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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了一下:“有一件事情拜托你,我写了一篇东西,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答应了她,很不好意思地看完了她拜托我给她“指点”一下的文章。
文章大意是: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噩耗传来,父亲出了车祸“走了”。刹那间,原本富贵的家境、公主般优裕的生活、被人宠爱的境遇化为了乌有,等等。文章里写到了她的爱情经历,她怎样被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追,然而她不想接受,却又不忍看男孩为她“受苦”的样子,等等……
我看着这篇缠绵悱恻的文章,感到自己才疏学浅,然而,于阳亮晶晶的眼睛大胆而殷切地看着我,我不忍心让她扫兴,只好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意见。
于阳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嗯”“嗯”不断。
我画蛇添足地多问了一句:“你写的都是真心话么?”这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甜腻腻地柔声说:“你说呢?”
我恨不得让她马上去找林志炫算了。
混迹于6班的这几个特殊人物之中,我找到了与小云搭话的机会。我先拿一道习题向邵敏屹讨教,邵敏屹正在冥想之际,我便抢着说:“这道题有点难,敏屹你是偏才,只怕解不出来的。小云,听说你数学不错,你帮我看看好了。”
说着我向小云凑了过去。
小云看了我一眼,我有点发虚。
要是此刻邵敏屹不识趣地抢着说“魏罡我算出来了”,这把戏就玩不下去了。
要是小云说“这道题你问别人好啦”,那估计我的下场也会跟“我不认识你”的悲剧差不多。
所幸的是,都没有发生。
小云在纸上演算了一遍,很快把题解了出来。
我尽量把这个精心设计的过程伪装得很自然,我们边研讨题目边聊着,聊得很开心。
当我说了声“谢谢”抽身走开时,我看到了于阳满脸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于阳一定认为我辜负了她,当我跟小云的关系公开化后,于阳恨恨地对她说:“魏罡跟你长不了的,这个有名的花心大萝卜只是玩玩你而已啦!等着吧,不出两星期,魏罡肯定会把你甩了的!”
小云听于阳这么说,很不开心。
但是,她是对我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心的。
虽然,大家可以彼此用开玩笑的口气把我以前恋爱的事化解掉。但女生们纷传“魏罡女朋友很多的”,我确实不能很强硬地说:那些说法都是空穴来风的。
我们的恋爱一开始就是伴随着烦恼的。
第二部 坏到刚刚好——高中三年笑梦录第三章 酷吧?苦吧?哭吧……(7)
能够结识小云,我的心情当然是很愉快的。
这是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在我心目中,学校的天空总是很蓝。
虽然也有一些小小的捣蛋行为,虽然学习生活很单调,虽然食堂里的饭菜比较糟糕,但这个时候,本人还没有被校方重点“瞄”上,还是过得比较自在的。
但是回了家之后,我的这种心情就变了。
这里要说说我的家庭。
以前我们家的房子很窄很小,家境很惨淡。老爸开“摩的”讨生活,收入极其不稳定,有时候干脆几个月没有事情做。妈妈所在的电机厂效益不好,一个月也就是几百块钱。妈妈除了上班,回家后大部分时间就是搞家务。因为妈妈的勤劳,小得像蜗居般的家总是一尘不染,十年前买的老家具备保养焕然如新,都能照出人影来。照理说,这个小家可以给我归属感和温馨感的。
爸爸妈妈两个人可以说是帅哥美女的结合,这一点让我感到很骄傲。虽然属于低收入阶层(老爸可以说是“无收入阶层”),但穿着和仪容看上去都很体面。
虽然家境寒酸,但在我的记忆中,爸爸妈妈给我的幸福和自由还是很多的。
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让贫困的阴影照在我身上,从小到大,我的衣服穿得蛮好,口袋里也常有零花钱用。
因为爸爸的克己,妈妈的持家,所以我虽生活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里,一直感到精神和物质上比较富足。
但也许家里宠爱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有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意识。
有一次,我跟外婆吵了起来,冲动之下,我说了不少很伤外婆的话,还不以为耻,为自己的“妙语连珠”而自鸣得意。
殊不知,我的无礼被爸爸知道了,他回来后对我大发雷霆,而且还揍了我一顿,有生以来我从来没有看到老爸向我发这么大的火。
我哭了,向外婆赔了罪。
这是我对老爸记忆深刻的一件事。
大概是初二那年,郭富城到上海办“个唱”,票子蛮贵的。可是,老爸还是设法花了几百块钱给我买了一张票。开着他那辆二手摩托车载着我去上海八万人体育馆,我一个人进去,老爸就在体育馆外等着我。
记不得是两百块钱还是三百块钱一张票子了,只记得位置很不佳,看不清郭富城,也听不清他唱什么,我只知道同满场的追星族狂呼乱叫。
也不知道那时究竟过的是什么瘾,但确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那次演唱会是11月份举办的,离我生日不远,曲终人散,我顺着人流走出体育馆,老爸在大门口孤独地抽着烟……
我永远不能忘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凛冽中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靠住老爸宽厚的背。虽然,我意识深处已经自认为是男子汉了,既然是“男子汉”,就不应该再显出娘娘腔,应该刚强些,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脸轻轻贴在老爸背上……
然而到了高二时,一些美好的记忆就渐渐淡漠。我发现家里的气氛不是很愉快,爸爸妈妈老是吵架,家里又小,根本隔不了音,每次回家都有一种担心,担心他们又吵起来。骑上车离开家时,那种心情……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很懊丧。
也许是因为我考上了重点高中,爸爸妈妈觉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不必像以前中考那样,小心翼翼地怕影响到我的情绪,所以有什么烦心事就可以放开来大吵特吵了。也许是……
我心烦意乱,实在不想猜。
这一天回家,爸爸妈妈他们又在厨房里吵起来了,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大约是老爸指责妈妈又买了一堆不该买的东西,家里钱这么紧,还要不要过日子啦等等。妈妈不服输,嗓门比爸爸更亮,也说出一堆她的理由。
这次吵得很激烈,只听妈妈说:那就不要过好了。
爸爸火冒三丈:不要过就不要过!
乒乒乓乓!我听见他们砸东西的声音。
我痛苦地捂上了耳朵倒在小床上,只希望他们早点结束。
……
不知什么时候,厨房里安静了下来。我走到厨房里,一篮子鸡蛋被扔在了地上,爸爸妈妈他们谁都不管,都走了。
碎鸡蛋的蛋清流在地上,都凝固了,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我的喉咙间发出一声呜咽声:爸爸妈妈,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呀?
我默默无语地开始清扫地面。扫啊,洗啊,一个人不知道做了多久。
总算把屋子扫干净了,我一人坐在屋里,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额头上的痘痘,感到心在沉下去,感到莫名其妙的空,不知道该恨自己,还是恨别人……
终于,爸爸回来了,他看着已经扫过的地面冷冷地问:“谁扫的?”
“我扫的。”我说。
“哪个要你扫啦?啊?!为什么不要她扫?她这人,虚荣!浪费!我才不要跟她废什么话,有她后悔的一天。”
爸爸气冲冲地发作了一阵,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我还是对墙吼了一通,一甩手又走了。
妈妈回到家,也是如法炮制地说了一番“不要你扫,要他扫!”的话,还泪水涟涟地对我说:“魏罡,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他离婚了。”
我胳膊托在桌面。手紧紧揪住两边的头发,压制着跳起来哭喊并砸东西的冲动,任凭妈妈不停地在我背后数落老爸的不是,她自己的不幸,她半辈子以来的悔……
他们吵架砸东西关我什么事?为什么给我的感觉是,这一切不愉快都是因为我而起的呢?
我受不了这一切,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就提前离开了家里,回到了学校。
我走在灯火通明的校园里,感觉到眼里发酸、心里发空。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漂泊不定的感觉。
以前觉得天下很大,上海也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供我去,许许多多的空间都是属于我的。可是今天晚上,突然发现在我的周围,没有一片地方真正属于我。
我好像知道我现在需要什么了。
我需要一种东西来填充我的空虚。
在无聊和空虚中,我看见空中浮现出一个形象:一个清纯、亮丽的女孩子的形象。
承受不了现实的空虚,所以需要填补,所以要去谈恋爱。不过,这个欲念是不是太下流了一点?
但我相信在这校园里发生和消亡的所有恋爱,都有着像我这样的起因。
这一切在老师、家长的视线以外发生着的“情事”,是学校“七匹狼”的手电筒吓阻不了的。
我像个游魂在自修教室外探头探脑偷看小云在不在。
我没有看到小云,她是不是真的有了男朋友?我不知道。
即使她没有男朋友,我去跟她表白,她会不会也跟我来一句“侬去死”?
我朝女生宿舍望去,许多房间还亮着灯,洗漱室里水声哗哗,隐隐约约还有脸盆碰响和讲话的声音。不知会不会有小云在里头?
男生宿舍亮灯的不多。
今夜,又会有哪个坏小子在寝室里讲泡妞历险记?
今夜,学校角落里有多少对小恋人在打kiss?
回到宿舍以后,我站在阳台上,听了几首劲歌,心情好一点了。
第二部 坏到刚刚好——高中三年笑梦录第四章 选择爆笑(1)
男生哭吧哭吧不是罪,
尽情享受失恋的滋味,
就算是被人抛弃十回也不悔……
——窜改刘德华歌词版本之一
黑色幽默和黄色幽默
说到学校的老师,假如不是“录像事件”使我跟某些人结下“梁子”的话,就算是像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的。
在学校里,我跟武老师没有什么对立,甚至还可以彼此搞搞笑。
那一天,我和隋亮结伴去办公室,想找姚老师问问题。
姚老师是个女的,关于她是不是长得好看的问题,学生们有不同的看法。
但总有个客观的标准吧。应该说:我们学校女老师普遍姿色平平,基本上找不到可以进入“美女地图”的合适人选,只有这位姚老师相貌稍微出众一点,只是脸上粉稍嫌多了一点(用女生们的话说就是“一打喷嚏就要掉下10块钱的粉”)。
我们还没有走进门,就听见武老师压低嗓门说:“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又听姚老师骂道:“侬神经病啊!”
我们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傻在门口,嘴里“嘿嘿嘿”干笑着,样子很狼狈,好像挨骂的不是武老师,而是我们。
那场面自然很尴尬,装作没听见,又很假;马上抽身而退吧,又好像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似的。
于是我们欠身道:“本来是过来向姚老师请教的,既然今天你们忙,我们就不找姚老师了,改问周老师好啦。”
吐了吐舌头正想走,却被武老师拉了回来,武老师边笑边把我们往姚老师那里推:“喏,喏,姚老师!刚才我们说的话被学生听见了,一会儿全校都知道了,你就算全身长满嘴也讲不清楚了,你说怎么办吧……”
姚老师红了脸低下头:“不要瞎讲……”
许多像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都可以开开玩笑,过头一点都没什么。当我嘻嘻哈哈地应对着他那接近“成人化”范畴的玩笑时,我半点都没有料到,将来这个人对我是怎样的危险。
学校里有很多很好玩的老师,这好玩分两种。
一种属于很爽的那种“好玩”,想同学私下比较膜拜的祝里昂老师,不拘一格、追逐时尚,上课时满黑板涂鸦,有“草稿王”之美号。同学们觉得他好玩,是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自由、潇洒的气质,他的快乐是真实的,我们也觉得莫名其妙地被他感染,于是也快乐,这种老师是高人,他的好玩属于那种有品味的好玩。
另一类的好玩,我不能说他们没有品味——只可惜,他们的好玩只是些“笑料”,他们卖力地在课堂上插科打诨的时候,我们也在爆笑,这不能说明什么。中学生的笑是最不值钱的,跟平常稍微不一样要笑,一模一样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也要笑;好玩得过于肉麻要笑,枯燥得一点不好玩也要笑……有些老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料,我不知道是应该替他们难受,还是选择爆笑。
答案是:我们选择了爆笑。
这也是在枯燥的课堂生活中“突破重围”的一个方法。
柳老师就是一位能经常赢得我们爆笑的老师。
柳老师有几句口头禅:“OK”“你讲呢”“请”及“拿下”。
在课堂上解题时,他总会强调“在战场上藐视敌人”的道理:“这道题难不难?确实有一点点难,那怎么办?搞什么搞?拿下!”他说“拿下”的时候,总是拖长了嗓门,提高了音量说的,声音又尖又亮,那高亢的声调把我们的思绪带到了古装片的皇宫里,让我们想到声音清越的一声高叫:“皇上驾到!”
柳老师经常在解题之前,用一种很夸张的悲痛的腔调说:“呕!这道题可是难得不得了!它,曾经考倒了许许多多的有志青年,它,被我珍藏了多少年,今天,终于可以拿来奉献给大家了!
虽然我们觉得已经到高三了,老师还是这样油腔滑调,令我们对到底真的“拿”不“拿”得下有点担心,但被他这么一搞,还是一阵乱笑。
有同学问:“老师,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柳老师回答十分有个性:“做不出来?很简单!”他拖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告诉了我们答案:“明——年——再——来!”
众人绝倒,一片叹气声:柳老师哎,你怎么触我们的“霉头”,盼着我们复读呢?
私下里,我们还给柳老师起了一个“老黄牛”的外号。
在许多中小学校里,老师们不乏“背小猪”(在家或在外给学生单独补课,又叫“背猪猡”)赚外快的。柳老师在某体育馆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这个地方也是他业余补课的场所。
有一天,他在街上等补课的学生,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一个人走到他面前问:“朋友,票子有吧?”——把柳老师当倒票所谓“黄牛党”了。这一幕正好被同学看见,迅速传开。弄得我们已看到柳老师,就联想起他被误会成“黄牛党”的模样,禁不住想笑。
在课堂里,柳老师也是一个不愿被世俗所羁绊的老师,他忙于炒股世人所尽知的事情,像教学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肯定不被他老人家放在眼里的了。我经常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每当我问他问题,他会一叠声地说:“请讲请讲!”在我说话的时候,他会不住点头:“是的是的!”“说得好说得好!”可是我讲完之后,他会敲敲自己的脑门:“啊?你刚才说什么?再讲一遍好吧?”
这简直像“梦游老师”了。
柳老师对待我们问问题,常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战术,他常说:“这道题你别着急问我,我现在没思路……”
有时候他上着上着课,手机响起来,他跑出去接手机:“啊?哪还有啥说的?赶快抛啊!”
好嘛,证券交易所搬到校园里来了。
说来更好笑的是,在我上大学以后,有一天坐公交车路过母校的时候,上来两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时刚开完家长会的。他们坐在了我的前排,只听见其中一个女人说:“唉,我家小囡自己的原因?”那个女人拢了一下头发说:“我家囡囡说,他们班那个老师的口头禅是‘拿下’,但是这个老师从不告诉学生怎么‘拿下’的。结果,考试的时候学生就让难题给‘拿下’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哎哟柳老师哎,你的口头禅还要讲多少年呢?
柳老师还经常作些无厘头的事情。上次上物理课的时候,讲课讲到一半,他放下书,竖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嘘……”我们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做啥?“大家不要大声说话,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