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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姐。”方太太长叹一声,慢吞吞地走开。
片刻后翠欣出现,她逗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她看来毫无昨晚那副年轻
活泼的模样,她的神色紧张,焦躁不安,灰眸里噙着泪光。
“我必须跟你谈一谈。”翠欣在方太太关上书房门后,低声说。
“有话坐下来说。”伊晴走到她的书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她等翠
欣在沙发上坐定后才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麦修在早餐桌上告诉我,他今天要跟你结婚。”
“是吗?”
“是的。明天早晨他打算冒生命危险去决斗。”翠欣语不成声地啜泣起来。她
从手提袋里翻出手绢,边擦眼泪边说。“事情不应该变成那样的。”
伊晴瞠目结舌。“你怎么会知道决斗的事?”
“我刚从莲娜夫人家过来。”翠欣用手绢擤鼻子。“她告诉我消息已传遍全城
了。”
男人的保密功夫原来不过如此,伊晴心想。显然有人泄漏了秘密。也许是负责
安排决斗细节问题的助手之一。
“他们居然还好意思嫌女人长舌。”伊晴嘀咕。
翠欣迷惑地望向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翠欣,由于你好像很清楚我们的处境,也许你可以好心地告诉我你
昨晚在搞什么鬼?”
翠欣瑟缩一下,接着憎恨地扭曲了一下嘴角。“我只是想救我哥哥脱离你的魔
掌。”她忿忿不平地说。“但事情不知怎地完全走了样。”
“啊!”伊晴闭起眼睛往后靠向椅背上。“果然不出我所料。”
“莲娜夫人说只要让柯契斯发现你跟另一个男人瓜田李下,他就有理由解除婚
约。莲娜夫人说这很容易安排。”
“的确。这么说来,这是莲娜夫人出的主意了?”
翠欣用手绢擤鼻子,然后抬起头来生气地直视伊晴。“我完全按照吩咐去做,
我知道你会从舞厅跟踪我到画廊。你老是企图扮演行为监督人的角色。即使你自己
对得体行为的概念比……比跳蚤还不如。”
“跳蚤!”
“我引你到画廊后就跟莲娜夫人一起回到舞厅。当麦修抵达问起你时,我告诉
他你在楼上的画廊看画。他去找你。莲娜夫人说事情的发展跟我们的计划中一模一
样。”翠欣提高嗓门,越说越激动。“但是麦修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解除婚约。”
“你这个小傻瓜。”伊晴跳起来,用力拍一下桌面。“你知不知道你造成多大
伤害?”“但我只是想救麦修。”泪水再度滑落翠欣的脸颊。“我不想看到他步上
父亲的后尘,我不希望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现在你满意了吧?”伊晴绕过书桌。“看来你的好朋友莲娜夫人必须负大部
分的责任。”
“她只是想帮我。”
“才怪!我觉得莲娜夫人不像是那样会不怕麻烦地去帮助别人的人,她一定在
玩什么花样。”
“事情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对我非常亲切,我视她为忠实可靠的朋友。”
“她的确证明她是非比寻常的朋友。”伊晴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她能从中
得到什么好处。也许她也想得到玉玺。”
“我听不懂你在嘀咕什么。”翠欣任性地说。“但是你非想想办法不可。万一
麦修在跟范奈克决斗时送了命呢?”
“镇定一点,翠欣。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翠欣犹豫片刻后开口。“你可以拒绝嫁给我哥哥。我知道人们会说闲话,但是
对于孟浪之名人尽皆知的你来说,我看不出抛弃他会对你的名声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我向你保证,就算我拒绝履行婚约也阻止不了柯契斯找
范奈克决斗。”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拒绝跟他结婚的女人跟人决斗?”
“你不大了解你哥哥,对不对?”伊晴说。“相信我,他无论如何都打算赴约。
他认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跟范奈克决斗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信誉问题。无论如
何,我已经答应今天跟他结婚了。那是柯契斯的唯一要求,我无法拒绝他。”
“莲娜夫人说你为了得到伯爵夫人的头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翠欣脱口而
出。
伊晴生气地瞪她一眼。“下次你想引述莲娜夫人的看法时,最好记得是她把我
们害成这样的。”
翠欣哑口无言地瞠目而视,最后在另一阵啜泣中找到她的声音。“才不是那样
的。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纯粹是热心地想帮助我。”
“我没空跟你争辨莲娜夫人的动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伊晴走向房
门,打开门后对走廊大喊。“方太太?麻烦你立刻过来一下。”
翠欣大惑不解地望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劳你费心。“伊晴厉声说,愤慨使她的语气粗暴。“你惹的麻
烦已经够多了,我建议你回家去,在这件事结束前别再闯祸了。”
“你打算怎么做?”
“你走吧,翠欣。在下午跟你哥哥结婚之前,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翠欣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如果麦修在明天早晨的决斗中身亡,你就会成为极
其富有的寡妇。这太不公平了。“伊晴猛然转身,大步走回房中,抓住翠欣的手肘
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担心你哥哥的原因只在于
害怕他明天早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会继承他所有的财产,而你连半毛钱也拿不
到,对不对?“翠欣吃惊地圆睁双眼。“不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希望麦修出
事,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害怕他会在决斗中送命。”
“是吗?”伊晴仔细审视她的脸。“你真的关心他吗?”
“如果你问的是我有没有像妹妹应该爱哥哥那样爱他,那么我不得不承认我没
有。”翠欣绞着手绢,嘴角嘲讽地扭曲着。“我知道他每次看到我时都看到他不愉
快的过去,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爱他?”
“我可以肯定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翠欣。也许当你出现在他家门口之初,他
是有点吃惊,但是……”
“你很清楚他收留我完全因为他觉得必须遵守对父亲的承诺。明知道他一心只
想早点把我嫁掉,我怎么可能对他产生深刻的感情?”
“他不会强迫你嫁人的。”
“父亲告诉过我,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麦修一定会照顾我。但是万一他明天
死在决斗中,我就不得不回我舅舅家。我……那个可怕的表哥会在媾,他会企图碰
我。天啊,我不敢想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嗯。”伊晴一边用鞋尖轻拍地面,一边心不在焉地轻拍翠欣的肩膀。
翠欣擦着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你什么事都不要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回家去吧,翠欣。”伊晴把她轻
轻推向门口。
翠欣擦干眼泪走出书房,虽然她闯了大祸,但伊晴突然又同情起她来了。“翠
欣?”
“什么事?”翠欣止步转身。一脸可怜兮兮地模样。
“等这件事结束,你我得好好谈一谈。在这段期间,别让你的神经过敏使你病
倒了。我手上已经有太多麻烦要解决了。”
方太太慢吞吞地出现。她一边在围裙上擦和,一边送翠欣出门,然后万分勉强
地转向伊晴。
“你找我,小姐?”
“是的,方太太。我要你送信到最近的公共马厩去,告诉老板我想买一套马夫
的衣服,记住衣服的尺寸得合我这各体型的人。”
方太太凝视伊晴的眼神好像认为她疯了。“你要买马僮穿的衣服?但是我们没
有马厩,也没有马僮。”
伊晴摆出沉着的笑容。“我打算参加化妆舞会,方太太。我认为打扮成马僮的
模样会很有趣。”
“我想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方太太的语气出奇地达观。“几年前有
个房客常叫我替他买女人的衣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凡是一个淑女会穿的衣物
他都要。”
伊晴的兴趣被勾了起来。“那位跟你租房子的绅士打扮成淑女模样去参加化妆
舞会?”“噢,他没有穿成那样去参加化妆舞会,他只喜欢在晚上招待他的绅士朋
友时穿上那些漂亮的衣裳在屋里活动。他说那些衣服让他觉得比较舒服,他特别喜
欢羽毛和蕾丝边的袜子。他的朋友来这里时也都穿着裙子和戴着漂亮的帽子。他们
自得其乐。而我的房管总是准时付款。”
“的确。”伊晴若有所思地说。“各有所好吧!”
“我也是那样说的,只要收到房租,房客穿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方太太拖
着臃肿的身躯朝厨房走去。
麦修听到书房门悄悄推开。他签完最后一份他稍早时叫律师准备好的文件,把
它跟其他的文件一起放在书桌中央。
“什么事?,伍顿?”
“是我。”伊晴轻声说。“不是伍顿。”
麦修放下笔,抬起头,看到伊晴反握着门把靠在门上。她穿着印花棉布睡袍和
拖鞋,长发固定在一顶小白帽下,一副应该在床上的模样。
在他体内积压了一整天的期待突然爆发。他的妻子,他的萨玛妮拉。她成为他
的夫人已经快四个小时了,但这是在安静的婚礼后,他们第一次有机会独处。当一
个男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同时为婚礼和决斗做准备时,他发现自己异常忙碌。
麦修露出微笑。“上楼去,伊晴。我这里的事就快处理完了,我马上就去陪你。”
“你在忙什么?”她问。
“处理一、两件小事。”
伊晴走到书桌前,低头瞄向书桌上成叠的文件。“什么事?”
“一些例行的琐事,我写了封信交代我的庄园管理人办些事。记了一些帐,整
理了一下我遗嘱,没什么重要的大事。”
“你的遗嘱?”伊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她紧抓着睡袍的翻领。“天啊!
麦修,你该不是认为……”
“不是。我认为我一定会在你起床前赶回家。你的关切令人感动,亲爱的,但
完全不合时宜。”
“没有不合时宜,麦修。你常告诉我你不喜欢冒险犯难。你是个敏感的人,你
很清楚你有神经过敏的倾向。”
他露齿而笑,心情非常愉快。“如果能令你安心,谣传范奈克的神经比我还要
脆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很可能不会赴约,他是个懦夫,伊晴。”
“但你不能指望他的懦弱。”
“我认为可以。”麦修顿了一下。“我的名声有时也有它的用处。”
“但是,麦修,万一他知道‘冷血柯契斯’的称号是来自夸大不实的谣言和流
言呢?万一他知道你其实不是外界说的那种人呢?”
“那么我只有相信我脆弱的神经能支撑到事情结束了。”
“可恶!这一点也不好笑,麦修。”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她。“你说的对。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们应该正
经些。”“麦修……”
“够了,亲爱的。”他把她抱起来。“不准再提决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
讨论。”“还有什么事会比决斗更重要?”她激动地问。
“我想再听你说一次你爱我。”
她杏眼圆睁。“你知道我爱你。”
“真的吗?”他抱着她走向房门。
“当然是真的。天啊!否则我绝不答应嫁给你。”
他微微一笑。“麻烦你开门好吗?”
“什么?噢,好。”她伸手转动门把。“但是,麦修,我们必须谈一谈,我有
许多话要跟你说。”
“毫无疑问,但我宁愿在床上听你说。”
他抱着她走出书房,穿过门厅,走向楼梯。踩着铺有地毯的阶梯上楼时,不安
的良心开始折磨他。
他知道他哄骗伊晴跟他结婚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她因担心他在决斗中会有生
命危险而六神无主,再加上前一夜遭范奈克攻击的余悸犹存,她此刻可说是心乱如
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因为她爱你。
他残酷地利用了形势,她现在是他的人了。但是麦修知道,当决斗结束,生活
恢复正常时,她的情绪就会恢复正常。
她恐怕不会感谢他诱骗她结婚。他想起在博物馆里对她说过的放。激情和萨玛。
那应该足够了,他心想,非足够不可。
13
麦修压抑着自己,直到伊晴紧抓着他、恳求他,命令他履行他用手指和唇舌所
许下的承诺。他埋首在她柔嫩的双腿间,亲吻她大腿内轻颤的肌肤。她的欲望发出
令他迷醉的气息,她的湿濡灼热紧裹着他的手指。
如果拂晓时他不幸有个三长两短,他要伊晴永远记得今夜的缠绵缱绻。
“麦修,不要,天啊!你不应该。这一定是你的萨玛做爱秘诀中的另一招,我
受不了了。”
她的娇喘呓语谱出麦修听过最撩人的情歌。他百听不厌。他在她的大腿内侧印
下无数的热吻,最后来到她私处的密林间,他温柔地分开她,低头吸吮甘露中的蓓
蕾。
“麦修,天啊!”伊晴抓着他的头发,拱起她的身体。“求求你,求求你,哦!”
她颤抖呐喊。
麦修听到血液在他血管中怒吼,他抬起头望着伊晴在高潮中的脸庞。
他不会在拂晓决斗中出事,麦修在心中发誓,缓缓沿着她的娇躯往上爬。他必
须回到伊晴身边。没有任何人事物,包括古萨玛的宝藏在内,比她更重要。
她在他身下狂野地扭动着,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臀部,才能把自己缓缓推送
过护卫灼热通道的紧实肌肉。她密实地包裹住他,他最后一丝的自制力瓦解。
“再说一次你爱我。”他沙哑地低语,缓缓进入她体内。
“我爱你,我爱你。”她在黑暗中紧抱着他。
迷失在她性感的温暖里,麦修放纵自己享受在阳光大海中悠游的喜悦。
他一次次冲刺,逐渐深入伊晴诱人的热情娇躯。她的悸动尚未停歇,他的冲刺
把她推向另一波高潮。
最后他在颤抖中得到介于痛苦与狂喜之间的解放,那使他无法呼吸、汗水淋漓、
精疲力竭却异常满足。
以及活力充沛。
他再一次避开了昔日阴魂的魔掌。
麦修等伊晴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后才悄悄离开温暖的床铺,窗外的天空已出现
浓雾拂晓的第一道曙光。朦胧的晨光照出伊晴蜷缩在被窝中的形影,她的小白帽不
知在何时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浓密的秀发似瀑布般披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轻覆
在高高的颧骨上。
伊晴带给他的惊奇再度冲击他,她此刻说不定已怀了他的孩子。
另一波危力强大的情绪席卷他,这一次是强烈的保护欲。他站在床头低头凝视
伊晴,回忆着昨夜的缠绵和勾勒着未来的梦想。
他忽然想到,自从认识伊晴以来,他开始思索的逐渐是未来而非过去。
麦修依依不舍地离开床边,转身走进更衣室。他暗自微笑地回想着昨夜他所忍
受的无尽争论、哀求和威胁。他感到莫大的满足,因为伊晴不愿意他拿生命冒险,
即使他的冒险使她如愿以偿地报仇雪耻。
他原本想向她再三保证他的精神力量绝对足以应付与范奈克决斗那项工作,但
是他怀疑伊晴会相信他。她深信他是神经过敏的那种人。他觉得没有必要消除她的
谬误想法。
他最大的隐忧在于担心伊晴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冷血绰号是来自事实而非谣言。
他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担心真相大白的恐惧远远超过攸关生死的决斗。
在更衣室里,他点亮蜡烛,随手抓起一条裤子,没有必要叫醒他的贴身男仆,
决斗不需要精心编结的领结或上等质料的衬衫。
他迅速着装完毕后套上马鞍。拿着细枝蜡烛,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更衣室。看到
伊晴仍熟睡在大床上时,他松了口气。虽然她拉起棉被蒙住了头,但他看得出在棉
被下的身体轮廓。他打算在她睡醒前回来。
屋子里像萨玛陵墓般寂静,麦修悄悄拾级而下,街道上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显示
他的车夫已按照昨夜的吩咐准备好马车了。
麦修把蜡烛放在玄关桌上,他从楼梯下方的衣帽间里拿出大衣挂在臂弯上,然
后伸手打开前门。
灰朦朦的浓雾笼罩着街道,他只能勉强看到台阶底层的马车。拉车的马在迷雾
中有如幽灵。
如果抵达决斗地点时大雾依然弥漫,那么他和范奈克在相隔二十步时,都会难
以分辨对方的身影——如果范奈克依约出现的话。但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