升并没暴怒,反而平静下来,脸色变得阴森冷峻,鹰目中冷电森森,手一抬,
一指虚空点出,一缕罡风疾射少女的左期门穴,阴狠轻薄,全无成名前辈的风度,邪魔
外道毕竟是邪魔外道。
两保镖大惊,保姆也脸色灰败,已无法出手抢救,对方出其不意出手,太快了。
少女左手轻抬,纤掌内拂,可怕的穿云指力,突然消失了,传出一声泄气的异鸣。
旁观的晁凌风,已看到少女的身躯震了一下。他是行家,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少女虽然表面从容,化接指力也轻描淡写,其实纤掌已凝聚神功,已耗去不少其力,化
接得不像表现那么轻松。
一指高升震惊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脸色大变,意似不信地死盯着仍然半举的晶
莹如玉小纤掌,似想从纤掌中找出能轻易破解穿云指的秘密。
一指高升的两位同伴,也大吃一惊。
“你还有两指。”少女沉静地说:“希望不要每况愈下,不要真的浪得虚名。”
一指高升一咬牙,拉开了马步。
“对,你必须把全部功力运到指上。”少女继续说,她身上的斗篷出现向外飘动的
现象,似乎她体内正向外涌发奇异的气流,将斗篷向外鼓张。
“一指高升!”一指高升沉叱,食中两指全力向前点出。这次有破风的厉啸发出,
用上了全力。
“波”一声怪响,少女双掌一合,向上一托,向外张的斗篷猛然上升,立即下扬。
“下一指,你只能发出四成劲道了。”少女脸色一冷:“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本姑
娘第一指便会废了你。”
“太爷不信你仍然禁受得起。”一指高升咬牙说,重新稳下马步运气行功。
店堂回,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约花甲,面目阴沉的老太婆,手点着寿星杖,三角眼
中冷电四射。
“麻天华,你真的毫无机会了。”老太婆突然说;“穿云指碰上了无为掌,指力火
候如果不比掌劲强三倍,毫无胜算。她将用愚人指攻击作,你的内功也要比她强三倍才
能承受得起。大痴李李怪客的天痴八式中,无为掌与愚人指,还不是最厉害的绝技。”
大痴李,一个曾经在江湖邀游了半甲子的怪杰,也叫李怪客,身份来历如谜,连他
的大名也无人知晓,已经失踪了十年之久。
在邀游江湖的三十年中,被他整得很惨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还没听说过有谁胜得
了他天痴八式的人,不论是黑白道高手与邪魔外道名宿,提起这人莫不咬牙切齿,也心
惊胆跳。
一指高升大吃一惊,迟疑着不敢发指。
“你是大痴李的门人?”一指高升的嗓音变了。
“不必问根底。”少女说:“你的年纪比我大三倍,功力也应该高三倍,就算我的
武功技绝天下,毕竟火候有限,你怕什么呢?出手吧!你还有一指之力,可别要错过了。”
“老身攻她的胁背,助你一臂之力。”老太婆寿星杖一伸,向前缓缓逼近:“麻天
华,出手!”
店堂口又出现一位红光满面的魁梧中年人,佩了一把沉重的雁翎刀。
“老孟婆,你如果卑鄙得以两个老前辈之力,向一位小姑娘联手合击。”中年人声
如沈雷:“在下的天雷掌如不震碎你的五脏六腑,从此收山退出江湖闭门思过。”
老孟婆僵住了,止步缓缓转身。*
“不错。”中年人傲然说。
“落单了?”
“不错。”
“凭你?”
“不错。”
老孟婆一声沉叱,冲上就是一记怪蟒争窝,杖动风雷俱发,抢制机先骤然进攻,全
无成名人物的风度,神态狞恶已极。
刀光一闪,中年人的反应迅捷绝伦,刀出鞘便接个正着,铮一声大震,寿星杖出了
偏门。
“出来!老孟婆。”中年人向店外退:“拆别人的店,你算什么成名人物?”
老孟婆哼了一声,大踏步跟出。
这瞬间,一指高升身形暴起,但见青影连闪,已从老孟婆身侧狂风似的超越,溜之
大吉。
他的两位同伴,也惊恐地向店外退。
“哼!虎头蛇尾的怕死鬼!”少女向惶然退走的两个人说。“你们告诉姓麻的.他
欠了本姑娘两指,哪儿见哪儿算,休让本姑娘找到他。”
店门外,传出两声刺耳的刀刃破风锐啸,然后是老孟婆的一声惊呼和咒骂,人影瞬
即消失,似乎是老孟婆几乎挨了一刀,见机溜走了。
两位保镖惊喜交集,保姆和侍女更是兴奋万分。
一小姐吓走了这宇内可怕的凶魔,这件事不久便会传遍江湖。”保镖焦家祥兴奋得
手舞足蹈:“咱们青龙帮的声威,毫无疑问的陡增三倍。帮主要我和汪兄保护小姐,岂
知我们反而需要小姐保护,帮主居然也不知道……”
“不要说了。”小姐回座落坐:“这一闹,九天交女的人恐怕要闻风走避,无法找
到他们了。”
她虽是向保缥说话,灵秀的明眸流波顾盼,却是落在晁凌风身上。
晁凌风自饮自酌,旁若无人,不理会所发生的事故,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她心中更是不悦,哼了一声。
晁凌风放下酒杯,抬头注视着她板着的秀脸,感到心中好笑,也因之而脸上有了笑
意。
她冒火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她气虎虎地质问。
“我没笑呀!”晁凌风收了笑容,正襟危坐:“遭遇了这种扫兴的事,还能笑得出
来呀?”
“你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她恼火地说。
“谢谢姑娘解危之德。”他隔着食桌抱拳为礼。
“这还差不多。”她的气消了,嘴角有俏皮的笑意。
“小姑娘,你们练武的人。”晁凌风的手作出打拳的姿态,虚空掏了两拳示意;
“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是不是很好玩?”
“胡说八道!”一名待女白了他一眼:“好玩?命是好玩的?不懂就免开尊口。”
晁凌风摇摇头苦笑,慢慢斟酒。他觉得,这位青龙帮公冶帮主的千金,实在比乃兄
公冶胜宙要横蛮些,武功也高明多多。
姑娘们才貌超人,难免把自己看成公主,如果明白事理成熟些,倒没有什么不好。
而这位姑娘,分明童稚未脱,却已经喜怒无常,不是好现象。
他决定与这位姑娘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同时,也与青龙帮保持距离。
这几天,青龙帮忙得不可开交,公冶胜宙虽然曾经派人寻找他,但并不积极,近来
可能猜想他已经动身到南京去了,所以寻找他的事便搁下不再进行。
他住店用了假名,外出也换了装束,所以他相信青龙帮与太极堂,都把他晁凌风忘
了。
女人进食不会匆匆忙忙,因此他结帐离店,少女几个人仍在进食,目送他扬长出店。
小径饶湖伸展,弯弯曲曲穿越树林修竹。
西行里余,绕入一处湖弯,一排合抱大的垂柳中,突然踱出一指高升三个人,劈面
拦住去路。
“太爷愈想愈不甘心,可等到你这小混蛋书虫了。”一指高升狞笑着说:“至于那
青龙帮的小美人,太爷会找人来对付她的,把她弄到手快活快活,还可以利用她来控制
青龙帮,想起来就可以乐上好半天。”
晁凌风轻摇折扇,泰然停步微笑,他不再示怯,附近不见人踪,示怯足以自取其辱。
“哦!你们三位还没走呀?”他泰然微笑:“竟然躲到这里盘算,做白日梦,太危
险了。你们要等区区在下,打算怎样对付?”
“毙了你这书虫,丢进湖里喂龟虾。”一指高升凶狠地说,缓步接近。
“在下与尊驾无仇无怨,也没有冒犯……”
“小子,你害得太爷在那小泼妇面前丢脸,看到了太爷的狼狈相,你罪该方死。”
“你这人未免太荒谬绝伦,也未免把自己不当人,这些小事是你自取其辱,怎么迁
怒到在下……”
“不错,在你小子来说,这件事荒谬绝伦,在太爷来说,却是理该如此。太爷是个
睚毗必报的人,你是引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不宰了你,岂能甘心?”
“你宰不了我的,阁下,你还有机会保全你自己不致进入枉死城,赶快走吧,不然
就来不及了。”晁凌风的语气仍是平和的,神色上也没有任何变化,折扇轻摇,笑容不
带丝毫愠色。
“你死吧!”一指高升狞笑叫着.伸手欺进,右手疾扣地的咽喉,只要五指一收,
就可以扣破他的气管。
“啪啪”两声脆响,折扇连收带发,像是同一瞬间击中一指高升的双颊,力道恰到
好处。
同时,伸出的右手已被晁凌风的左手扣住了脉门,向前一带一沉。
“哎……唷……”一指高升阴沟里翻船,吃足了苦头,狂叫声中,向前俯,双腿下
挫,身躯向前倾跌,几乎要跪下了。
但无法跪伏,折扇已抵住了咽喉,脆弱的竹纸制折扇传来可怕的劲道,逼紧了更脆
弱的咽喉,头部不得不拼命向上抬,状极可怜可笑。
另两人大骇,惊呆了,忘了上前抢救。
“你要宰我,要将我的尸体丢入湖中喂鱼虾,对不对?”晁凌风阴笑着问。
同样是笑,但微笑与阴笑完全不是一回事,笑得一指高升心胆俱寒。
“哎……哎……轻一点,轻……”一指高升胆怯地叫,左手全力抓住抵在咽喉上的
折扇,拼全力将扇往外推,却不发生任何作用,白费劲。
“你还没回答在下的话,阁下。”
“是……是的……”
“那么,在下也有权宰你,像宰一条虫,一头猪,或者一只鸡。”
“放……放我—……一马……”
“你并没有放在下一马,你在路上等我。”
“饶……饶命……”
“你来武昌有何贵干?”晁凌风转变话题。
“听说青……青龙帮要……要和太极堂火……火并,所……所以闻……闻风赶……
赶来看……看结果……”
“其实,你该说想来混水摸鱼。”
“这……来……来的人不……不止我们几个……”
“来帮谁?”
“还……还没决……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