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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上海比这好啊,上海好你怎么不滚回去?”小云委屈地嗫嚅道:“可是上海就是比这儿好啊……”老师闻言大怒,顺手给了小云一耳光:“叫你再说!大庆好还是上海好?”小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庆好……”
所有这些故事,小云都是带着一种平静的神情讲给我听的。
小云给我讲这些,并不是想博得我的同情。
但不知为什么,每次我同小云分开回家,回想着小云讲述的那些片断,脑子里浮现着那些画面,体味着小云受到伤害的那种痛,我总是止不住眼眶湿润,止不住心底涌起一种豪情,将来要给予她一切,呵护她爱惜她的豪情。
也许从那时候起,我的性格中少了许多过于“潇洒”的东西,开始用一种沉重的颜色开始看这个世界。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非但不能够保护小云,反而因我的无知把小云挟裹到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第二部 坏到刚刚好——高中三年笑梦录第六章“出头鸟”与“缩头龟”(1)
我太低调便令世间太寂寥 是吗
我太高调又冒犯你高贵教条竟使你发烧
……
我太消极 便令你不太尽情 是吗
我太积极又负累你想干事情 骚扰你眼睛
——谢霆锋《前前后后》
又当了一回“老大”
在一段时期内,我不管是在恋爱还是其他方面,都进入了一个“狂飙”的时代。
我并没有感到威胁正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跟小云之间欢天喜地的恋爱、牵手,种种亲密情状,似乎在校园里横行无阻。
只有那个幽灵般的“老鹰”时时让我们感到不自在。
一段时间,我对“老鹰”恨的牙痒痒的,小云也是,一提起那个“老鹰”就骂,就忍不住唆使我搞点坏事整整这个“老鹰”。
“老鹰”的存在,确实对学校里部分男女生的“安居乐业”构成威胁。
我知道,“老鹰”最心爱的有两样,一是他那宝贝女儿,二是他那辆小小的红色助动车,他几乎每天都要把那辆小车擦个三四遍,擦得贼亮贼亮的,停在学校的自行车棚里。显然,“黑他女儿太没江湖道义了(这是隋亮的主张)”,因此,我决定对“老鹰”的助动车下手,把他的那辆宝贝车拆个稀巴烂。
我跟隋亮商议此事,隋亮大为赞同,提出不仅要灭“老鹰”的车,还要毒死那两条早就看不顺眼的恶狗。
商议的结果是,我们毕竟还是动物保护主义者,那条狗虽然可恶,但还是放过它吧,比狗更可恨的是人,是“老鹰”这样成天里凶神恶煞地与众多恋爱小男女们作对的恶人。
我开始着手这个阴险的计划。
我对破坏“老鹰”的助动车有充分的把握,一是因为我从高二下半学期起,对校园的秘密路径已“了然于胸”,进攻和撤退路线更是早就搞掂。第二,我对助动车的结构、性能也是十分清楚,把它拆成一堆废铁是轻而易举之事。
其实从高一开始,我就开始驾无牌照的二手助动车招摇过市,多次被警察扣车和罚款。一次我被警察追了好几公里,我一路狂飙,警察紧追不舍。我横穿金陵东路,拐上延安东路,把违章车停在上海博物馆后门附近,若无其事地在人民广场溜达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警察的布岗,然后趁人不备,驾车从安全路线回家。
最惊险的一次,我被警察追了好几条街,实在摆脱不了,就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里,跑进
居民楼。警察也追进了楼内,我在楼内如困兽般乱转,突然看见一户人家门开着,几个民工在里面搞装修。
我说:“叔叔,让我躲一躲好吧?后面有警察追我……”
民工愣了一下,见我一副毛头小伙的模样,可能认定我不是坏人,就说:“你进来好了。”
我躲在内室,听到对讲机声音越来越近,心里怦怦跳,心里想要是民工把我出卖了我就惨了。
我听到警察问民工:“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跑进来了吗?”
民工回答说:“没有,没看见。”
我如释重负地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那辆破车被没收了,所幸的是人没有被他们逮住。
我正紧锣密鼓地策划着对“老鹰”实施报复,一次意外。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没多久我又买了一辆助动车,这一天,我载着小云出去补课,在顺昌路一个警察扣住了我,不但扣车,还要扣人,就在小云眼皮子底下我被他们逮去了,小云干着急地看着我,我一步一回头,大有生死离别的凄惶感。
在派出所里,警察用轻松的口气说:“今天你这小鬼头也别想回去了,打电话叫你父母拿铺盖卷来。”
我哭丧着脸讨饶,编了一套父母不在身边,我住在舅舅家里,生活不幸,寄人篱下之类的鬼话。
说着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来。
警察说:“那好吧,交罚款吧,50块。”
我在身上摸了半天,显出一副可怜相。“我身上只有5块钱……”
其实,我的屁股口袋里藏了几十块钱呢……
警察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到那边去交钱开收据把。”
交钱的时候,我发现除了交出去的5块之外还有两毛钱的钞票,于是很积极很配合地把那两毛钱“贡献”出来,“叔叔,这里还有两毛钱,侬要勿啦?”
……
我点头哈腰地旁道谢边推着车离开了派出所。
小云在街角等着我,脸色苍白,泪光闪闪,见我被放出来,又悲又喜地一把将我抱住:“你怎么搞的,人家担心死了!”
我摆出一副很神气的样子:“没什么啦!毛毛雨啦!我大大方方地进去,跟他们讲了半天道理,讲得他们哑口无言。有个警察还想罚我钱,我掏出两毛钱,朝桌子上一拍:‘我有两毛钱,你们要不要?’哈,他们傻掉了……”
小云破涕为笑:“你胆子真够大!”
我虽然在小云面前吹了牛,可是有了这一次的“派出所惊魂”,我还是决定取消报复“老鹰”的计划,专政机关的力量确实有威慑力。
这事发生不久,另外一件事让我在学校里玩了一把“龙头老大”。
这一天,大浣熊打完球回来,在洗漱间洗脸,突然,顺子叫起来:“大浣熊!你的脸上怎么了?”
有人发现大浣熊左眼上有一块青紫的伤痕,忙问他怎么回事。
大浣熊叹了口气,讲了事情的经过——
中午,大浣熊在篮球场上与高一班的一个学生因为场地问题发生了争执,大浣熊仗着个头高,伸手推那高一学生,殊不料。那小子一闪,对着大浣熊脸上就是一拳。
大浣熊本不想打架,挨了对方一拳,一愣,随即摆出一副混混的架势,开口道:“你敢打我?你晓得我是干什么的?有本事你不要到虹口区出现!”
脱口说出这句话,大浣熊就晓得自己蠢得不能再蠢了——我们学校不就在虹口区吗?
看着对方轻蔑的表情,于是又慌忙改口道:“有种你不要到虹镇老街来(虹镇老街过去是上海地痞流氓的聚居地之一)!”
周围一片哄笑声,大浣熊虚张声势的战术没有得逞,又丢了面子,说了蠢话,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听了大浣熊的诉苦,正因为不敢报复“老鹰”而窝火的我一拍大腿:“这还了得,高三的居然被高一的欺负了!这件事如果摆不平,那我们还有什么脸在这地盘上立足!”
“就是!”“对,找那小赤佬算账!”
我那句很毒辣的“高三的居然被高一的欺负了!”的挑唆果然有煽动力,当天下午,我们班几乎所有的男生浩浩荡荡地杀向高一那个班,屯兵在教室门口,顺子把那打人的男生叫了出来,要他“讲讲清楚”。那小男生发现自己闯了大祸,骇得面无人色。
众人将那冒失鬼推来搡去,吵吵闹闹不休——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你知道你冒犯了什么人吗?”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惹黑社会的老大!”
“抽他!”
此时,被众人簇拥着的所谓“黑社会老大”捂着乌青眼,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吵闹归吵闹,推搡归推搡,可是大家都是中学生,在这种场面下,谁也不会当真动手,只是狐假虎威乱闹一通罢了。
这是后来由教导处出面,郎老师主持开会,大浣熊和高一的那冒失鬼分别做了自我批评了事。
虽然是一场很幼稚的“玩闹”,但已显示出本人乐意充当“出头鸟”的性格。
本人在学校,最轰轰烈烈的一次“出头”便是弹劾“红眼睛阿义”一事。
第二部 坏到刚刚好——高中三年笑梦录第六章“出头鸟”与“缩头龟”(2)
弹劾“红眼睛阿义”事件
高二下学期的物理老师外号叫“红眼睛阿义”,其实这个外号来得有点无厘头——“红眼睛阿义”是鲁迅小说《药》的一个牢头,物理老师跟清朝的牢头有什么联系,这外号怎么得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其实,要给物理老师栽上个别的无厘头的名字,也没有人有不同意见。因为“阿义”老师在我们心中没有什么位置的,是那类让人不愿意去提起的老师。做老师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蛮不幸的。
“阿义”老师有时也很古怪,但他决不是那种让我们感到好玩的古怪。
他很反感我们问他问题,经常这么说:“捣蛋哪?”
有时他会很突兀地说上一句:“我最恨学生向我提问题。”
我们听了这种话,不知道该怎样评价。
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付之一笑,只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是很压抑的。
学校里有两种老师,有的老师是被公认是很怪的,但是有一种学生们能接受的“怪”,如不拘一格的“草稿王”祝里昂老师。我们从他的“怪”感到一种阳光般的纯净,他偶然也要出出洋相,但我们这些男生女生们发出的是一种温暖的笑,就像一位好玩又值得信赖的长辈偶尔在我们面前扮了一个鬼脸。
最主要的是,祝老师的“怪”不是那种误导人的“怪”。他的教学水平,是我们所认同的。他在一次高考前曾押中一道大题,一时被传为佳话,找他给自己孩子补课的家长也络绎不绝,他从此被视为我们学校的数学教学“权威”。
权威地位,就意味着可以背更多的“猪猡”,收更高的价钱,赚取更多的外快。祝老师是有名的高消费(据说家里一张地毯就是6000元,抽水马桶都是可以放CD的),也要赚外快,天下乌鸦一般黑,这里就不必多说他“背猪猡”的事了。
祝老师的生活很舒适、悠闲,可以说,他的生活是游离于他的同事们之外的。他更像一个自由职业者——因为他不用整天坐班,上完课夹着书本就走,洒脱得像一个大学教授。此外,我们还经常能看到他在学校那块精致的网球场打网球,他的形象总是衣履光鲜、神闲气定。有的同学开玩笑说,他是老师中的偶像派人物。
还有一类老师,并不“好玩”,也并不“怪”,但是这种循规蹈矩的老师也能够赢得我们的尊敬。
小云高三时的班主任姓吴,他就是这样的老师。他是从下面的学校调来的,他很珍惜在我们学校的这份工作。几乎所有听过他教的数学课的同学都认为,虽然不能用才华横溢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但是他的教学水平和尽责的态度都是我们所认同的。
此外,他的脾气还好得一塌糊涂。
这个吴老师很少有发火的时候,即使同学们闹得不像话,他也只是壮起胆子“砰”地拍一下桌子,然后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颤抖着说:“大家安静一下,不要说话啦。”学生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很不给吴老师面子的哄堂大笑。
吴老师发的最大一次“火”是:讲台下的学生们实在闹得不成样子,他忍无可忍地用书本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不要太过分啦!我告诉你们,兔子被惹急了也会咬人的……”从此,这位数学老师的“兔子”名号传遍了整个学校。
遗憾的是,脾气太好的老师往往反而得不到同事的尊重:据说在吴老师的办公室里,几乎每个老师都支使过他,更有甚者还当学生的面使唤吴老师。这一点让我们很难过:难道好人得到的就是这个吗?面对这样的糟糕处境,看到吴老师自己整天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有时候,这个世界真是好人做不得了。
与以上两类老师相比,“红眼睛阿义”属于那种既无才情,也成天吊尔郎当的老师。
他自己原来是教计算机的,结果不知是谁的指示,竟然跑来教我们物理课。他上课的时候,经常出现解不出题的尴尬情况。更绝的是,到后来他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就叫一个物理成绩好的同学上去把题目做给大家看,让下面的同学不得不“I服了you”。
我们感到无所适从的,就是这位老师似乎总是备课不太充分,讲起课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人如同在云里雾里,他还时不时用很高深的微积分理论来讲一些题,这样的效果,除了使我们感到他确实知识高深之外,对我们没有别的好处。
面对这样一位少见的老师,我们班同学都开始担心自己的物理成绩了。
可想而知,这样下去我们班的物理非完蛋不可。我们私下讨论过后,决定写信给校长,要求罢免他。
于是,我出头写了一封弹劾信,班上30多位同学在上面签了名。
信是这样写的——
敬爱的校长先生:
您好!我们是高二(一)班的全体同学,我们准备在这里向您反映我们班存在的一个问题。
我们班的物理老师原来是教计算机的,后来不知是谁的命令,让他改教物理。问题是,他的物理教学水平让我们有疑问。他不许同学问他问题,我们认为一个老师拒绝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这似乎有违师道吧。如果同学们问他稍难一点的题目,他会说那样的题不会考的;如果问他简单的,他又不屑于回答,还说这样简单的题也不会考,然后竟然还反问我们怎么那样简单的题也不会!此外,他上课的时候经常接到证券交易所的电话,可见他对于炒股的兴趣比教书还大。我们一致认为这样的老师不可能教好书。
我们对他这样的做法实在有点接受不了。我们当中有很多同学选了物理作为主科的,这样下去我们的高考肯定要出问题。因此,为了学校的荣誉和我们的高考着想,我们强烈要求学校给我们班更换物理老师。
我们相信,您作为一校之长,一定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谢谢!
此致
敬礼!
高二(八)班全体同学
20××年×月×日
这封信也是由本人交到校长办公室的。
那天,校长不在,校长室的门锁着,本人将信塞到了门缝里。
校长收到我们的弹劾信一周后,我们班替换了物理老师,弹劾成功了。
但是,纸包不住火,根据笔迹,很快“上面”就知道了这只“出头鸟”是我。其后有一天,班主任忽然把我叫到办公室,冷冷地说了一句:“魏罡,你做事情注意点,不要太过头了!”
记得一位老师上课时,讲到一些现实问题时曾说:现在的事情就是这样,说别人脸没洗干净的人,自己的脸一定要是干净的,否则你得小心。
很长时间后,我才尝出这句话的味道:给别人苦头吃的时候,就一定要做好别人给你苦头吃的准备。
“魏罡,我们单挑!”
仔细回想:到底我自己有没有令人讨厌的地方?
仔细回想:我魏罡有没有得寸进尺的地方?
有一次看电视剧,里面的一个人教训他的女朋友说:“你这个人,就是嘴上讨厌。你老是把别人驳得哑口无言有什么意思呢?你老是挑别人的刺,而且抓住了对方做错的证据,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难道这样做,你就快乐了吗?”
这种成人的逻辑,像我这种不懂事的中学生是很难领悟其中的深刻道理的。
一段时间里,我确实是以把别人驳倒为快乐的。
我真的曾经以此为乐,因为我觉得:我们成长的过程就是一个辨别对与错的过程。
但是,我没想到,自己这样做,会怎样的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怎样的令人憎恶。
我第一次跟老师发生正面的冲突,因此也是我获得“不尊敬老师、我行我素”恶名的开始。首先说明一下,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是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