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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陈老师那事不关己的笑实在让我无法将他与那个幽默风趣、不时跟学生们开开玩笑的陈老师联系起来。
电视画面仍在跳动着,我那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这个时候再也意识不到屏幕上任何其他变化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学校的广播里又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同学们,看了刚才的录像以后,我想说几句。最近,校园里一些不文明现象愈演愈烈,校风也是每况愈下。一个月前,很多同学反映,丢了很多自行车。因此,为了加强教学管理,整整这股歪风,学校特意组织大家看了这段录像。我们希望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对于那些被拍到的同学,更应该知耻而后勇,好好学习,这样才能对得起学校和你们的家长!……”
听上去这声音像团委书记武老师的。
“知耻而后勇”,怎么跟班主任陈老师说的一个字也不差,难道这是他们事先撰写好的台词吗?
陈老师说:“片子看了,就要接受教训,大家努力吧。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下面大家是不是有体育课?那快点去操场吧。”
同学们嬉笑着从我身边经过,出去上体育课了。隋亮走到我的课桌边,小声说了句:“别不开心了。没事的。”郭尧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第一部 爱被窥探 吻被展示第一章 “奥斯卡最佳爱情短剧”(4)
明天是崭新的一天?
我闷着头在座位上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不知道小云现在怎么样了,她看到这件事会怎么样?
她们全班都去区教育学院听历史讲座了,幸好她没像我这样在教室里亲眼看见自己被这样赤裸裸地“展览”。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还是告诉她这件事吧,否则她要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这样的事,肯定会更受不了。
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及时告诉她这件事。
我想好了,一会就到校门口的电话亭给小云打了一个传呼,让她听完讲座到四川路的的麦当劳等我。
心如死水,但是身体内的化学反应却没有停止。不晓得坐了多久,终于,上厕所的欲望将我从郁闷中激醒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我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双腿又酸又麻,疼得我直咧嘴。
像往常一样我径直走到教室门口,准备去厕所。
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怯感钻了出来,我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了脚步。不,我不能这么直接走到厕所去,我不敢,我面对不了他们嘲讽的目光。
我往座位上走去,坐了下来,等等吧。坐下去后,身体的挤压使得这种欲望更强烈了。不行,憋了一下午了,实在受不了了,小腹部一阵阵胀痛。我站起来,又走到教室门口。
我决定下到四楼,去高二学生的厕所解决问题。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也可能确实是高二的学生注意到了我,才走到高二楼梯口,刚才那种不自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站在四楼与五楼之间的楼梯口,埋着头,生怕被认出来。
我没做过贼,但是我却体会到了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唉。
我拍了拍栏杆,趁人没发现,再下两层去吧。
偷偷摸摸地,我又一步步挪了下去。
这时候自己窘迫的样子,使得我上一趟厕所都要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了。
我想起了语文课本中革命英雄横渡铁索桥的故事。走过去吧,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了啊!我把头转向一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高一的厕所走去。走到厕所门口,我才感到自己身上流出了很多汗,太紧张了。
还是像做贼一样,我在厕所门口探了一下头,然后低下头溜进一个厕位,关上门。
回去的时候还是一样。
运气不错,没有被认出来,我终于艰难地挪回了自己的教室。
等到同学们都放学了,我才走出教室。带着仍未散去的惊惧与恐慌,走出了这所学校,这所教育了我3年的重点学校。
走到电话亭前,拿起话筒时我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那几个我无比熟悉的传呼号码。
“您好,请留言。”电话那头是接线员小姐甜甜的声音。
“听完讲座后到四川路的麦当劳来,我有要紧的事要说。我姓魏。”
留完言后,我走进了那家麦当劳里。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子坐下以后,开始等待小云的到来。
我苦思冥想着,怎么才能编织出一套尽可能不太刺激小云的说辞,来告诉她这个坏消息。该怎么开口呢?
这个时候,麦当劳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周杰伦的《开不了口》,啊,这是我和小云一起听的第一首歌!但是,那个时候,“开不了口”是羞涩而美好的。而现在呢?我是羞恼得开不了口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抓着头发,木然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一个女孩脸贴近了窗玻璃,用手敲敲窗户,调皮地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愣了一下,哦,是她,她来了。
小云背着书包,微笑着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见到我很高兴:“哎,什么事啊?也不在留言里告诉我,搞得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呀!”
我看着她的盈盈的笑靥,心里更加难过了。
我低着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准备把下午发生的一切告诉她。由于紧张,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哎,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敏感的小云发现了我的反常。
我没有抬头,又深吸了一口气,用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缓缓地说:“小云,以前学校偷拍了我们上晚自习的场景,今天中午会课的时候放了出来……”
“什么偷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呀!”小云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问道,“你说的什么啊?”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盯着地面,拼命地整理混乱如麻的思绪。
不行,这关无论如何要过掉的,越拖越难受。我咬了咬牙,说:“我们以前上晚自修的时候,我们亲热的情景被拍下来了,他们在全校放出来了。”
接着,我慢慢地,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后,我抬起头看着小云。
小云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凝固了,一下子变成了一座忧伤的雕像。
沉默。
令人心碎的许久沉默。
“你怎么了?”像偶像剧里的经典台词,看着发呆的小云,我下意识地问了这样一个等于是“废话”的问题。
又是一阵令人揪心的沉默。
我正要开口接着问,却发现小云两行泪水已缓缓滑落到腮边。
“小云,没事的。不要哭,这样的事大家看过以后就会忘掉的。我们的事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新闻,不要伤心。事情过了就过了,不要紧的。”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我自己的心底是那么虚,这样的话,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我去给你买一杯奶昔,不要哭了。”我站了起来。
我拿着奶昔回来的时候,小云已经用面巾纸擦拭掉眼泪。小云平时最爱吃奶昔,这时却无动于衷,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懂了,他们这是在整我们。魏罡,你想想,我们高三这一年来在学校见面都少了,更别说一起上自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都怪我,得罪了学校那么多人。”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是解释得通的,否则他们没有必要把一年前拍的片子放出来。我也明白,“杀鸡儆猴”一向是老师对付学生的一大法宝,只是,我心里不平地想,根本没有必要拿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的我们开刀,没有必要拿我们俩的名誉来做牺牲啊。
是的,我确实不算一个老实本份的人。想起以前我因为学校糟糕的洗浴条件而和宿管办的老师抬杠的事情、因为同学们放在教室的财物屡屡被偷窃而和“恶人谷”的人大吵特吵的情景,想到“枪打出头鸟”这句古训,我的心一阵阵悸动,我最害怕的不是自己的脸面问题,而是小云如何呆在这那小小80亩校园捱过剩下的两个月。
两个人呆坐了不知多久。
最后,我鼓起勇气说:“我们出去走走吧,老是闷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小云默默地点点头。
缓缓走在熙熙攘攘的四川路上,呆呆地看着五光十色的夜景,两个人都默默无语。
我看着表情无比忧郁的小云,我只有笑,很低智商地傻笑。除了笑,除了用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去安慰她,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没关系,别去多想的,相信我,这也就是一件一笑了之的事。到了明天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担心了……”
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怎么劝小云呢?
但是,我还存一丝侥幸心理,我希望明天可以蒙混过关。
以前,在学校里,每一日都觉得那么的无聊,期望出一点精彩的事情调剂一下口味,而现在,大风大浪真的来了,我却惊惶了,怎么办?
懵懵懂懂的我们那个时候想像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把小云送回宿舍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十九岁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活着,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很累,很累。
郝思嘉说,毕竟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现在我却在担心明天会受到崭新的屈辱与嘲笑,明天没什么好期待的,就先让我俩蜷伏在今天,舔舐自己的伤口吧。
第一部 爱被窥探 吻被展示第二章 从自杀的悬崖拉回自己(1)
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
——周蕙·《约定》
我要报复他们
回家后,我一句话也没说,走进卧室,用被子蒙住头。
“魏罡你怎么了啊?”妈妈端了杯牛奶走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累了。”我这时怕见除小云以外的任何人。
“那你喝了这杯奶,早点休息好了。”妈妈没察觉到我的异常情绪,走开了。
实在睡不着,我拨了小云宿舍的电话。
“你怎么也没睡。”电话线那边是小云同样忧伤的声音。
“睡不着。”
“明天怎么办?”小云这句话再次刺痛了我。
……
明天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倒在床上。
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那是日剧《魔女的条件》里的主人公光(泷泽秀明饰),他一个反抗学校举动提醒了我:可以用这个办法整整那帮坏蛋——
我爬起来给隋亮打了个电话。
“魏罡,你还好吧,今天我们几个给你吓了一跳,你不要想太多了……”隋亮在关键时刻还是比较关心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了。
“我没事,我不要听这些。帮我一个忙。”
“尽管说吧。”
“看过《魔女的条件》吧,照电视剧那样修理学校一下!”我恨恨地说。
“收到,明白了!对了,就用学工时做的小榔头敲学校的消防警铃吧!那样一乱,保证够那帮人忙一阵子的!哼!”真不愧是我的死党,隋亮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好,到时候我们都穿校服,穿最普通的回力鞋,记得戴手套,做完就溜。哼,以我12秒7的百米速度,没人能追得上!”我脑子里涌现了一副学校里警铃声大作、众人乱成一团的畅快画面,心情也好了一点。我长出一口气,真解恨!
这边刚计划完,我忙不迭给小云打了一个电话,她很高兴:“好!我支持你!他们太欺负人了!”
脑子里一阵一阵莫名的兴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不行,敲敲消防警铃算个啥啊,太便宜他们了!我又想起了《成长的烦恼》里面,学生用臭气弹报复老师的情景,可惜我化学没学好,否则,我要用自己做的臭气弹熏死这帮坏蛋!
还有,我要是能像《X战警》里的人那样,能用意念打人多好,眼睛一闭,对方立马飞了出去,多过瘾!我为什么这些都不会呢?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多么弱小、无力,怎么什么都做不了,当普通人真没意思,我怎么就学不会那些绝招呢?
唉,胡思乱想了半天,一点也不现实!
我开始迁怒于那些该死的摄像头,妈的,明天就去弄瞎他们几个摄像头,我让你们拍,拍,拍!哼,弄瞎一个摄像头对于我来说真是小case一桩——躲开拍摄的角度,我把摄像头后面的电线“喀嚓”一剪,老爷们你们就修去吧!随便弄坏几个摄像头,那帮人就要花上近万元,心疼吧!
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又觉得不过瘾,不行,只弄坏几个摄像头,便宜他们了!
复仇的火焰在我胸口燃烧着,我脑子里冒出又一个恶毒的计划:打这帮人一顿,一个一个揍!这些我完全可以做到!
初中时认识的很多同学,现在有很多都在社会上混了,其中还有几个就和我住在一个小区,经常能碰到。我要去请他们吃顿饭,扔下一两百块钱,然后请他们出面,帮我扁那几个拍我录像的人!怎么打呢?对,就用他们最常用的办法:“撞枪”!我一拳砸在床板上。
下着细雨。
我的几个哥们骑着单车朝学校赶去。
校团委书记也骑车迎面过来了。一个兄弟车轮一偏,“砰”地一声,可怜的团委书记大人被撞翻在地。他一身脏水,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没长眼睛哪!”
“还敢嘴硬?”几个兄弟和我一起围了上去。我趁他不注意从后面用一个布袋套住了他的脑袋。王八蛋!打他!废了他!
劈里啪啦,众人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我叫你拍我,我叫你再放录像!你再放!我怒吼着,一边踢着他笨拙的躯体,一边流着泪。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惨叫着。想起小云绝望苍白的脸,我手上打得更重了。
收拾完团委书记,找那个房校长去!她才是幕后的主使!打她,打得她那张脸不能化妆,不能再颐指气使地对待我们学生才好呢!
……
发泄完了,我长出了一口气。正往校门口走的时候,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手持冲锋枪冲了过来,被打的校长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指着我:“抓住他,判他刑,反了啊!竟然敢殴打老师,殴打校长!”团委书记也捂着被打破了头叫道:“把他们抓起来,岂有此理!这群小流氓……”
几个强壮高大的警察冲过来,用枪顶住我的头,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往警车上拖。
啊——我大叫一声,醒了。
浑身是汗。
这个梦启发了我,我要这样报复他们!对,结结实实地打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欺负不欺负人!
在无限的惆怅和强烈的恨意中,这一夜迷迷糊糊过去了。
第一部 爱被窥探 吻被展示第二章 从自杀的悬崖拉回自己(2)
“花园”变成了“墓园”
第二天。
上学的路上,遇到一些平时比较熟的其他班的同学、常常在球场上相逢的伙伴,碰面的时候,对方都会诡秘地一笑,随即走过。
以前常向我讨教“恋爱绝招”的“大浣熊”看到我,大笑着说:“哎哟,影帝来啦,影后呢?今年的奥斯卡奖非你莫属啦,嘿嘿……”
如果是陌生人这样的奚落我,我肯定会立刻冲上去跟他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是的,这时候,我是多么地希望拉个人,随随便便地拉个人,不认识的人,痛痛快快地吵上一架、打上一架。
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我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尴尬一笑,我什么也做不了。
走到教室门口,两个走过来的老师,见到我,一个老师说,:“哎,魏罡来上课啦?”
另一个老师,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白衣飘飘”老师说:“你还是蛮上镜的嘛!平时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出来,呵呵。”
听到这样的话,我干脆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低头走进教室里坐下。同班同学中并没有多少人主动过来刺激我——至少没有当面讥笑我。但是,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我总觉得有人在我耳畔吃吃发笑。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注意到,班门口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游客”来观赏“珍稀动物”了。
参观者往往是既有看客,又有“导游”——就像在某个景点一样,总有那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