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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开始,就离不开‘性’啦!可人们一遇到‘性’就像躲瘟疫,避而不谈。”
“这大概是牵扯到人们的‘隐私’吧?”
“不对。人们往往对‘隐私’最感兴趣。”
“那就是……‘性’是丑恶的……”
“这种认识更是片面……据说有位知名作家,写了本有关‘性’问题的小说,遭到
了谴责。有位记者大胆地问这位作家,你为什么要写‘性’呢?作家说,‘性’是万物
之根本。没有‘性’就没有进化和发展!同样,你的父母没有‘性’就不会有你今天站
到我面前的提问。对不起,我决没有贬意!因为‘性’是人类最美好的事物。古往今来,
世界上任何一部名著,都有关于‘性’的描写。就像没有‘性’,就没有人类生活一样!
所以作品无性就苍白无力,就难以真实,思想难以深刻!”
“见解独到。”
“你的看法呢?”
“实在没有进行过细致的研究,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我倒听说过,凡是与主题和内
容无关的‘性’描写,都要按‘黄色’、‘淫秽’描写来对待。当然,人们却看法不
同……比如,人体画和人体摄影等人体艺术作品吧。有人就认为难以登大雅之堂。其实
都是很美好的东西。相声并非只为逗笑,有段相声说过,维纳斯的美是世界公认的,可
就有人要给它穿上背心。再又说回来你讲的《天国车站》这部电影,这么有意义的好作
品,你却没能看到,因为不能公演。还不是因它有不少‘性’的描写镜头?再说啦,是
不是在日本真有‘天国’这么个地名,我不敢断言。但是我敢说,这个‘天国’的含义
是指通往‘死亡的驿站’之意!这个‘天国’和我说的‘天国’是与‘天堂’相一致
的。”
文广利还是把话题扯到原来的位置上来。他不想把马掌钉到驴屁股上去,离题(蹄)
太远。这种无边无际的永久话题,聊到天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关于“性”的争论由来
已久,权威人士至今也没能让世人统一了认识,何况你搞司法的非专业人员呢。
佟培培见广利对“性”问题总是回避,自己再一个劲儿地发表看法,就没什么意思
了。你不是往你要说的话题上引吗?我顺坡就下,也把你往我想要知道的有关你的“隐
私”给勾出来!她这时明白了,原来他的妹妹和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不是去了日本的
“天国”。她惊讶地说;“这么说你妹妹和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啦?”
文广利悲哀地点点头。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广利摇摇头没说什么。
培培用勺儿舀了些虾仁和鱼片,放在广利的小碟中:“吃着聊……咱再要瓶酒好
吗?”
“不,不。你看我这脸,快赶上蕃茄鱼片啦。喝一口就红得吓人。”
“我可不害怕。今天,咱们就深聊聊……”
“刚才够深的啦……你可让我害怕呀!还能再深吗?培培,咱们还是聊点现实的
吧!”
“好。我现在才明白……你很孤独……所以你把我当妹妹看待……可你为何不再成
个家呢?”
广利想了想说:“我的离婚,和我妹妹的死……有很大关系……我不愿意提起这些
伤心的事……尤其是,很多事情,只是一种判断,没有法律的认定,说也无益……”
“这么说,你妹妹的死,是因为你的家庭啦?”
“可以这么说,换句话,我妹妹死了,我才离的婚……”
“噢?”培培很感兴趣。她就是想破译这个谜。她说:“是你前妻……害死了她?”
“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文广利的妹子叫文雯。
文雯确实有很多地方都像培培。当初文广利答应收下佟培培做学生,也有这方面的
因素。那阵子起诉科空缺了科长之位,广利得全面负责。佟培培一分来,他不由大吃一
惊,怎么文雯来啦?
父母早丧,文革中兄妹俩相依为命。父母自杀的时候文雯才八个月大,没多久又赶
上了唐山大地震。十来岁的小广利从平房瓦砾中扒出了不满一岁的妹子。广利的父母都
是“三八”老干部,是文革后期才被“挖”出来的“走资派”。谁敢把他兄妹当震后孤
儿去抚养?更不可能送“SOS”儿童村。
广利只会给妹妹打“糊糊”喝。文雯也真乖,吃饱了从来也不哭着找妈妈,厨屎屙
尿全是广利舀。
家中只小厨房没倒塌,是因为它四梁八柱子轻,顶棚只是油毛毡的缘故吧?邻居帮
着修补了一下,搭了个小床,总算能避些风雪。
可就连打糊糊的面粉广利也弄不到时,这小破房里就传出了幼小的“男女声”二重
唱。
这哭声惊动了邻居。
有位派出所的管片民警老侯就跑来说:“你这孩子,又没吃的了吧?不跟你说过,
让你提前打招呼吗?你妹妹哭,你也跟着瞎起哄……”
老侯都四十多岁了,也只是个小小的户籍警察。虽然他知道早晚得给这俩孩子的父
母昭雪,可这孩子现在就得有人管呀!他就出主意,让在粮店当售货员的老婆暗中帮他
兄妹。于是广利就常去粮店扫地下的面粉。扫回来捡出耗子屎,就成了兄妹俩打“糊糊”
喝的口粮。粮本上的粮食就换成粮票,到“黑市”上去换些菜和盐酱之类的必需品。老
侯和妻子也常常送些饺子、面条、米饭、大饼之类的给他俩改善生活。
“四人帮”倒台后,老侯当了所长。小广利的父母平了反,还补了些钱。街道在所
长的督促下,按月给兄妹些补助,并翻盖了房子。老夫妻帮他兄妹计划着在身旁安了个
家,买了些简单的旧家具,权当自己的孩子看管照顾。
文广利中学毕业,跟侯叔叔说,一定要供妹妹上大学,求叔叔给自己找个工作!
老侯跟所里指导员一研究,就让广利先来所里打杂。两年后,老侯调到区局管行政
科,就帮十八岁的广利转成了正式民警。广利好学,从未间断钻研政法知识,到恢复检
察院工作后,通过考核,调到了检察院,从此就成了年轻的检察官,一下子在起诉科干
了十几年……
老侯叔叔病逝时,文广利披麻戴孝,打幡摔盆,补当了一回“孝子”。他爹妈死时,
连哭都得偷着……
文广利总算把文雯供养出来,考上了名牌大学,此前广利从不敢谈对象。这回算舒
了一口气,房子自己住了,也有了结婚的地方。
广利非常疼爱妹妹,当然就娇惯的不得了,他想让妹子跟有父母的孩子一样,打小
就让她尽量想啥有啥!等文雯上了大学,更是省吃俭用,挤出本来不高的工资,寄给妹
妹花用。
文雯并不懂节省,为此使广利搞了快一年的对象,要结婚啦,家里却无钱准备,愣
给黄了。
第一个暑期,文斐回家,听邻居说才知道了详情。
文雯懂事了。为哥哥她亲自出马,多次去说服未来的嫂子。并一再表示,决不再要
哥哥一分钱,今后还要设法帮助哥嫂过上幸福生活。
这未来的嫂子是位街道干部,觉得文广利条件不错,若没妹妹的拖累,将来小日子
自然会好。她家境也不太好,穷怕了。再一想,他妹妹是大学生,毕业后工资低不了……
于是就跟文广利先凑合着结了婚。
广利也快三十啦,妹妹一再央求他成家。否则总惦记着哥哥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
念书也不能安心。广利就同意了,本来,好马不吃回头草不说,这女人是为了钱才跟他
结婚的,基础就不牢。可妹妹惦记,学上不好怎么能行?
婚后,文广利照样疼妹子,寄钱。小夫妻就总闹意见,甚至没一年就吵翻了脸。搞
街道工作的嘴能说,广利原来就不爱多说话,只是说急了顶上两句。但他有一定之规。
这女人为了钱,就要求去搞街办企业。从此她的铜臭味更浓了。
又到暑假,文雯本不想回来,哥哥寄去了路费,一定让她回家来。
嫂子当着文雯面就跟广利大吵大闹:“你看这个家,穷得还像个家吗?人家都是
‘二十一遥’和空调啦。可我们还是十二厘米黑白电视,连个电扇全买不起!这马上就
要危房改造了,搬进新楼房拿什么装修、买新家具和皮沙发?回来了还得换样吃,海货
也买……可我连个孩子都不敢要……你还打算过吗?”
文雯劝了半天嫂子,第二天就回了学校。
文雯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她下决心自己挣钱,要改变疼爱自己又抚养自己长
大的哥哥的生活。她认为,钱能使夫妻合美,能使家庭幸福,能让人看得起而不致被嫂
子羞辱……
文雯从此放假也不回去了。她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去打工挣钱。她辛辛苦苦地当过
家教,当过推销员,卖血,甚至冒着危险为医院“试药”……几年下来,至临毕业前的
春节,她积攒下五千多元。她高兴地写信告诉了哥嫂,打算春节回家,买个二十五时的
大彩电,庆贺哥嫂搬进了两室一厅的单元房。
快毕业了,文雯和搞了一年多的男友挑明了恋爱关系。这个男友是她在外打工相识
的,某公司的白领,家在外地,自己租了间民房。
文雯没太看重男女这事,也怪她从小没了父母,哥哥又过分疼爱。她长大了,哥哥
在这方面的教育是很难开口的。当文雯上初一时,小胸脯一天天鼓胀起来。大夏天平房
很闷热,她回家来就只穿个小背心,背心还破旧的如同冷布,大窟窿小眼子地像似网兜
儿。?
广利实在看不下去便说:“雯雯,你穿上件小褂不好吗?你是个女孩子,也长大
了……你看我,你在家时我都不光膀子。要是来个邻居,或同学的,你让我的脸没处搁
呀……”
“唉,大热天的,来了人我就穿还不行。你是我亲哥,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过
我,我还背你?我身上那块儿有记你都清楚。”
广利板了脸。这是他第一次对妹妹在这方面进行“教育”:“那是小时候……现在
你是个女孩子啦……什么都得背着点人!要知羞耻……”
“好好,别生气啦。还这么严重?哥,明天你给我买个……俩窝窝头的罩罩吧。同
学们都戴呢。”
“行。你咋不早要钱,自己去买?”
“我怕你没钱……让你为难……”
文雯的男友被公司辞退了,他拿走了她存放在他那的钱跑了。
文雯失望了。她气得几乎要发疯。春节也不能回家了,她没脸见哥哥,更不想看嫂
子的脸色和羞辱的漫骂……她下了决心要报复男人!她认为只要是想接近她的男人,就
是想占她的便宜,也正是她报复的对象!她和几个女人出进舞厅、酒吧、饭店,甚至坐
台、应招,疯狂地寻找猎物,大把大把地赚起了花花绿绿的钞票。越有钱越不嫌多,一
个寒假竟挣到了上万块。没等到毕业分配,她傍上一个“老外”。在一次“扫黄”清查
中,她被收审了。学校开除了她的学籍,并通知了她唯一的亲属。她的钱被罚没了,她
再没脸见哥哥嫂嫂子啦。
文雯被放出来后,写下了洋洋万言的遗书,辛酸苦辣,追悔莫及……她吸食了卖淫
得来的过量毒品,自杀了……
文广利痛不欲生。他认为老婆应该能体谅他的兄妹之情,生活再清苦也是暂时的,
本该是个很幸福完美的家庭……天下的女人,度量大的何其多!却为什么让我遇上个连
亲妹子都容不下的爱财的女人呢?
他迁怒于妻子身上,就提出了离婚。这正中妻子的下怀!自打她搞上街办企业,交
往了不少大款儿。于是她便随了社会上的潮流,傍上了几个款爷。广利忙于工作,对男
女之事也没看重。他心中早已烦了老婆的唠叨吵闹,干不干那事他已没了兴趣。虽有时
发现妻子异常,但没去追究。
这回可好,提出来离婚,女人也不问为嘛,痛痛快快地就去了民政部门。只说感情
不合,协议离婚。一个破家她也没什么可要的,一走了之。没俩月又结了婚。这时广利
才知道她早就有了情人,别人还告诉他,她还不止一个情人呢。
文广利的痛苦都集中在妹妹的死上,反正离了婚,管她那女人有多少情人干嘛?他
觉得连他妹妹的死都不光彩,所以从不向人透露离婚的真正原因。
佟培培认真地听完这个悲哀而又真实的故事。她知道,这种类似的事情,早已不多
么新鲜了。但这事件就发生在面前她深爱着的老师身上,实在是她所料不及!她一口喝
干了最后的一杯啤酒,她觉得酒味更加苦涩。
文广利递给她纸巾,让她擦擦从心底流出的,她还不知的泪水。
培培接过纸巾,并没擦泪。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广利向服务小姐招招手,让下面条。
培培扭着脸不看小姐,把杏仁露倒给广利。她喃喃地说:“杏仁本来是苦涩的,现
在经过加工,变成了甜蜜。我愿亲手奉上这份新生活的象征……”
“谢谢你……把你当成妹子,我已满足了。”
“可你……不能一朝叫蛇咬,十年怕荆绳呀?时间飞快,让我们忘记过去……天下
的好女人多得是!我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不能让我身兼‘二职’
呢?”
“培培,这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爱!怎么可能合二为一呢?冉说,我实话告诉
你……我心目中确实已有了……一位我爱上的人。”
文广利早已想好了,他愿意向“妹妹”透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只有这样,才能把
培培真正当成妹子去“爱”。也好让她走上自己的生活之路……
培培没想到广利会如此坦诚。
广利继续说:“爱情是没有原因的,只是心灵上的感应……我们之间,起码在我这
方面,还没有这种感应!我一见了你,就认为是妹妹,你无法改变我心目中的这种形
象。”
“那么说,你与她就有这种感应吗?”
“我是这样的!但我也承认,她有没有我不知道。她也不见得察觉了我的心……”
佟培培并不感到奇怪。她实际上比广利爱上的人还早地察觉了他的心。尤其是这几
天,培培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就像妻子察觉出丈夫有了外遇一样。没什么证据,也说
不出道理在哪,就是一个感觉。她此刻很失落,可又像早有预料,早晚会天黑一样,怕
天黑不行。她只有表面很平静地接受这现实。
她想了想,擦干了刚才的泪水说:“她真那么值得你爱吗?你就没去想,这‘爱情’
的结果,会和我爱你一样没有着落吗?”
文广利点点头说:“想过了……世上没着落的爱何其多?我和你不同,是过来的人
啦。不需要结果!当然,谁不幻想着有个美满的结局呢?就像人们看文艺作品一样,都
希望看到大团圆的结尾。连‘好莱坞’也不例外。可是,生活的现实却大相径庭……因
为,人类是进取的物种。永无休止地追求,社会才能有发展。但对人的尽头来说,就是
短暂的生命……所以一切追求,相对地对人的个体就太残酷啦……如果能看到这些,在
某一时期,保持一种稳定的心态,是否会延长心理的生命呢?我想就这么去尝试一下……
又有什么不好?总比追求到的变成了痛苦要好的多。”
培培苦笑着说:“哎呀,看来博士的理论是很深奥。我实在理解不了你的观点。”
小姐送来了两碗面条。
广利说:“吃吧。都快十二点了。”
“我还想听你的解释。我真不明白,你为何放着河水不洗船,非要跳进井里去?”
广利吃了两口说:“这样说吧。你追求我们的结合,就算成功了,但由于你我年龄
的差异,心态的变化……等等,影响的因素太多了我们还会分离,这都是必然发生的!
与其我们痛苦再去追求新的目标,还不如让我把你永远当妹妹的好!”
“真佩服你的水准,转来绕去地又回来了。我想,你不会说出你心中恋人的名字吧?
不过我心中却早已猜到……”
文广利笑笑,很大方地说:“就是科长,孟淑敏。”
培培睁大了双眼,她惊诧的倒不是孟淑敏的名字,因她猜到的也正是她。令她万万
没想到的,是这么不切合实际的“爱情”,会从这么有思想的男人嘴中说出来!
她觉得,文广利在离异后,一心沉湎在妹子的死中,太痛苦了。毕竟死去的亲妹子
永远不能复活了。在此情况下,往往会产生一些不符合实际的幻想。若是只留在心里,
这是有情可原的。
可他却能在我面前,很郑重地说出来还道出了真名实姓,实在是不可思议!当然,
他这是对我的极大信任。难道他着了迷?不错,培培也承认,孟淑敏是很可爱,也有令
男人着迷的地方。但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呀!
广利见她二目圆瞪,就平静地说:“你没想到吧?”
“我没想到,是你能说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