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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燕歌行-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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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乾元道:“殷公子也得答应在下一个条件。”

  殷朝歌道:“请讲。”

  李乾元道:“一路之上,不得再生枝节。”

  殷朝歌一笑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殷某既已答应跟你们走,又怎会食言。再说,李坛主大可以带上一筒天火,殷某一旦另有所图,则不防举‘天火’而烧之嘛!”

  李乾元干笑道:“岂敢,嘿嘿,嘿嘿,岂敢。”

  他虽是连声“岂敢”,还是自一名黑衣大汉手中取了一筒“天火”。

  这样做虽说很有些丢面子,但总比万一出了意外要好得多。

  果真出了意外,丢得可就不是面子了。那就得丢命!

  “天火”的喷口,一直对着殷朝歌的后背。

  一直到榆林城外,殷朝歌都没有“再生枝节”。

  他不仅没有半点设法逃走或突然发难的意思,一路之上,甚至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木潇潇也一直没开口,不过,她的面色已很平静,有时,甚至还会隐隐露出一丝微笑。

  一直到分手时,她才冲殷朝歌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声“保重”。

  李乾元不知道殷朝歌会使用“传音入密”,但他知道殷朝歌一定是在用一种很特殊的方法与木潇潇交谈,所以在往回走的路上,虽说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注意着殷朝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可不想象向守志那样,不仅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童尚荣就不像李乾元那样小心翼翼了,他一路之上都在不停地抚摸着自己颌下那一部美髯。

  心情好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这个习惯,自然也是从慕容冲天身上学来的。

  他也有理由得意。

  因为那十支“天火”,便是他一力坚持要带上的。

  如果他们不带上“天火”,结果只怕不会像现在这般圆满吧?!

  他斜眼瞧了瞧李乾元。不禁又得意地抚了抚胡须。

  虽然李乾元平日里总是一付客客气气,甚至可以说颇有点恭敬的态度来对他,但他知道,李乾元心里一直都不太看得起他。

  不仅李乾元,内八堂、外八坛的首脑们,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看得起他童某人的,就连路不平也曾背地里说过他这个青龙坛坛主之职,是拿亲妹子换来的。

  但这次行动能有现在这样一个圆满的结果,却明摆着是多亏了他童某人。

  平素自以为是,正眼都不曾瞧过他的向守志又有多大能耐?

  还不是死翘了。

  一直都自视比他童某人高明多多的李乾元呢?在殷朝歌面前还不是一愁莫展,无计可施嘛!

  他简直快要抑制不住想大笑出声的欲望了。

  如果能痛痛快快地大笑几声,痛痛快快地翻上几个斤斗,再指着李乾元的鼻子狠狠地挖苦一通,教训一通,那会是何等地舒心,何等地畅快呀!

  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努力摆出一付很沉静、很无所谓的样子来。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样,越是能抬高自己的形象,也越是能让李乾元的心里不舒服,面子上越挂不住。

  李乾元的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绝不是为了跟童尚荣计较。

  他一直在猜测殷朝歌刚才是用什么方法跟木潇潇交谈。

  难道真的是“传音入密”?

  他一直没弄明白教主为什么对殷朝歌如此重视,这次更是不惜动用了四坛一堂的首脑来对付他。

  可以肯定的是,绝不单单是为了什么藏宝图。

  虽说慕容冲天一向行事皆不循常规,但李乾元还是认为,他这次也未免太离谱太出格了。

  大老远将张飞鸿这样重要的人物请到总舵,却只礼节性地与他会了一面,之后就跟忘了有这样一个人似的,而对殷朝歌的态度却恰恰相反。

  在一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身上花费如此大的精力,不管怎样说都让人感到不可理解,不太正常。

  李乾元盯着殷朝歌的后背,苦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这小子就真的这样重要?教主能跟他谈些什么呢?

  殷朝歌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慕容冲天究竟想干什么呢?

  想从他口中逼问出严子乔现在何处,以期赶尽杀绝吗?

  他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费力去想了。

  反正到了圣火教总舵后,一切自会明白,现在又何必费这个劲呢!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四周绵绵不绝的沙丘,不禁又对慕容冲天将总舵设在沙漠里感到奇怪了。

  就他所知道的圣火教的实力情况来看,如果慕容冲天想入主中原武林,实在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为什么甘心呆在沙漠这种苦寒之地呢?

  他的注意力马上就从这个问题上转开了。

  因为他听见了一声惨叫。在他身后。是童尚荣的声音!

  难道是木潇潇又悄悄跟了上来,伺机出手了?

  殷朝歌大惊之下,猛然回头。

  他看见一片冰雪般的剑光。

  李乾元长剑在手,状若疯狂,正拼命般向一灰衣人猛攻。

  童尚荣俯身倒在黄沙之上,不如死活。

  他左肩上,长袍碎裂开一个掌形的大洞,显然是被极其强劲的掌力击中所至。

  灰衣人身材高大,比李乾元足足要高出一个头,他的蒙面灰巾和灰布包头之间,散落出一绺灰白的头发。他的背也略显佝偻。

  很显然,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但他的掌法却凌厉非凡。

  李乾元一轮猛攻,并未捞到半点便宜。

  殷朝歌的目光刚刚自童尚荣身上移开,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李乾元长剑正左封右挡,却显然很难抵挡住灰衣人的进攻。

  灰衣人脚踏中宫,挥掌直进,对李乾元手中锋锐的长剑竟似是视而不见,一双青筋虬结的大手在剑网之中游刃有余,竟是极高明的“分光捉影”的功夫。

  李乾元一面竭力抵挡灰衣人凌厉的进攻,一面不免担心殷朝歌趁机逃走,稍一分心,忽觉右臂一滞,一股大力涌向掌心,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灰衣人竟是赤手抓住了他长剑的利锋。

  李乾元大惊,猛提一口真气,奋力回夺。

  长剑纹丝不动。

  灰衣人冷笑一声,右掌猛击在剑身上。

  一声脆响。

  长剑寸寸断裂。

  李乾元一张脸涨得血红,身形晃动着,慢慢坐倒在地。

  灰衣人侧身掠起。直扑殷朝歌,大叫道:“还不快走!”

  殷朝歌怔了怔,已被灰衣人拉住了衣袖。

  一股大力带着他紧随在灰衣人身后飞起在半空中。

  灰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苍老。

  这个声音殷朝歌很陌生,他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李乾元喷出一口鲜血,奋力跃出两步,抓起地上的“天火”,对准灰衣人和殷朝歌,按下了机簧。

  火舌急喷而出。

  灰衣人惊叫一声,长袍下摆已被“天火”燃着。

  霎时间,艳红的火苗已卷到他的胸口,他松开殷朝歌,两手抓住衣襟,用力一扯,已将长袍甩脱,倒身扑倒在地,紧打几个滚,压灭了身上的火苗。一抬头间,却看见李乾元手中的喷筒正对准他。

  “好狠毒的天火!”

  大叫声中,灰衣人自地上弹起。叫声未停,身形已在数十丈之外了。

  李乾元又喷出一口鲜血,但仍然努力支撑着,将“天火”对准殷朝歌。

  殷朝歌一动也不动。

  他已被刚才发生的事弄糊涂了。

  突然现身的这个灰衣人他肯定不认识,也不会是白袍会或是徽帮的人。因为这人的武功竟然比秋水和第五名似乎都要略胜一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干吗要来救他呢?

  李乾元慢慢坐了起来,紧紧握着“天火”哑声道:

  “殷……殷公子,你方才说……说过……不要食言……”

  殷朝歌淡淡道:“李坛主看殷某现在是像要食言的样子吗?”

  李乾元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道:“如果殷公子想……

  想……可别怪在下手下无情。”

  殷朝歌叹了口气,道:“李坛主,你这是何苦来呢。”

  李乾元死死地盯着他。

  殷朝歌道:“你还是赶紧疗伤自救吧,殷某此时如果想走,只怕你也无法可施。”

  李乾元两眼血红,嘶声道:“公子……公子试一试!”

  殷朝歌又叹了口气,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李坛主,你老实说,一支’天火’是不是只能施放一次?”

  李乾元顿时面如死灰,吃吃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殷朝歌道:“如能连续施放,刚才那人也不可能轻松脱身了。”

  李乾元默然,眼中闪动着绝望和无奈。

  “天火”果然只能施放一次。

  既然殷朝歌看出了这一点,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长叹一声,扔掉手里的铜管,自怀中摸出两粒鲜红的药丸,塞进嘴里。

  殷朝歌看着他死灰的脸和胸前的斑斑血迹,轻轻一叹,淡淡道:“李坛主尽可放心疗伤,殷某决不会离开的。”

  李乾元勉强笑了笑,道:“谢……谢……公子。”

  说虽这样说,他仍不敢安心运功疗伤,双眼仍死死地盯着殷朝歌。

  殷朝歌微微一笑,道:“如果李坛主信得过殷某,让殷某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李乾元目光闪动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殷朝歌的轻视之心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因为他忽然间明白了殷朝歌为什么会对付不了禇众养那样一个一点本领也没有的老无赖了。教主为何会如此重视殷朝歌,他也已有点想通了。

  殷朝歌之所以在禇众养面前束手无策,只不过因为他不愿用武功去对付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而已。慕容冲天之所以重视殷朝歌,一定是他在殷朝歌身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素质。

  这种素质是绝大多数江湖人所不具备的。

  这就是一种能让人对其不得不折服的气质。

  李乾元自己现在对殷朝歌就已经大起折服之心。

  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全身都似要撕裂开。

  童尚荣慢慢睁开双眼。

  他想坐起来,想看看自己的左肩到底伤势如何,想叫李乾元过来帮帮他。但他却一动也动不了。

  左肩处的剧痛袭遍全身,痛得他连呼吸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开口说话了。

  他忽然看见了一双脚。

  脚正向他这边移动。

  他的心中一阵发冷,心跳差一点都停止了。

  那是殷朝歌的脚。

  李乾元这小子哪里去了?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珠子,终于看见了李乾元。

  李乾元胸前血迹斑斑,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

  他也受了伤了?!

  殷朝歌显然是要对他们下毒手了!

  看来,他是想先对李乾元下手!

  千万,千万,他千万别看出我已经清醒过来了!

  童尚荣悄悄地蜷起了右腿,同时已将全身的功力都运到了没有受伤的右臂上。

  只要殷朝歌没发现他已清醒而先对李乾元下手,他就能抓住机会做最后一搏。也是殊死的一搏。

  殷朝歌没有注意到他。

  走过童尚荣身边时,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谢天谢地!!

  童尚荣狂叫一声,右腿猛蹬,身体平飞而起,右掌狠狠地击向殷朝歌后腰长强大穴。

  就在跃起的一瞬间,他听见了李乾元的惊呼声:“童兄,不可……”

  殷朝歌看见了李乾元脸上忽然间布满急怒之色,也听见了李乾元的惊叫声,但他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背后已挨了重重的一击。

  凶猛浑厚的掌力结结实实击在他毫无防备的后腰上,他连叫都没叫出一声,眼前一黑,俯身直栽倒在地上。

  童尚荣一击得手,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借势站起身来,仰天哈哈大笑。

  李乾元急怒之下,又喷出一口鲜血,嘶声道:“童兄错了!童兄错了!”

  童尚荣怔住,脸上仍挂着笑容,奇道:“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李乾元道:“他方才并不是要加害你我,而是……而是想前来助李某疗伤的!”

  童尚荣疑惑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殷朝歌,笑道:“李兄莫不是在说胡话吧?”

  李乾元喘息着道:“童兄请想一想,他刚才如果要走,咱们哪里拦得住他?”

  童尚荣顿时就傻眼了。

  虽说圣火教与殷朝歌之间一直都是一种很紧张的敌对关系,但这一次行动慕容冲天交待的很清楚:要将殷朝歌活生生地“请”回总舵,别说不能杀了他,甚至连轻伤也不许,否则,对他们将严惩不殆。

  慕容冲天素来令出必行,绝不含糊。童尚荣这一掌与其说是打在殷朝歌身上,倒不如说是打在了自己身上更确切一些。

  慕容冲天能放过他吗?

  再说,如果殷朝歌方才果真是准备替他们疗伤,那童尚荣这一掌岂非很有些恩将仇报的嫌疑?

  李乾元连滚带爬挪到殷朝歌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鼻息。

  童尚荣忙问:“怎么样?”

  李乾元面色死灰,呆呆道:“完了,就算不死,也只能剩小半条命了!”

  童尚荣的面色顿时也转成死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木木地看着李乾元,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适才他在殷朝歌背后发掌偷袭,实在是用尽了生命的力量,倾尽了全身的精力,而偷袭得手后,心头立刻又被一股得意之情所充溢着,一时间竟忘了左臂的伤痛。

  现在,他的左臂又疼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像一只铁钳,夹得他的心头都颤悠起来了。

  痛得他简直想一死了之。 
 



  
第十九章 巴老爷子

 
  木潇潇心头一酸,眼泪扑籁籁掉了下来。

  她现在惟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

  但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她很清楚。

  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徽帮的人,但该怎样找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回榆林的一路之上,殷朝歌一直在用“传音入密”详细地向她解释他为什么答应跟李乾元他们走,去圣火教总舵。

  她也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但真的分手后,她的心里却又涌起一阵阵无以名状的滋味来。

  她相信殷朝歌去圣火教总舵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也相信凭他的机智与武功随时都能找到机会脱身,她还相信他甚至能伺机从圣火教中将那半张宝图夺回来,她当然相信很快就能再与他见面,而且从今往后,俩人再不分开。

  但她就是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间掏走了她的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此去圣火教总舵会遇上难以预测的危险。

  她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她只不过不愿与他分开而已。

  她只不过是想尽快再见到他而已。

  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到徽帮的榆林分舵,尽快通知第五名。

  可怎么找呢?

  殷朝歌将各种情况都替她设想过了,还没忘了塞给她一沓银票和一小包碎银,却恰恰没有对她说如何才能顺利地找到徽帮的人。

  她的心直往下沉,就像是被拴上了一大块沉甸甸的石头。

  挺了挺腰身,深深吸了口气,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怀里的确是沉甸甸的。

  那可不是石头。是银票和银子。

  摸着银票和银子,她忽然间就有了主意。

  她记得殷朝歌告诉过她,徽帮是天下最富有的帮派,各分舵主在当地的公开身分就是大老板、大富户。

  只要能打听出榆林城内有哪几家最富的大户,离找到徽帮榆林分舵自然也不远了。

  要想去见有钱人,首先自己就不能显得太寒酸,不然的话,别人只会认为你是上门打秋风的,甚至会把你看成个要饭的花子。

  所以木潇潇首先得将自己身上沾满血迹和沙土的衣服换掉,得想办法让自己显得光鲜一点,气派一点。

  单人独身出门在外,男人自然比女人要方便许多,所以还在榆林城外的一个小铺里,她就买了一套普通的男装草草换上了。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不一定真的能让鬼替你推磨子,但至少可以让你办起任何事来都不会觉得太困难。

  木潇潇现在虽不能算是个特别有钱的有钱人,但她怀里的银票加上碎银,大概也有个二三百两。

  在榆林城里最好的酒楼里叫上一桌最好最贵的酒菜,你只要给掌柜的七八两银子,只怕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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