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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时心非常痛,似乎很高兴地,久久地凝望着紧抱志贵遗体的秋叶小姐。
啊,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才下定了决心。秋叶小姐,非常适合于当时志贵的死法。”
“什— ——!”
“再等一等吧,志贵。要是想知道理由的话,请再老老实实地等一等。”
“……呜。”
我停住了逼近琥珀的脚步。
“过了不久,志贵回到了宅邸,又被寄养到了有间家。
这本来是一个秘密,我却从槙久老爷的口中,知道了志贵就要离开的事情。
连通知秋叶小姐或翡翠的时间都没有。
到最后,和一直眺望的孩子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便要分别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脚便很不可思议地动起来,跑过了数年不曾经过的走廊,来到了志贵的面前。但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无奈之下将唯一属于自己的那条白色缎带送了过去。
再之后,远野家的人们决定要处决四季。
槙久老爷对于杀死自己嫡子的事情怀有犹豫,秘密将其幽闭在地下牢中。并且要求我在四季少爷回复正常
之前照顾他。”
“…………”
啊啊,果然— ——是这样吗。
所以那个梦也是现实。
并不是我怀有着凌辱翡翠或琥珀的愿望。
那是,在现实中。
四季,把她— —— “槙久老爷给予了我自由的时间,对于这一点我感到了高兴。
但是,结果并没有改变。四季少爷,和父亲槙久老爷一样,只是把我作为感情的宣泄口。
我的最后一丝感情,一定就是在那时被切断的。
我拼命地思考着。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打破现状。
这样一想之下,答案很轻易就出现了。
这样的话,将远野一族尽数消灭就可以了。不只是槙久老爷,对于四季少爷也要让他吃些苦头,已经只有
这条路可走了不是吗。
注意到这一点时,我,露出了数年不曾有过的笑容。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发觉到呢,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愚蠢。
从那个时候起,我感觉到自己终于能够自由的行动了。
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去寻找一个让自己动起来的理由。人偶是不会自己行动的。如果没有丝线或发条的
话,就不会像人一样舞动。
所以,找到这个理由之后,一切都简单起来。
只要让四季少爷抗拒槙久老爷,煽起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感就可以了。
四季少爷说想尝尝血的滋味,我就让他喝自己的血,告诉他四季少爷没有不是,自己会一直承认四季少爷
就足够了。
当四季少爷躁郁起来的时候,便给他调制特别的药。
啊,说起来那种药志贵少爷也喝过的。看,宅邸的后院不是种着牵牛花吗。那种花的名字是朝鲜牵牛花,
其中含有三种影响精神的物质。
简单来说就是致幻剂。能够让服用者陷入幻觉的药物。
让人失去意识,接受我的暗示,醒来之后什么也记不住。非常方便的药物。
由于我是作为槙久老爷的主治医生被培养起来的,对于这种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这样一来,四季少爷便随着我的意志发疯了。
再之后就更简单了。
向秋叶小姐密告,让她晚上去偷窥槙久老爷的房间,秋叶小姐终于发觉到了我和槙久老爷的关系。
这样,秋叶小姐很容易便对我产生了罪恶感。
不过呢,意外的是秋叶小姐很快便向槙久老爷提出抗议,要回复我的自由。
……我以为自己在杀死槙久老爷之前没有机会获得自由,不过实际上提前了四年便获得了自由。
从那以来,成为了普通佣人的我,和变得沉默寡言的翡翠交换了角色。
啊,之后被槙久老爷和四季少爷利用的人还是我,请放心吧。翡翠一直是纯洁的。”
甜甜地笑着,她的话结束了。
“…………”
我,完全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纵然造就一切的元凶是远野槙久。
期待着这样的进行,这样的结局,而拟就了这样一个计划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女。
“但是,志贵。
我并没有憎恨秋叶大小姐,也没有憎恨四季少爷。也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这才是我真正的心情。”
“— —— —— —”
……都到了现在,还在说什么啊。
“但是,对于我而言,除了这么做以外便再也没有可以去做的事情了。不抱有这种目的的话便无法生存下去。
人偶,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行动。不被什么东西操纵着的话,就无法像人一样舞动。”
“所以你才— ——”
……理应是无可宽宥的。
“从没有一次期望过,事情会按照我所计划的一样发展。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大家,全都把我的话当做真
实的。
充其量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所说出的自言自语,却让人相信到这种程度。偶然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呢。”
翡翠噗嗤一下笑起来。
“— ——满足吗,琥珀。”
“我不知道。因为我是既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悲伤的人偶。”
看来是呢,我望着琥珀。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于人偶的人。
在久远的过去便被磨耗掉全部感情,变得一无所有的少女。
把自己当成感觉不到痛楚的人偶,到最后真的相信了自己不是人,而是感觉不到痛楚的人偶。
所以即使负了伤也不会觉到痛。
即使四季死了,即使秋叶死了,也感觉不到悲伤或快乐。
只是。
在丝线的操纵下舞动着,空虚的人。
“但是— ——”
“哎?”
“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只有一瞬。
微微地望向远方,她说道。
“秋叶小姐,在最后保护了我。嗯,就几率来说有着一半左右的可能。因为秋叶小姐平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
的。
挑明了槙久老爷所做出的虐待行径,献身帮助渐渐变得不再是人的我。— ——是呢,这样想的话她确实会
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面前的笑容。
明明是在笑,却让我感到无限悲伤,现在也是— —— “然而— ——我在那时却十分惊讶。为什么那个人会保护我呢。明明自己会死,为什么回来保护我呢。”
— ——现在也是,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实际上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那个时候秋叶小姐死了,我是在悲伤还是在高兴呢。
但是,今天早晨我醒来以后,为明知已然不在了的秋叶小姐沏好了惯常的早茶。
很奇怪吧。
那个房间里,明明已经没有人了。”
她伸手取出了什么。
传来绸布摩擦的声音。
她握紧被包裹在绸布中的什么,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闪亮的刀刃反射着阳光。
“琥— ——!”
奔跑起来。
但是,她的动作要快上一步。
— ——随着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
她,倒在了地上。
短刀插在胸前,她无力地倒下。
即使奔跑过去,也太迟了。
短刀,确实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咚咚,意识摇曳起来。
— ——毫无来由。
“傻— ——为什么……!”
抱起她来。
她的胸前绽开了如牡丹一般的,鲜血。
即使如此,她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
— ——这笑容,反而。
让我感觉到一种,毫无掩饰的,悲哀。
“坚持住……!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因为,除了复仇以外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 ——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应该消失。纵然尝试去寻找其它
的发条,但是到最后也不过是徒然浪费时间罢了。”
甜甜地笑起来。
毫无来由— —— “什么话啊,你在说什么啊……!”
和秋叶临死前一样,向琥珀的伤口看去。
没有救了。
这确实,准确地贯穿了心脏。
“……呜。”
为什么啊。
毫无来由地,只是— ——感到悲伤得,无法自已。
……她眯起眼睛望着蓝天。
在中庭的树下。
这是在八年前,远远眺望着我的少女,用一条缎带为即将离开宅邸的我饯别的场所。
这里是。
约定要再次相会的,那一株大树之下。
“那条缎带,是我最喜欢的。”
断断续续地说着。
“明明期待着再会的时候能够还给我的。
没有遵守约定呢,志贵。”
“那是— ——因为。”
我错了,我以为那是翡翠的东西— —— “我,下了一个赌注。
如果那时的男孩子,能够注意到和翡翠交换角色的我— ——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傻— ——这算什么啊。到了最后还把责任都推给我,你……!”
发着怒,用手拼命地去止住伤口的血流。
然而死是残酷的。
毫无怜悯,准确得分毫不差。
她生命的时针,渐渐走向了零的位置。
“可恶— ——别开玩笑了!什么下了个赌注!就是因为你秋叶才,秋叶才— ——”
拼命地止着血。
毫无来由地,悲伤起来。
泪,从眼中盈出来。
“哎?你在哭啊,志贵。”
“— ——不好意思!可恶,明明知道你是最坏的那个人,可恶,为什么我,还会这样— ——”
是的,这样地— —— “我不想让琥珀死啊,可恶……!”
泪水不停地滴落。
她,又笑了起来。
“真温柔呢,志贵。但是没有必要在意。我是人偶,所以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又是这种话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 ——”
“因为这样一来就会感到极其轻松。身为人总有许多悲伤,总会感到痛楚。但是没有任何人来解救我,到处
也寻找不到出口。”
是的,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闭起双眼,回忆起来。
“真是的,又回忆起来了。
……小时候的事情。
我呢,又怕又痛,但是却更加不想死。
远野槙久是一个大大的,在图画书上看到的魔鬼。
远野宅邸是那么大,就好像鬼屋一样。
每一天每一天,寒冷和哭叫就是我的日常。
但是,一旦叫出声来的话就会招致更为残酷的对待,一直以来便只有忍耐。
然而,妹妹却在外面快乐地玩耍。
我无论如何祈愿也无法出到外面去,无法跳出鬼屋的窗,在阳光下嬉笑。
……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只有悲伤。
所以。
我想成为,感觉不到痛楚的人偶。”
出血已无法止住。
她依然闭着眼睛,怀恋着摇篮中只有痛楚的记忆。
“我不想再痛了。
所以,变成人偶就好了。”
“琥……珀?”
“这样一来,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停止了搏动。
血管一根一根变成胶管。
血液如同蒸汽一般逝去。
心脏也好什么也好,都化作徒具形态的工艺品。
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了痛楚对吧。”
“什……”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认为自己是人偶的少女。
不把自己当作人偶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少女。
然后是,产生了自己真的是人偶的错觉,除了制造这出悲剧以外别无救赎的琥珀。
“所以,志贵再怎么温柔也没有必要哭泣。只不过是,坏掉了一具人偶罢了。”
琥珀依然闭着眼睛。
— ——这是,错误的。
握着她的手,我重重地摇着头。
“不对……!琥珀是人。不会变成什么人偶……!琥珀还是好好地活着,好好的活着的人啊……!要证据的
话,琥珀现在不是也正在流着鲜红的血吗!”
“啊。确实是这样呢。”
依然闭着眼睛,她笑起来。
“……是吧?琥珀还是喜欢着秋叶,关心着翡翠,和我为一些无聊的小事笑个不停的,普通的女孩子啊。
所以— ——”
她怀有着这样的期望,结果秋叶为此而死,四季也为此发疯。然而尽管如此。
“— ——琥珀,是不会,死的。”
更加紧握住她的手,从心底,榨出这样的话来。
“……嘻嘻。志贵,是和我,想象中一样的,男孩子,呢。我……终于,能和他,说话,了。”
咚咚。
更为强烈地,也是最后一次地。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她,在最后。
仰望着高高的蓝天。
“是啊— ——果然,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呢。”
口中绽出了鲜血。
— ——好痛。
她喃喃地自语道。
“所以说,要是人偶的话,就太好了。”
然后,她停止了呼吸。
空虚的双眼,永远地仰望着蓝蓝的天空。
那不再是伪装出来的笑容,而是静谧,而又极其悲伤的,神情。
— ——离开房间,向正门走去。
两个人静静地吃过早餐,一如往常地穿过宅邸的庭院。
“请您一路小心,志贵少爷。最近天气冷起来,请不要勉强自己。”
“啊啊,翡翠也多注意保重身体。”
从翡翠手中接过书包,转过身去。
坡道长长的,像是能够延伸到无限遥远的地方似的,指向着城镇。
平稳的坡道,还有似乎能够吸入胸腔的蓝天。
忽然,幻视起来。
下方的坡道如同梯子一般延伸到空中,像是在追求着晴朗的蓝天。
— ——看着这一切,毫无来由地。
回忆起哀伤的往事。
“— ——翡翠。”
“是。您有什么吩咐,志贵少爷。”
“……嗯,我说过明天起就是寒假了吧。今天会早一点回来,回来后一起上城镇去吧。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是吗— ——?是,城镇吗?”
“是的。就要到寒假了,想去什么地方旅行一趟。……还没有决定要去什么地方,我想听听翡翠的意见。”
翡翠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当然的。翡翠绝对不会离开宅邸的。
需要出到宅邸之外的工作全部由琥珀来完成,翡翠从八年前起就再也没有出到外面去过。
……也并不是有什么不满。
只是,真的。
想和翡翠去到陌生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忘记悲哀的事情,增加快乐的记忆。
“怎么样呢。如果翡翠不愿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 ——哪里,我很高兴能和志贵少爷一起出行。我,非常期待。”
“是吗。那么我在中午以前就会回来,你换好便服等着我。一起来拟定一下计划……也许不止是我一个人,
这就到时候再说吧。”
是吗?翡翠微微侧了侧头。
……去学校的话,恐怕要和惯于旅行的有彦商量商量,那家伙肯定会要求把他也带上。
— ——算了,那样也好。
再叫上有彦的姐姐,一起去大玩一场也不坏。
“那么我走了。谢谢你来送我,翡翠!”
说着,走下了坡道。
路很长,稳稳地延伸向城镇。
我感觉到背后翡翠暖暖的视线,于是在晴朗的蓝天之下奔跑起来。
就这样,我送走了他。
结束了每天的任务,我关上了正门。
宅邸中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姐姐和秋叶小姐也已不在,新的佣人,新的当主似乎也不会再来了。
留给失去妹妹的他的,只有这幢宅邸,和为数不菲的金钱。
所幸维持宅邸的费用全部由远野家的分家承担,近期似乎还没有必要从这里搬出去。
— ——放假以后,去哪里旅行一次吧。
对于这句话,我点了点头。
……从那一天起,我便自我约束,不再离开这幢宅邸。
从知道姐姐代替我成为槙久老爷的道具时起,我便一直厌恶出到外面去。
要说为什么,姐姐为了不玷污到我而牺牲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我也绝对不能沾染到污秽。
无论如何也不让男人触碰到自己。不让不停玷污着姐姐的异性用手指触碰到自己。
我只是想着,能够成为机械就好了。
如果出到外面会被玷污的话,我便留在这幢宅邸里好了。
封闭在这幢,如同无菌室一般的宅邸里,一直保持着纯洁就好了。
因为,有姐姐在保护着我。
我想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便只有像人偶一般保持着纯洁。
“……但是,这种生活也要结束了。
我想出到外面去,姐姐。”
临近正午,我换过了便服。
……已经有数年不曾穿过自己的衣服了。试着穿好后,很惊异于背后的轻盈感。
已然穿惯的女佣服,比起这身便服来简直像一面重重的枷。
“— ——啊。”
沙沙地,风吹起来。
为了扎住头发而握在手中的缎带飞了起来。
那是一片白色。
在久远的过去,某位少女赠送给他的,唯一的回忆。
缎带向着远方飞去。
乘着风,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融入了森林之中。
“等一下,那是— ——”
方要去追,却停下了脚步。
那是那位少女的东西。
因为并不是我所有的东西,至少也要让它回归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我有一个约定。
送出这条缎带的少女所始终期盼的约定,现在依然存在于我的心中。
所以— ——至少,就让这条缎带。
回到那个少女的梦想所在的地方去吧。
“— —— —— —”
我要让那个约定实现。
既然他把我当成了那时的少女,我就一定要实现那个少女的愿望。
我爱着他。
因为少女也一直,在爱着那个男孩子。
细想之下,我们真的是相似的姐妹。
我和姐姐交替了角色,在交替之后姐姐完美地扮演了翡翠的角色。
天真的笑容。
纯洁的感情。
还有,对他所抱持的淡淡的恋情,也都化为了真实。
那不过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