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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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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距不足八尺,袖风声如狂风怒飙,一涌而至,声势惊人。 
  “哎……”天魁星惊叫,倒飞丈外几乎摔倒。 
  天凶星拐杖一挥,罡风似殷雷乍响,冷笑道:“谁不要命,逃吧!” 
  夺魂掌心胆俱寒,双腿在弹琵琶,似乎要拒绝负荷沉重的身躯,急叫道:“晚辈进庄,晚辈进庄。” 
  天魁星回过一口气,心寒地、战栗地说:“在……在下认了。” 
  章华山庄方向,突传来叱喝声:“转身!往庄门走,要不要扶你们走?” 
  又是两个黑影,催促三人上路。 
  风扫残云向黑影叫道:“正老,押他们进庄好好看守。” 
  正老走在后面,扭头问:“公冶兄,有否正主儿的消息?” 
  “没有,好不教人失望。”风扫残云答。 
  “小心了,算行程,如果咱们的人与对方接上头,这两天该到了。”正老慎重地叮咛。 
  “放心啦!他们会来的。” 
  “但愿如此。”正老一面说,一面转身走了。 
  夺魂掌已失去自制,撒腿便跑,但却被走近的右粯一把抓住了,低声道:“不可鲁莽,逃不掉的。” 
  天凶星冷哼了一声说:“小子,你几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下次千万不可抗命,不然有九条命也活不成,记住了。” 
  三人在正老与另一名黑影的押送下,向庄门走去。相距仅有半里地,不片刻,庄门在望。庄中灯火全无,犬吠声益剧。 
  右粯毫无反抗的念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必须冒险深入,以便探出对方的阴谋诡计。 
  庄门内迎出三个人,中间那人是庄主过天星耿天星,四十上下,方面大耳,一表人才,可是神情忧郁,显得萎靡不振,垂头丧气地举起手中的灯笼,黯然地说:“曹兄万兄,兄弟万分抱歉。” 
  正老是个年届花甲,獐头鼠目的糟老头,将三人向里一推,冷笑道:“滚进去,从今不许跨出庄院半步,不然有死无生,定杀不饶。”声落,两人转身一闪不见。 
  夺魂掌仍在发寒,吃惊地说:“这两人的轻功像是鬼魅幻形,他到底是人是鬼?” 
  过天星泄气地说:“这两人一是武林轻功无出其右的幽冥使者方正清,一是以蝴蝶镖绝学横行天下的神手天君丁一冲。” 
  “耿兄,老天爷!你怎么惹上了这些可怕的鬼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魁星丧气地问。 
  过天星失声长叹,苦笑道:“一言难尽。总之,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敢招惹他们?他们像是瘟疫,兄弟避之惟恐不及哩!怎敢去招惹他们?进内细谈,请。” 


第十章 卅载情仇 

 

  庄不大,只有六间土瓦房,和两座牲口棚和两座谷仓,除了简单朴实之外,毫无奇处,很难令人相信,这竟然是武林中颇有名气的白道英雄过天星的宅院。 
  庄中人也不多,全是些庄稼汉打扮的人,唯一与平常庄院不同的是:有一间练功房,练武场也比普通村镇的练武场为大。在湖广,几乎任何一座村落,皆设有练武场,也是晒谷场,也是村落三大特色之一。 
  在湖广,村落的三大特色是:练武场、祠堂、神庙。如果村落不近水,另有一特色是井。 
  大厅中一灯如豆,幽暗阴森。主人满脸愁容,肃客入座,一名家丁奉上三杯香茗,默默退出。 
  “耿兄,令弟呢?怎么冷冷清清的?”天魁星问。 
  “死了,好惨。”过天星惨然地说。 
  主客一阵默然,久久,天魁星又问:“耿兄,令弟正当壮年,而你也脱离江湖,怎么不幸惨死了?” 
  过天星惨然叹息,说:“三年前,兄弟买下这附近的百十亩薄田,满以为安份守己务农为业与世无争,岂知今日却平空飞来横祸。舍弟是死在烟波钓叟齐非手上的,那老魔也就是看上我这地方的八老魔之一。” 
  夺魂掌叫了一声苦,问道:“你是说,在太湖仗一根钓竿,一口气杀死江南十八侠的烟波钓叟?” 
  “正是他。”过天星咬牙切齿地说。 
  “老天!他目下在何处?” 
  “在外面巡夜。哦!两位是最快赶来的人,大概你们已收到兄弟的手书了。那一位是两位的朋友么?”过天星注视着右粯问。 
  右粯淡淡一笑,说:“在下来得鲁莽,耿庄主海涵。说实话,在下是来看热闹的。” 
  “尊驾高名上姓……” 
  “在下姓劳,名三。” 
  天魁星赶忙将在岳阳码头,巧遇右粯架梁唬走八手仙猿的经过说了。 
  过天星喟然道:“劳兄既然来了,不管是敌是友,兄弟一概欢迎,但愿劳兄不致失望。老实说,目下除了等死之外,兄弟已毫无作为。” 
  右粯沉静地说:“耿庄主请勿先入为主,在下此来,还不知替庄主带来的到底是祸是福呢。首先在下得表明,在下与庄主素昧平生,毫无个人恩怨。” 
  “谢谢劳兄表明态度。” 
  右粯扫视厅中简陋的陈设,说:“看室宅的陈设,当知庄主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劳兄夸奖。” 
  “出门看天色,入门看脸色,庄主已经表明目下的困难,已用不着猜想是否如意了。能不能将此遭遇的事,说出让咱们参详参详。” 
  过天星长叹一声,悲愤地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半点不假。十天前,八位老魔突然光临敝庄。” 
  夺魂掌苦笑道:“年前,兄弟便劝你不要再接待那些江湖混混,以免卷入是非之中,既然退出江湖,便该与江湖断绝往来,但你……” 
  “曹兄,我总不能将前来拜访的人赶走哪!” 
  “请曹兄不必打岔,让耿庄主仔细说明经过。”右粯急急地说,他急欲知道落魄穷儒的下落。 
  过天星不住摇头,说:“十天前,八个老魔以风扫残云为首,带了六名仆从光临敝庄,声言要借敝庄办事,立即封锁庄院,禁止庄中人出入,穷凶极恶,气势汹汹。我与舍弟当然不肯,结果不问可知。这八个凶魔任何一人,也足以将全庄八十余名老少置于死地。舍弟被烟波钓叟挥竿一击之下,钓丝硬生生将头勒断身首异处。第二天,他们又来了三个人,用一具特制的囚笼,将一个人囚禁在内,外面蒙以黑巾……” 
  “囚禁的人是谁?”右粯迫不及待地问。 
  过天星摇头表示不知,往下说:“外面蒙以黑巾,不知所囚的人是何来路。接着,驱迫敝庄的人,不分昼夜将下面河西岸的一片沼泽,挖了不少陷坑绝穴,敝庄因此受伤或累死了十二个人。第三天,又来了三个人,带来了十六头猛犬,散布在庄四周,只留入庄通路出入,任何人想逃出或潜入,不被猛犬咬死,也会被他们所杀。外围,更有一群水贼巡戈不绝。” 
  夺魂掌讶然道:“但你却可派人送信求救,岂不可怪?” 
  过天星长叹一声道:“兄弟不是拖朋友落水的人,一身做事一身当。那些送囚笼来的人中,有洞庭蛟在内。” 
  “咦!这狗东西怎敢放肆?”夺魂掌问。 
  “他不但摸清兄弟的底,而且也是他建议使用敝庄的主谋。他对众老魔执礼甚恭,似乎不是受迫而来的。四天前,老魔们迫兄弟等下手书,邀请兄弟的八个好友前来助拳,其实是有意利用你们散布消息,以造成恐怖气氛,同时也要利用你们替他们卖命。这就是为何兄弟的手书中,语焉不详含含糊糊的原因,因为手书事先由他们起稿,兄弟只不过照抄而已。” 
  右粯接口道:“难怪他们说,没有在下姓劳的在内。” 
  过天星点头道:“书信只发出八封,他们早已将兄弟的好友查得一清二楚了。据兄弟所知,他们另外派人发出十余封书信,由洞庭蛟的小贼们携走的,信的内容不详,不知他们到底有何恶毒的阴谋。” 
  “囚笼放在何处?”右粯问。 
  “前天已送至沼泽,那儿已成了虎穴龙潭。” 
  右粯吁出一口长气,问:“贵庄的人,是否曾与囚笼中的人打过交道?” 
  “谁也不许接近,连他们的次要人物也不许走近一丈以内,由两名老魔亲自检查食物,看守极严。” 
  右粯沉思片刻,说:“这么说来,他们必定以人为诱饵,引诱所要的人前来援救,已有周详布置了。” 
  天魁星困惑地说:“他们放咱们进来,似乎不加禁锢,用意何在?” 
  过天星苦笑道:“他们早知你们不是他们的敌手,根本不在乎你们助拳。” 
  “咱们何不一走了之?” 
  “出庄棚半步,便是死路一条。” 
  “难道他们将咱们诱来,就此罢了不成?” 
  过天星一阵惨然,猛捶着掌心说:“哪有这么容易?以他们对待敝庄的人那些凶暴残忍的手法看来,所有的人谁也没有活命的可能,咱们最后,恐将无一幸免。天哪!兄弟愧对朋友……” 
  天魁星愤然道:“与其坐以待弊不如拼了,拼死一个够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过天星惨然地说:“不可能的,那些凶魔动手必定杀人,咱们禁不起一击。要不是他们要利用我,我过天星尸骨早寒。” 
  右粯沉着地问:“耿先生,八个老魔的名号你弄清了么?” 
  “弄清了五个,他们是风扫残云公冶风、天凶星冷霜、幽冥使者方正清、神手天君丁一冲、烟波钓叟齐非;其他三人未通名,兄弟也不认识。” 
  右粯低头沉思,他想不起这五个老魔中,谁曾经与落魄穷儒结过仇。不管怎样,他已认定囚笼内的人,是落魄穷儒已无疑问。目下,他迫切要做的事,是摸清沼泽陷阱的情势,以便将落魄穷儒救出来。 
  至于其他的内情,与及众老魔的阴谋,已不需追根究底了。 
  可是,他感到万分心焦,八个老魔皆是艺臻化境的高手,一比一他或许有取胜的微弱机会,看来,救出穷儒的机会太过渺茫,怎不令他心焦? 
  但他已别无抉择,决不能放过这微乎其微的一线希望,上刀山下剑海,他也得全力而为,义无反顾。 
  实力悬殊,他必须与对方斗智,任何些小错误,皆可能出纰漏,不但救不了穷儒,也白赔上一条小命。 
  过天星见他久久不语,惑然问:“劳兄,何思之深?不知有何高见?” 
  他摇摇头,迟疑地说:“目前在下并无意见,必须摸清对方的底,方能筹划对策。” 
  “除了一拼,别无良策。”天魁星泄气地说。 
  他注视看天魁星,眼神不怒而威,沉声道:“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希望诸位不要妄动,任何冲动皆可招来杀身之祸,甚且误人误己。” 
  “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不成?”天魁星抗议地说。 
  “当然不。俗语说:谋而后动;又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置之死地而后生,抱有必死之念,任何委屈也可承受,不到生死关头,决不轻言决死。” 
  “依劳兄之见……” 
  “对方既然设下沼泽陷阱,以人为饵引诱他们所要找的人前来自投罗网,可知他们所要对付的人,定是武林中了不起的高手名宿。因此,咱们已可预知,他们所要对付的人自不等闲,不会轻易上当,将有一场空前激烈的龙争虎斗。也因此可以断定,在近期间咱们是安全的。在下要摸清老魔们的底,请耿兄将沼泽陷阱的设置形势告诉在下,以便设计应付。” 
  “可是,咱们无法外出,也无法接近他们的人,等于是又聋又瞎,如何能够摸底?”过天星绝望地说。 
  “事在人为,在下自会见机行事。”右粯颇有信心地说。 
  “劳兄想知道沼泽陷阱……” 
  “在下要知道陷阱的形势,或者可在沼泽打主意。” 
  “可是你无法出去……” 
  “那是我的事。” 
  “好吧。那是一处广约五六里的河湾沼泽,长满了芦荻和枝脆叶浓的软木,浮泥陷人不亚于浮沙。陷入者有死无生,有不少可怕的有毒蛇虫在内滋生,附近的人畜入者必死。据说内有鬼怪,百十年来,先后死了不少人畜,谁也不敢接近。” 
  “但他们却可接近。” 
  “这是洞庭蛟做的好事,他用特制的去皮烤油的竹筏,在两个月前便把那地方摸清了。” 
  “庄主的人替他设埋伏,情形如何?” 
  “敝庄的人,被他役使开路、填土、挖阱等等粗活,其他皆由八老魔亲自动手布置,只有老魔们方知其中的险恶机关埋伏。” 
  “好,我要问问那些参予干活的人。同时,我需要大家合作,不分昼夜,分别侦察庄外的动静,将所见一一记清,任何动静皆不可忽略放过。” 
  “咱们愿听劳兄的调派。”众人同意说。 
  一天、两天,平安无事。 
  耿庄主的八位朋友皆已先后赶到,都是些二流人物,谁也禁不起众老魔一击。但他们都是些老江湖,侦察庄外动静却胜任愉快。 
  这天,右粯向耿庄主取了不少杂物。其中有硝、硫磺、杉木炭、韧竹片、牛筋、小铁枝和一些虎狼烈性药物。要了一间小屋,独自在内准备一切。 
  不论昼夜,只要他有空,便四面走走,察看庄外的动静。 
  站在庄后的瓦面,可看到东南角三四里外的沼泽地带,那是一处宽约两三里,长有五里左右的河湾,地势低,附近的田野长年积水,秋尽期间,仍是汪洋一片。 
  但华容江河床中的水,已日渐枯渴。河东西岸的芦荻,已完全曝露在阳光下日渐干枯。雪白的残余芦花,留在枯梢上为数有限了。 
  不时可看到一群群水鸟向南飞,但不向南迁的鸟却仍在沼泽上空飞翔。景色如画,但在章华山庄的人眼中,却是可怕的杀人陷阱。 
  第四天一早,风扫残云偕同天凶星大踏步进入庄门。 
  以往,老魔们不时进庄,向庄主索取刀锄铁器等等杂物,取了就走平常得很,因此今天两老魔到达,并未引起多少骚动。 
  耿庄主亲自迎迓,将人接入大厅,恭顺地问:“两位老前辈需用何物,请吩咐……” 
  “要人。”风扫残云直截了当地说。 
  “要人?” 
  “是的,要四个武功高强的人。” 
  “这……” 
  “不许问。” 
  “好吧,晚辈算一个。” 
  “不要你,你还得留下办事。” 
  “这……” 
  “你不是请来了八位朋友么?” 
  “是的。” 
  “老夫要奚老、范强、彭勇、郎壮四个人。” 
  “这……” 
  “少废话!叫他们出来。” 
  其他的人皆在内堂,奚、范、彭、郎四人不等招呼,鱼贯出厅。奚老身材粗壮,气概不凡,大声问:“前辈有何指教?” 
  风扫残云冷哼了一声,阴森森地说:“带上你们的兵刃和暗器,准备跟老夫走。” 
  “但不知有何要事?” 
  “住口!你们只要听命行事,不许多问。” 
  “不先交代明白……” 
  “你不愿意?” 
  “这……” 
  天凶星怪眼一翻,拐杖一伸,点向奚老的小腹。 
  奚老本能的向侧闪,并伸手拨架。 
  岂知拐杖奇快绝伦,倏吞倏吐,“噗”一声响,点在奚老的嘴上。 
  “哎……”奚老狂叫,连退四五步,背部被壁所挡,方能支持不倒。口中鲜血外沁,四颗门牙全断了。 
  天凶星收杖,冷笑道:“再多说半个字,毙了你。” 
  八条好汉在进庄之前,多多少少皆吃了些苦头。 
  奚老这次苦头吃大了,嘴唇肿裂,丢了四颗门牙,怎敢再说话?捂着嘴打哆嗦,脸色灰败。 
  “还不去取兵刃?”风扫残云沉叱。 
  “去慢的人,他得死,另换一个。”天凶星厉声说。 
  四人心惊胆跳地走了,去客院取兵刃暗器。 
  风扫残云的目光,回到耿庄主脸上,又道:“你,带三二十个人,随同霜老前往。” 
  耿庄主心中一跳,问:“要不要带兵刃?” 
  “随便。要你们去见识,不要你们动手。”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到了沼泽的西南角一处荒田。 
  那儿地势稍高,七个老魔已经先到一步,并有十六名大汉全副武装左右屏列,其中有大名鼎鼎的洞庭水贼洞庭蛟。 
  烟波浩瀚的洞庭湖,周围八百里。春夏水涨,天水一色;秋冬水落,洲渚港汊连绵不绝。藏污纳垢,在所难免。 
  因此,洞庭水贼天下闻名,千百年来生息其间,飘忽散聚出没无常,是亡命者的逃逋薮,冒险家的乐园,地方官府极为头痛,却又无可奈何。 
  洞庭湖是总名,当地土著因区而分湖名,计有青草湖、翁湖、赤沙湖、黄驿湖、安南湖、大通湖等等。 
  但并无明显的界限划分,每一处皆有一群水贼啸聚,彼此互通消息,守望相助。有些是不折不扣的亡命,有些则是各地的土著,兵来四散,是安份的渔民,兵去重新啸聚,成为水贼。 
  洞庭是九江之会,是商旅必经之途,更是上游百货的通道,是做没本钱的买卖的最佳猎场。 
  洞庭蛟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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