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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乱纷纷也不知想些什么,连自己信步奔出山口以后,方始发觉置身在黑压压的树海中。
此刻想记那“九头鸟”不知怎么了,便一迳奔回原先的大道上。
篷车仍旧停在那里,两匹健马不安地蹬着蹄子。
他一迳掀开车门,自顾闯将进去,于是便发觉“九头鸟’’丁关羽躺在地上,眼睛骨噜噜直转,却一动也不动弹。郭必克见微知著,伸掌一拍丁关羽背心。
“九头鸟”长吁一口气,慌忙站起身子,伸手往怀中去摸索。
郭必克眼见他这奇异的举动,心中大惑不解,正想动问,丁关羽已脸色惨变,右手空空瘫然垂下,喃喃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乾坤剑诀’竟落在那魔头手中!唉……天意注定,武林从此无宁日了……”
郭必克心中一凛,冷冷道:“乾坤剑诀”有什么了不起?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样失魂落魄,一点大丈夫的气慨也没有!”“九头鸟”丁关羽,闻言微微一震,似乎这才发觉郭必克的存在,仔细打量郭必克几眼!突然双掌一拱,深深拜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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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失心血煞
郭必克微一招手,止住他下拜之势,冷冷道:“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小爷救你又非贪图这些繁文虚礼!”
语调又恢复了冷漠无情,昕得丁关羽微微一怔,张口结舌。
良久,他才怔怔说道:“在下这一拜并非叩谢救命之恩,而是有事相求!”
郭必克也许情绪繁乱,冷冷道:“我自己有事在身,哪有时间代你办事!”竟是毫不考虑,一口回绝。
“九头鸟”丁关羽正容肃色说道:“若是旁人能胜任之事,在下也用本着白费唇舌,自找软钉子碰!”
郭必克见他语气肯定,似乎赖定自己非帮他忙不可,不禁又气又觉好笑,好奇之心大起,道:“你且说什么事让我斟酌一下!”
“九头鸟”丁关羽闻言大喜,表面却不露神色,塑著蜷缩在车里的老人尸体,突然面容一惨,道:“触景伤情,增入悲绪!唉!这段故事说来话长,少侠何妨与在下跨辕并驰,一面赶路取道德钦……不,师父已死,再无顾忌,得把他老人家是遗体迄回天山去,咱们何妨一面回头赶路,一面听在下说段武林轶事,如何?”
郭必克一则要去唐古山那荆棘古洞去找那神奇老人,一则为丁关羽的一片孝心所感动,自然点头示可,两人跨坐辕上,掉转马车后,马鞭啪的一响,那两匹健马长嘶一声,奋勇往西北疾驰。
天下寒星凄迷,夜已深沉。
不久,便又将开始人生的另一天。
岁月悠悠不居,人事变幻无常,人类往往将希望寄托明天,其实今朝正是昨夕的明天,若不把握现在,人生又有事多少个“明天”?“九头鸟”丁关羽、银衫少年郭必克,二人都怀着重重心事,沉默良久,丁关羽突然感慨万分地长叹一声,神情郑重肃穆,镇静地说出一段话来。
远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那件事使得整个江湖人心惶惶,震骇激荡,久久未能平息。那件事便是前文曾经提及,狂龙客郑重告诉少年郭必克,关于各派掌门及江湖奇人行踪之事。
当时此事之严重可以想见,江湖上群龙无首,乌烟瘴气无以复加,但却无人出面干涉,只因有左右武林力量之人失踪,遂使魅魑魑魉横行霸道,几乎闹成不堪收拾的局面。
隔了不久,各派新选掌门又率同派中高手,离开一去无踪,事后据闻岭南一带的武林朋友传出消息,说是这些失踪之人,乃是结移成群浩浩荡荡,由天山一代高僧枯心上人率领,在南海之滨买舟放棹,往南海尽头处驶去不返,却不明所为何故。
于是,武林朋友好奇之心大动,有些人冒奇险效法前人之行,但总是有去无回,令人莫测高深,最后,终于不再有人敢于尝试,这事便慢慢平静下来。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十年,正当武林新兴气象重生,人们淡忘往事之间,又发生了一件奇事,那些失踪多年的前辈人物,突然先后重现身江湖,他们讳莫如深,对往事一般不提,正是“失踪神秘,出现神秘”,没有一人得知其中缘故。
这一来却产生一难题,当年各派掌门先后失踪了,除泰山派掌教元神上人,因闭关潜修而未牵连在内以外,各派都同时回来了两位掌门,论名望辈份均比新任掌门为高,因此闹成天大笑话,一派有三个掌门成何体统。
经过一翻周折,终于选定第二批失踪掌门恢复原位,上代掌门退休为长老,下代掌门又恢复弟子身份,这正是千古以来从未得闻,滑天下之大稽的奇事……
蓬车顺着泥道疾驰,“九头鸟”丁关羽一面挥鞭赶车,一面叙述前事。
说至此处,他顿了一顿,接道:“这件事当然引起许多人的疑心,不少有心人蓄意探究其中原因,可是始终无人由这些失踪者口中,套出半点真相来,只隐隐知道在南海尽头水天相接之际,有一片世外桃源的弹丸小岛,名叫……”
郭必克冷冷接道:“天籁瀛洲!”
丁关羽诧异地望他一眼,道:“令祖生平虽说行事过分,但却不愧豪迈纯真,正可谓天下第一奇人,他老人家阅历渊博似海,少侠想是由他口中得知‘天籁瀛洲’之事。”
他这番话对于狂龙客评断得颇为中肯,郭必克听了受用之至。
须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思索是否以狂龙客身份闯荡江湖,便是考虑武林人士对狂龙客的看法,是否多毁于誉,如今闻言便暗暗作了决定。
丁关羽继续说道:“人们所以得知‘天籁瀛洲’,是因那些失踪客偶然不经意间,便会喃吟出这四字,而且非但不存畏惧,反而有怀念向往之意,在有人心探取秘密的人中,敝师亦是一位,他老人家乃是方今天山派掌门苦禅真人师侄,武功却得自另外一位前辈所授,高出掌门甚多。
“那位前辈便是天山硕果仅存的长老——枯心上人,一身武学已臻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敝师本来是天山门中藉藉无名,后来偶而在天山阴处一座冰洞内,发现这位前辈奇侠,非但蒙他略加指点,而且略略得知,天籁瀛洲’之事。
“据枯心老前辈说,‘天籁瀛洲’之上,由岛主以迄侍女,都有一身奇诡绝顶的功夫,当年他们一行约有四五十人,集合黑白两道精英闯上岛去,结果与一群极为美貌的女子大战一场,同行之人多半被困,他老人家因系众人中武功最高,故而与他对敌之人亦似为地位较高的女子,老前辈若非功力超世绝俗,几乎伤在人家手里,后来发觉情形不妙,便急流勇退逃出岛来。
“离开:天籁瀛洲’之后,枯心前辈暗一盘算,便直接趋返天山,潜居修练本门无上玄功,多年以来终于练成许多天山派的失传绝技,家师发现他的,他正准备再往‘天籁瀛洲’一探,及至听说失踪主人已回中原,更坚定查探秘密之心。
“这位前辈临行前吩咐家师,说那‘天籁瀛洲’所擅武功,乃是由城外传来,玄奇诡秘远在中原武功之上,若是他一去不回,家师便须继承心愿,搜寻几本散失百年之久的武林秘芨,若将其上武功练成,方可与‘天籁瀛洲’抗衡!”
郭必克待他话音一顿,换气之际,插口问道:“哪些武林秘芨?”
丁关羽道:“共有三本,一是‘阴阳混元’,一是‘无极天罡神功’,还有便是‘乾坤剑诀’!”郭必克听得心头一震,暗道:“无极天罡神功”一书,现在正在我怀中哩!”
丁关羽微微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真正比较起来,中原武功原本在海外或异邦之上,尤其远在百余年前,那时天下千峰竞秀,万涧争流,武学鼎盛一时无两,其中更有三位神化人物,号称‘天朝三圣’,武功已达陆地神仙一流境界,但这三位老神仙,生平均不收徒,在距今一百十二年前,突然联袂离开中原,神龙般归隐无踪,临行却各自遗留了一本武林秘芨,以为后人临摹研习,从此武林一厥不振……”
郭必克边听边想,心中一动奇道:“‘天朝三圣’既留下三本遗芨供人研习,胆说武林更因由此鼎盛,怎会……”
丁关羽不待说完,摇头浩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武林人物嗜武若狂,最珍视这种无上秘芨,所以“天朝三圣”本是一翻善意,反而使武林因此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尔虞我诈,纷争不休,足足闹了十余年,结果三本秘芨一再易手,得主还未及研习,便已在身遭横祸而死。
“如此这般,秘芨终于失踪,而武林元气却大为损伤,许多武林奇人都卷入旋涡为之丧生,许多神功绝学也就因而失传,以后这百余年来,三本奇书也曾一再出现,最后一次却在七十年前,由一双武功奇高的夫妇获得其中的‘阴阳混元’,其余二书却又不知去向。
“那夫妇人称,‘神鹰侠侣’,武功本就列为当时顶尖人物,自得奇书以后更加虎添翼傲视天下,因此无人敢于争夺,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六十年前‘神鹰侠侣’的丈夫,突然暴毙死去,那妻子伤痛之余,立即离开中原不知去向。
“自此以后,这三册书便始终未曾出现,渐为武林淡忘,枯心老前辈吩咐说明以后,立即飘然远去,这一去至今未返,算来足足竟有十年,敝师继承先人遗志,知道枯心老前辈凶多吉少,除非觅得这三本奇书之一,学会上载武功,便无法向‘天籁瀛洲’探取真相。
“因此他老人家立定心愿,十年来杖履遍及名山胜境,推幽探险,打听奇书下落,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青藏黄河源头附近,念青唐古拉峰的一处古洞内,发现了‘乾坤剑诀’,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追魂阎罗’突然现身,趁敝师不备以阴毒掌力暗算,敝师身受重伤心脉震碎,但武功本在老魔之上,奋发神威击退老魔,偕同在下驾车驱驰。
“在下在江湖上薄有虚名,人称‘九头鸟’,一向自诩智计过人,所以自作主张,不回天山反逃滇藏,用的乃是声东击西之计,不料被老魔识破,这以后一切情影,少侠都曾亲眼目睹,勿庸在下细述……” “既然如此,你不是正可继承遗志,练习‘乾坤剑诀’?”
丁关羽手中马鞭狠狠一剧,劈啪连响,沉声道:“若是如此,在此岂敢劳动少侠大驾!
只因少侠离开未久,‘乾坤剑诀’便由在下手中失去,如果别人得去,我还不太着急,偏偏被一恶人夺去,唉……”“谁?”
郭必克冷冷问道。“神行僵尸!”
丁关羽恨声回答,继又加以解释:“此人年纪甚轻,性好酒色,本是方今崆峒掌门‘干佛掌’蓝佛海独子,武功深得乃父真传,五年前本知为何叛离崆峒,并学得一身诡奇武功,纵横江湖行恶千里,因其轻功奇高,又喜身穿玄衣,—故而人称……”
话犹未完,郭必克突然轻叱一声,道:“你说这‘神行僵尸’,亦是崆峒派门下,他用的是否‘夺命蓝影针’?”
到了此刻,他才灵机倏闪,怀疑杀死“老鬼”的真凶是神行僵尸”了。
丁关羽道:“难说,但他是崆峒派掌门之子,想必崆峒派的五大毒针都会使用。”郭必克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原来他想起“霹雳剑”之事,深觉有些可疑,比如那真凶暗算自己不成,盗马逸走的轻功极佳,便非“霹雳剑”能相提并论,更何况“夺命蓝影针”并不在“霹雳剑”身上?还有赤兔马的踪迹何方?这些都深深困扰着他。
丁天羽沉吟一下,继续道:“这‘神行僵尸’的武功虚实,在下并不十分清楚,但他手段奇诡毒辣,却为武林人土深知,而且此人交结极多狐群狗党,在江湖上胡作非为,隐隐拥有一股潜势力,端的不可轻视,奇怪的是他虽如此嚣张,‘千佛掌’却不加过问,似乎竟是父畏子的模样。
“更奇怪的是,他纵然有时惹上其他门派,人家也对之尽量容忍,仿佛若有什么忌惮,所以日久天长养虎为患,最近此人已在筹组帮会,名曰‘神行僵尸帮’,预料组成以后,江湖将更因此掀起杀劫,武林人土要饱受荼毒了’……
话说至此,丁关羽长叹一声,接道:“自从十八年前失踪的各派高人返回中原以后,武林道上反而混乱不堪。这其间邪门帮派如雨后春笋纷纷崛起,割据地盘,罔顾道义,正派人物反而屈眉其下,忍气吞声默默无闻,确是乾坤倒置的大乱预兆,此时若无一人登高疾呼,主持正义,江湖将成为鬼域世界,武林更将永陷万劫不复的境地,少侠!这主持正义拯救武林之人,必须由雄才大略,极具魄力胆识,而且需武功极高之人,才能胜任有余,依在下观察之余,最佳人选,非君莫属!”
郭必克一摇手,他又急急抢口说道:“少侠忝为武林一脉,必知大事小事之轻重缓急,或许少侠虽有要事,但何妨先公后私两全其美!否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犹不存何以家为,尤其‘乾坤剑诀’被‘神行僵尸’夺走,若给他参悟练成,天下无人可敌,除非即刻设法夺回,才能平复一场惨祸,在下不才愿执鞭随蹬,完成此一造福苍生的功德!”
他语气诚恳,态度诚恳,目光盼切地瞪住郭必克,流露出坚定,希冀的光芒来。
郭必克不禁深为感动,暗一盘算,觉得自己以后行道江湖,抱的正是此种心愿,但手段却可能毒辣得多,详细考虑半晌,冷冷道:“做少爷的下人并非易事,你可不要后悔!”
“九头鸟”丁关羽,闻言大喜,急道:“少侠答应了?好!在下为了武林命脉,即使血溅五步在所不惜!”
郭必克为他这种凌云豪气所动,朗笑一声道:“咱们可谓志同道合,今后我郭必克将以崭新面目出现扛湖,让武林同道怀念敬慕,也让他们明白狂龙客有后……不过,为了以后彼此协调起见,我郑重提出三点,你若愿意接受,咱们从今后起便是主仆,直到我心愿完成,退出江湖,这种关系始行消灭!“他不待丁关羽插嘴语调一变,冷冷道:“第一,今后我之行事,你只许建议,不许干涉!第二,关于‘天籁瀛洲’之事,非得应允,不可向任何人透露!第三,绝对服从!”
丁关羽豪爽一笑,也不管车行正疾,撩身站起,深深一揖,道:“少爷在上,且受奴才一拜!”郭必克双手一拦,道:“免了,请起!”
哈哈大笑声中,这辆四轮篷车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奔雷般往前驰驱,转瞬间已驶入茫茫黑暗之中。
天将破晓前的一刹那问,永远是最黑暗的时刻,但黑暗又怎能占据大地?黎明即将来到,那时,一切都在光明的辉耀下了……”
朝阳,温煦地吻着雅鲁藏布江,湍急的流水呜咽着,江面上反映出艳丽的色彩。
这时夹在河岸与泥士之间的大路上,有一辆篷车缓缓前进。
车辕上并肩坐着两人,左面是位神彩奕奕的年轻俊彦,右面那人却是个虬髯绕腮的中年汉子,他面含重戚,无精打彩地挥鞭驱车。
晓风徐徐吹送,空气中一派清新,郭必克仰首长吁了一声,侧首向颓唐不振的丁关羽笑道:“丁关羽,假如你一直装出那副如丧考妣的衰相,那就不必做我跟班啦!”
丁关羽闻言一震,忙道:“主人千万别误认我是那种一遭过打击就永远挺不直腰的懦夫,属下我正考虑一个难题……”
“哦!什么难题?”
“属下本是中原人氏,因被仇家所迫逃来边疆,得先师垂怜收录名下,十载教诲,恩重如山,如今先师即遭毒手,照理本应遗体护送回天山本派,隆礼安葬,才算聊尽做徒弟的本份,可是迢迢万里,遗体很容易腐烂,属下担心到不了天山呀!”
郭必克沉重地点点头,道:“不错,那么咱们随便找个地方,替令师安葬,入土为安罢!”
丁关羽一整神色,道:“别的事可以随便,此事却万万不行,最起码要找一个隐蔽地点,便先师遗体不受任何惊扰!”
郭必克道:“这是你一番孝心,不过这也并不算什么难题呀!”
丁关羽微微叹道:“主人,初次履世,你不知道江湖上的险恶凶毒有多么厉害,利之所在,人人争先恐后,只求目的,不’挥手段,所谓武林‘道义’已是蔼然无存,如今“乾坤剑诀”虽失,但‘追魂阎罗’师徒若向外宣扬,谁也不会相信剑诀已换,前途难免因此惹来不少麻烦,一旦奸谋不遂,迁怒先师遗体亦属意料中事,因此属下深思熟虑,觉得目前只有一处地方最适合先师安葬归天,不过那地方险恶可怖,只怕普天之下也无人敢去,当然,主人你也不会例外,所以……”
郭必克蓦地仰夭狂笑一声,生冷的道:“普天之下大概投有我郭必克不敢去的地方,你且说说,那是个什么恐怖所在,为何天下人都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