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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放亮,美国人即在“狭道”一带严密搜索来犯的运输舰队,他们从海岸监察哨和无线电监听中得知这些军舰正在向瓜达卡纳尔岛开来。十一月十四日半上午,已经发现由驱逐舰护航的田中的运输舰队在其目的地西北方一百五十英里的海面上行驶。
三川海军中将的巡洋舰在前面十英里处。它们完成了夜袭任务后,再次南航。上午十时却成了海军陆战队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的攻击目标。“企业号”上的舰载机很快赶来炸沉了“衣笠号”,“五十铃号”中弹起火,“摩耶号”受创,三川的旗舰“鸟海号”也同时受创。近中午时,三川下今后撤。
现在美国飞机集中力量向入侵的运输舰队发起攻击,田中的驱逐舰作着蛇形运动,同时以高射炮火回击美机的轮番进攻。那天上午和下午,运输舰队的日本人真正遭到了一场浩劫。“企业号”出动一批又一批”飞行堡垒”B—17,进行轮番高室窒炸。田中在追述当时的惨状时说:“这场可怖的情景,我将终生难忘。高空飞行的B—17 丢的炸弹摇摇晃晃往下掉,舰载轰炸机朝着目标呼啸飞来,好象往海里钻,投完炸弹后及时升到空中,每颗近失弹激起冲天水柱,浪花飞溅。每颗击中的炸弹腾起浓烟和烈火,运输舰一艘接一艘中弹起火,令人作呕地倾斜着,预示着未日即将来临。空袭的飞机离开后,浓烟散去,现出一幅悲惨情景,水手们从燃烧着的正在下沉的舰只上纷纷跳入水中逃生。每当敌机一退,舰只又重新集合,但是宝贵的时间都被耗掉了,耽误了进程。”
田中遭受的苦难整整延续了一天,日落之前半小时,又有二十一架敌机来袭,仅剩的五艘运输舰又有一艘被击中起火。夕阳西下时,又来了三架轰炸机,打断了掇救工作。夜幕降临后,日本人仍然奋力向瓜达卡纳尔岛驶去,此时他们的入侵力量只剩下四艘运输舰们三艘驱逐舰。
田中本人得出的结论是“这次行动的前景很不妙”,但是山本海军大将电令,当晚必须登陆。他指示近藤将以他剩下的战列舰和五艘巡洋舰轰炸亨德森机场,使之无法使用。
战列舰之战
三天海战进入最后一次交锋。华盛顿担心海军陆战队最终仍然可能被迫撤出瓜达卡纳尔岛。哈尔西把挡注日本人的全部希望寄托在第六十四特遣舰队的两艘故列舰身上。他命令这两艘军舰务必堵住敌人的进路。
海军少将威利斯·李是“海军中最聪明的智囊之一”,也是雷达专家。他是来进行这一场在萨沃岛有限的海域中的夜战的合适人选。他自己预料战斗将极为艰苦,所以制定了一项审慎的作战方案:在埃斯佩兰斯角附近较为开阔的海域里展开战斗。当晚他率领这两艘巨型战列舰驶过了铁底海峡。在驶经沉没的军舰时,战列舰上的磁性罗盘不停地来回转动。岸上吹来的风,过去常常带有浓烈的腐臭味,现在竟然令人惊奇地弥漫着一般金银花的馨香。甲板上舱室里的人认为这是一种吉兆。此时正是十月十四日临近午夜时分,月光映出了埃斯佩兰斯角山峦起伏的轮廓。这两艘战列舰以四艘护航驱逐舰为前驱,沿着一条东南向的航道通过了萨沃岛。在这之前,他们已向图拉吉的鱼雷巡逻艇发出信号:“我是李,请闪开,我将通过这里。”一艘潜水艇和战斗巡逻机都发现了正在向瓜达卡纳尔岛开来的近藤的战列舰队。下午四时,日本军舰在北面一百五十英里处。李据此估计它们将在晚上十一时来临。果然,待到预计的战斗时刻临近时,“华盛顿号”的雷达屏幕发现了四群战舰,最近的只有九英里距离。
这是近藤战列舰队的前哨军舰“川内号”轻型巡洋舰。近藤想借夜幕为掩护,率领他的舰队紧贴萨沃岛两侧开进海峡。于是,李把军舰拐弯冲西,横在日舰前进的航道上,静候日舰驶近。等到十一时十七分,他下令开火。日军前哨军舰上的观察哨将美军战列舰呈现的细长黑影误认为是两艘巡洋舰,直至十六英寸的炮弹激起了巨大水柱,这艘倒霉的“川内号”才赶紧放出浓厚的烟幕掉头撤回。
紧接着展开了一场激战。敌方驱逐舰在萨沃岛的另一边搜索着。在照明弹的强光照耀下,驶在前面的李的两艘驱逐舰首先投入战斗。刚一交手,日舰发射的炮弹和鱼雷立即占了上风,李的这两艘驱逐舰很快沉入海底,第三艘的舰首被击毁,而近藤的驱逐舰只有一艘被击沉。李的两艘战列舰急忙拐弯避开沉舰,并向落水的人抛出救生筏,驶进了萨沃岛和埃斯佩兰斯角之间的航道。正在这次战斗的关键时刻,“南达科他号”上的一个电路故障造成了发电机停转,失去动力的炮塔立即沉寂下来。“华盛顿号”仍然奋力作战,炮弹接二连三地击中敌方一艘轻型巡洋舰,但与“南达科他号”失去了联络。这艘军舰上的机械师此时正在竭尽全力修复至关重要的电力供应。
美国战列舰现在从萨沃岛背后驶过来,全速行进,努力避开“雾岛号”的十四英寸炮弹和它的两艘重型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轰击。正当“南达科他号”能够重新开火时,它被探照灯照见了,随即遭到近藤主力舰队的炮轰,天线塔被打掉,上层舱室被重型炮弹击中,好几处起火燃烧。
“华盛顿号”由于驶在前面没有被发现。李的训练有素的雷达手测准了敌舰距离,这下可救了“南达科他号”,九发瞄准的十六英寸炮弹将五英里开外的“雾岛号”逐出战斗行列,将它的塔形上层建筑击成碎片,舵也卡住了,舰身不由自主地打起转来。舰长竭力设法依靠主机驾驶,可是汽压开始下降。近藤的旗舰“爱宕号”重型巡洋舰发出撤退信号后向北驶去。日舰朝着圣萨贝尔海峡退走,李紧紧追赶了七英里,直至敌驱逐舰向他这艘没有护舰的军舰发射鱼雷后才折回去和“南达科他号”会合。“南达科他号”的水兵正在将上层舱室的余火扑灭。
在萨沃岛西北方,日军四艘驱逐舰仍围着燃烧的“雾岛号”残躯打转。半夜三时后,舰长决定弃舰,命令将它用鱼雷击沉,免得遭到“比睿号”那样的不幸遭遇。近藤打输了。但是田中没有辜负自己的“顽强者”浑号,在战斗最后阶段,率领他的驱逐舰和剩余的运输舰开进了海峡,在黎明前,悄悄地到达了培萨法龙加滩头堡岸边。山本批准了他提出的孤注一掷的行动计划:冒着可能的空袭危险派部队抢先登陆。他向四艘运输舰舰长下令:“快速靠岸,卸下部队”,随即全速向海峡折回,这样使他的驱逐舰能尽量远离机场。
黎明来临,卡克图斯空军的“复仇者式”鱼雷机用海军陆战队称之为“莫洛托夫面包篮”的散弹杀伤装置轮番轰炸靠岸的运输舰。日本兵冒着猛烈的轰炸和扫射,死命地冲出来,攀着缆索跳进海水中。这次空袭将靠岸的运输舰全部炸中起火燃烧,把第三十八师几千名挣扎上岸的士兵的给养和装备统统炸毁。
日本人大力增援百武将军的企图全部失败了,只有十吨物资和二千人的部队被送上了岸,而付出的沉重代价是:损失了几十架飞机、两艘战列舰、一艘重型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和十一艘运输舰。山本海军大将至此认识到,联合舰队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代价去支援陆军的作战行动了。“东京快车”计划虽然仍在执行,但是只能运进少许增援力量和物资,以维持留在已被日本人称之为“死亡之岛”上的三万二千人的部队。
十一月十三日、十四日和十五日发生的海战标志着一个决定性的转折。“最后一次大规模增援瓜达卡纳尔岛的努力结束了,”田中说。他对失败“感到负有重大责任。”据后来缴获的一份日本军官的文件透露,他预见到“能否再次攻克瓜达卡纳尔岛以及为之而展开的重要的海上战斗,是通向胜利之路的三岔口,这对他们或我们都是如此。”
哈尔西对此表示同意。“如果挡不住的话,敌人必将南进,或者切断我们联结新西兰或澳大利亚的供应线,并将它们围困住,”他在论及这场以近藤于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凌晨撤退而告终的决定性的海战时这样写道,“在此之前,他一直随自己的意向挺进,在此之后,他只能随我们的意向撤退了。”瓜达卡纳尔岛守住了的消息传到美国后,人们欣喜万分,热烈庆祝。在哈尔西的家乡新泽西州更是无比欢腾,在专门向他祝贺的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当地教堂的钟声终日不息。金海军上将建议总统以第四颗将星授予南太平洋司令。哈尔西则以“干得漂亮”的信号嘉奖全体部下。在他看来,最衷心的祝贺是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发来的,这位将军在向海军祝贺的电报中说:“卡克图期全体将士高举经过炮火洗礼的钢盔,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二十章“开始的结束”
瓜达卡纳尔岛外三天海战取胜,使同盟国光辉的两周胜利达到高潮。这些胜利使得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的头两周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十一月三日,战争的优势开始从轴心国转向同盟国——在阿拉曼,蒙哥马利将军历时十天之久的坦克和炮兵的进攻最后突破了隆美尔的防线,迫使“非洲军团”溃退,挽救了中东。五天以后,“火炬计划”的登陆行动使美国军队在摩洛哥介入了欧洲战争,为在北非最终打败轴心国开辟了道路。十一月十三日英国第八军的坦克收复了托布鲁克,一个星期后,斯大林格勒血战达到最高潮,当时穿过废墟瓦砾突进到离伏尔加河仅一个街区的德军正被日益猛烈的红军反击赶了回去。
“在过去的两周内捷报频传,这场战争的转折点看来终于到来了,”十一月十七日罗斯福总统在纽约的一次演说中这样宣布。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干别的,只有为争取胜利而战斗,”他谨慎地提醒美国人,同伦敦的温斯顿·丘吉尔的谨慎的乐观完全一致,丘吉尔善辩地说:“现在,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也许只是开始的结束。”
对于新几内亚的日本人来说,结束的开始紧接着所罗门群岛战役的胜利也到来了,十一月十七日,美国和澳大利亚军队从米尔恩湾沿巴布亚北海岸向布纳和戈纳的日军基地发起进攻。
麦克阿瑟计划这次进攻,是为了增援在科科达山道上作惩罚性进军的澳大利亚部队,他们正沿这条山道,浴血奋战把日军一英里一英里地往后赶。自从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以来,顽强的掘井将军就一直在奋力抗击,为延迟后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的南海分遣队已经越来越疲惫,但他还是组织了一系列坚决的抵抗,并得到了来自布纳的生力军的支援。十月二十一日,他们在约拉狭道上方的制高点上用临时凑集起来的木头和泥土垒起地堡,建立一个据点。整整一个星期,日军顶住了澳大利亚第十六步兵团的进攻,后者的大炮是卸成零件后由骡子队和本地脚夫从莫尔斯比港拖着翻山越岭运上科科达山道的。
“该死的山道”所受到的唾骂和诅咒比敌人还要多。“湿漉漉”——这是澳大利亚步兵对雨季形象的称呼,现在雨下个不停,使得蒸笼似的山坡更加象个地狱。五分钟之内下一英寸滂沱大雨并不鲜见,倾刻之间使蜿蜒的隘路变成深可没膝的黑泥淖。士兵的军靴一个星期就烂成了破片;潮湿使疟疾的痛苦更加不堪忍受;在裸露的手臂和腿部上长满了疼痛难熬的丛林疮;成群蚊蚋日夜叮咬。食品总是短缺,因为第五航空队每天空投的给养——以澳大利亚土话说“饼干箱掉下来了”——掉得到处都是,要到丛林中去找,日本的敢死队和掉队的伤兵就躲在那里狙击。
“昆虫的生活,从蝎子到蝴蝶,给人印象很深,”澳大利亚随军记者乔治·约翰逊生动地记述了他称之为世界上最艰苦的战斗的严酷情景:
这只是暂时的,最后你对所有的植物和动物甚至日本人都逐渐失去了兴趣。你的思维程序只让你意识到一件事——“山道”,也就是常常叫的“该死的山道”。
你听到你的腿在嘎吱嘎吱地响,眼睛看着地面,心里想的是下一段泥路。你奇怪群山是否有个尽头。在一个几乎壁立的山坡上,用泥土砌成二千多级台阶,用小树加固,但是中间的土早已变成了黑泥浆,每一级都有二英尺高。
爬三级滑一跤,没有歇息的地方。往上爬是对意志和神经的极大考验。士兵们嘲弄地称它为“金梯”!
翻上山道,生活就全变了,生活水准下降,甚至低于原始生活程度。思想阴郁了,情绪中常有可怖、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成份。当人们达到灵魂和肉体极度痛苦的时候,似乎就愿意有病痛、伤残乃至死亡来临。在埃福基附近一段泥泞的、散发出腐尸恶臭的山道上,有一具日本人撤退时弃下的敌人尸体躺在一付粗糙的担架上。身上已经没有肉了,白骨爪子从破军装的袖口向外伸着,横在山道上。每个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这个通向隘口的山坡的澳大利亚士兵,都握一下这个吓人的骨头手,热烈地摇着说:“你运气好,伙计!”然后又艰难地向前走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人从科科达的前沿阵地上被击溃,使澳大利亚人得以向前推进并且占领了这儿的飞机场。掘井的疲惫不堪的部队企图在库默西河上游丘陵地带一个名叫奥维的地方作最后的抵抗。
麦克阿瑟将军于九月八日把他的前沿司令部迁到莫尔斯比港,他对推进速度之慢越来越不耐烦,指责“山道上的进展不能令人满意,部队的战术运用不当。”首当其冲挨这番指责的是布莱梅将军。这位澳大利亚陆军司令所作的反应是任命乔治·瓦齐少将去指挥这次行动;以其咒骂而著称的这个诨名为“该死的乔治”,乘飞机赶来负责率澳大利亚第七师加快向布纳挺进。
瓦齐指挥部队穿过丛林向侧翼运动,用敌人惯用的战术来回敬他们。十一月十日,他把日本军队从他们作殊死抵抗的最后据点里赶出来,迫使他们向库默西河逃去。他们在八月间修造的木桥已被炸毁,因此不得不用折迭船试图把一千二百人的部队渡过激流。
南海分遣队这时已沦为一群饿得半死的乌合之众,不少人裹着毯子和装大米的麻袋片,因为他们的军装早已烂掉了。他们光着双脚,有许多人扶着拐杖,挣扎着前进,个个蓬头垢面,满脸于思,而且带着一种彻底溃败的惊愕神情。一名日本记者对他们的惨状极为震惊:“士兵们饥不择食——嫩树枝、草根甚至土块。这些东西伤了他们的胃,以至当他们被送到战地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消化能力了,不少人呕血而死。”堀井将军本人没有能活着看见这种战败的全部惨状,他在库默西河下游渡河的时候,由于激流冲翻了他临时拼搭的木筏而淹死。
“死不足惜!”十一月十四日麦克阿瑟将军在宣布加快巴布亚行动的新计划时不屑地评论道。美国第三十二步兵师的一二六团和一二八团将被空运过欧文斯坦利山以增援向布纳的进攻,瓦齐的澳大利亚部队则全力奋战以拿下戈纳。有更多的美国军队在科科达山道以南三十英里的另一条山道上艰难而缓慢地向前推进。第五航空队的制空权能使驳船将更多的部队和军需品沿着云谲波诡的沿岸水域运到纳尔逊角。
情报部门估计约有五千人的日本军队驻守新几内亚的两个港口,然而,到了十一月中旬,在收复爪达卡纳尔岛失败之后,帝国参谋本部开始重新派遣增援部队以守住这些基地。鉴于百武将军对瓜达卡纳尔岛束手无策,拉包尔司令部便交给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征服者今村将军统辖。在他觐见天皇并发誓夺回瓜岛的豪言壮语之后,于十一月二十二日飞到拉包尔。他已经得到了从中国抽调日本援军的保证,抢在即将到来的美军攻势之前向布纳派遣了二千名援军,他们被运渡过俾斯麦海,在美军攻势之前及时挖好了工事。这一仗使得这个弹丸小港变成了争夺巴布亚的最关键的战场。
“该死的布纳”
埃得温·哈丁将军现在率领美国第三十二步兵师各团,分数路穿过丛林,涉过沼泽,越过库奈草地,向布纳挺进。他曾公开宣称,这次行动将“易如囊中探物”。他后来不得不后悔当初不该说这番话。雨季折腾人的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湿度和九十华氏度高温使他的部队大伤元气。痢疾、要命的丛林地带的斑疹伤寒、热病和丛林疮在战斗真正打响之前就带来了很高的伤亡率。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恶劣条件使在北面的澳大利亚部队也遭到同样惨重的损失,他们在离戈纳的最后二十英里的推进速度更慢了。哈丁还差一点送命,当时日本飞机对载着他、他的参谋人员和更多给养沿着海岸向上航行的驳船进行猛烈的扫射。当他的部队前进到布纳以南十英里处停下来的时候,他承认了他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