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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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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要结婚也都结不成了呢——唐沁甜想起昨晚那几条短信,心头一阵揪紧。夏予非是那种喜怒哀乐不溢于言表的人,他是不是真的不信还不一定。

  那么是谁呢?……沁甜往沙发上一倒,腿高高的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心烦意乱地拿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马上又嫌吵按了一下关上了。他要干什么?不让我结婚?他能拿到什么好处呢?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窗台的鱼缸上:酒绿死了!

  椭圆的缸中,另外三条美丽的小鱼儿还在水草中蹿来蹿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同类的死亡。

  酒绿小小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象快要化掉一样,身上绿色的条纹也黯淡了下去。曾经它是多漂亮啊!美丽的身体在水中象个精灵,每次喂食的时候它都忙着展现它的色彩,到处乱游一气,让沁甜为它着急,生怕它吃不到,又怕喂多了把其它鱼撑死。

  犹如自己的孩子一样,沁甜深深爱着自己养的这些小精灵。自从开始养鱼后,好象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从来都是父母寄托希望的对象,从来只是公司谋求利润的工具,即使爱情,也从来是陈优心血来潮的时候招之即来,平时爱理不理,倒是养了这几只鱼后,自己突然变成了它们的衣食父母,一手掌握这些脆弱的生命,唐沁甜一度非常兴奋,以致于下班都迫不及待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开门,好早一点看到它们安然无恙的样子。

  这几只鱼都是杜蔻留下来的。

  杜蔻这人有洁癖,门把手、扫把柄都用纸巾包着,洗晾衣服时,上衣下衣袜子内衣和毛巾严格区分,别说晾的时候要分层次分顺序摆挂,洗的时候也要分盆洗,从不使用洗衣机;一有空就在卫生间里疯狂洗手,一双手因为长久地接触洗洁精,惨白苍老,掌纹根根突出。

  第一次认真看她的手是那天三个人吃完饭后坐在客厅看无聊节目突然谈起手相。杜蔻说她懂一点手相:“我初中时学校后面有个免费公园,有天我逃课,一个人在里面呆着,来了个算命的,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后来他又问我,是不是我从小父母离异。”

  “你从小父母离异吗?”唐沁甜吃惊地问。

  杜蔻点点头:“所以我觉得他有点灵,后来总是找他去学看手相。他说我的生命线很弱很短。”她摊开手掌,于是沁甜看到了那只被洗得掉皮的苍白手掌,“谁知道呢?也许他又要说对一次了。来,我看看你。”她拉过唐沁甜的手,竖起眉头看了半天。

  “怎么啦,是不是我的生命线也很短?”唐沁甜笑着。

  “你的生命线很长。”杜蔻说,“但是有三个断点。第一个断点就在这,”她用指甲抠住沁甜掌心偏大拇指处的一处,抠得沁甜都有些疼了,“距离很近了。你要当心。”说得唐沁甜吸了一口凉气。

  李遇柳听到两个女人大谈手相,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无聊不?小杜同学,我记得你好象还是学医的?五年全学到狗肚子里去啦?快看快看,《TV三贱客》来了!”

  一般的时候,小杜很少说话,总是沁甜和李遇柳坐在电视着一边看一边骂着弱智的剧情,嘎嘎嘎大笑,杜蔻绕着他们两人擦洗扫抹整晚地搞卫生或者坐电脑前上网。除了听说在校时候李遇柳追了她三年,其他地方看不出他们两多有感情;更看不出小杜有多疯狂,会为了一个见一次面的网友,把同居了几年、婚纱照都照好了的男友说甩就甩了。女人大多拖泥带水,能出走得象她那么干净的,真是找不到几个。

  事先她告诉李遇柳,她要出差,让他记得替鱼换水。她说,五条鱼,她回来后发现少了一条就要剁李遇柳一个手指头。她出差去的是她那个网友所在的城市上海。第二天晚上李遇柳打电话给她,她说她不再回来了。

  在此之前,除了沁甜自己的房间,所有公共位置的卫生,客厅、厕所、厨房、阳台,全是小杜包了。小杜走后,李遇柳一个星期就把他的房间弄成了地狱,堆满烟头和啤酒瓶。唐沁甜看不过去,只得替他打扫。那五条鱼一个星期没有换水没有喂食,已经有一条死了腐烂的浮在同类中间,其他四条竟然还活着,生存能力还真是够可以的。

  “鱼食放哪?”唐沁甜小心翼翼地给鱼换过水,问。

  “不用喂了。”李遇柳躺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抽烟,对沁甜来给他打扫卫生,谢字也不说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鱼,“两块钱一条。”

  “两块钱也是命啊!你不要,送给我好了。”

  “好啊!”李遇柳求之不得。又问,“你是白羊座吧?”

  “是啊?怎么啦?”

  “听说白羊座的人养金鱼会有艳遇。”

  “真是胡扯。谁说的?”

  “小杜啊。她也是白羊座的嘛。这不,以她的亲身经历不是证实了嘛。”

  唐沁甜笑了笑,把鱼缸搬自己房里了。

  剩下的四条鱼一红一绿,另两条是广东人称为“虎皮”的那种,身上有三根黑色条纹。

  那次陈优来,一看这鱼就乐了:“怎么全养的是一模一样的品种啊?”

  “只能是这些品种太多了,你去水鸟市场,全是这样的。”沁甜问,“你也有朋友养这一样的?”

  “哈哈,想起我有一个朋友,他家房子大,买了个非常大的鱼缸,养了几十条。后来逐渐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说又费神又费水费电,等鱼都死完了就不养了。可是到最后,就是有一条‘清道夫’总也不死。两平方的大鱼缸,一条两厘米长的鱼,还得常换水,养了一年多,现在还得养着。”

  唐沁甜也笑了起来。

  “这几条鱼是不是也都各有名字啊?”

  “没有,”唐沁甜摇头,“你帮我取吧?”

  陈优雅兴大发:“这红的绿的,一个叫灯红,一个叫酒绿。那两个,一个叫三更,一个叫半夜。三更半夜灯红酒绿,多好啊!”说完坏坏地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涡。唐沁甜看着他,也笑了。

  可是现在,酒绿死了。养得好好的,鱼食也没换种类,水也都是提前晾了一天才换进去,怎么会死呢?忍了半天,虽然明知道他不会回复的,唐沁甜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发了一个短消息:“酒绿死了。”

  拿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她果然又猜对了,陈优不回复。

  他不愿意回复的时候是从不回复的。

  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要我是他的手机多好啊!时刻呆在他口袋里,贴着他的温暖,想跟他说什么,叫一声他就把你掏出来放在掌心)守着他的太太还是另一个女人?象往常一样,看一眼就把它删掉?有次他得意地向她炫耀说,他的手机短信从来都是空的,看一条删一条。

  看一条,删一条。

  多好的习惯啊,多狡猾的习惯啊!除了我,你还有多少需要隐瞒的秘密呢?唐沁甜现在想起这句话来,还一阵阵地犯着胃酸。她把酒绿扔进马桶,对着它发了半天呆,半天才终于弯下腰去拉响抽水。

  她从洗手间走到客厅,又走到卧室,在窗前发了半天呆,又走回客厅,又走到卧室,来回几圈,最后拿起话筒。

  “喂,在哪?烦死了!陪我去染头发好不好?” 


22岁之后,女人的哭就不再可爱了


  理发店。

  唐沁甜身上披着围布,头发涂了染发剂用毛巾厚厚地包着,端坐在镜前。张天籁拿本杂志坐在旁边,头发也刚洗过吹过,直直地披在肩上。

  “能不能给我把发梢修一修呀?”张天籁侧头问刚给她吹头发的年青理发师。

  那个满头五颜六色、染得象个鹦鹉的理发师一下子就来了劲,因为张天籁的头发又直又粗,关键是还非常黑,抖着她的头发一个劲唧唧歪歪非要她染了:

  “我作这行这么多年了,现在见到黑头发都不习惯了!而且这么黑!你不染掉我会觉得我失职啊!”

  天籁说:“别指望做我的生意了,染成你那个德性,我妈一定以为我改行做鸡了。”

  唐沁甜咯咯笑起来。

  张天籁靠到椅背上,不耐烦地问:“你那个头发还要等多久?”

  “还有一会。”沁甜的理发师忙替她回答,“上色的时候短了效果就不好了。”

  张天籁夸张地伸了大大的一个懒腰说:“你想想,我这样一个人,从小就被父母警告‘不要早恋,不要乱交朋友’,却落得个嫁不出去的下场,是不是很滑稽?”

  “是啊,你爸妈现在肯定后悔死啦。别说他们,你现在这样子,又没有找男朋友,又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好。”

  “去你的,我爱男人。”天籁踢了她一脚,又想起一件趣事,“对了,忘了告诉你,过年在家,我出去玩刚进门,我妈就神秘兮兮迎上来‘刚有男的打电话找你’,我爸也满怀期待喜笑颜开站一旁,我一句话就把他们噎死了。我说‘我知道,那是我同学的老公。’哈哈!”

  唐沁甜笑得头上的毛巾都散了。理发师忙帮她重新包好,警告她坐在那里不要乱动,又加了几个夹子固定好。

  “问你件事,”天籁嫌隔得远了说话费力,把她拉到靠墙的沙发上,贴得近近的,压低声音:“我昨天遇到你们公司以前那个帅哥了。”

  “哪个帅哥?”唐沁甜问,“陈……”

  “什么呀,除了陈优你眼里就没别人了。”张天籁说,“李遇柳呀。”

  唐沁甜闪过一丝不快。张天籁固然是生活中的朋友,可是做起生意来,她象鲨鱼见了血——鲨鱼仅凭海水中百万分之一的血液能找到源头发动攻击,张天籁也把每一个她能够认识的人都定位为客户。唐沁甜深受其害,她的朋友没有哪一个免受天籁的骚扰。心想是不是李遇柳也惨遭其害了,“李遇柳也算帅啊?你找他干吗?”

  “我觉得还行吧。他跟他女朋友掰了是吧?”

  “是啊。就是杜蔻啊,你没见过吗?李遇柳说她是跟网友跑了。”

  “帅呆了!”张天籁作出一副崇拜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比我还厉害那么一点点。”

  “是啊。今天我还在面馆里见到她。情绪很差的样子,让我不要告诉李遇柳说见过她。”

  “长得漂不漂亮?”

  唐沁甜拼命地摇头,想起包着染发剂的头发,忙用手护着,又点点头:“不过挺有味道的。难说,估计男人喜欢呢?现在的李遇柳觉得天下的酒都是淡的,抽烟跟呼吸一样平常。”

  “我觉得他人不错。”天籁说,“昨天我拿样品去找客户,在大楼里遇到他,东西挺多,他替我拿了一路,一直把我送到出租车上,好绅士。能不能帮我介绍介绍?我想请他吃饭又不是很好开口,好象太直接了。”

  “难得有人入你法眼,这身包我身上。不过真是怪了,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是。我又发现了一个好酒吧,不算太吵,音响效果也high,哪天去疯一把,把他一块约出来?”

  “我不想去酒吧了。周末予非在,平时我要早起上班。”

  “哦,想立牌坊啦?”

  “死人。”唐沁甜顺手抓过一本杂志往天籁身上轻轻打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喝酒了。头天吐的还得第二天自己收拾,何必呢。”

  “不过就你那德性,不喝也罢。”  

  认识唐沁甜就是从她的醉酒开始,张天籁算是领教了。

  其实一开始,唐沁甜给她的印象很一般,以为她只是那种细细长长怕胖跟怕死一样的没主见女孩,脾气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没情趣。沁甜她们公司要订做一批展销会上用的礼品,正好遇到天籁来推销。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唐沁甜没有过多挑剔,挑了一款男式皮包,就交了预付金。当时数额并不大,可是因为礼品比较受欢迎,后来又追加了一批,天籁就请她吃饭。

  当天唐沁甜是跟办公室的其他几个同事一块来的,跟天籁一块的还有帮她送货的司机,人大概有六七个,一上桌沁甜就开始疯狂地敬酒,祝这个身体健康那个早日发财,基本上是抢着喝了两圈。还一个劲拉坐在她旁边的李遇柳干杯,“喝呀,干掉呀!我看你喝得一点不象个男人!”李遇柳也看出了她的反常,对她的豪爽大为反感:“这里就你象个男人!”唐沁甜嘻嘻笑着,一点不生气,又大灌了几杯,跑去厕所。

  因为其他人全是男的,虽然不喜欢照料人,天籁还是跟了进去。果然,唐沁甜趴在洗手间的水笼头上哭。那是一个小饭店,只有那么一个洗手池子,其他几个去洗手的女顾客也不好打扰她,看了几眼就走了。张天籁过去拍她的背说:“唐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理睬了,唐沁甜哭得更起劲了。天籁扶着她的肩说:“发生什么事了?别人要洗手呢!咱们到外面去说吧。”唐沁甜经她一扳,象座瘫塌的山,笔直倒了下去。天籁吓了一跳,忙使劲撑住她的身子。

  唐沁甜捂住小腹,象心肝脾肺全被挖走了一样疼痛地哭着,蹲了下去,然后干脆躺到了地板上。

  那一刻张天籁瞪圆眼睛惊诧得不会说话了。那是个不上档次的小饭店,洗手间肮脏潮湿,因为漏水,地上铺着油腻腻的绿色塑料滤网。她从来想不到一个时尚漂亮的女孩会因为伤心躺上去,白色的长裤一大块一大块地沾满污迹,一边捂着眼睛痛哭一边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他对我太差了,他对我太差了。”  

  电视开着。

  沙发上,横一个竖一个分别躺着的唐沁甜和张天籁,两张脸都被鬼脸一样的面膜纸糊着,能分辩出来的是天籁的睡衣是红的,沁甜是蓝的。

  “他妈的搞什么定额税率,老子上个月一笔业务没做还交了400。交钱的时候才感到自己是一个有公司的人,跑去税局哭了一场。”天籁小心翼翼地揭开面膜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自己的脸。

  “你以为你十八、二十二?动不动哭一场很可爱呀?”

  “唉。活着真累。”

  “什么都累,”唐沁甜说话只动嘴不动脸,音调都有些走了,“天天护肤化妆保养,不也累?予非说我一早起来就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抹个50元。”又说,“我们国庆就结婚。”

  “定了?”天籁回过头来看她,“你是不是觉得国庆还远着,就定了国庆?”

  “是他定的。”

  “不爱他还结什么婚,不要拿别人的一辈子开玩笑。”

  唐沁甜不说话,死鱼一样毕挺地躺着。她不知道不跟予非结婚是对不起他,还是跟他结婚更对不起他。反正现在想到结婚,她就刘胡兰一般满腔英勇就义。

  其实想起那次广州红色暴雨警告,天都下黑了,她被困在公共汽车站牌下,他撑着不起作用的雨伞,几乎是游着去接她;为了教她学溜冰,在楼下的广场上扶着她差不多跑了一千公里;她来例假,肚子疼得直冒冷汗,他抱着她心疼地说“要是我能替你疼就好了”;她看中同一款式四种颜色的衣服,抉择不下,他让她一一试穿,一件件认真评价……这样一个男人,真的比不上那七盒巧克力?

  唐沁甜撕掉面膜,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脸,然后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瓶VC,倒了几颗到手心里。自打跟杜蔻合住以后,她也学会了大把大把地吃着这些VC、VE,就算不能真的延缓皮肤衰老,至少也能起心理安慰的作用。

  她回过头问天籁:“你要不要也来几片?”

  张天籁接过瓶子,脸上还敷着面膜纸,百无聊赖地对着瓶子上的标签念着“……成人每日三次,每次三片,”装可爱状,“小甜甜,我也是成人吗?我也需要吃三片?”

  “你应该吃六片。”唐沁甜无情地说。

  “去死。”

  “昨天有人给予非发短消息。”

  “谁?说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他老婆跟别人上床。”

  “啊?”张天籁吃惊地转头去看她,“还说什么了?他怎么说?有没有怀疑?”

  “不知道。”唐沁甜一屁股坐到床上。

  “要是怀疑了怎么办?”

  “不知道。”

  “什么号码?你有没有打过?是你公司的吗?”

  “133XXXX7847。一直关机。公司的通讯录上没有。”

  张天籁从小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拔了一下:“我这也没有存。”

  “当然不会有。谁那么蠢,拿常用的手机发这种东西?”

  “是不是那个姓肖的?”

  “我也怀疑。”唐沁甜说。如果让她说说她有什么得罪的人,她第一念头,第二念头,第三念头,想到的全是肖文静。 


打不倒的敌人就是朋友


  肖文静是天相公司的一个笑话。

  2000年,应谭振业再三邀请,陈优带着他在美国Y大学的博士课题“脑肿瘤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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