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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打回来啦!”
“我们的救星到啦!”
部队每到一地,乡亲们都含着眼泪向亲人们倾诉国民党匪军和地主“清乡团”的滔天罪行,纷纷要求向敌人讨还血债。老区人民的血泪控诉,激起了红军指战员的满腔怒火。为了迅速扩大割据区域,使麻城北乡与柴山堡根据地连成一片,为了替乡亲们报仇雪恨,他们又立即投入了严惩土豪劣绅、还乡团的殊死战斗。
且说许世友所在的红军第三十一师重又开往了柴山堡根据地。许世友与梁冠兰相见,无不感慨万端。
“多亏上一次你的帮助,除掉了叛徒万大海,要么党组织还不知被破坏到什么程度哩!”冠兰嫂感慨地说,“你走后,他们得知了你的行踪,反动民团的头子周天侬又亲自督阵,搜剿了一次,结果一无所获。第二天,各村街上又出现了赏洋捉拿你许世友的布告。”
“是吗?”许世友哈哈地开怀笑了,“我许世友今天又回来啦!捉我?怕是连他自己的狗命也难保住啊!”
“我们欢迎你来。曹政委也到了吗?”梁冠兰理了理腮边乱发道。
“我们是先遣支队,他们随后就到。”
“那太好啦!自从你们走后,我们就好像少了主心骨。这回你们来了,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他们说着聊着不觉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世友道:“晚饭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已经通知村长安排了。还是老规矩,每家一至两人。噢,到时间啦。走,我领同志们去。”冠兰嫂说到这里,忙站起了身。
许世友也站起来道:“这些天来,同志们行军很辛苦,今天早吃早睡吧。”
吃罢晚饭,许世友并未休息,又找到梁冠兰,道:“冠兰嫂,我有一封信,请你想办法,送到民团周司令那儿。”
“什么信,这么急?”
“好汉做事不背人。我想单独会一会周天侬。给他先打个招呼,不然人家会挑咱的理!”许世友幽默地说。
“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冠兰迷惑不解。
“我是想,上次重阳之夜我去他家,多亏他命大,没要了他的命。这次会面,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许世友说到这里,稍停了一下,“趁大部队来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也为大部队开展工作奠定基础。”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封信我包了。”梁冠兰说完咯咯笑了。那笑声中充满着她对这位有勇有谋的班长的敬佩。
“今天累了。我也不去看望锅哥(梁冠兰的丈夫)啦,你枕头旁吹吹风。向他问个好,改天再见!”许世友庄重地说。
“等有一天,我非给你找个辣子媳妇,治一治你。”
“那好,那好,我做梦也想着哩!”许世友笑了。
◎敌人布下陷阱,许世友你会上当吗
冠兰嫂把许世友的信,绕了几个弯儿,巧妙地交给周天侬的心腹孙子毓。周天侬接到心腹转来的信是第二天的早上。这天早晨,周天侬起床洗漱后,刚点上一支雪茄香烟时,孙子毓风风火火地跑来,进门差点绊了个趔趄。
“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周天侬问道。
“老爷,许世友有信给你。”对方连忙呈上一封信。
“你说什么?许世友!”
“对,许世友。”
周天侬的手有些哆嗦,接过信,急忙捏灭新点的烟,展开信纸:
周大司令台鉴:
此函复君,意想约会。吾首贵如金,甘将吾首送去。
祝君发财。
许世友敬上
周天侬看后,如雷贯耳,不知所措。额头的汗珠子沁出,发抖的手,和着他发颤的嘴,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老爷,怎么回事?”孙子毓急忙问道。
“你,你自己看吧!”周天侬把信随手扔给了他。孙子毓展信去看,大眼一扫,“噢,原是这么回事!”他眼珠在眼眶里一转悠,马上道:“老爷,有了。”
“什么?”
“依我之见,他来也好,正可将计就计。就算他魔高一尺,我们何不道高一丈呢!”孙子毓接着又讲了两条措施:一是顺信摸人,弄清许世友现在的位置,我们先下手为强,宰了他。二是加强你的警戒,防患于未然,决不让许世友占了便宜。末了,孙子毓又道:“这叫两条防线,我们希望是前者,万一前者不成,只好改为后者。后者成功也算胜利。”
“说得有理。”周天侬一听,顿时愁眉舒展,胆子变壮,然后又补充道, “再加上一条,许黑子要来,我就接见。”
“老爷斗胆!老爷斗胆!奴才不敢想。”孙子毓连连赞道,“老爷若是真的接见,实乃大将风度,鼓我民团士气。两将相会勇者胜。”说到这里,他眼珠一转,顺水推舟道:“他若来到我们这一亩八分地里,埋下暗兵,谅他也插翅难飞!老爷比奴才有胆识,您这是好主意。老爷如果写信的话,我可以亲自转去。”
“那好,我现下就写。”周天侬听了奴才的赞赏,心花怒放,当即修书一封,交给孙子毓转捎。
再说周天侬这些日子,听到许黑子到处活动,消息接连传来,使他怒火中烧。为了报“一刀之仇”,他动用了民团士兵,又是贴告示,又是搜寻,结果杳无音信。不杀了许黑子,他难咽重阳夜“一刀之恨”。他可不是那种吃了果子忘了树,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誓死要与许世友决一雄雌。今听他要来,真想了结此帐!想到这儿,他走出屋,在院里院外、屋前屋后,转了一圈儿,把凡是能隐兵的地方都记在心里。然后,告诉副官聂振安,按他的旨令去办。一切完备后,他又回到客厅抽起了大雪茄,他吐出一圈圈烟雾,在头顶盘旋,眯着眼睛继续盘算。
许世友,你会上当吗?
◎与虎谋皮,许世友并不感到丝毫胆怯
许世友是许世友。许世友不会上当!
再说孙子毓接过周天侬给许世友的信,立即顺原路,绕了几个弯儿,由冠兰嫂转到许世友手里,这已是当天下午。许世友展信一看:
许大队长:
大札收读,佩服佩服。你意会我,我意会你,两厢情愿,不谋而合。时间定在今晚七时,不见不散。
周天侬敬上
阅毕,许世友“哈哈”大笑,遂又把信交给冠兰嫂,道:“你也看看吧!周大司令不愧好汉,就冲这一点,我也要按时赴约。”
说实在的,许世友给周天侬的约会信,只是想恫吓他,使其进入恐怖状态中,然后再去收拾他。没想到,对方却信以为真。去就去吧,咱就来个假戏真演。入魔穴,许世友并不感到丝毫的胆怯。
“许班长,怕是去不得的。”冠兰嫂首先站出来劝阻,“依我看,这周二癞子心术不正,怕是有诈。”
“弩不换新弦,不断也得松。要说危险,吃饭还能咬住舌头呢。那饭就不吃了吗!”许世友心有一定之规。
这时,战士们也都纷纷围过来,听说班长要和民团司令周二癞子约会,个个惊讶不已。有说东有说西,大部分人反对,没想到,还有三个人出来支持他。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机灵鬼小囤子、大高个岳二亮和死里逃生的李瓶儿。这三人站在许世友一边,其中一个重要的考虑便是,既然许班长执意要去,必有一番道理。他们认为此去不一定吃亏,弄得好还有便宜可占。再加上他们觉得许班长很神秘,是少林出身。八年少林生涯,尽得名师指点,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融为一身,传说他刀枪不入,能飞檐走壁,他们是没见过,但见到的是,石磙他能轻轻举;碗口大的杉树,他可以一口气撂断好几棵;十二个铜板摞在一起,一刀劈下去,铜板分成了二十四片;他指似钢叉,叉人一下,能捅出五个血洞,抓人一把,能扒下一块皮肉;他身轻如飞燕,五六米宽的壕沟,一跃而过;一丈多高的房屋,纵身上去,片瓦不碎。耳听不如眼见,他们对许班长信得过,再加上他们三人个个求战心切,若是跟着他,打入匪穴,还能学上几手哩!
“看看吧,还有三人支持我哩,说明我没有孤立,还有点群众基础!”许世友洋洋得意,摊开了双手。
接着战士们又是一阵争执。有的战士出于对许世友的爱护,索性提议:“咱们少数服从多数,干脆举手表态确定。”忽啦啦十五只手举了起来,剩下许世友和另外三名战士。许世友见势不好,力排众议道:“有时候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里。我是一班之长,有民主还要有集中。关于去的问题,我有过考虑。危险是有,可我们不能因为有危险而止步不前。”接着,他又把自己的详细想法和方案全盘托出,说得大家低下了头。大家知道班长的性子,一旦他决定的事,纵有五头大牛去拉,怕也是拉不过来,只好服从他的决定。
◎莫道前方是敌巢,英雄自有好对策
当天下午许世友和全班同志早早吃了饭,许世友又去盐局借了匹高头大马,以示威风。这马虽比不上“千里驹”,但见四蹄雪白,周身乌黑,前裆放进斗,后裆放进手,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红而光。水火分明,蹄厚三寸。再看那马头高峻如削,马眼泽大而光,分明是匹雪里青。许世友翻身骑上马,在前方开路。马大壮军威,十八个战士,个个精神抖擞,在后面跟着,犹如众星捧月。且说这一队人马择山路而行,从柴山堡直奔周家寨而来。
马蹄起处青烟腾,横扫世间害人虫;
莫道前方是敌巢,英雄自有好对策。
太阳西沉,红霞散开。当晚七点,许世友这队人马来到胡家凹南门前松林中停下,按照预先计划,十八名战士留下十人遁入松林,余下八名膀大腰圆的战士随班长向南寨门行来。许世友边走边道:“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刀动枪!”
“班长,我们清楚。”八名战士连连点头。
再看南寨门,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也破例加了岗哨。岗哨为民团一个班,共十二人,分作两行,一拉溜分立在寨门两旁。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犹如那古庙里的八大金刚,面无善意,凶神恶煞。他们是奉周司令的命令,特来执行公务。领头的名叫朱武,外号二疤子。他站在队伍前列,腰里别着个王八匣子。说起长相,是够寒碜了。窝瓜脸,两只小眼使劲睁也睁不开。蒜头鼻子下,有两撇稀稀拉拉的小胡子。此时,他见前方一队人马,煞有声势,大摇大摆地向寨门走来。瞧那阵势,必有来头。于是他“哗啦”一下,推上子弹。在他的带领下,十二位士兵也“哗啦哗啦”的子弹都上了膛。
“干什么的?”朱武冲着走在前头的许世友大喊,露出了他那杀猪的腔调,活像三分鬼叫。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许世友并不答话,只管往前走,大摇大摆地来到寨门前勒马驻足。他并不下马,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朱武,道:“这是周司令的亲笔信,邀我相会。”
朱武展信一看,不错,是老爷的笔迹。继而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只见他膀大腰圆赛似黑大汉,虎眉豹眼活像张飞在眼前。道:“那你就是许世友啦?”
“不错,算你有眼力。”许世友“哈哈”大笑,道,“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你是朱武,小名叫铁蛋,家住朱老屋,内有老母和妹妹四环。”
“啊,你全认识。”朱武那拉长绷紧的驴脸,连同那握枪扣扳机的手,顿时松弛下来:“你怎么认识我的?”
“贵人多忘事。今年端午节,清乡团的头子彭焱生去欺辱你的老母和四环小妹,是我救了她们母女。晚上你回村时,我们在街头会了面,怕你是没有留意吧。”
“啊,有此事。”朱武被他这一席话说得热乎乎的。是敌人,又是恩人,此时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接着,他便命令士兵,道:“快到寨里通知老爷,许世友到!”
“是!”说话间,早有两位士兵疯疯癫癫向寨里跑去。朱武本想先缴下对方的枪弹,嘴张了几张,马上又改口道:“那就随我走吧!”
许世友在马上朝后面的战士一挥手,拍马前进。
再说民团司令周天侬,又名周二癞子,他正在闭目养神,忽听士兵来报,许世友已到。他马上从太师椅上跳起来,进入临战状态。本来他以为,他给许黑子的书信,谅他也不敢来。他取出怀表看了看,没想到,他真的按时赴约来啦。不过,孙子毓也帮他做好了另一手准备。此时,他定了定神,又召来孙子毓布置道:“许黑子已到,快按我先前的安排,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有来无回!”
“是,小的明白!”孙子毓转身跑出了屋。
“快召许世友进来!”周天侬转过头来,肉眼皮一抬,黄眼珠一瞪道。
“是,司令。”两位士兵也风风火火跑出了屋。
这时,许世友和八位战士,在朱武的带领下,已来到周家院门前高台阶前停下,只见大门前哨兵森严。朱武回头对许世友道:“诸位且等,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便转过身,登上台阶。
且说许世友对这个周家大院并不陌生。这大院共有三门,前后院,外加套院,东西各有厢房。使他终生遗憾的是,重阳日之夜,他的刀术也不知怎么啦,没有刺中这位仇人。时隔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又登门拜访,目望这座敌巢,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强压怒火,哪怕你是重兵防守,不宰了你这个周二癞子,我许世友誓不立地为人。他摸了摸身旁的偃月刀,顿觉力量倍增。这柄少林宝刀啊,是恩师所赠,他曾用它斩下了多少虎豹豺狼。今天全靠你啦!有你,我许世友才能得生:少林迎春比武,连连胜了十八弟兄;打出少林寺,他又在众弟兄的刀丛中穿梭如飞,又连连战胜四门设防的师兄。李破塘设伏除霸,甘家湾出奇制胜,云雾寨刀劈彭贼,麻城县攻坚捣巢。哪一幕离开了偃月刀。遗憾的只是重阳夜这一刀。许世友想到这里,那遗憾又化作他仇恨的力量,像喷泉在他心中发泄。
朱武匆匆忙忙上了台阶,穿过重兵把守的一门,来到重兵把守的二门时,差点儿和两个回传周司令指示的士兵撞了个满怀。这两个士兵抬头一看是朱武,忙道:“班长,司令有令,传许世友进厅。”
“那好,那好。”朱武马上折过身,返回一门,立在高台阶上,稍喘一口气道:“弟兄们,把枪放开,让他们过来。”
那一个个墨黑的枪口,随着朱武的声音落下,稍稍拉开了距离。许世友和众战士大摇大摆,穿过枪丛,上了台阶,走入一门。接着,后面的匪兵也一拥而上,随行而来。
许世友和众战士穿过一门,缓缓向重兵把守的二门走来。随着一声喊叫,那声音犹如野猫被打。“哗啦啦”两旁的匪兵,拉下枪栓,子弹上膛,然后把枪横下,拦住许世友等大汉的路。
许世友勒马停下,此时他如入无人之境,目不斜视,直向前方。他身后的八名战士,也是荷枪实弹,警惕地站在他身后。
且说这民团士兵望着马上的许世友,用心打量。此人五大三粗,确是风度不凡。强将手下无弱兵,他身后的八名战士,也一个个膀大腰圆,面目庄严,似铁打的罗汉。众匪徒不禁暗暗私语,他们虽然跟主子四处搜剿许世友,闹出了种种笑话,遗憾的是他们并不认识这位许世友。如今许世友主动上门,不说别的,单说这种胆量足使他们个个生畏。
“老爷有令,把枪放下,让他们过去!”朱武下了令。列阵门旁的众匪徒,向后退了一步,“哗啦”一声放下枪支。许世友见此状,勒马前行,上了台阶,又进了二门。
且说二门二院,这里的堂屋正是周司令的客厅。这里匪兵更多,长长一大溜,从二门直通客厅门口。此刻,周天侬,又称周司令,正稳坐客厅正首。身后墙上有一松鹤图,图旁有一副对联,道出了他的处世人生。上联是: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下联是:南楼孤鹤,月中带领一双飞。横额是:福中增寿。此时,他已派出聂振安、周大镛、孙子毓三人出厅门迎接。许世友等被匪兵们前后簇拥地来到厅门,和其三员大将对面。
“请进!”众匪徒为其三位迎客长官,让出了一席位置,恭立一旁道。
许世友翻身下马,动作娴熟,“腾”的落到地上。然后把马疆交给身后战士小囤子,自己随着迎客长官的指向,径入客厅。许世友身后的八名战士欲进,被众匪兵拦在门外。许世友回首一瞟,并不在乎。
客厅外,敌我之间,已成了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再说许世友迈入匪厅门坎,如入无人之境。
“欢迎、欢迎。”周天侬稍一欠身子,作出一手势。
许世友见前方有一太师椅,但他并不坐下道:“站客好打整。我还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