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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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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喂,再给我倒!”健次坚持说。
  酒保见他神色非同寻常,也怕找麻烦,照他吩咐斟满了一杯。杉浦健次把满满一杯不兑水的酒,仰头把大半杯一口气灌进喉咙。信子看了直替他担心。
  “呀,不行!”信子走近去抓住他的手,“酒保,把酒杯收掉吧。”
  “唔……你干什么!”杉浦推开信子,又把杯里剩下的酒倒进嘴里。
  这个时候,要是没有客人再来,说不准杉浦健次的酒疯还撒个没完哩。此刻,从门口进来三、四个公司职员模样的男客,果然,健次变得老实了些,趴在账台上耷拉着脑袋没再吭声。
  “喂,信姑娘。”刚来的客人打招呼了。
  是信子的熟客,不能不搭理。于是,信子满脸堆笑说:“啊,欢迎光临!”她又朝一直伫立在电话机边的桐子使个眼色说,“理惠,这儿你照顾一下。”
  信子去了客人那儿,桐子这才有机会接近杉浦健次。桐子眼看着头发蓬松趴在账台上的青年想:此人究竟跟大冢律师有什么关系?刚才满肚子不乐意地耍脾气,是不是跟大冢律师有关?或是有别的原因?桐子坐上刚才信子坐的那张椅子。
  杉浦健次手拿着一口气喝下肚的盛纯威士忌的空酒杯,低着头,头发垂到账台上。酒保忙着为才来的客人配酒。隔一会儿,杉浦健次抬起了头,桐子对他说:“您喝醉了。”
  健次听见一个陌生声音,猛地扭过脸,瞪起眼,显得神色凄楚:“你是谁?”他喃喃地说。
  “对不起,信子姐去客人那儿应酬一下马上就来。”
  “信子?她不回来也行啊。”健次盯视着桐子。
  “哎哟,您真无情啊。”
  “你也这么说我?”健次说。
  “不是吗?您不象往常见到的杉浦君。”
  “你认识我?”健次放下酒杯,两手交叉搁在账台上,身子转过来朝着桐子,一绺头发垂到眼角边。
  “嗳,我来这儿,见到过您两三回。可是,今晚才头一回跟您说话。”
  “是啊。”健次点点头,“我知道你来这儿。有多少日子,两个来月吧?”
  “您记性好极了,正好两个月。”
  杉浦健次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烟衔着,桐子为他擦火柴,她暗暗思忖,要设法接近这个青年……杉浦健次让桐子点上火,喷出口青烟。
  “你心情不太愉快吧。”桐子笑着说。
  健次作个肯定的表情。小伙子侧影的线条很明显,脸上的皮肤还很滋润、白嫩。
  “你,叫什么名字?”健次突然发问,他的眼珠还象个孩子那么清澈光亮。
  “我叫理惠。”桐子回答说。
  “是的,我听到过。”
  “杉浦君,听说你是我们老板娘的弟弟?”桐子问。
  “是这样。”健次承认道。
  桐子望望客人那儿,见信子正在跟三位客人干杯;又瞅一眼杉浦,他情绪好了些,眼神似乎在说:再跟我一起呆一会儿吧。桐子也想跟这青年说上几句,不,非说不可!
  “杉浦君,你为什么不在这儿工作?”话里的意思是,你是店主的弟弟,不在这儿干真有点奇怪。
  “为什么?”杉浦对这位新来的,而且头一回当酒吧女,资格还嫩的桐子深感兴趣,他对桐子的态度显然跟对待信子不同,好似在对孩子说话,“人嘛,总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啊。”
  “不过,这儿是您姐姐的店,姐弟在一块儿,总方便点儿吧。”
  “方便?”杉浦健次笑了,“也许是。在姐姐的店里,既有方便的地方,也有不便之处。不过,也许这样反而好。”杉浦的话指的是什么,桐子还不明白。不过,他已经醉了,醉话是不能当真的。
  “您在哪儿工作?”
  送完酒闲下来的酒保替他作了回答:“在银座叫‘水无濑’的餐馆,是家第一流的法式西餐馆。理惠姑娘刚来,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桐子摇摇头。
  “是家有名的餐馆。”酒保用指点般的口气说,“那家店的价钱可贵哩,但给客人享受到人间美肴,所以挺有名气,去光顾的客人都是些少爷阔佬。加上那儿的老板娘长得也美,她的美人照还常常被登上杂志哩。”酒保滔滔不绝地向桐子介绍的时候,那青年趴在账台上、脊梁在一抽一抽地哆嗦着。
  “你行了,别说啦!”青年打断酒保的话说,“你说了我干活的店名就得了,还喽哩喽嗦扯到老板娘身上去干吗呢?”
  “眼下,您要是有家店,也能当老板啊。”桐子说。
  “谢谢。”杉浦健次醉得迷迷糊糊,用力歪歪嘴笑了笑,“为将来当老板,干一杯吧?”
  “不行。”桐子制止说,“我不会喝,您也别再喝了。不喝酒干杯就没意思了,对吗?不过,我为你将来当上老板祝福吧。”
  “酒保,”杉浦喊,“给这姑娘来点儿什么淡酒吧。”
  “好的。”酒保昂起头问桐子喝什么。他知道桐子不会喝酒,给她倒了杯最淡的可可酒。信子坐在客儿那儿,不时往这儿探头张望,她见杉浦似乎好点了才放下心。信子一有机会就会从客人坐的包房里脱身回来。桐子寻思,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她拿起注满可可酒的杯子举到眼前,说声谢谢,喝了一口。杉浦健次果然没再缠着添酒,光点头致意。
  “真好喝。”桐子应酬说。
  “好喝?那就再喝点儿嘛!”
  “不,不能喝了。”桐子眼里露出笑意说,“喝醉了就糟啦。”
  “不,有时候醉了也挺不错呀。”健次说,“心情不痛快,酒是最好的药。”
  桐子搁下酒杯,装着若无其事地朝杉浦健次凑近身子,放低声音说:“我认识大冢先生。”
  杉浦健次听到此话,眼里一下露出惊愕的神色,讷讷地反问:“你说是大冢律师?”
  “是的。”桐子有意压低声回答,“方才您叫我打电话,我才发觉是大冢先生事务所的号码,我记得这个号码。”
  杉浦健次的脸色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在这之前,他嘴角上始终露出的淡淡冷笑,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他还有点结结巴巴,“你怎么会认识大冢律师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不是亲戚,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桐子回答说,“而且,跟大冢先生关系并不是很密切的。再说具体些,也许正好相反。”桐子眼望着排满酒的酒柜,仍用低沉省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大冢先生。”
  杉浦健次听了桐子的话,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桐子,翕动着嘴,似乎想说什么。这时,信子终于从客人那儿脱身回来了。
  “你瞧,他心情好多了。”桐子朝杉浦健次笑笑,随后对信子用这话支吾过去。
  “嗯,真不容易。”信子说。
  桐子见信子来了,知趣地从杉浦健次身边的凳子上蹭下地。杉浦健次却不顾信子,仍扭头目送着桐子去包房的背影。
  门开了,以为又来了客,原来是老板娘回来了。
  “您回来啦。”女招待们纷纷招呼着迎接她。
  “您好。”老板娘向客人点头招呼,走到账台边,一位女招待给她脱下外衣,露出了一套华丽的和服,只是人稍胖些。老板娘眼角里瞟见趴在账台上的杉浦,老大不乐意地唤:“阿健!”但是她弟弟好象没听见似地不答腔。老板娘走进账台,酒保拿票据给她一一过目时,她还不时将视线朝杉浦健次扫去,等她匆匆看完票据走到她弟弟面前,稍微放大点声音喊:“阿健!”
  “嗯。”健次好容易抬起头。
  “你怎么啦?怎么变得这副模样?”俨然是姐姐斥责的口气——杉浦健次用一只手搔搔头,眼睛变得混浊了——“你喝了多少?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在这儿喝过,才喝了一半。”健次憋着口气不满地说。
  “你店里怎么啦?”
  “我今天休息。”
  “你怕是偷懒没上班吧?”
  “我偷懒不偷懒,你去问好了。”
  当姐姐的一下子语塞,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瞧着弟弟。健次好象为了避开这视线,重又低头趴在账台上。:“你们店里没事吧?”姐姐担心地问。
  “马马虎虎。”健次终于把头抬起来,衔了支烟,在口袋里摸索一阵取出火柴。
  信子见老板娘来了,有点顾忌,不敢跟杉浦建次靠得太近,也不好意思上前去为他点火,健次自己点了烟,顺手把火柴往账台上一撂。老板娘见火柴盒上的花火商标很显眼,顺手拿了过去。
  “哎哟,你去过箱根?”老饭娘瞧着建次问,“这不是箱根F旅馆的火柴吗?”
  健次露出很反感的神色,满不在乎地搔搔头,生硬地说了句:“是啊。”
  “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健次瞟也不瞟地姐姐一眼说。
  他姐姐盯着问:“你今天不好好干活,倒去了箱根?”——在一旁的信子吃了一惊,瞪视着健次——“为什么去那儿?”他姐姐紧追不舍地问。
  “就去玩玩。”键次不耐烦了,把那盒火柴揣进口袋。
  “你倒逍遥自在去箱根玩?店里的工作不好好干,太不象话了!”正当老板娘数落着她弟弟的当口,客人在包房里唤她,“啊,这就来。”老板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再开口,推开账台的矮门去招呼客人。
  “啊,欢迎,欢迎!”随即传来老板娘应酬客人的声音。
  信子走到杉浦健次的身边,露出跟往常不同,带有审视的目光追问道:“阿健,今天你去了箱根?”
  “嗯,去了。”健次冷冷地回答。
  “跟谁一块儿去的?”
  “一个人。”
  “瞎说!”
  “谁瞎说了,不是一个人去又跟谁去?”
  “你一个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准是带别人去的吧?”
  “你有完没完?”健次皱起眉说,“好吧,就随你怎么去想吧。”
  信子撩起嘴,还想刨根问底弄个明白。不巧,这时又进来一位客人,二十五、六岁光景的青年,瘦高个儿,这是近来常能见到的一类无赖痞子,一副逞凶霸道的流氓腔,也是属于最流行的“款式”。此人进来之后,大大咧咧地朝坐在账台边的健次肩上拍了一下:“喂!”
  “噢。”健次扭头,蓦地表情呆滞起来。
  “我要找你,去了你店里,说今日休息。我猜你在这儿,果然不出我所料。”
  “是吗,请坐吧。”健次挥手叫信子走开,叫她把椅子让给他朋友。
  “欢迎,欢迎!”信子尽管嘴里这么说,但一面孔的不乐意。这个人以往来过好几回,总是跟健次一起来,据说是健次的朋友。
  “请坐,山上君。”信子让出椅子。这个叫山上的小伙子对此只嘻嘻一笑,便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酒保对这新来的客人点点头笑了笑,表示欢迎,那小伙子要了兑水的苏格兰威士忌酒。
  “买卖干得怎么样?”健次问。
  山上也许闻到健次满嘴酒气:“你喝醉了。在这儿泡了多久?”
  “不,才来。”健次摇摇脑袋说。
  “外头喝过了,又转悠到这儿来的吧?你混得不错嘛!”山上反问,“我吗,这种地方没一点儿油水,实在没劲儿。嗳,我早想跟你说点儿事,待一会儿,出去走走怎么样?”
  健次日不转睛地凝神听着,他的声调一下子变了,点点头爽快地说:“当然好。你就慢慢喝吧。”健次好象掩饰什么似的朝四下看着,只见信子在一旁瞪眼瞧着他,他避开她的目光,招呼正好走过这儿的桐子。
  “喂,理惠姑娘,你来一下。”健次招手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山上武雄,也是咱们九州老乡。”
  “来了。”桐子走了过来。
  “这是新来的。也是K市人,信子的朋友,才来两个月。”
  ——那青年瞟桐子一眼,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什么也没说。
  “理惠姑娘,你是K市人,大概也知道吧,他在K高中打棒球,山上的名气可响哩。”
  桐子知道K高中,那是棒球闻名全国的学校。 然而,桐子对棒球这玩艺儿一窍不通:“是吗,那您也是K市人喽?”桐子扭头问山上。
  “不,我离K市还有点儿路。”青年低声说。
  “不知道你熟悉不熟悉,”健次接过不愿多开口的山上的话茬说, “离K市不远有个N村,知道吧?”
  “啊,N村我知道,那儿有我高中的同学。”
  “对,他就是N村人。”
  “那离K市很近嘛。”
  这么一问一答间,山上不停地啜着杯中淡黄色的酒精液体。
  “这位先生什么时候来东京的?”桐子在客人面前总得找点话扯扯。其实,山上什么时候来东京,她压根儿没有兴趣,只是跟健次没话找话,东拉西扯。
  “什么?我一直呆在东京!”山上冷不防冒出这句话来,随即又说,“呆在那乡下太没意思了,一出学校就来这儿啦。”
  “他是棒球选手,提起K高中的左撇子投手山上,谁人不知,可赫赫有名呢。所以,一毕业就来东京进了职业棒球队。”
  “是吗?是位职业棒球选手喽?”桐子瞪大了眼睛。
  “不,眼下不是。”健次否定说。虽然他在眼神里并没有表露出来,但在话中却带着讥讽口气,“现在是预备队员,大冢都认为将来是个大有希望的球星,不过,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却放弃了这个行当。”
  “啊,太可惜了。”桐子说。
  “有什么可惜,”突然,山上插话说,“那玩艺儿跟我没缘分。念高中的时候被人家捧着,甚至想当个好球手。不过,没多久我明白自己走错了路,老打替补,哪有出头的日子,最后还是死了这条心。”
  “不过,你再忍耐一阵子,也许就有出头之日了。”键次转而对山上说,并不象出自肺腑的真心话,倒有点揶揄的味道。
  “那种干不出名堂来的地方,再泡着也没意思,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
  “哎哟,你再咬咬牙挺一下,说不准会象金田,义原那样成为不可多得的左撇子投手,被人家当成宝呢。”
  桐子听了这番话,仍不知道这个曾经当过职业棒球队员的山上,眼下在干什么,而且山上的举止行为总给人一种来历不明、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乍一看,既象个无业流氓,又象个干什么工作的,反正没法猜透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两个人喝了一会儿酒,把两杯兑水的威士忌灌下肚之后,山上拍拍健次的肩说:“走吧。”
  “好。”健次把最后一点酒仰脖喝下肚去,作了个很神气的应答,然后对酒保说,“酒钱记在我的账上。”
  山上笑了笑说:“就算是你开的店,账还是要付,我的账我来付。”
  酒保问了问会计,山上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健次装着没看见,任他付钱。
  “姐姐!”健次向包房喊,“我回去啦。”
  老板娘朝客人点点头,赶紧脱身出来,打量着弟弟,目光里露出想多留他一会的神色:“你要回去?”
  “那家伙,好象有事跟我说。”健次朝山上那边努努嘴。
  “啊,山上先生,”老板娘对这位弟弟的朋友说,“还早着呐,不再多玩一会儿?”
  “谢谢了。”山上说着从凳子上蹭下地,“我还有点事儿。”
  “酒保,我的账先记上,下回一块儿付。”健次对酒保说。
  “你不回这儿来了?”一直在一旁站着的信子,上前一步对健次说。
  “啊,今天太晚了,回家啦。”
  信子那含怨的眼神瞧着健次,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说那么一句,不好再讲什么。山上用肩推开门走了出去,健次扭头说声:“再见,姐姐。”
  “要好好干哪!”老板娘在身后紧追上来。
  “你放心吧。”门外传来健次的答声。
  三、四个女招待直送到门外。信子还想送几步,只听得身后传来老板娘恼怒的叫声:“信子!”
  桐子她们送到店门外那个拐角上站住了。这两个年轻人肩并肩地走着,路人看来还以为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哩。
  “可真冷啊。”桐子身旁的一个女招待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身奔进店去,只有桐子位立着没动。街灯映照在身上,她悄悄躲在屋檐下,远远地望着健次的背影。

  晚上挺热闹的街,一过十一点,差不多家家户户都闭上大门,街上变得昏暗冷落,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映照地面。路灯灯光洒落在两人的肩上,桐子只见他们突然停下脚步,好象在商量什么,声音挺大,但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决不是亲密朋友间的交谈,杉浦健次好象火气挺大,而那个山上却象在尽力说好话。不久,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溶进昏暗的道路,桐子再也瞧不清了。店门开处,信子探出身子往外瞧,桐子转身进了店,但信子却走出店外去张望了。
  打这以后,杉浦键次再也没出现,桐子却眼巴巴地等着他,可他一次都没来,连同他的那位朋友山上也是这样。从那天晚上之后,两人仿佛说定似的,再也没见他们的人影。桐子想,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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