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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话说完,慈禧太后已开了口:“退下去!”
意犹未尽的恭亲王看到这种情况,只得默默退了下去。回到军机处,宝洌Ц辖襞跎媳栉剩骸巴跻榭鲈趺囱俊�
“太后的意思,马上迎战!”
“前线兵力如此薄弱,怎可冒然应战?至少也得等兵员到齐后……”
“不要说了,我何尝不想?可又有什么办法?赶紧去把醇王爷找来,商量部署吧。”
当下,军机处调整部署:责成李鸿章部署津防,以固京畿;左宗棠负责江防,以备法军舰队自长江入犯;命令王德榜率已募新军出关抗法,不久加派广西巡抚徐延旭出镇南关协助刘永福,并命唐景崧激励刘永福攻取河内。
慈禧太后一心想着打个胜仗,可她哪里晓得前线兵力薄弱,仅有的那点军队还是将领间互相猜忌,士兵惜命怕死,虽传旨调兵,可短时间内岂能会集?法军得知清廷准备应战,急忙加紧进攻北越。光绪九年底,孤拔率六千侵略军分两路进攻山西,守军唐炯部闻风而逃,刘永福黑旗军代为坚守,但由于徐延旭等人妒贤嫉能,不发援兵弹药,与法军激战五天后被迫撤出,山西失守。光绪十年一月,接替孤拔为统帅的米乐乘胜又率军进犯北宁,驻守那里的徐延旭拥兵五千,却不战而逃,使法军于二月间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北宁。山西、北宁为北圻战略要地。形势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二地的陷落,使得滇、桂完全暴露在法军面前。
山西、北宁失守的消息传来,清廷举朝震惊。一时间,言路大开,纷纷追究战败责任。在专制制度下,一切功劳归于上,一切错误归于下,代人受过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运筹帷幄的军机大臣身上。
光绪十年三月初八晚,储秀宫内寂静无语。虽说不是十五,但月亮却格外的亮,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向屋内,使得屋内如同白昼一般。此刻,慈禧太后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凝视着空中那弯弯的月亮。
“老佛爷,”就在这时,李莲英拿着个折子走了进来,面有喜色地说道:“日讲起居注官左庶子有事上奏。”
“明天再说吧。”
李莲英诡秘地笑笑,说道:“老佛爷,这事可非同小可呀,听说与恭亲王……”
一听恭亲王三字,慈禧太后不由得坐了起来,急忙说:
“快念来我听。”
只听李莲英念道:“臣左庶子盛昱跪奏为疆事败坏,责有攸归,请将军机大臣交部严加议处,责令戴罪立功,以振纲纪而图补救事。……恭亲王、宝洌Ь弥笔嘌樱虏簧伲俏拗酥鳎刖傲⑽掏椭攀斗蚕抡卟煌艘喔┭雠腔玻冻砂埽渚淌涤肜詈柙逋啤H淮擞坦布参耪咭病!么蟪嫉炔卧奘嗷一侍蠡噬细吨杂萌诵姓蕴拼樱墩叨嗄辏嗍辏蒜迷春我匀占蹋我匀盏ィ瞬暮我匀辗Γ次拊侥现拢矣χ卮Γ鲆寻芑涤谇埃杀乌眯队诤蠛酰俊ㄓ星朊鹘第椭肌⒔蟪技袄谋7巳酥排迓冢徊垦霞右榇Γ鹆畲髯锿脊Γ险娓墓涫嗡叵埃な粘!�
听了盛昱的奏折,慈禧太后坐在床上,久久的思索着。
“老佛爷,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呀!”看慈禧太后久久不说话,李莲英忍不住说了句。
“知道了,你出去吧。”
这是怎么回事呀?李莲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回到屋里,急忙唤来徒弟李三顺,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李三顺摇头晃脑了一阵,开口说道:“师傅,徒儿想老佛爷心里可能有顾虑。”
“快说,顾虑什么?”李莲英急忙问。
“一个嘛,是火候不到,还不能动恭王爷;再有一个就是怕醇王爷不支持。不过徒儿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既然这样,明日一早你就出宫,把孙大人找来。记着,让他快些来!”
第二天一大早,孙毓汶便跟着李三顺进了宫。
“总管,这么早找下官来,不知有何要紧的事。”孙毓汶纳闷着问。
“三顺,去外面盯着点。”待李三顺出了屋,李莲英接着说道:“孙大人,老佛爷欲改组军机处,只是不知醇王爷意下如何,所以找你来,想让你先去给醇王爷透透风。这事如果办好了,你可就……”
孙毓忙急忙问:“不知太后打算怎么改?”
“全班尽撤!你快去办,中午老佛爷临幸寿庄公主府赐奠,我想可能要召见他。”
宣武门内的太平湖畔,格外的宁静。湖中荷花盛开,湖边重柳依依。湖东岸,绿树成荫,古老的松柏,粗大的国槐,荫庇着声威赫赫的醇亲王府。用过早点,醇亲王便来到花园,摆弄着他那些花儿。自从次子入承大统,他便闲散在家,虽说这阵被慈禧太后派去参与筹划法越事宜,但军机大臣们多系恭亲王提拔上来,凡事也不大和他商议,因此依旧无所事事。
“王爷,晚生孙毓汶给您请安了。”
醇亲王转脸一看。说道:“莱山,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晚生刚从宫里出来。”说到这里,孙毓汶用眼四周望望,一见没人,方接着说道:“听李总管说,太后打算将军机大臣全班尽撤,就是不知王爷您有何意见?”
“你是说军机全班尽撤?”醇亲王虽说对奕䜣不满,早想取而代之,听了孙毓汶的话仍是一惊,说道:“从雍正七年设军机处以来,还没有这个成例呀!”
“王爷,例由人兴,而且也得顾着六爷的面子呀。”
“这话怎么说?”醇亲王不解地问。
“王爷,唯有全班尽撤,算替六爷分谤,他的面子才好看些。”
“这倒也是,走,去房中再细细商谈。”说完,二人便去了适园的香斋,闭门密议起来。
寿庄公主是醇王同母的妹妹,行九,所以又称“九公主”。同治二年出嫁,十四个月后就守了寡。这是慈禧太后指的婚,她内心不免歉然。又因为她是醇亲王的胞妹,特加伏遇,由和硕公主进封固伦公主,赐乘杏黄轿。但这些并无补九公主的相思之苦,终于一病不起,在一月前毙逝。这日九公主金棺将奉移墓园,慈禧太后亲临奠酒。
由于慈禧太后亲临奠酒,王公大臣中除恭亲王被派往东陵普祥峪主持慈安太后三周年祭典外,都早早赶到九公主府。
正午时分,慈禧太后驾到。王公大臣们站过班等候分班行礼。
谁知李连英传懿旨:无须进见,各自散去。众人不由得纳闷起来。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九公主府的大殿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足以震惊朝野的密谋……
“醇王爷,”慈禧太后取出盛昱的折子,交与醇亲王,说道:“你看看,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戴罪图功’?”
“盛昱的话,正是臣心里的话。但臣以为要责成他们‘戴罪图功’,实在很难。皇太后圣明,这些人年富力强的时候,尚不能为朝廷出力;年纪大了,能有什么指望?”
“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臣以为应将其全班尽撤。”
“这样不太合适吧?”慈禧太后故意问道。
“太后,臣觉着只有如此,才能使我朝重新强盛起来,更好地抵御外侮。”
听了醇亲王的话,慈禧太后那忐忑不安的心方算放了下来,只见她故作平静道:“这个折子我先留下,你再好好琢磨琢磨,然后写个折子呈上来。”
“臣遵旨。”
回到宫里,慈禧太后开心地躺在床上,万般舒恬。恭亲王啊恭亲王,这就是你与我作对的下场!现在你还有什么好折腾的?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李莲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水烟袋,见状忙恭维道:“老佛爷,这以后一切事可全是您老人家一人作主啦!”
“你也出了不少力,这我心里有数,亏不了你的。”慈禧太后笑着说道。
李莲英听了这话,内心不由一喜,急忙说道:“老佛爷说哪的话,这不全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吗。”
忽的慈禧太后想到件事,忙问:“莲英,你看这次该派谁入主军机处呢”
“老佛爷,奴才不敢说。”李莲英虽在背地里做了不少的事,但在慈禧太后面前还是不敢放肆,于是说道。
“尽管说来,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的,你放心。”
这时只见李莲英说道:“老佛爷,奴才想当然应该派称心的人去。比如醇亲王他……
醇亲王是不错,不过本朝自设立军机处以来,向无诸王在军机处行走者。恭王参赞密笏,亦只是权宜之计。如果现在派醇王去,只怕言论上行不通。
“那么您看礼王爷呢?他为人挺老实的,应当不会给您老惹出什么麻烦来。还有那个孙毓汶,奴才看也挺合适的。”
“嗯,这两个人确实不错,你呆会把这事给醇王爷说说,看他有什么意见没?”
有了李莲英、孙毓汶的精心谋划;醇亲王的全力支持,一切事情自然都如慈禧太后所愿顺利地进行着。三月十三日,慈禧太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召见军机大臣,而只单独召见领班军机章京,按她的意见御前拟旨,朱书授出:
谕内阁: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现值国家元气未充,时艰犹巨,政虞丛脞,民未敉安,内外事务,必须得人而理。而军机外实为内外用人行政之枢纽,恭亲王奕䜣等,始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言者论列,或目为壅蔽,或劾其委靡,或谓簠簋不饬,或谓昧于知人。本朝家法綦严,若谓其如前代之窃权乱政,不唯居心所不敢,亦实法律所不容。只以上数端,贻误已非浅显,若不改图,专务姑息,何以仰副列圣之伟烈贻谋?将来皇帝亲政,又安能诸臻上理?若竟照弹章一一宣示,即不能复议亲贵,亦不能曲全耆旧,是岂朝廷宽大之政所忍为哉?言念及此,良用恻然。恭亲王奕䜣、大学士宝洌В胫弊罹茫鸨敢搜希媚钜幌刀嗖。幌的昀希忍芈计淝袄汀H淅绰贰^叁�着加恩忉留世袭罔替亲王,赏食亲王全俸,开去一切差使,并撤去恩加双俸,家居养疾;宝洌ё旁沸葜隆!�
同一天,又颁发上谕:“礼亲王世铎著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毋庸学习御前大臣,并毋庸带领豹尾枪。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均着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工部侍郎孙毓汶着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
懿旨传出,满朝愕然。恭亲王奕䜣自咸丰十一年入值军机处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在人们的印象中,他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决不至于一撸到底呀!盛昱更是始料未及,同时亦懊悔万分。因为两者相比,新军机处远不如旧军机处。礼亲王世铎为人懦弱无能,遇事毫无主见;额勒和布呐呐寡言,被人讥为“哑人”;张之万号称“治事精捷”、“练达”,实则“唯工迎合”;孙毓汶更是个拍马溜须之徒,只有个阎敬铭是因善于理财受到慈禧太后赏识而入值军机。如此变更,岂不是“易中枢以驽产,代芦服以柴胡”?
盛昱家园林清幽雅致,牡丹花尤负盛名。适值春季,竞相开放。由于主人素来风雅好客,以往年年此时,都格外的热闹,门庭若市。然而这一天却格外的寂静,花园内,满腹心事的盛昱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不时发出一两声长叹。
“老爷,”盛夫人急匆匆地走来,说道:“您怎么还在这喝酒呀!难道您不知道发生了大事?军机处被全班尽撤了!”
听了夫人的话,盛昱长叹道:“我已知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给太后上了道折子,指责军机处办事不力……”
不等他话说完,盛夫人已开了口:“怎么?那折子是你上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我也是好心呀!我乃天潢贵胄,怎忍心看着祖宗创下的基业毁掉?”盛昱擦擦眼睛,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唉,我盛昱自负一生,没想到到头来竟做了别人的工具,这让我将来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呀!”
“做了谁的工具?”盛夫人惊讶地问。
“太后!我现在才想通了,太后跟醇王爷早就打算去掉恭王爷了,只是定乱安国的亲贵,理当优礼;怎么也说不出不要恭王爷当国的话,正好有我这个折子,让他们抓住了个题目!”
“唉,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您还是去王爷府里解释一下吧,他老人家对咱挺好的,可您却……”
“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老人家呀?”盛昱长叹道。
“老爷,您还是去趟吧!您心里不好受,您想没想过,他老人家此刻比你更难受呀!”
在夫人的一再催促下,盛昱终于鼓起勇气,穿上件朴素的黑布夹袍,出门奔恭亲王府谢罪而去。
一走到大翔凤胡同鉴园,盛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他乃是清初肃亲王豪格的七世孙,算起来是恭亲王奕䜣的侄子,因而平日经常到恭亲王府走走,对于这的一切,他都格外的熟悉。可这次看见门额上“恭亲王府”那几个字,他却觉着陌生了许多,站在府门前,他久久地伫立着……
“唉哟,盛大爷来了!王爷这会正在会客,总得半个多时辰,才能敷衍得走。您先在小客厅坐吧。”门上看见盛昱,急忙打招呼道。
小客厅是恭亲王专跟熟人闲叙的地方,没有几个人能到得了这里。如今听下人这样说,盛昱的心才稍稍安了些,但却更觉惭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窗外春光明媚,几只燕子在树上嬉戏,这一切是多么美好!然而此时的他哪有心思领略,他在思索着呆会该如何面对恭王爷……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声“王爷到!”盛昱急忙定过神,抢上两步,出门迎候。
“六叔,侄儿给您请安了!”
“你来了好长时间了吧?”恭亲王一面问,一面进了屋子。
“侄儿刚到一会。”盛昱答应着,急忙跟了进去。
到了屋内,恭亲王就在窗前一张坐惯了的藤椅上坐了下来,看他的神色,依旧是那么平和,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过一般。可愈是这样,盛昱的心里愈是不好受,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恭亲王面前,哽咽着说道:
“六叔!侄儿对不起您老人家,求您老人家原谅。”
“言重,言重!快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说着恭亲王上前扶起盛昱。
“六叔,我心里好难受。我后悔自己竟做下这等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
听到这话,恭亲王的脸色沉重了:“不要说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嘶哑,“我在军机处总署二十多年了,国事如此,自然难辞其咎。”
“六叔,我……”
没等他话说完,恭亲王已微笑着说道:“好了,不要再难过了。我早知有今日了。自慈安皇太后大丧后,我已防着此着。忽忽间已有三年之久,还算慈恩高厚。谕旨责我‘委蛇保荣’,我也承认。我若不是这般做法,恐怕早已有今日之结局了。”
“话虽如此,侄儿亦太苛刻了些。”盛昱双目含泪地说:
“激出今日之局面,实在意想不到赎愆补过,责无旁贷,我一定还要上折子!”
“不必!”恭亲王正色劝道,“现在时事多艰,交涉日亟,你只要竭忠报国就可以了,不要再枉费心力于这无益之事了。”
“六叔!”盛昱固执地说,“我一定要试一试!”
回到家中,盛昱连浇花喂鸟的常课都顾不得,径直奔书房,铺开纸笔。构思久久,方落笔写道:
为获谴重臣,未宜置身事外,请量加任使,严予责成,以裨时难,恭折仰祈圣鉴事:……惟是该王等既以军国重事,贻误于前,若令其投老田园,优游散局,转遂其逸之念,适成其诱卸之心,殊不足以示罚。方今越南正有军事,筹响征兵,该王等于档案尚为谙练,若概易生手,圣躬既恐烦劳,庶务或虞丛脞。况疆事方殷而朝局骤变,他族逼处,更虑有以测我之深浅,于目前大局殊有关系。……恭亲王才力聪明,举朝无出其右,只以沾染习气,不能自振。李鸿藻昧于知人,勒于料事,唯其愚忠不无可取。国步阽危,人才难得。若廷臣中尚有胜于该二臣者,奴才断不敢妄行渎奏。唯是以礼亲王与恭亲王相较,以张之万与李鸿藻较,则弗如远甚。奴才前劾章请严责成,而不敢轻言罢斥,实此之故。可否请旨饬令恭亲王与李鸿藻仍在军机上行走,责令戴罪图功,洗心涤虑,将从前过错,认真改悔。如再不能振作,即当立予诛戮,不止罢斥,如此则责成既专,或可收使过之效,于大局不为无益。奴才愚昧之见,恭折沥陈,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细细读来,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