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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带着浓重的回声,可见她所处的位置是个空阔的地下通道,通讯信号非常糟糕。
我挂掉电话,马上通知米兹,带着六名警员赶往污水汇集站。
开罗的城市污水汇集系统是由德国专家设计的,地下空间广阔而顺畅,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全城居民的生活污水。我们沿着三百零五号污水井的墙梯向下,在一块方形平台上见到了莲花小娘子。
看得出,她的体力已经过度透支,正靠在一个监控仪表盒子边休息,身上的衣服被灰尘、油垢抹得乱七八糟。
老班俯卧在她正前方十步之外,脑后中枪,子弹从前额穿出,属于一枪毙命。凶手死在老班身后五步处,保持着非常古怪的跪姿,双手用力捂住胸口,仿佛是在拼命按住自己的心跳一样,杀人的手枪就丢在他的膝盖边上。
“杀手是被吓死的,体表的血管有八成以上爆裂。我检查过他的视网膜,微血管破裂比率达到百分之百,可见当时他目睹了非常可怕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其人的心脏承受力,所以直接导致了脑血管的隐性炸裂。”
她的检查结果不逊于专业法医,眼角处挂着两道泪痕,必定是号啕痛哭后的结果。
警员们忙着搬运尸体,我的目光逐一从四面八方的污水管道上掠过。我们脚下的平台属于监控台之一,当污水流量加大时,平台就会被彻底淹没,如同暗流下的礁石。站在这里,面对的一共是八个尺寸不一的管道口,假如老班追踪的对象的确曾经过这里的话,早就逃遁无形了,而且日夜不断流淌着的污水会自然地消弥一切证据。
“看那里——”莲花小娘子向我们的右上方一指。
我早就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圆形入口,从老班和杀手倒下的位置看,他们两个都是从那管道里落下来的。
“我跟着‘鸳鸯双杀虫’潜行,也是从那里滑落下来的。那是一条金属管道,连接着月光大酒店的空调通风系统,但无论如何不该连接到这里来。陈先生,这管道是老班的‘水银注地九泉追踪**’发现的唯一秘道,所以他才会大胆地找到这里来,但那俄罗斯杀手究竟看到了什么,你有一些线索吗?”
她努力站起来,遥望着黑沉沉的管道深处。
我完全忘记了地下水道里的异味,有可能的话,甚至想调集人马向前仔细搜索,看看这些错综复杂的管道里到底藏着什么。既然酒店里没有其它秘道,龙象女会不会沿着管道一直到了这里,并且把地下道当成了自己的栖身之地?
老班俯卧过的地方,布满了亮晶晶的水银珠,与石台上的斑斑血迹混杂在一起。
污水从石台向下两米多的高度缓缓向北流去,按照警方提供的地下管网图纸来看,最终污水将进入城北最大的循环处理常
“我们没办法搜完所有的通道,对不对?”她失望地摇头苦笑。
这是显而易见的,开罗警方不可能将全部警力调来搜索这里,因为这是一件模棱两可的事,任何猜测都属于不着边际的臆想,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你猜,那些通道里藏着什么?”她给我出了一个难题。目光所及,只有黑水横流,根本无从猜起。
“我们走吧。”这样的结局令我稍感意外,没有图穷匕见式的激战,没有最终悬念的揭示,只有一地暗无天日的污水日以继夜地流淌着。老班的死,寂寂无名,终将被江湖所忘记。
“我不会让他白死的,既然杀戮已经开始,那就让这个要命的轮盘飞转起来吧——”莲花小娘子孤傲地冷笑着。她的手里始终抓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除了那只可以振翅飞翔的紫红色虫子外,另外多了一条形状完全相同的青灰色虫子。
我敢肯定,莲花小娘子还有一些发现没有讲出来,也许那才是这次追踪行动里最有价值的东西。“鸳鸯双杀虫”是苗疆炼蛊师的异宝,它的作用并非仅限于维持两人之间的联络,而是可以给拥有它的人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如果联想到了什么,请一并告诉我,好吗?”重挫之下,我的心情如一潭沉寂的死水般悒郁,嗓音也有些嘶哑了。
“这不再是警察与黑帮之间的战斗,而是我和杀人者之间的恩怨。陈先生,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以后我再做什么,全都与你无关了。”她盯着我的时候,如同望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是眼底深处已经有愤怒的火焰在腾腾燃烧着。
我们一起退出地下道,警员们重新将井盖锁好。
“能够再次站在阳光下的感觉,真的很好。可惜,老班就那样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这将是我人生中最重大的挫败。”她依旧对老班的死耿耿于怀,眼睁睁看着警员们把老班的尸体抬上车,然后呼啸而去。
“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不辜负老班为此而做的努力。”我尽可能地安慰她,但这些话却是苍白无力的。
“再见,陈先生。”莲花小娘子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冷淡地向我挥挥手,然后疾驰而去。
杀死老班的俄罗斯人体型瘦小,应该是俄罗斯人与亚洲人的混血后代,查验他的体表特征后,与国际警方通缉的一名要犯完全对得上,这让米兹很是兴奋。
我经过再三考虑,要求米兹疏通关系,将那根金属管道完全挖掘出来,看看它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米兹立即找了他在城市管理局的朋友,对方也答应帮忙,不过更为奇怪的是,管理局的档案图册里并没有这条管道的资料。
挖掘管道要比说服夏洛蒂拆解大厦容易,我安排好了这件事,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一个人回到一八零八房间。
正文 第六部 风云际会 10教官出现
( 本章字数:9624 更新时间:2009…7…16 22:42:33)
10教官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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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的人到底发现了什么?竟然能被活活吓死?”这是一直徘徊在我脑海里的一个问题,并且莲花小娘子的匆匆离去,也让我感到有些突兀。yuNχuanGE;cоМ
那是相当反常的表现,她甚至没有过问警察要把老班的尸体运去哪里,脸色也苍白到了极点。反过来想,地下水道里出现的某种东西能把那俄罗斯人吓死,焉知不会第二次出现,把莲花小娘子也吓得魂飞魄散,无法自控?
老班死了,我应该尽最大努力保护莲花小娘子的安全,让她与自己的孩子们团聚。
我马上拨了她的电话,铃声响了五次,竟然是一个男人接起了电话,温和地“喂”了一声。
那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属于51号地区的叛将黎天,也即是司空摘星与蔡小佛的真正敌人。
“黎天?”我长吸了一口气,顿时明白莲花小娘子已经落入他手里。越青帮始终阴魂不散地跟踪着我,随时都在伺机下手。
“对,陈鹰,很高兴在这时候接到老朋友的电话。没办法,你杀了阮飞月和武蓝,我手边临时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调用,只能自己动手,把班夫人接到这里来了。接下来,得恳请你大驾光临,有些事需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详谈,不是吗?”他又一次抢先抓到了人质,毕竟我们在明,他在暗,有无数个偷偷下手的机会。
“在哪里?”我没心思说废话。
他报了一个城北车辆修理厂的地址,最后还好整以暇地问:“要不要同班夫人通话?”
我冷静地谢绝了他的好意,也没有通知米兹,便径直下楼,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位于劳动者广场附近的那家修车常
在与黎天的数次接触中,我越来越感觉到他的想法令人无法琢磨,似乎最终目标不在“黄金之海”,而是另外的某种东西。越青帮只是为他所用的一个巨大工具,他也无意于在黑道闯荡,毕竟五角大楼方面是不容许叛将光明正大招摇过市的。
那家修理厂的名字叫做“牧羊人之家”,围墙和大铁门都相当破旧,看来生意糟糕得一塌糊涂。
我推开大门向里面走,穿过一大片堆满了报废车辆的空地,渐渐靠近一幢灰色的二层啸。
“喂,止步。”有人在二楼的窗子后面扬声大叫,狙击枪瞄具的镜片倏的反射起一道幽蓝的光芒。不仅仅是一证枪对着我,而是十六支,每扇窗子后面都隐藏着越青帮的杀手。
我冷静地站定,稍稍举高双手。
“陈先生,又见面了?”黎天在一楼门口出现。他的声音是唯一的记号,因为这一次他易容为一名白衣白帽的医生,并且在脖子上挂着一只灰色的美式听诊器。
“不要对陈先生如此无礼,全部退下。”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向枪手们一挥,那些如临大敌的狙击枪手便重新隐藏进黑暗中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优雅地伸出手来:“陈先生,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无言地看着他,伸手一握,坦然地摇头:“不太好,因为你们越青帮的人始终没有停止对我的骚扰。”
黎天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这样?不过我并非越青帮的管理层人员,对这些帮派事务从不过问的。我的兴趣,只在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够发人深省的有趣命题,比如今天请到了苗疆红头炼蛊师的女儿,她带来了非常非常诡异的资料,相信你也会有兴趣看?”
他伸手向楼里肃客,我没有第二种选择,昂然进门,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情况。这个长方形的屋子以前应该是汽车修理间,不过已经被草草地装修为会客室,四周摆放着样子笨拙的巨大沙发,中间则是一张宽大的长条形会议桌。
“班夫人在二楼上,陈先生放心,她是我的合作伙伴,并非如你想像的那样。我在51号地区服役多年,严于律己,遵纪守法,作奸犯科的事情是绝不会碰的。”黎天的话有些可笑,当他出刀杀人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遵纪守法”这句冠冕堂皇的誓言。
“老班死了,我必须得保证她能活着走出这里。黎先生,请不要逼我做最坏的选择。”我沉着而严肃地告诉他。
黎天一愕,啪的打了一个响指,正前方悬挂着的银色幕布立刻亮了起来。
“陈先生,你误会我了,请看——”他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模拟沙盘,上面分布着大楼、街道、河流,甚至还有金字塔和斯芬克司石像的仿制品。莲花小娘子握着一根黑色的指挥棒,正在沙盘前沉思着指指点点。再仔细看,曾经被她装在瓶子里的两只小虫,正一前一后地在沙盘里蜿蜒爬行。
“她是来这里求我的,这一次,倒霉的将会是‘阴间’组织里的人。陈先生,她在十五分钟前致电苗疆的红头炼蛊师夏侯风雨,恳请对方将目前在欧洲落足的四大炼蛊师调拨给自己。现在,她正在追踪潜入埃及境内的‘阴间’人马,不出所料的话,未来三天内,我们将会有一场绝妙好戏可以观赏了。”
黎天引着我走向那幕布,像是好客的主人正在将自己的名画展示给到访的客人。
那些影像可能来自于二楼的监控镜头,莲花小娘子的注意力全在沙盘和“鸳鸯双杀虫”上,对其它一切都毫不在乎了。
“复仇的火,已经点燃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当然,也会把大名鼎的‘阴间’组织一起扫荡一空,哈哈哈哈——”黎天很得意,毕竟“阴间”是黑白两道势力最憎恶的毒瘤,一旦铲除,人人都能松一口气。
“在这场好戏里,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笑不出来,只在担心着莲花小娘子的安全。
“我?当然是正义者的助手和啦啦队了。开罗的局势已经像一口坐在柴堆上的沸水锅,哪还经得起‘阴间’组织的折腾?杀戮应该停止了,但这种停止必须伴随着龙卷风似的彻底清洗。你当然知道,龙卷风过后,一切泡沫式的东西都会被消灭掉,剩下的才是真正想做生意的人。”
黎天的脸隐藏在光线找不到的暗处,笑得很阴险,也很暧昧。
哗的一声,一楼入口的卷帘门放了下来,封住了我的来路。左侧的八扇窗子上也齐刷刷地落下了细密的铁栅,仿佛连阳光都被隔绝在外面。
“要做事,必须得保密,这只是正常防护措施,别担心。”黎天的计划正在层层展开,只是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摊牌阶段。
我忽然冷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不过是想到了自己做过的一个梦而已。”
幕布、铁栅,正是我在梦中遇到的情节,但那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老式电影院里,此刻却是大敌环伺。
“陈先生真是有趣,对做梦、解梦还有研究吗?”黎天在就近的一张沙发上坐下,安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现在,我的思想追溯到司空摘星与蔡小佛刚刚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们偷了属于黎天的东西,才引起对方的追杀,而那些东西都是与“黄金之海”有关的。51号地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搜集地球上发生过的神秘事件资料,然后分门别类地研究,对于那些有追索价值的项目,会派专职人员锲而不舍地深入跟踪。
黎天发现“黄金之海”的起源,一定是在51号地区浩如烟海的资料堆里。
我相信,以那个神秘机构的水准,不会只把“黄金之海”定义为“巨量黄金、巨量财富”那么简单,而是对此有进一步的全面分析,不可避免地深究黄金和诅咒的关系。如此一来,黎天定会发现“黄金是咬手的”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么,怎么把黄金安全地拿在手里,才是他始终追求的答案。
“你也很有趣,黎先生,把‘黄金之海’当作诱饵抛出来,让贪婪者做为你的探路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你再回来攫取胜利果实。基于这一点,你是不是希望当前的局势越来越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从那里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
“你错了——”他忽然长叹,摘下听诊器丢在一边,“当我看完‘黄金之海’的全部资料后发现,它是无法被人类拥有的。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把它从那么深的地下搬运上来,它不是金矿石,可以敲碎分割,然后通过履带车运抵地面。那是一整块黄金,大得无法想像,大得让人不在有据为己有的贪欲。”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揣摩着枪手们的藏身处,时刻准备釉沉寂后面的激战。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比黄金更有趣的东西,不是吗?”他的眼神深邃如一泓寒潭。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黄金只代表财富,而一个人的权力无限扩大时,他所拥有的财富也会随之几千倍、几万倍地扩大,最终将全人类的财富统归自己名下。一战、二战时的暴君们秉持的,正是这样的想法。
“听说,你跟夏洛蒂夫人交往颇深,她有没有提到过家族财富是哪里来的?”黎天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
我摇摇头,那不是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纵横七海,劫掠江洋,那就是他们的财富来源。每个人都知道,在资本的原始积累期是可以不择手段的,等到积聚了足够都的金钱后,再把它们洗白,做太平盛世的慈善家、好好先生。古往今来,很多人都在重复这一步,简单而且有校你看,越青帮、黑手党、山口组等等组织,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时间是财富的最佳伴侣,他们之所以还没变**人赞誉的好人,只是时间还不够久远罢了。”
他向入口处望了望,好像发现了什么,轻轻皱眉。
“你的话题说得太远了。”我冷冷地提示他。司空摘星和蔡小佛真应该好好听听面前的这个人说话,那样他们就知道自己惹怒的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对不起,再回到‘黄金之海’的话题。我,现在是51号地区的叛将,受到美国人的秘密追杀——哦,陈先生,有件事你该清楚,你最尊敬的教官先生已经派了闪电姬抵达埃及,做为追杀我的急先锋。这一切,是因为‘黄金之海’吗?不不不,根本不是,那是因为我脑子里存在着美国人的秘密,随时都会传播出去,成为爆炸性的新闻。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于是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把我变成死人,当然,我也在日复一日地把别人变成死人,比如亡灵守护者那队人马。”
他忽然站起来,打了一声尖厉悠长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