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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远处,似乎在天际边,一队骑兵起伏奔踏而来,马首衔马尾,马尾接马头,蜿蜿蜒蜒,便如一条长蛇。
“这也是马贼那一伙的?”看着骑兵越来越近,蝉儿脸上都布满了杀气,“看来他们今天是想借着这天气把我们这里给占了。”
三姐少有的点了点头:“看那架势还是与正规的骑兵不一样,这些马贼每次来骚扰的人都不一样,难道就是为了要练出这样的骑兵?”
说着,她的脸色再次一变,伸手一拉蝉儿,急道:“不好,这些是弓骑兵。叫他们快躲!”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足尖一点,逆着风沙,人如破空的箭簇迎着马贼冲去。
“走!”人在空中一顿,那女子足尖在弃宗弄赞背上一点,借力朝那青年男子飞去,而就这一点之力却让弃宗弄赞没有任何抵挡力的朝后飞了去。
“快躲!”似乎是觉得不雅,那女子足尖本来要点上了青年男子的肩膀,却又一缩,硬生生的落在了地上,也就在这一刻,咻咻的破空声剧烈的响在了一众人的耳畔。
入目是满天的箭簇!
因顺着风沙的走势,那群弓骑兵射出的箭更是迅捷,几乎在眨眼的工夫,那箭头就到了眼前。
来不及再推走青年男子,那女子身形一展,双臂一舞,衣袖连带,气走连环,直朝飞来的箭簇击去。
万料不到那女子会来到自己身边,青年男子什么也来不及想,整个人就呆在了当场,不论他怎么看,眼里除了那女子婀娜婉约的身影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不论他怎么听,耳朵里除了那女子略带低沉的声音在回响之外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不论他怎么呼吸,鼻中除了那女子落地时那一刹那的芬芳淡香之外就再也闻不到任何风沙干苦的味道了!
“秦兄,你怎么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药师满脸狼狈的冲了过来,浑身上下都带着伤,看到青年男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女子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大声喝问起来。
“什么?”被药师摇醒,青年男子脸上满是不高兴的神态,恼怒的横了他一眼。
药师见他回过神来,松了口气,道:“我见你一动不动,连飞来的箭簇也不知道闪躲,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受伤了!”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道:“风沙这么大,就算射出了箭来也是没什么威力的。”
听他这么说,药师苦笑了一下,仰了仰下巴,示意青年男子看看在他前面的女子,道:“若真是这样,也不会有人挡在你前面替你击飞这些箭簇了,而且我恐怕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人吧!”
这时青年男子才真正醒过神来,侧了半步朝那女子看去。
那女子一脸凝重,衣袖翻飞中,手指藏在其间,或屈或弹,每一下都射出一道白光朝飞来的箭簇击去。就这一眼,将这青年男子看得呆住了。
“这店家女子的功夫真是你我都未见过的高!”叹了口气,药师低声说道。
青年男子无言的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击箭上收了回来,突地道:“我去帮她,让一个女子挡在我前面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那店小二蝉儿叫道:“三姐,不要啊!”
那女子双目圆睁,气劲鼓动下,站在她身后的药师和青年男子就再也抵受不住,不住的朝后退了去。青年男子又惊又骇,手上的软剑颤抖着叮叮做响。
只见那女子头上的发簪咚的一声,接着便是一片青丝飘舞起来,加上那衣物受气劲鼓动,整个人足尖离地,便如神仙中人般。
只一瞬,比刚才还要快,还要密集的箭簇全数朝那女子处飞来,此时的破空声已经变成了呜呜的低响,且看到那些飞到近处的箭簇竟然比开始射出的箭要粗上一倍!
“让一个女子去受?”青年男子脸色大沉,一拉药师,盯着他道:“不管如何,我们要上去!”说着就要朝那女子身旁冲去。
他刚和药师朝上冲了两步,却被那女子外放的气劲逼得连腿都迈不开。那女子一瞬间整个人便如静止了般,只有数不清的白色气箭与飞来的箭簇相击,而每过数十息,那女子的脸色便白上了三分。
短短的一瞬间在那青年男子眼里便如过了数十年般,一波接一波的箭簇飞来,而那女子亦一次又一次的将其击破,待到青年男子感觉到风沙刺脸的疼痛时才愕然发觉箭簇已经停了下来,那女子依然站在自己的前方。
隔着风沙,那队弓骑兵停伫在原地,过了一会,便见一道旗帜一舞,那队骑兵便如来时般,发出巨大的踢踏声转向离去了。
“三姐!”
“三夫人!”与蝉儿同时喊出声来,青年男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了,一张口便喊出了这个字眼。
赶到那女子身侧,青年男子才发现那女子脸如薄纸,眼神迷离,嘴角一丝鲜艳如许的血丝如线垂落下来。下意识的,他一伸手便将那女子的腰搂了个结实。
“风沙大了……!”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还不让青年男子多想就被这话打乱了思绪,一阵没有停歇的风沙直逼得他搂着那女子弯下了腰去。
狂暴的风沙声中,他隐约听到蝉儿怒气勃发的吼着:“那小贼还不放下我三姐!你敢再多碰她一下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们……”
“我只是救她……难道要我见她受伤而不顾吗?”青年男子紧了紧手,将身子伏低躲着风沙,心里不禁想道。
“秦……王……秦……兄……”
“三夫人……你怎么了?你不在的话我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二老板他们杀的啊!”
时断时续听着这些话,青年男子什么也不想了,在心里叹着气道:“等风沙过了再说不行吗?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慢慢的,风沙盖住了整个天空,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知不觉中,青年男子将脸伏在了那女子背上,脑海中平静如昔,什么也不想,身外的风沙再大再狂再厉也与他何干了……
第三卷 大唐洗花 第三十二章 古道奇侠
“我睡着了吗?”晃着头,青年男子双手撑地,睁开了眼。才一清醒他便发觉自己身前空空如也,原本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女子不见了踪影。
一腾身,抖落身上的沙土,青年男子一跃而起,也来不及查看自己到底如何了便放眼四顾,搜寻起那女子的身影起来。
当他转过身才发觉那女子正站在离他不远处,此时正是朝霞初生,那点点丝丝的光线映照在她身上,似乎穿透了过来般,再打在他的脸上,淡绿的衣裙和着那橘黄的光芒,一时间让那青年看得呆了。
“你醒过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青年男子轻声问道。
她这一侧脸,立时让半边容貌融入了橘黄的光芒中,也让青年男子的眼睛一下受到光线的刺激半眯了起来。
“是,是啊,我醒过来了。”愣了愣,青年男子才晃过神来,也不管看不看得清那女子的面容,急忙说了一句。
“我,我姓秦,单字一个民……”两人对视片刻,青年男子见那女子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神色说不出的带点落寞要转过身去,手臂一抬,象是要拉住她一般说道。
那女子停下了身形,静静瞧着秦民,隔了一会才道:“是你救了我?”
“姑娘解我危难,我却不过是伸手之举罢了,谈不上救与不救的。”双手合揖,秦民朝前走了去,直到那女子身边才站定又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才是?”
“姑娘?”那女子低喃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你就叫我三姑娘吧!”
这笑容来得突然消逝得也如初升的朝霞般,秦民只来得及在心里赞了一句“真美”便又满是遗憾了。
“好了,你若是没什么大碍就好了,我也要走了。”三姑娘清了清嗓子,举目朝东方看了看道。
“三姑娘的客栈不是……”秦民大是奇怪,刚说了一半却发现放眼处除了一片黄沙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更别说那叫“荒原扁舟”的客栈了!
“塞外风沙一日千里,你救下我后在风沙中睡着了,就算没有随风沙飘了千里,几十里数百里恐怕是有的了。你没来过塞外吧?”先是淡淡的说着,到了后一句,三姑娘却便成了询问的语气了。
“是。”呆了呆,秦民老老实实的答道,“我虽然居住在离塞外不远的地方,可是到塞外的机会并不是太多。”
三姑娘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想也是,深知塞外的人都明晓在风沙来时,若是没有躲过而卷入了风沙中,那是万万不能睡着的。那样的人十有八九是难以在风沙中活下来的……你算是命大福高的人呐!”
秦民一声干笑,又朝三姑娘身旁趋了两步,道:“有了三姑娘的告诫,我在塞外是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他微一顿,又道:“就是不知道现在我们离三姑娘的那间客栈离了多远。”
三姑娘摇了摇头,道:“问我我也不是那么清楚。风沙一过,什么留下来的痕迹也给抹得干干净净,就算是塞外的老人也是不能说个清楚的,能知道的恐怕就是那些马儿了。”
“哎呀!”看着三姑娘,秦民眨了眨眼,突然叫了一声,“我的马儿还在三姑娘客栈那里,这么大的风沙它不是……?”
三姑娘愣了一下,极其细微的皱了皱眉,道:“这都过了一天了,若是你那马儿受过风沙应该还能活下来,若是从没有受过的话……”
秦民苦着一张脸,道:“三姑娘笑话了,我都来塞外的时候不多,我那马儿自然也是没有来过了,更别说受过风沙什么之类的。那马儿跟了我数年,我实在是担心得很,若是三姑娘现在就回客栈,不认为秦民厌烦的话……”
秦民话没有说完就直盯着三姑娘,三姑娘侧了侧眼,象是望着他又象是望着他身后的地方,缓缓道:“既然如是,你便随我一起回客栈。”
秦民大喜过望,深深做了一揖,朗声道:“那是最好,虽然秦民对塞外不熟,但总也算是个还能办事不讨厌的人吧,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三姑娘尽管吩咐下来就是!”
三姑娘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开。秦民紧跟在一边,一路走着,不时说上两句,见到日头刚升的塞外亦不时对此情此景感叹两句。对此,三姑娘便象是没有听到般,面容清冷,也不答话只是朝前走着。
走了一阵,三姑娘的脚步突然一缓,脸色也苍白起来,跟在她身边一直注意着的秦民立时侧身站到她面前,双手虚张,问道:“三姑娘,你怎么了?”
三姑娘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的抖动,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看那神态象是在忍受着什么一样。秦民心里一惊,也来不及多想,跨前一步,攥住了三姑娘的胳膊,焦急而又快速的问道:“到底怎么了?”说着他就想扶着三姑娘朝地上坐去。
三姑娘紧闭的双眼缓睁开一条线,看了一眼秦民,那唇都咬得变成了白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一字一字道:“别碰我……”
“啊!”秦民一惊才醒悟过来,他也非是不谙武功的人,只是情急之下忘了这一层,听到三姑娘的提醒,急忙将手放开,又是焦急又是无奈的看着她的身子一晃一晃的摇摆不定,生是怕她就一个闪神间朝地上摔落了去。
三姑娘一直没有声息的在那里摇晃着,秦民也一直在那里心神不宁的观望着,渐渐的,他的眼神不再只看着三姑娘的眼睛,而是在她脸上、身上游走起来。
女人真就是那么奇怪啊!同样的五官分在不同的人脸上再将其组合起来,居然有这么大的不同,也许女人是天生就该享受这种上天赐予面貌的殊荣啊!宛然感叹着,秦民脑海中再没有任何杂念,细细的,一遍一遍将面前这副美人轻颦的画面在心中画上了一幅又一幅。
是要醒过来了吗?看到三姑娘的睫毛静了下来,在心里轻说着,秦民意似满足又似遗憾的叹息着,他的眼神还驻留在她脸上的片刻,三姑娘睁开了眼。
“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淡淡扫了秦民一眼,三姑娘除了脸色有点青白之外根本看不出异样的神态。
注视一个女人且让人瞧个正着,并没有让秦民感到任何的不好意思,见三姑娘盘膝坐了下去,他也坐了下去,道:“三姑娘是受了伤吗?”
“嗯。”看了秦民一眼,三姑娘漫声应了一句,“昨日便受了伤,若是没有你搭救,我在风沙中恐怕也是难以活下来的……”说着,三姑娘话语一顿,再次将眼神瞟向秦民,“秦兄的救命之恩是一定要谢的。别说什么施恩不图报,待到了客栈,若是秦兄的马不在了我便赠秦兄一匹马以做报答。”
“姑娘送的马必定是骏马良骥。”秦民笑了笑,虽是道着谢,可从他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点高兴的意思。
没有多注意,三姑娘瞧了瞧日头,淡然道:“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吧。”
“是。”秦民点点头,“走了这许久,是要休息一下,三姑娘身上还带着伤……”
正走着的三姑娘停下脚步,侧眼看着他道:“这点伤还是不碍事的。只是一来日近晌午,在塞外这种天气最是容易耗尽人的体力,虽然路程想来不远,可我们身上连喝的一口水都没有;再者,塞外天气说变就变,这两年也出了不少盗匪……”
正说着,两人都听到传来的马蹄声,一愣之下,两人便只有对望着,隔着片刻,秦民先笑了起来,三姑娘也是浅然莞尔,低垂下头,让他瞧了个模模糊糊。
“想不到三姑娘刚说到塞外盗匪,这盗匪就急切切的赶不赢要来了。”含着笑,秦民朝传来马蹄声处看去,顿了顿他又道:“我素来听说塞外游牧颇多凶狠残厉……唉,这短短一日间便叫我碰上了两回。”
三姑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塞外寒苦,本不是你关中人能够了解的;再且现今天下乱世,群雄并起,一个隋炀帝荒淫无道、四处征战、穷兵黩武,你又叫天下百姓如何过活?更叫这塞外游牧群族如何臣服?”
秦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扭过头来看着三姑娘,隔了好一会才吐出口气,道:“三姑娘这份见识真是让秦民受教,只是天下虽乱,大可以依附关中群雄中的任何一位,又何必落草为寇?再说落草为寇抢的劫的不也是来往百姓?”
“抢的劫的是过路百姓也好,是官员商贾也罢,他们只要能活下去又能理会得多少?不论是落草为寇的人还是举着推翻隋炀帝旗号的群雄,真正说起来又有什么不同?都是要在自己的需要满足了后才会考虑到全天下的百姓……”
听着这段话,秦民是真真正正的呆住了,直到一支响箭落在了离自己脚不过三尺远的距离才醒过神来。他深深看了一眼三姑娘,无奈又带点不解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是不同的,三姑娘,落草为寇的人和天下扬旗的群雄是不同的!”说着,他不再看三姑娘的神色,也不待她回答,扭过头,直盯着看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群落草为寇的歹徒?”冷哼着,秦民对自己面前不远处数十个骑兵逐一打量过去。
对面的骑兵没有一人回答,手勒着缰绳,一时间除了马偶尔的嘶鸣和扬起马蹄敲击沙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一点响动了。
风静静的刮着,吹起了一层细细的沙土,似乎是再也按奈不住心性,秦民低吼一声,道:“对付我们两个人你们还怕吗?”
他的话刚一落音,那数十个骑兵整齐划一的抽出了挂在背上的弓,另一只手放开缰绳,拾箭,张弓,一连串的动作竟没有丝毫差异!
看到闪着光的乌黑箭头指着自己,秦民脸色不禁一变,自然他是看不见身后三姑娘的脸色同他一样,没有畏惧而是警惕,甚至可以说是警觉才是。
这些盗匪都是一伙的!
秦民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听到一声长啸从远处连绵不断的传了过来,而且他也发现,随着这啸声响起,那些骑兵不约而同的将头扭了过去,原本整齐划一的动作也散乱起来,跨下的马更是躁动着,乱动着蹄子打着圈。
紧紧伴随着这啸声的是一阵如急雨敲击的马蹄声,啸声刚歇,这马蹄声便突然地变大变响了,仿佛就在耳彻。还在眨眼的功夫,秦民便看到地平线处一道火红的影子如风如闪电般直朝这边飞驰而来。
“是火云——!”那些骑兵纷杂急促的呼喝着,神情更见慌乱,似乎对来人深为忌惮。忙乱中,他们再也顾不上面前的秦民和三姑娘,就连手上的弓也急忙抛掉,勒转马头,几乎是狼狈穷极的逃走了。
巡梭了几转,那道火红的影子便在秦民和三姑娘面前停了下来。这时秦民才看清,那火红披挂下的亦是一匹浑身如烈的马儿。
马上的骑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眼神微露出点惊讶,道:“你们什么也没有就来到塞外了吗?”
这骑士居然是个女子!看着她从马上下来,慢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