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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子 作者:赵熙之(晋江金牌推荐vip2015-01-23正文完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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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半子
作者:赵熙之

文案 

寒门出身的比部直官,五姓高门的入赘女婿,这是许稷的身份
都说女婿如半子,算半个依靠
但许稷既瘦且矮,体格赢弱少年白头,从不被看好

不过表象是事实本身吗?
寒门出身?入赘女婿?一辈子熬不出头的流内小官?
“半子”于许稷而言,仅仅是“女婿”的意思吗?
她又能否长成参天大树?

没错,女主就是许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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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参考晚唐,写写封建时代财政大臣和武职官,男主必然大咖,必然1V1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稷(字从嘉)、王夫南(字蕴北)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零一阖家宴

夜幕还未降临,崇义坊①王宅内的灯笼就早早亮了起来,一只只都翘首以盼,似迎远方的游子归来。
    而另一边,许稷仍在比部②公房内忙着核算北衙公廨季账。
    公房内灯火通明,算盘声噼里啪啦直响。一支算筹啪嗒掉到地上,许稷弯腰欲捡,盘腿窝在角落里的吕主簿这时咳出一口痰来,暗搓搓地用纸一包迅速塞到团垫底下,扯着公鸭嗓道:“从嘉(许稷字)哪,听说王相公家那宝贝郎君今日要回来,你还不走啊?那可是你大舅子哩!”
    许稷一拍脑门,有条不紊将账册锁进柜子里,拎了书匣匆匆忙忙就往外走。
    冷风乍然涌进来,吕主簿看着许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顿时眯眼跳起来,直奔许稷的橱子而去,俨然惯偷模样。
    吕主簿将橱里的南枣菓子搬出来,心满意足地塞进肚中,不由啧啧:“从嘉这王家女婿虽当得憋屈了些,不过好在夫人手巧贤惠,好吃好吃!”
    被偷了零食的许女婿骑着小驴飞快地往家里赶,却仍没能在闭坊前抵家。许稷望着面前一堵高墙生叹,刚勒转驴头欲作其他打算,却迎面哒哒哒跑来一匹马。
    那匹马快速抵至坊门前,马嘶声将坊门东北角的坊卒给吵了出来。
    坊卒霍地冲到那马面前,接过那人递来的鱼符,转头对着黯光一瞅,辨清上头字样连忙回身弓腰:“都尉辛苦!某这便开门!”
    许稷悄无声息候在一旁,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回来,重新盯住了坊门。
    坊卒开锁的“咔哒”声骤然响起,骑马的那人应声欲行,将要通过那门时,旁边却凭空冲出个许稷,骑着小驴哒哒哒飞快地闯过了坊门往里而行。
    “喂喂喂!骑驴那位郎君站住!”坊卒高声威胁,“再不站住就喊武侯③捉你啦!快站住哪!”
    许稷的小驴子充耳不闻越跑越快。
    驴蹄子跑得愈发欢时,一匹马却冲过了坊门疾驰向前,快速逼近。
    许稷还未及反应便闻得一声马嘶,还伴着一声不服输的驴鸣。
    一马一人阻了去路,驴鼻孔直喷热气以示不满,许稷缠在手上的缰绳又绕了一个圈儿,刚抬头,便听得对面的人命令道:“下驴。”
    许稷瞅了一眼他的鱼袋,从善如流下了驴背。
    坊卒已是急忙忙跑了来,喘着气望向许稷:“郎君跑甚么呀,罔顾规定夜闯坊门知道是甚么罪嘛!”
    许稷松了松缰绳,懒洋洋说:“咦,规矩难道不是有变?”
    “没变哪!哪里变了?”
    “某方才见你破例为这位都尉开门,还以为临近年终南衙体贴大家都忙到很晚所以改了规矩,难道……不是?”
    “那、那不是——”
    许稷说得没错。严格按规矩来,区区四品都尉并没有让坊卒开门的特权,所以道理很是粗暴简单,他能罔顾规矩我为何不能?大家都是替朝廷做事才到这么晚嘛。
    坊卒一时接不上话便直愣愣望向骑着马的都尉。
    没料这位都尉竟一言不发地在旁看着,似不打算开口。
    坊卒见状,一着急便放出杀手锏,压低声音与许稷道:“这位都尉可是王家十七郎,岂是尔等寒门小户的可比?郎君快不要狡辩了,某这里不吃这一套,快与某往武侯铺走一趟。”
    “原是王十七郎,失敬失敬。”许稷说着转向马背上的都尉,作了一揖道:“许某方才都是胡言乱语,您多海涵,且行。”
    然而王都尉却是不着急走,反问:“足下可是在比部做事?夫人可是唤作千缨?”
    许稷没想他能认出自己来,还未及说话,便听得他与坊卒道:“门口似有人过来了,不过去瞧瞧吗?”
    纯真的坊卒霍地扭头,直奔坊门口去。
    许稷见状,飞快上了驴背,哒哒哒赶紧跑。
    与此同时,王都尉亦是调转了马头,不紧不慢跟在许稷身后。
    那边坊卒回过神为时已晚,哀叹之际被同僚猛地一拍肩,蓦地回头,只听同僚说:“傻了吧,方才跑过去那姓许的家伙是王都尉妹夫,你兴冲冲跑去多管甚么闲事。”
    “可都尉起先还帮我拦他了呢,既是妹夫干么装不认得!”
    深知内情的同僚瞥他一眼:“姓许的是最近才攀上王家的高枝,都尉人在外府又不常回家,估计两人没怎么见过,于是一时就认不出来了呗。”
    “喔难怪都尉问那姓许的是不是在比部做事,还问了夫人名字,肯定是认出一半儿来了!”
    “一半你个头,做事一点都不灵光,门锁好,我先去烤烤火。”
    “喔喔。”坊卒赶紧上前锁门,最后还不忘瞄了一眼空荡荡黑漆漆的坊道,这时辰还真是一个人影儿都没了呀。
    往王宅去的一马一驴这会儿也快到了家门口。骑马的一直居于骑驴的后边,明摆着故意为之,倒是让许稷那头不明所以的小驴子一路得意。
    但许稷没到正门就先撇道撤了,骑着小驴径直往西边偏门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而孤独的都尉却一路行至正门,在一众小厮家仆的欢拥之下大摇大摆进了府。
    “十七郎回来啦!”冲在最前边的小厮边喊边奔去堂屋,声音招摇得过分,以至于许稷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这会儿许稷刚回屋,点了灯将书匣放下,瞥见杯子底下压着的字条,拿出来一瞧,上头正是夫人留的话,言简意赅:老太太催得急就先去长房那边了,你换身衣裳速来。
    要换的衣裳已摆在了橱子外,许稷翻了翻,夫人这真是将压箱底的好物都拿出来了。
    在门阀出身的重要性上,今人虽不如前朝那样看重,但高门士族与贫门小户终究有着天壤之别。拿吃穿来说,出身寒门的许稷可能就没有“家人吃顿饭还要穿得一本正经”的经历,但在王家这就是现实。
    许稷平日里惯穿公服,难得几身好衣裳也是成婚时做的。夫人显然是担心旧公服穿出去赴宴太寒酸,才特意让换新衣裳。
    许稷麻利换好衣裳往前边去。一路灯火通明,是大户人家惯用的招摇做派。高高在上的门阀士族昂着脑袋不屑一顾,就是不知这头究竟能昂到何时。
    头顶的一盏灯笼忽然灭了。
    许稷步子未顿,听得前面不时传来的动静更是加快了脚步。
    同样的时间抵家,另一位却已经被拥着上了席,“享用”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关心。这位少时就经常不着家的王家十七郎名叫王夫南,字蕴北,长房嫡出独苗,十一岁荫任千牛备身④,历五考,参加过吏兵二部铨选,初授武职时还十分年轻。
    荫任千牛较他途而言,升迁要快得多,门第出身功不可没,可见投胎十分重要。
    身为武官的王夫南,父亲祖父曾祖皆是文官出身,四世祖倒是武官,可那毕竟是老早前的事。王家这一支没有频出武官的传统,王夫南在家中便没有什么可参照的榜样。
    即便如此,路也是早早铺好,至于能走成什么样全看个人造化。
    王夫南这些年任过州府别驾,混过方镇,打过吐蕃,考课总是上上,乃最优,如今却被调回京畿任折冲府都尉,贸一看是升迁,但却一脚踏回逐渐没落的南衙大门⑤,细细计较并不能算是好事。
    家宴开始前的各种“关心”轮番轰袭,王夫南一一接下,涵养好得很。他母亲崔氏在一旁高兴地问这问那,老太太更是眉眼都笑成了花儿,至于一众叔伯兄妹姊弟,反正都没有真心,就随他们去。
    偌大堂屋里摆了好几张食床,中间一张大食床,坐着王夫南等人,至于边边上的小食床,坐着的就是来蹭饭的各房叔婶姊妹弟兄,许稷的夫人及岳父母正是坐在西南角靠门的位置。
    许稷夫人王千缨是五房的小女儿,其父王光敏因是王家庶子,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家里便一贯地穷,好不容易求补了个流外官差事,也因为眼高手低做不出气候来。
    五房平素吃穿都很一般,今日到长房来蹭饭,吃相难免有些难看。千缨看不下去便小声提醒父亲:“人还没来齐呢,先别急着吃啊。”
    “许稷那小子不来也罢,出身那么差也好意思上桌吃饭。”王光敏轻嗤一声,“读那么多年书,不去考进士岂不是白读?不是说他在学堂很了不起吗?”王光敏忍不住贬损,“要知道这样没出息,要他入赘做甚!”
    千缨反驳:“他是以才入直⑥!虽不是进士但也是辛苦考进去的,干么总拿这个堵他?”
    千缨说着忍不住皱眉,外面却忽传来一声“呀!许三郎怎么摔了?”,引得满堂屋的人都停箸往外瞧。千缨听得许稷出了事,刚要起身,那边小厮却已是扶着许稷到了堂屋门口。
    许稷额头磕破,手心脏兮兮,衣裳自然也不能幸免,状况十分狼狈。
    “在家里也能摔着哪?”席间一妇人笑道,“三郎何必走得太着急呢?”
    紧跟着有人接上话:“莫不是担心来晚了没得吃?”
    “可不是,嫂嫂你瞧那边都快吃得剩不下甚么了,来晚了自然就吃不着嘛!”说话间一阵哄笑,众人目光都看向五房那一桌,纯笑话五房吃品太差。
    五房素来是王家众人嘲笑的对象,如今多了个入赘的女婿,仍躲不过被恶意讽刺。
    千缨黑了黑脸,门口的许稷默不做声挪开小厮的手,弯腰拍了拍外袍上的灰,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
    头顶一盏灯笼将其照得无处可遁,许稷弄整齐了衣裳终于直起了身。
    王夫南终于看清楚许稷的脸。白净,双颊梨涡深又小,眸亮眉平,看着有些聪明过头,是很有心机的面相。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许稷鬓边,黑色幞头下是突兀的几簇白发。
    竟是少年白头。

☆、第2章 零二墙角耳

王夫南静观不动,想起许稷在坊卒面前略显滑头的表现,竟隐约期待其反击。五房已被欺负了好些年头,身为入赘女婿,许稷可会替五房出这个头?
    但许稷却唇角一弯,颊边梨涡深深陷进去,眉眼双双下垂,极没脾气地笑了笑,回应道:“晚辈一整日也没吃上甚么东西,饿极了走路便不由发慌,结果摔成了这般模样,让诸位长辈见笑了。”
    “刑部公厨如今这般刻薄,忙上一整日竟都吃不上东西?”
    “听说比部是刑部下边儿最迟吃饭的,轮到比部哪还有什么东西可吃。”
    “难怪十九郎不愿去比部,还好没去哪!”
    “上回听比部吕主簿说在比部做事都得自带干粮,不然饿得受不了,许直官出门也不带些菓子小食?千缨哪,你都不替你家郎君备些?这内助做得似乎不大称职嘛,比部可是了不起的衙门,许直官又担当要职很是操劳,要多惦记多体谅才是。”
    许稷脸上还是挂着没脾气的笑,梨涡深深凹进去,温吞吞回说:“诸司公厨仰靠各司公廨食利本钱运转,有穷富之差是自然,但毕竟都是尽了全力在维持,实在不敢将公厨苦心当刻薄;比部居刑部下,琐务繁忙特殊,核算勾检半途停下来便不好再继续,平日里将事情做完才记起吃饭是常事,‘排在最后吃饭’这个说法晚辈今日倒是头一次听说,这其中恐有误解;某闻得十九郎身手矫健武艺超群,去比部搬弄精细账目确实不合适;另,比部周知内外经费,总句天下收支,事繁且剧,举足轻重,的确是了不起的衙门——”
    不卑不亢,语调毫无起伏,不换气似的说下来,脸上表情从头到尾也都是一个样子。一众人听着都快要被许稷这奇怪温吞的回答给闷死,然其语调突转,脸上笑意也陡深:“至于千缨的内助做得是否足够好,晚辈心中十分有数。这是家务事,就不劳诸位长辈费口舌辛苦调。教了。”
    千缨一直板着的脸到此时终于舒展了一下,然其父王光敏却忿忿瞪着许稷,好像举家被群嘲奚落全是许稷的过错。
    席间一妇人见状又挑事;“许直官额头都跌破了,你们就勿说风凉话啦,快去处理才好,免得留疤。衣裳也是,污脏成这样得尽快洗了。今日是为了来吃饭才特意换的这身罢?好像还是簇新的,真是可惜了。”
    “是可惜。”许稷接话道,“晚辈出身寒门,好衣裳都留着重要时才穿,今日既然是为十七郎接风洗尘,私以为不可如平时般随意,才特意换上合适的衣裳前来。却没想跌了一跤弄脏了,说不可惜才是假话。”
    既然总有人不忘拐弯抹角地笑人穷酸,作为被嘲笑的对象,还不如就坦荡荡承认。
    许稷的坦荡里透出无趣来,好像怎么挠都挠不到其痒处,让看热闹的人觉得没劲。
    平日里大伙儿群嘲五房,也正是因为爱看那几张吃瘪怨愤的脸当做吃饭笑料罢了,可没想到这个倒插门女婿却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脾气软硬难辨的货色。
    几张打算看热闹的脸霎时都失了兴致,纷纷移了视线谈论他事。
    千缨赶紧起身上前,将许稷拽来坐下,又掏出帕子来清理其额头伤口,压低了声音道:“怎会摔了?这可是在家里呀,肯定是有人搞怪。”
    许稷颊边梨涡更深,眼眸中全是笑意,声音温软:“是我不当心。”
    “就你脾气好。”千缨假模假样地埋怨。
    “哪里好了,在学堂我没少跟人打架。”许稷按住帕子,声音低低,脸上仍是挂着笑。
    新婚夫妇耳鬓厮磨互相打趣,落在有些人眼里便是招讨厌。席间难免有几句细碎说道,但也都不了了之。
    王夫南难得回家,已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饭桌上的微妙关系。人多的家族就算吃在一块儿心也没法在一起,这是王夫南七八岁时就明白的道理,他习以为常地听母亲在一旁低声絮叨家里的琐碎事情,默不作声吃着碗中饭菜。
    同样埋头吃的还有许稷,长房的伙食胜却公厨数倍,不好好吃当真对不起磕破的额头和弄脏的衣裳。可饭还没吃饱呢,那边老太太忽然就开口发话让千缨带许稷先回去处理伤口。
    老太太的话不好拂,许稷火速往嘴里塞了一块油浴饼,匆匆忙忙行了礼就与千缨出去了。
    出了堂屋,夜风冻人,一路回了自家的小院,到房中坐下,手脚才终于得以舒展开来。
    “我去烧水,你坐会儿。”千缨说完便出去打水,许稷坐在胡床上点点头。
    夜里静得出奇,千缨觉得这冬夜寒}的,拎了烧好水的铜壶迅速折回屋内,关上门往角落里一瞅,许稷竟是挨墙睡着了。
    年终是比部最忙的时候,千缨虽不太懂,但她也瞧过家里的账本,光那些就足够她头疼,而许稷面对的是天下计帐,其中辛劳可想而知。千缨将铜壶里的热水倒进盆中,浸湿手巾小心拧干,蹑手蹑脚走到许稷跟前,解开许稷的幞头,一簇簇白发便悉数都露出来。
    千缨摇摇头,正要拿梳子给许稷梳一梳,忽听得外面骤然响起脚步声。她一扭头,房门被猛地撞开,喝了酒的王光敏大咧咧闯进来,后边跟着千缨母亲韦氏。
    韦氏显然也想阻止王光敏,但她性子太弱,见拦不住就索性不拦了。
    许稷被这动静吵醒,甫睁开眼便见岳父已到了跟前。
    “老脸给你丢尽了,滚滚滚。”王光敏一脸的烦躁与不甘心,一脚踢在胡床腿上,许稷坐着动也不动。
    “爹你做甚么哪?!”千缨立刻冲上去拦他,却被王光敏狠瞪一眼。王光敏斥道:“你护着他做甚?走个路也能摔着,眼睛长到天上去啦?还真以为比部了不得?他要是比部郎中还能说道一二,可他不过就是最底下那个,还是个直官,连俸禄都不能从自己衙门领,不感到羞愧反是引以为荣,你当今天那伙人看得起他吗?”
    “看不起。”许稷老实地替夫人答。
    王光敏没想女婿承认得这般迅速,心里咯噔了一下,又立马转向许稷嚷道:“还知道看不起,可你做甚么了?还不是瘫到地任人指摘!今晚上你当自己聪明哪?”
    “不聪明。”许稷仍老实地说,手却伸进了袖袋里。
    “去考制科①!”
    啰里啰嗦骂了一长串的岳父终于铿锵有力地表达了自己对女婿的殷切期望。
    许稷却没搭理这“望婿成龙”的心,从袖袋里摸出沉甸甸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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