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实际上,庭钱刺史府里这所软禁人的小院子,从这天凌晨起就被重兵团团包围,只是在院子里面仍然保持原样。为了不打草惊蛇,钱归南甚至都没有撤换那几个被裴素云的药物放倒过的看守。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将他们暴打了一顿,兼以最恶毒的咒骂和威胁,直把这几个看守吓得半死不活,哪里再敢有半分疏忽。同时,钱归南在小院外圈布置下几十名荷枪持械的兵丁,可谓是天罗地网,李元芳纵然有天大的本领,怕也是插翅难飞。
李元芳暂时还不知道院子外的包围圈,但既然发现裴素云这里有变,他判断对自己的监控一定也成倍加强了。然而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李元芳的性格,很快他便拿定了主意,重重地敲起门来,声称有急事要面见钱刺史。看守小队长本来不欲理会,可李元芳闹起来没完没了,在夜深人静钱刺史府里吵得实在太不像话,小队长只好来到门边询问。
隔着门缝,李元芳朝小队长晃了晃手中的木牌,小队长惊得倒退两步。前夜他们几个沉睡不醒,已经被钱归南又打又骂,唯一庆幸的是李元芳没有乘机逃走,否则真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小队长早就发现身上的令牌不见了,他惶恐之下隐而不报,心存侥幸地期望只是不慎丢失,绝不敢想象令牌被李元芳拿到手中,这意味着罪责翻倍,让钱归南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个明白人,此刻一见李元芳的阵势,立即痛快答应带李元芳去面见钱刺史,只要对方肯归还令牌。
夜已深,钱归南还在正堂上像被困的野兽般来回徘徊,毫无睡意。当看守报告李元芳要见他时,钱归南一时有些听不懂,他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真有这样大胆、敏锐而又执着的对手。钱归南突然觉得十足亢奋,棋逢对手和嚼穿龈血的感受混合在一起,他也迫切地想与李元芳见一见了。
李元芳走进正堂时,钱归南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他,无法遏制地想象着他与裴素云亲密相依的情景。这种想象让钱归南的心在恨、怨、嫉妒和畏惧等多种情绪中紧缩成一团,倍尝自虐的快感。两人沉默对视,还是钱归南先沉不住气,咳了一声问:“李校尉寅夜来见本官,有仟么急事吗?”“当然。”李元芳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我想知道钱刺史大人打算把我拘禁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钱归南仰天怪笑三声,“李校尉居然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实在令本官佩服啊!”李元芳面无表情地反问:钱刺史大人仟么意思?我听不懂。”钱归南又是一阵暴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擦着眼角溢出的泪花,断断续续地道:“李校尉过谦了,过谦了……以李校尉的本事能为,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让李校尉不懂的事情?”李元芳仍然不为所动,平静地道:“钱大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钱归南沉下脸来,被仇恨煎熬的眼角皱纹又深又密,他抹了抹唇髦,打起官腔:“上次李校尉丢失流犯狄景辉,请李校尉钱刺史府是为预备钦差到来时,本官有话可回。如今嘛,朝廷派的钦差已经到了庭州,李校尉稍安勿躁,想必解脱在即了。”言罢,他紧盯着李元芳,小心捕捉对方每一丝神色的变化。果然,他发现李元芳很明显地愣了愣,随即又镇定下来,斩钉截铁地道:“我要见钦差大人。”
钱归南挑起眉毛:“李校尉,你还真是……一会几想见我,一会几又要见钦差。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吧?”李元芳跨前一步,低沉着声音重复:“我要见钦差大人!”钱归南顿觉凌厉的杀气从那对漆黑的双眸中逼射而来,全身的血液骤冷,情不自禁就打了个寒颤。慌忙定了定神,钱归南再度堆起恶毒的笑容,故作姿态道:“李校尉,你这样子实在吓人,到时候可别惊扰到了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旅途劳顿已经睡下,李校尉明早再见如何?”
“我现在就要见!”“你……哎呀!”钱归南摇头晃脑地站起身来,无奈地朝后堂方向走去,边走边嘟嘟嚷嚷:“李校尉的性子也太急了,让本官很为难啊。钦差大人饮了些酒,现在是叫不醒的。李校尉你实在想见,就在门口看一眼吧,啊?哈哈!”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后堂外,武重规的呼鲁声惊天动地传出来。李元芳的脚步一滞,钱归南得意地几乎安笑出声来,朝守在门前的卫兵一挥手,卫兵无声无息地将门敞开。武重规横卧榻上睡得正香,李元芳走到门边,静静地向内看去。钱归南凑到他的身边,亲热地小声说:“李校尉可看仔细了,本官没有欺瞒你吧。这位大人李校尉可识得?”
李元芳自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也小声回答:“倒还认识。高平郡王武重规大人,算是老相识了。”钱归南差点几鼓起掌来:“好啊,好啊,这么就更好办事了嘛。呃……李校尉看完了没有?钦差大人好睡,你我还是退下吧?”李元芳退后,缓缓走下台阶。
钱归南紧跟而来,殷勤相问:“李校尉现在还有什么要求?”李元芳点点头,嘲讽地道:“也没什么别的。既然钦差大人在此安睡,我今夜就在这院子里候着吧。”“啊?!”钱归南吃了一惊,还未及开口拒绝,李元芳又道:“钱大人,你最好还是答应我。”语气平淡却又杀气腾腾。钱归南咬牙切齿:“你敢威胁我?”李元芳不再说话,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他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明月,被月光映得愈加苍白的脸上,浅浅的哀伤和惆怅转瞬即逝。
钱归南恨恨一跺脚:“你要在这里吃夜露就随便吧。本官回去歇息了!”看着他疾步经过石桌,李元芳突然道:“钱大人就不怕钦差大人突然醒来,我与他先私下交谈?”钱归南猛停下脚步,愤懑地瞪着李元芳。李元芳抬抬手,慢条斯理地道:“我想钱大人今夜是睡不着的,何不一起在此等候钦差大人醒来?业已过了三更,很快就安天亮了。”
钱归南紧锁双眉想了想,冷笑道:“也好,今夜钱某便与李校尉一起度过吧。”说罢,便一屁股坐在李元芳对面的石凳上。除了武重规的鼾声一起一伏,院中再无其他声响,这是生死决战之前才有的静谧。月影摇曳,轮番扫过两个纹丝不动的身形,云穿散去时绽放的刹那光华,如生命中最后的执念,短暂闪耀后便归入永恒的黯淡……
天亮了。
盛夏不闭窗扇,火辣辣的太阳直接投到武重规的脸上,将他从宿醉中唤醒。武大人哼唧着从榻上坐起来,感觉脑袋还是沉甸甸的。他从京内一路带来的贴身侍从,赶紧上来伺候大人洗漱。待换上官袍,武大人晃晃悠悠走出门外,一边摸着鼓噪连声的肚腹。猛抬头,却见明晃晃的烈日下,直挺挺地站着两个人。
碧血黄沙卷 第二十四章 交锋(5)
武重规眯缝起眼睛打量了半天,李元芳他是认识的。当初在河北道战事时,狄仁杰与武重规针锋相对过一次,李元芳那冷酷倨傲的态度也给武重规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武重规对他视若无睹,咳嗽一声,温怒道:“钱大人你怎么搞的,本钦差还未用过早膳,你就堵在这里?”
钱归南扑通跪倒在地:“武大人,不是下官,是他硬要堵在这里……”武重规这才扫一眼李元芳,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吐沫,扬声道:“也罢!既然都到了,就让他们把饭菜端到这里来,本钦差索性边吃边审!”在石桌边坐下,武重规阴阳怪气的道:“李将……。呃,校尉,好久不见啊。”李元芳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武重规差点给气乐了,以不与小人一般见识口吻道:“李校尉,你的一封密报把整个朝廷都惊动了。本钦差一路跋山涉水而来查案,如若查出半点虚言,李校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我保证绝无虚言!”
“好!”武重规抖擞精神,一指钱归南,扬声道:“戍边李元芳指控庭州刺史兼瀚海军使钱归南,私自调动瀚海军的沙陀团和天山团,至伊州边界的折罗漫山,意图不明且有与东突厥私相勾连的嫌疑。对此,钱大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钱归南磕了个响头:“钦差大人明鉴,李元芳对下官的指控乃是恶意诽谤,一派胡言!下官可以向上天发誓,瀚海军从未有一兵一卒离开过庭州。沙陀团和天山团的团主正在返回庭州的路上,正午即可到达,他们定会向钦差大人证实下官的清白。至于……与突厥勾连,那更是李元芳血口喷人!”“嗯。”武重规心中暗喜,转了转眼珠道:‘那么本钦差这就有个疑问了,李元芳三个月前才来庭州戍边,与钱大人无冤无仇的,为何要百般陷害于你?“
钱归南神色大变,嘶声呐喊:“钦差大人为归南申冤啊!”话音方落,涕泪交流,武重规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好说……。。”钱归南却已哭得泣不成声,抽抽嗒嗒地道:“如此丑事,某………。某实在是难以启齿。可李元芳欺人太甚,今天我也顾不得脸面了!”武重规听的话中有话,一下子来劲了,催促道:“说!快说啊!”钱归南又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鲜血迸流,整张脸上血泪模糊,就听他如痴如狂地诉说:“李元芳来庭州不过三月,就与庭州的头号萨满女巫裴素云勾搭成奸。然这女人,这女人乃是下官的外室,与下官厮守已逾十年,还为下官生育一子………。十年来下官与此女恩恩爱爱,琴瑟和谐,哪知,哪知李元芳一来就横刀夺爱啊!”
“嗷!”武重规可听到新鲜事了,双眼瞪得溜圆,身体前倾的凑近哀痛欲绝的钱归南,追问道:“这………还有这等事情啊?居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钱归南抹了把眼泪:“谁说不是呢?我,我, 我痛心疾首啊!”武重规好不容易憋住笑,装腔作势的表态:“该死!真该死!那么……。。这事与李元芳陷害你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然得了便宜,莫非还要赶尽杀绝?”
“钦差大人英明!”钱归南声色俱厉地道:“李元芳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陷害下官,其意图就是必置下官于死地,他可将裴素云那女人独霸到手!此人之心恶毒之极,真真叫人齿冷。更有甚者,他还与西突厥别部突骑施的乌质勒和瀚海军叛贼武逊私通串通,乘东突厥进攻陇右道之际,计划以沙陀碛中的伊柏泰为据点,发兵进犯庭州。一旦下官受诬陷遭革职,则他们里应外合发起行动,整个庭州不日就将落入他们的手中!”
此话既出,武重规方才听得眉飞色舞的脸容,也骤然阴沉下来,正色道:“钱大人,这里通外国可是滔天大罪,你和李元芳各执一词,分别指控对方,都有确凿的证据吗?”钱归南挺直身躯回答:“下官通敌的证据还等李校尉拿出来。至于李校尉通敌的证据嘛,在明显不过,那突骑施王子乌质勒率领几千突骑施的骑兵,现在就驻扎在沙陀碛中的伊柏泰。据下官得到密报,前段时间的暴雨阻挡了他进攻的计划,现在雨停,他们应该不日就会对庭州发起进攻。下官将瀚海军布置在沙陀碛东线就是为了抵御他们。钦差大人只要在庭州稍作停留,一定能够看到下官的话成为事实!乌质勒与武逊原先并不认识,但这二人却分别于李元芳过从甚密,如果不是他们居间撮合,此谋断不能成!”
武重规连连点头,随即朝李元芳一指:“李校尉,钱大人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对他的指控,你又有何话说?”自钱归南开始呼天唤地,李元芳就一直冷眼旁观,自始自终神色不变,这时听武重规发问,方才微微挑起眉尖,平静地应道:“没有。”“哦?”武重规倒也有些意外:“李校尉的意思是……。。全盘应承了?”
仍是干脆的回答:“当然不是。”武重规皱眉:“对钱大人指控,李校尉受不出反驳的意见,自己又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对钱大人的指控。李校尉,这案子就是放在你的旧上司狄阁老手中来断,恐怕也对你不利吧?”李元芳轻吁口气,依然不动声色地道:“武大人,我手上没有证据,这不假。但钱大人方才对我通敌暗谋的指控,一样也是仅凭推断,并无半点真凭实据,所谓来自于沙陀碛的进攻,未曾发生如何可以采信?因此,在证据上双方并无区别,您拼什么就认为,此案对我不利呢?”
武重规愣住了,他曾经领教过狄仁杰这般绕来绕去的说理方式,当时就给呛得晕头转向,没想到李元芳也学会了这一套……。。想了半天,武重规迟疑着道:“可是本钦差刚从伊州回来,的确未曾发现瀚海军驻扎过的痕迹。庭州这边瀚海军官本钦差也审问过了,他们的证言都支持钱大人。”李元芳不屑地摇头:“钦差大人,瀚海军都是钱归南的人,就是再来一百个证人,也都一样。他们的话不足为信!”武重规按耐不住,咚咚咚地拍起了桌子:“可不可信你说了不算,本钦差认了就算!李元芳,你目前处境堪忧,最好还是多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李元芳阴郁的脸上突然一抹狡黠的光芒,他神态轻松地对武重规说:“钦差大人,我倒有个建议。”“唔?”“麻烦钦差大人传本案中最关键的认证到场,即可迅速断清本案。”“本案中最关键的人物?谁?”“裴素云。”
钱归南惊得面红耳赤,一时又摸不清李元芳的意图。再看武重规,眼珠乱转,还真动心了。武重规向来好色,被李元芳一提,的确挺像见一见这个萨满女巫,庭州城的头号美人儿,把钱,李二人都勾的神魂颠倒的女人。想了想,他吩咐道:“钱大人,麻烦你找人把你那外室请过来吧。”“这……。”钱归南尚在犹豫,看到武重规的神情,只好咬牙传令下去。
时间不长,裴素云被带到。她双眼红肿,鬓发略微散乱,白皙的面颊两侧均有清晰的指痕,倒平添了几分哀怨凄楚的动人姿色。她怀里抱着东张西望的安儿,随着差役慢慢走入院中,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她的身上,裴素云却似浑然不觉,只管低垂着眼睛,目不斜视地走到武重规的面前。
“裴素云,好你个贱妇,眼见钦差大人为何不跪?!”钱归南厉声大吼,武重规一摆手:“哎,钱大人你嚷什么?这不还抱着孩子嘛!”说话间,武重规的眼珠子粘在裴素云苍白的脸上挪不开了,果然是人间绝色,哎呀呀!将心比心,钦差大人一方面对钱归南十分同情,一方面又对李元芳及其理解,早把军国大事抛到九霄云外,和颜悦色地开了口:“下站的可是庭州萨满裴素云?”
裴素云稍稍弯了弯腰:“妾身裴素云见过钦差大人。”“哦,好,好,不必多礼。这……。。把孩子放下吧,抱着多累。”裴素云将安儿放下,凄然一笑:“回禀钦差大人,妾身这孩子有痴癫之症,离不开母亲,所以只好抱过来。”“哦……。这孩子叫什么?”武重规见到美貌妇人就全身发酥,干脆和裴素云拉起家常来,“安儿。”“唔,大名呢?”裴素云这才斜藐了钱归南一眼,冷漠地回答:“世安,钱世安。”
“钱世安……。。钱世安………”武重规爆发出一阵轻浮的大笑:“前世安了,难怪这世就有麻烦!哈哈哈哈,钱大人,看来是你这姓不好,要不得,要不得!”
钱归南脸上青红交替,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又不敢发作。武重规好不容易止住笑,继续温言细语地和裴素云说话:“钱大人说此子乃他与你所生,看来是没错了,只是,钱大人控告你如今移情别恋,与那李元芳勾搭成奸,可有此事?”
裴素云把嘴唇咬得煞白,抬起泪光点点的双眸,直视着武重规道:“绝无此事。妾身与李元芳并无半点奸情,请钦差大人明断!”武重规往椅背上一靠:“哦?钱大人,你说呢?”钱归南大叫:“钦差大人,这贱人怎肯承认此等丑事?她,他还想袒护李元芳,这只能说明他二人确实有染!况且,我这里还有旁证!钦差大人一问便知!”武重规摆摆手,讥笑道:“钱大人别急,本钦差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你一个堂堂四品大员,脸皮还是要的!”他转向李元芳:“李校尉,你说的关键证人已经在这里。不过,就算她不承认与你的奸情,也丝毫无法减少你的罪责。本钦差倒想知道,你还有何说头?”
李元芳慢悠悠地从裴素云的身上收回目光,疲倦的叹了口气,才道:“钦差大人,朝廷将您千里迢迢派到庭州,不是让您来审风流韵事的吧?”武重规一愣,气鼓鼓的道:“李元芳,你什么意思?!本钦差来审理的是关乎大周安慰的军国大事,哪是什么风流韵事!”“很好。”李元芳笑了笑:“钦差大人,我请您提来裴素云,只是为了让您亲眼看一看这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人。您觉得,我李元芳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背叛使命,出卖国家,将自己一生的前途实业均抛诸脑后,为了她奋不顾身?如果换成是钦差大人您,您会吗?!”
武重规张大嘴巴愣住了。钱归南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忍不住狂叫起来:“钦差大人,李元芳是在狡辩!他,他的确与裴素云有奸情,如若他二人再不肯承认,钦差大人请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