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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你没事吧?如果我当了你们约会的电灯泡的话,就立刻回去。”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走吗?”我笑道。
“想活命的话就先制止你那张说了太多废话的嘴,说明现在的情况。”
“刹车突然失灵了,方向盘没问题。”
“是自排车吗?”
“对。”
“没有踩油门吧?”
“没有,但是车子本身不断加速。”
“手煞车呢?”
“我不知道,我还没试。”我说道。
“我让后藤警官跟你说话。”
“嗯。”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
后藤尽可能和缓地说道。
“看到我的暗号后,将排挡杆打到最低档,然后将方向盘稍微向左转,让车撞上护栏,之后不要放开方向盘,让车身维持与护栏摩擦的状态,明白了吗?”
“明白了。”
“接着一把拉起手煞车,然后将引擎熄火。”
“好的。”我说道。
后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衡量时机。
“准备好了吗?要去了……就是现在!”
我依照后藤的指示行动后,车子稍微减速,逐渐靠近护栏。
“啊啊——”
在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哀嚎声,车子又开始加速。
大事不妙了。我想道。
就在这时,后藤警官将自己的车撞上我们的车,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的车因冲击而被弹开,在马路上大幅度蛇形。后藤重稳车身,再次冲撞。
这次的撞击着实将RX…7压制在护栏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迸射出黄色的火花。
不久,火花与刺耳的金属声都消失了,就在隧道前方,两辆车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八云与后藤一起下车检查我和达也的情况,达也虽然呈现茫然恍惚的状态,但还保有意识;我则是额头渗出了一些血来,虽然头还是很痛,但并无大碍。
后藤和八云分别将达也和我拉出车外。
我虽然步履蹒跚,但总算还能自行站立。
“喂,你没事吧?”
八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迷离的目光才逐渐转为清晰。我知道是八云火红的左眼在凝视着自己的脸。
“嗯……”我按着撞疼的额头答道。
虽然疼痛还能忍受,但意识却模糊不清。
“没事就好。”
“你的左肩?”我问道,他的左肩似乎撞伤了,渗出一点红色。
“没事。”八云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呢?”
“很疼啊,追根究底,都是八云的错。”或许是太疼了,理智,冷静自持这种东西渐渐离我远去了。
“喂喂,不要把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那是你自作自受吧?我才损失惨重,连隐形眼镜都掉了。”
“啊啊,真伤心,难得人家还为你准备了惊喜的说。”我按着额角说道。
我的海马体一定在燃烧,只希望到最后不要变成一滩浆糊就好。
呼——寒风发出一阵呼啸。
八云倏地看向隧道的方向,往隧道走去,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不行!不能去那里!”
八云毫无预警地大吼,加快脚步奔跑了起来。
“别去!一旦去了那里就回不来了!”
八云用尽全力奔跑,却在半途停下脚步,在柏油路上跪了下来,经过很长的时间,他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也不动。
只有寒风证明了时间并没有停止。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最后,八云缓缓地站起身来并喃喃自语地说道。
“八云。”
八云听到后藤的声音后,慢慢地回过头去。他的表情让我吃了一惊,深红的眼瞳燃烧着怒火,与平常无精打采,面无表情的样子截然不同,脸部肌肉似乎完全冻结一样。
“你们……那孩子当时还活着啊。”
八云步履缓慢但沉稳地走向达也,达也看到八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红眸后,发出嘶哑的哀号。
“喂,八云,发生了什么事?”
八云并没有回答后藤的询问,只是直挺挺地走到达也面前。
“你们开着这辆车撞到了那名少年,但他当时还有呼吸,他还活着啊,是你们杀了他。你们想,反正他也救不活了,干脆早死早超生,就不断用铁锤敲击他。”
八云滔滔不绝地说着,达也震慑于他的气势而向后退缩。
“到底是谁决定的?你们为了隐藏意外而杀了那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不使我,我只是坐在副驾驶座而已……”
达也在八云的逼问下不断退缩,但八云不让他有逃避的空间,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用头奋力撞上他的鼻尖,他的鼻子和上唇因破裂而渗出血丝,顿时瘫软在地。
“喂,八云,难道这些家伙……”
“没错!我们为了隐瞒自己肇事,将一个小孩活生生地杀死后掩埋,那孩子还有呼吸,也还有意识!”
“那就不是弃尸,而使千真万确的杀人了!”
“吵、吵死了,闭嘴!证据在哪?你又没证据。这家伙脑袋有问题,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我相信。”后藤俯视着达也道。
“你们又没有证据,这种事是不被承认的!”
达也因痛苦而扭曲了脸,胡乱叫嚷着。
“你听好了,那孩子在那里不断徘徊,你知道吗?不曾停歇地徘徊着,要不要我当场杀了你,让你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八云揪住达也的头发强行将他从地上拉起,达也竭尽全力虚张声势也达到了一个极限。八云抡起紧握的拳头。
“住手!”
后藤抓住八云的肩膀制止他。
“八云,你没必要这么做,我负责让他锒铛入狱,现在你要忍耐,你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吧。”
八云与后藤相互瞪视着对方,一动也不动。
八云这才缓缓放下高举的拳头。
“后藤先生,请您务必要找到证据。”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语毕,后藤将顽强抵抗的达也押入后座。
“喂,该回去了。”
八云对后藤的叫唤毫无反应,他纹风不动,茫然若失地注视着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暗隧道,我则是注视着他的背影。后藤看着两人的身影,死心地叹口气。
“我晚点再来接你们。”
语毕,后藤掉转车头,载着达也下山去。
“有时,我会觉得很懊恼。”八云说道。
“懊恼?”我勉强维持着清醒,但是脑海中已经一片混沌。还能坚持多久?我不清楚。
“我之前也向你说过,我不会除灵那一类的事。”
“嗯。”
“虽然我说除灵是邪门歪道,其实是懊恼我不会除灵。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是却无能为力。”
我缓缓接近八云,站在他身侧。我知道,八云现在肯定看见了那些被困在隧道中人群了吧,在那暗无天日的黑暗中,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能遥望着阳光灿烂的尘世,却无法再度回去。虽然自己没有红眼,但是这样的景象,还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只是因为看得见,就被世人视为异类,但我却只是看得见而已,什么也办不到,既然如此,又什么要让我看见……”
至少,我因你而获救了——不仅如此,你还救了我两次。我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些事,但是我无法说出口。
因为,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晴香!”最后只听到这样一个焦急的呼唤着我的声音,我的意识随即陷入了黑暗之中。
THIRTEEN
你觉得,灵魂是什么?
我穿着巫女服,正襟危坐的坐在矮桌前,周围一片纯白,有种无形的压力,我正在面无表情地垂头听着对方的讲解。
灵魂是人类的情感意识聚合体,是思念,是怨念,有时候会演变为恶念。
由此可以推出,活人也有灵魂。
神社是清静之地,巫女应该拥有净化灵魂的力量。
“你是代代巫女中最纯净之人,玉依姬。”苍老的神官眼中有着无比狂热的崇拜。
好讨厌。
“玉依姬,”神官锐利的眼神看着我,“明天面对那个妖孽,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妖孽?一直平静的心中突然涌现波澜,我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神官。
看来这并不是我本人的记忆,应该说,此时此刻,我正在别人的记忆之中吧。
“他,不是,妖孽。”也许是因为许久不说话,我无法说出流畅的句子,干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红瞳之人,”神官不屑的说道,“身怀红瞳本就是罪孽。”
“那不是罪孽。”终于能控制身体了,我缓缓的说道,“那不是罪孽,而是上天赋予的奇迹。”
在惊愕不已的神官的注视下,我冰冷的说道,“相反,像你这种只会以恶意揣摩他人之人,才是创下无数罪孽之人。”
“玉依姬。”神官的惊愕褪去,他换上了一副狠毒的表情,“不管你怎么说,袚除仪式还是要举行。”
突然一阵眩晕,再度看清周围的景象的时候,我已经站到了一个少年的面前,他的双手被绑缚在背后,艰难的抬头看着我。
“呵,”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是的,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你。”
“闭嘴!妖孽!”“不准你直视玉依姬大人的脸!”人群中不断的传来谩骂,但是他完全没有在意。
“自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艰难的说道,“我就在想,这样一个比最美好的梦境还要美丽千万倍的人,一定不会是我伸手就可触及的,是啊,我只是一个……”他发出了一声低笑,“身负红瞳的不祥之人而已。”
他充满希望的看了我一眼,却发现我仍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失望的低下头去,“我知道,你又被那群混蛋控制住了,他们控制你做了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可以如此认为吗?”他又抬起头,左侧的红瞳在火光中散发着惊人的光芒,“即使我被千夫所指,你仍会坚定不移的站到我身边,也正因如此,那些家伙才会害怕,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你……”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若星辰。
我看着自己俯下身,伸出双手放在他的双肩上,就要进行所谓的袚除仪式。
“虽然知道你听不见……”他仍然在喋喋不休,“不过正好因为你听不见……所以我还是说了吧。”
“我啊,一直都喜欢着你,一直一直。”
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那根本不是所谓的袚除仪式;而是毁灭一个人的灵魂,以更强大的意念,将那些情感强制抹消的一种做法。
是杀人。
/
我猛然睁开眼睛,宛如噩梦的情境仍然在脑中挥之不去。
“喂,……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一个不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那是八云。
他很努力的让脸上可以混合出‘我才没有担心你呢’和‘魂淡既然睡了这么久担心死了!’这两种表情,但是很不幸的失败了,于是他极不自然的扭过头。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担心我。”我挑起嘴角笑道。
“……”八云一语不发的瞪着我,一脸纠结崩溃的表情。
我起身下床——因为之前只是头痛而已,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走到他面前,将猝不及防的他一把抱在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喃喃道。
对面墙上的镜子映出了我此时此刻的脸。
仍旧是属于‘小泽晴香’的脸,只不过此时脸上的那对双眸,在月光的映照下有着不逊于夕阳的色彩。
/
在后藤的搜查下,达也被以杀人罪嫌起诉。如果他当初不肇事逃逸,就会以意外事故收场,但我们一时的错误判断却造成许多人的不幸。
事后根据调查,那名少年的双亲也早在那条隧道因交通意外而命丧黄泉。就是认为少年因此而回到父母身旁,心里稍能释然,却仍改变不了他死于非命的事实。
我奋力踩着脚踏车,爬上那条隧道的坡道,脚踏车的篮子里装着在车站前的花店里买的白菊花。
虽然现在是冬天,对我来说这仍是一个惊人的运动量。好不容易到达隧道前方,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你骑脚踏车来的啊?”
我抬起头来,发现有一位住持站在隧道前方,那是八云的舅舅,我一边向他问候,一边走向他。
隧道路旁供奉着一只花瓶,里面插满了美丽的白菊花,捆成一束的线香,香烟袅袅上升。
“这是舅舅带来的吗?”
住持摇头回答我的询问。
“是八云。”
我席地而坐,凝视着白菊花。心下了然的笑了笑。
“我是被八云叫来的。他告诉我这条隧道的事,里面有许多无法成佛的灵魂,他要我想想办法。”
住持面露苦笑地继续说道。
“虽说如此,我又不像他一样可以看见灵魂,所以实际上我也帮不上忙……”
“八云……他说他很懊恼。”
“懊恼?”
“嗯,他说自己能看见灵魂但却无能为力而感到很懊恼。”
住持突然满足地笑了,不断点头说“是吗、是吗”。
“有什么不对吗?”
住持清了清喉咙,止住笑意后娓娓道来。
“以前,光是能看见灵魂这件事就让八云深恶痛绝,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大概在他国中时,曾试图用刀子刺瞎自己的眼睛,只要看不见灵魂的话,别人就不会惧怕他,他也不用遭遇那些恐怖的事了。”
如果自己也站在相同的立场,或许也会和八云一样有相同的想法。我试着想像八云的心情,或许八云会不悦地要我不要妄自决定他人的心情……
“那个不竟然会因为只能看得见却无能为力感到懊恼,真是个惊人的进步。”
“进步吗?我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闻言,住持再次轻笑出声。
“为八云命名的人就是我。”
住持在我身旁坐下后开始说道。
“厚重的云层被称为‘八云立’。那孩子出生时,当我看见他的红眼,便觉得有数不清的劫难在等着他,就像遮断太阳的厚重云层一样。”
“所以才为他命名为‘八云’。”
“嗯,这名字包含了他能突破万难的祈望。八云的人生还很长,他一定能割破云层。”
“八云……”我再度喃喃说着这个名字。
我将自己带来的花插在八云放置的花瓶里,双手合掌,闭上眼。我突然想到,八云来这里和那名少年说了什么呢?
“虽然会给你添麻烦,但今后八云还是麻烦你了。”
“是。”我微笑回应。虽然因为醒来之时的那个拥抱他现在还在尽力的躲着我,不过我相信他躲不了多久的。
我奋力站起身来,向住持道谢后离开此地。
我不经意地仰望着天空,冬天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地无限延伸。我突然有这种想法——有朝一日,八云也能像这片天空一样吧!
这一次,一定不让梦境重演。
FOURTEEN
所谓的‘预感’是确实存在的。不管是谁,当面临到某个亲切的人过世时,总是能够感觉到某些征兆。
征兆出现的形式因人而异,有人隐隐约约会莫名地感受到,也有不少人是看到一只萤火虫在严冬中飞舞,或是在梦里看见对方死去的光景。
其中,也有人是看见应该身在远方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留下一句“谢谢”或是“再见”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讯息是死者来向活着的人传达最后的诀别——这是一般人的思维,但仅是如此吗?
也有人说,那是死者向活着的人传达危在旦夕的讯息,或是死于非命的人来传达加害人的名字。
这种不像的预感有时还包含了重大的意义,那是死者在临死前竭尽最后的力量所留下的言语。
是一种绝对不能轻忽的讯息……
一
我在那一夜辗转难眠。
下了课后还有打工,回到家里完成隔天要交的报告,待我熄灯就寝时已凌晨两点了,一整天下来让我精疲力竭。理当说,我应该会立刻进入梦乡,然而我却睡意全无。我稍微睁开眼,瞟了一眼时钟,已经三点多了,也就是说我在棉被里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一般来说,我只会在有事要发生的时候会这样,而且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倏地,我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息而睁开眼,看着自己昏暗的房间。我转动头颈环顾室内,并无发现任何异样。是错觉吧,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在?
正当我要闭上眼时,眼角余光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我反射性地坐起身来,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额上冷汗直冒,我惊惧不安地看向角落里的身影。
“……诗织?”
人影的真面目是我高中时代的朋友——诗织。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种时间来?要来的话先打通电话嘛。”
诗织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忘了锁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