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艘桓鲂」骼矗∪绻苫煌淼悖坏闱熬偷健O衷诩傅悖烤诺悖坏搅叫∈保挂ヂ蛐矶嘈」饕亩鳌`恕宜翟勖堑米锪四穆飞裣桑婕砝玻 �
仲夏的北京虽也是烈日炎炎,但比起广东来热法儿大不一样。北京的热透着一种清爽,在荫凉处拿把扇子一扇便是一个祥和的世界。广东的热让人无处藏身,荫凉不中用,扇子不中用,四处热浪滚滚,身上总是粘乎乎的。韩茹害怕广东那种说不清滋味的湿热,加上又不愿意穿那种薄如蝉翼的衣服。甚至连裙子都不敢穿——或者说是不习惯,在县城里上初中以后的女孩都不再穿,自然也就热的够受了。到广东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竟如此丰满,而且害怕并讨厌这种丰满。她既不爱化妆也从不使用什么护肤品一类的东西,弄不清明明是雪花膏偏偏起了花哨古怪的名字,也从来舍不得买。她的肌肤和容颜天生丽质,全是父母赐予的。
她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总统套房大走廊的西门口,透过落地玻璃门凝视着眼前的这座山。就是这座山,对于她和这个孩子来说昨天还如梦幻,现在就在面前,两个人都有点激动。跟《东方时尚》杂志上的照片一样,只是比照片更使人心旷神怡。小女孩终于看到她梦中都想看到的这座山时,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紧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用手紧紧搂住韩茹的脖子。
小女孩的欢愉使韩茹禁不住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她把脸轻轻贴在女孩的脸上,默默不语,她害怕自己会流下泪来,强忍着悲痛。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多泪。一年多前当得知真的被彗星公司录用时,眼泪当时就哗哗地往下流,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激动地哭起来。从震惊中醒来的马志千总裁,还以为她为刚才的一巴掌后悔,非常理解又感慨地拍拍她的肩。她真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因为马志千不仅仅给了她一次工作的机会,而且给她活下去的勇气。在走进彗星公司以前,她已经一无所有。虽然被录用,她依然不知该怎样生活下去。因为在半年的时间里她得到过四次工作,也失去了四次。她恨她是个女人,更不明白像她这样一个无亲无故、形影孤单、偏偏又天生丽质的女人,一定要忍受男人的骚扰和污辱才能得以生存?女人的美丽是一种天赋,这种天赋的悲哀是从生下来时就似乎带着原罪。四次失业的经历使她一次一次地想到了死。
她不忍心死,是想到她死了,没人给她死去的父亲上坟。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那养育了她二十四年的故土。坐在与马志千玻璃相隔的大办公室,她常常思绪纷乱,偶尔抬起头,会看见马总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常常会感到紧张。她没想到做总裁的秘书会这么简单,两个月来就是接转电话,十个会有十个听不懂,全是广东话,只能要求对方再说一遍。她生怕做错了什么,从宿舍走到并不远的这幢楼来,她不能不每天要换三次衣服。马志千看到这位新来的秘书怕热怕得厉害,便吩咐办公室主任于大江把办公室的空调开到最大程度,又见她一热一冷总打喷嚏,苦笑一下,摇摇头。韩茹被马志千带有命令性地穿上了裙子,还盯着她把中午的套餐吃完。她想这或许是彗星公司的规矩,但后来发现并非全是这样。马志千越来越像个父亲似的管制她,半夜里宿舍楼的值班员会经常敲敲她的门,知道她晚上从不外出,第二天一早见到马总裁时就会看到他的微笑。慢慢地,她有些感动。
彗星公司里不像她想象有许多小姐。本来不多的小姐们,见着马志千就会透出媚笑,可马总裁总是一脸严肃,所有的媚笑都没有了去处。有几位小姐在她面前总是悄悄议论总裁,她便知道了许多关于马总裁的过去,一天天地对马志千越发有好感了。
马志千像她父亲一样,也是一个军人。只是比父亲年轻,没参加抗美援朝,而是从东北南下的最后一批解放干部,后来就地转业,出任彗星公司总经理之前已当了十几年的处长。他第一位妻子去世后,许多年都没有再结婚,1987年,中央重申政府及政府官员不允许办企业后,分管彗星公司的马处长辞职下海,彗星公司也脱离了政府机构,成为无主管民办企业。马志千赶上了好时候,到1988年底,彗星公司发展壮大起来,“总经理”也变成了“总裁”。据说彗星公司的发展离不开两个人,一个是现已升为副总裁的金勇,一个是原彗星酒楼的领班,后升为财务主管的刘燕。至于人们为什么会这样说,似乎是个秘密,那时候韩茹还不知道更多情况,只知道马志千这五年里结了两次婚,第一位就是刘燕。
韩茹直到今天也没见过刘燕,虽然刘燕依然是彗星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她去年被马志千送到北京的一所大学代培,攻读英语专业。韩茹那时想见见刘燕,更多的是因为好奇,想知道马志千与刘燕说不清的故事。都说马志千这五年里显然结了两次婚,但肯定一次比一次更怀恋他的第一位妻子。他的妻子是悬梁自尽的。那时候马志千被打成反革命分子,送到乡下改造。专案组的一个头头几次企图奸污她,她宁死不从。她跑到乡下去,看见原本魁梧如牛的丈夫脸色土灰,折磨的不成人样,痛苦难耐安,回到城里来,专案组那个头头说只要依了他,马志千就可以“解放”。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服从了那个魔鬼,马志千倒是真的回来了,看到的是妻子被人从梁上解下来。地上撒落一片马志千的照片。马志千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号啕大哭。马志千过了二十年单身后,娶了比他小十五岁的刘燕。
刘燕也来自东北,那时不认识马志千,是投靠小彗星公司业务部经理金勇来的。那时的彗星公司跟今日无法相比,常常要到上面讨些优惠政策,总是刘燕来找主管领导马志千。马志千膀大腰圆,有股军人气质,看上去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说话办事干脆利索,深得刘燕好感。三年以后,他们结了婚,金勇算是媒人,也是唯一出席婚礼的人。结婚没几日,如人们所料,马志千要么当处长,要么辞官经商,他选择了后者。一个多月后,刘燕便身怀喜孕,可谁也不明白马志千为何愁眉不展,一个人去了海南处理业务。这期间,马志千打电话要刘燕离开彗星酒楼,到海南来度假休养,指名要金勇相送。半个月后金勇又陪刘燕回来,又过了些日子马志千才返程,人也瘦了许多。原来,马志千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那么刘燕怀孕弄不好会不会是金勇的所为?在海南他或许知道了原委,也是自己一个人出席了金勇和刘燕的婚礼。金勇和刘燕也许大受感动,马志千不计前嫌,三个人把彗星公司搞得有声有色。金勇时常天南地北地奔波,的确是一门心思要把彗星公司发展起来,短则十几日,长则三五个月出门在外,常让马志千感动不已,待刘燕如同亲妹一般,成为莫逆之交。
刘燕生下一个女孩,马志千给起名叫“金岩”。希望这女孩子能合“岩”字之意,像“山石”一样坚硬。为了彗星公司的发展,待金岩长到四岁后,马志千便派刘燕赴京学习,金勇也就更是激动又感动,况且已从业务部的经理升为副总裁,主持彗星公司的常务工作。
韩茹第一次看见金岩,是马志千把她带到公司来,金勇去了香港出差,韩茹非常喜欢这个女孩,马志千便多给了她一份职责,白天照顾这个孩子,晚上再送到他家里去。她见马志千哄孩子,就差喊稍息、立正了,便觉得又可亲又好笑,马志千索性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让她和孩子睡在卧室,韩茹总觉不妥,最终还是把金岩带回自己的宿舍,马志千也没有生气,倒是常常感慨地叹口气,越发对她好了。
金勇从香港回来后,带来了彗星公司的老主顾,一位香港的阔佬。彗星公司跟这阔佬有一笔利润很大的业务,马志千让韩茹到花园酒店订了酒席,没在公司的彗星酒楼设宴。韩茹当然明白这港客非同小可,马志千还让她坐在了港客旁边,敬酒相陪。韩茹平生第一次喝酒,居然能喝下几杯没事,只是脸有些红润,让马志千大为开心。席间,金勇的BP机山响,于大江一杯啤酒一泡尿,忙得不亦乐乎。马志千终于耐不住去洗手间方便,有片刻包间里只剩下韩茹和阔佬。阔佬端起酒杯,移到她的面前。她礼貌地也端起杯,却发现这阔佬桌下的另一只手竟摸向她的腿,便是一惊。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不知该保护自己的尊严还是保护彗星公司的利润,怔了两秒钟。那只手越发不安份地撩起她的裙子,从下面直接摸她的肌肤。不容多想,当他的手刚刚在她的腿停住时,韩茹满脸羞红地一下站起来,将杯中酒一下也洒到桌上。正这时马志千刚好进来,看见韩茹的眼泪在打转,顿时明白。
“你他妈的滚吧!”
马志千发怒了。韩茹没见过、也没想到他会对这位香港老板大动肝火,一下吓哭了。
“你哭什么?”马志千把餐巾递给她,见她未接,竟拿着餐巾像吵孩子似的擦她的脸,瞪着呆呆的港商说:“你以为她是她吗?小心我敲了你的狗头!”
韩茹没听懂。什么“她是她”?那个“她”是谁?
“理(你)要小心啦,”于大江第二天对她说。
韩茹又知道了一个关于马志千的故事,也就是他和刘燕分手后,不久前差点和原来的女秘书结婚的事。
马志千自刘燕走后,或者真正下海出任公司老板后,对女人不仅看得淡漠,而且越发不信任了,在他眼里的女人,凡是漂亮的,都一定是水性扬花。他第一个妻子也算漂亮,可对他忠贞不渝,绝不像现在的小姐,宛若水上浮萍。他后来差点改变想法,是因为他的女秘书给他上了最后一课,对漂亮女人更是坚信不移地认为没一个靠得住,这位秘书小姐原本人很好,英语,粤语说得比国人口头挂的“他妈的”还利索,心又细,马志千眼睛一瞟,她早已把打火机点燃举到跟前。马志千终有一天和她同居了。就在准备领结婚证前,在床上恩恩爱爱地发誓下辈子还嫁他,说这年头同龄人没味只有他才是五十一枝花的男人,卷走了他全部私人存款,下落不明。后来他恍然大悟,原来她嫁给了和彗星公司业务繁多的这位香港阔老板,在珠海的一幢别墅里过着皇家级的软禁生活。
韩茹弄不懂广东人生意场上的奇妙。知道马志千这段经历后,越发弄不懂彗星公司怎么还与他往来?或许也是第一次明白商场上感情和生意原本分得清清楚楚。本是一碗水和一尺布的关系,无法相提并论,因为不是一个计量单位。
半年过去了。
自从那次事以后,韩茹从感情上对马志千亲近起来,也因为自那以后,马志千对她越发看重,透着一股欢喜。韩茹一天比一天更觉得他像一个父亲,即使她偶尔去街头大排档去吃小吃,都会被马志千抓住。
“车站那边少去,有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南来北往人杂,瞧你傻乎乎地让人拐跑了!”
韩茹被他训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她恍惚中得到了十三年来不曾有的父爱一般。她没有像马志千担心地那样被拐跑了,倒有一天生了病。马志千不由分说,把她弄到医院去输液。她相信自己得不了什么大病,不至于大惊小怪去住院,可马志千不依,还盯着护士给她扎针。那护士一针没找到血管,马志千生硬地把针头抢过来,不等护士小姐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针头扎进她手背血管上了。
“马总,您……”
“当兵的,这算什么,不痛吧?”
韩茹含笑点点头。手背上扎针的地方不疼,可手腕倒被他给捏疼了。
韩茹也原认为输几天液就好了,没想到化验结果出来,她竟得的是急性肝炎。她还没怎么看,马志千却沉不住气,脸色铁青。
“告诉你别去车站乱吃,没拐跑,弄出病了吧!”
韩茹流下泪来,她不知怎么,喜欢让他骂,爱听他发火。
马志千为她开了一间高档病房,倒比她住的宿舍好多了。哪里是病房,如同宾馆,有洗澡间、豪华沙发、彩电,床也是又软又大。马志千无论忙到多晚,也一定要到病房来看她,而且一坐就是很久,这一天,韩茹看出他有心事。
“马总,你怎么了?”
“没事。”
马志千第一次把手搭在她的额头,试试她的体温。那手又厚又大,和父亲的手一样。
“我要去趟美国,”马志千看着她,眉头紧皱。“可我不放心,我走了,谁能照顾好你?你真的一个亲戚也没有?别瞒我,我通知你老家来个人,路费我出!”
韩茹忽然抽泣起来。
“你看看,我就知道我一走准不行。”马志千用大手摸着她的脸,“别哭,谁说你没亲人?我就是。”
韩茹越发抽泣得厉害,她真想叫他一声爸爸。她想起了父亲。
“嗨嗨嗨,没完了?”马志千站起来,湿了一条毛巾,然后给她擦着脸。“别哭。一人在外,也不懂得管自己。”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马总。”
“什么?”
“您,”韩茹越来越抑不住激动:“您真像个父亲……”
“父亲?”马志千停住手,紧紧盯着她:“不,我不当父亲。”
又过了几日,也就是在马志千赴美国前,她终于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他无言的爱恋。
半个月以后,于大江送来十大盒药,是马志千从美国买的,托回国的人乘飞机带回来。
“这是什么药?”
“人血球蛋白。”于大江说。“好贵的,打了准好。”
韩茹没舍得用。马志千走时已吩咐过医生给她注射这种药,虽然不是美国进口的,但效力明显,又过了半个月,她终于痊愈出院,于大江也没有把她送回宿舍,而是送到了马志千的家。
她和马志千结婚了。
结婚以后,她也不再是总裁的秘书,马志千要她在家里,只要金勇出差,就负责看管小金岩。转眼到了春节,她本来可以见到金岩的母亲刘燕,可马志千带她去了香港,而且转遍了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再回来时,刘燕已经开学又去北京了。金岩这回看到的韩阿姨,更是漂亮得不得了,脖子上镶着绿宝石项链闪闪发光,她喜欢摸着它玩。
马志千一下花了五万多港币给韩茹买首饰,也是韩茹第一次和他吵嘴。可她拗不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戴。马志千脸上不高兴,心里美滋滋,对她爱如掌上明珠。
“小茹,”从那一夜起,他就这样称呼她了。“对不起你,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没关系,老马。”韩茹一到这时就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吻一下,“你特别想要吗?”
马志千竟两眼一热,低头不语。
韩茹心里明白,他或许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他不能。他已经把韩茹视做孩子,后来发展到小金岩如果对她亲热得不得了,他都会莫名其妙地生气。
“老马,”韩茹笑一笑,“我永远是你的,只属于你。”
又是一个春天。
马志千开始了频繁外出,人也消瘦了。韩茹不知道怎么了,问他也不说话。她问金勇,金勇也只是笑笑。她感到彗星公司是不是遇到麻烦?他们总是出差,剩下她和金岩在家的日子越来越长。
小金岩特别喜欢看画报,只要有图的杂志都愿意看,马志千也知道韩茹哄金岩,一本画报就能哄一天,所以常常带回家来一大堆杂志。这时,金岩会坐在韩茹的身上,把头依偎在紧挨着韩茹的马志千身上,翻开杂志看,让马爷爷和韩阿姨讲故事。她总管马志千叫爷爷。而称韩茹阿姨,马志千总会情不自禁地看韩茹一眼,而后用大手刮一下金岩的小鼻子,韩茹会甜蜜地把头也靠在他的肩上。金岩打会说话那天起,就这么叫着爷爷长大的,弄得马志千和韩茹总是差了辈分。马志千纠正不过来,韩茹也不让去纠正。这种称呼兴许就是金勇和刘燕支使金岩的,倒也体现出一种善意,他俩也把马志千视为长辈了。
一天,金岩翻开《东方时尚》杂志,看见了六页彩色版的北京总统套房大酒店的广告,显得尤其兴奋。她从来没有见过北方雄伟的山脉,更被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和陈设所吸引,有一页图片还有令她激动不已的大雪。无论是韩茹还是马志千,从来没有见过金岩这种天真又痴迷的表情,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马爷爷,这是在好远好远的外国吗?”
“不,这是在好远好远的北京。”
“啊,北京。那地方太好玩了,马爷爷什么时候带我去?”
“老马,你看我们岩岩想住总统套房了。”
“韩姨,小孩不能住吗?”
“能,等你长大一点,就让马爷爷带你去。”
“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呀?长大了,马爷爷带我去吗?”
“带你去,孩子。”
“我要韩姨陪我,要花好多好多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