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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审美干扰镜协会主席沃特·兰伯特:
在我的整个生涯中,我仅仅遇见过寥寥几人具有丽贝卡小姐在那次演讲中所展示的魅力。这些人辐射出一种歪曲现实的磁场,使你几乎对什么都信以为真。你被他们所感动,随时准备慷慨解囊,或者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满口同意。事后你才回想起本来你是有种种反对意见的,但情况常常是,为时已晚了。一想到大公司能够借助软件产生如此效应这个前景,我就真心地感到恐惧。
这就是另一种超常刺激素,犹如无瑕之美,但却更加危险。本来我们拥有防御美的机制,可是怀海二氏公司却把事情提升到更高的层次。看来,要保护我们免受这种游说的影响,可真是难上加难呀。
有一种音调审美干扰仪,使你听不见音调,你听见的只是词语,却没有音调的传递。还有一种审美干扰仪,可以阻止你识别面部表情。采用这两种审美干扰会保护你免受这种控制,因为你不得不纯粹根据内容来判断一个演讲。然而,我不能推荐这两种审美干扰,因为结果丝毫不像审美干扰镜。如果你听不见某人的音调,也看不见其面部表情,那么你就丧失了与他人交往的能力。这就会成为一种高层次的孤独症。全国审美干扰镜协会倒是有几个成员使用这两种审美干扰,以此作为某种形式的抗议,但谁也不期望大众效仿他们。
所以说,这意味着该软件一旦广泛应用,我们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极具煽动力的宣传:商业广告、新闻发布、福音布道。在未来几十年,我们将听到某个政客或者将军发表最煽情的演说。甚至连激进主义分子以及文化黑客也会使用,以便跟上社会的发展。一旦该软件全面蔓延,那么连电影也会使用:演员自身的演技并不重要了,因为每一个人的表演都是超常的。
发生在美的方面的事情同样也会发生:我们的环境将渗透着这种超常刺激索,它将影响我们与真人的交往。一旦广播上的每一位发言人都给人以丘吉尔或者马丁·路德·金的在场感,我们就会开始觉得正常使用副语言暗示的普通人枯燥无味,不善说服。我们就会对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人感到不满意,因为他们没有我们通过相貌美化仪所看到的投影那么吸引人。
我只希望给神经抑制剂重新编程的这些相貌美化仪很快投入市场,然后也许我们可以鼓励人们在观看录像的时候,使用功率更强大的审美干扰。如果我们要保存真正的人际关系,如果我们要节省我们的情感反应用于现实生活,那么也许这就是惟一的道路了。
塔玛娜·莱昂斯:
我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不过……是这样的,我在考虑重新打开我的审美干扰镜。
在某种意义上,是因为那个“支持合乎伦理医药人民组织”的录像的缘故。我并不是说我接受审美干扰镜,仅仅是因为化妆品公司不想人们接受,我对他们感到愤怒。不是这样的。但很难说清楚。
我确实对他们感到愤怒,因为他们玩弄伎俩,控制人们。他们的做法不公平,但这也使我意识到,我对待加雷特也同样不公平。或者说我有那种想法。我试图用自己的外表把他赢回来。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不公平的。
我并不是说我就和那些广告商一样坏!我爱加雷特,而他们却一心想赚钱。但还记得我曾经谈到过美是一种魔力吗?美斌予你优势,而且我想人们很容易滥用它,审美干扰镜的作用就是使人不受这种魔力的诱惑。所以说,我想如果加雷特宁愿免受诱惑,我就不应该介意,因为首先我就不应该想利用自己的相貌。如果我要把他赢回来,我应该通过公平手段,通过让他爱我这个人本身来达到目的。
我知道,他重新打开了审美干扰镜,但仅仅这样并不意味着我也必须这么做。我真的一直都喜欢看真实的面孔。但如果加雷特想要免受相貌的诱惑,那么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同样。这样我们俩就平等,你知道吗?还有,如果我们俩恢复恋爱关系,也许我们要弄到他们所谈论的新仪器。这样,只有我们俩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可以关闭审美干扰镜。
另外,我想审美干扰镜之所以有意义,还有其他理由。那些化妆品公司,还有别的什么人,他们不过是企图在你身上创造一些需要,这样你就感觉不出他们的做法是否公平,这我可不喜欢。如果我看商业广告时神魂颠倒,那是因为我一时兴奋,并不是每一次他们都令我猝不及防。不过,我不会要另外的审美干扰仪,如像音调审美干扰仪什么的,至少现在不会要。一旦那些新型审美干扰仪出来了,说不准我会要的。
这并不意昧着我赞同父母让我安着审美干扰镜长大的做法。我仍然认为他们错了。他们以为消除美有助于建立一个理想社会,这我压根儿不相信。美本身不是问题.人们滥用美才是问题。审美干扰镜好就好在这里:它让你对这个问题保持警惕。我不知道,这也许在我父母的时代不是个问题,但现在它却是我们不得不对付的问题。
后记
心理学家们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故意把一份大学入学申请表扔在机场上,装成是某位旅客遗忘的。每一次,表格的其他部分都一样,只有审请人的照片不同。结果表明,如果照片上的人长得更有吸引力,人们就更乐意将申请表按上面的申请人地址寄回来。这个结果也许并不出人意料,但它表明我们受外貌影响的程度是多么深:哪怕永远不可能见到这个人,我们仍旧更喜爱长得漂亮的。
但是,每到讨论漂亮外表会带来多大好处的时候,人们总会提起美貌带来的负担。我毫不怀疑,美貌也有不利之处,问题在于,任何事都有不利之处,人们为什么更容易对美丽的人儿所遭受的这种不幸产生同情?比如说,和有钱人的不利之处相比,人们更容易同情前者。在这里,美丽再一次发挥出了自己的魔力:即使在讨论它的坏处时,美丽仍旧可以为美丽者带来好处。
我觉得,只要我们还有眼睛,有身体,美貌就会对我们产生这种影响。如果今后真的出现了这篇小说中的审美干扰仪,我肯定会试一试。
①.斯丹达尔(1783~1842),法国小说家,代表作《红与黑》。
②.生物体释放出来的一种物质,能在一定距离内被另一同种生物所接受,并且影响其行为。
③.电脑软件,能够像人脑一样解决特定领域内的问题。
④.乔治·奥威尔(1903~1950),英国作家,其极富想像力的小说猛烈攻击极权主义并反映对社会平等的关注。作品包括《动物农场》(1945年),《一九八四》(1949年)。
《蛇口余生》作者:'新西兰' 卡伊恩·金
史蒂夫在石头走廊里高一脚低一脚向前走去,靴子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这里阴冷潮湿,水滴不断从石壁上渗出来,不时有水珠滴落在他的肩上。史蒂夫想象着地球上远古时代城堡里的地牢,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只不过德莱嘎尔喜欢这儿,德莱嘎尔上哪,他就得上哪,他已经给德莱嘎尔做了五年奴隶了,如今这个地牢一样黑黢黢的地方就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不过德莱嘎尔至少给了他外出的机会,让他乘坐飞船去做生意。史蒂夫喜欢做生意,一直都很喜欢。在地球上,他经营着一个股票公司,是一个成功的股票经纪人。德莱嘎尔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善于捕捉商机,而他发现史蒂夫也有商业才能。可惜德莱嘎尔并不想给他分些什么好处,不过至少史蒂夫喜欢这工作。让他厌恶的是,德莱嘎尔是个奴隶贩子,史蒂夫厌恶这种给人为奴的生活,他得帮助德莱嘎尔和宇宙里的其他生物打交道。
史蒂夫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面前,涂了漆的门已现锈迹,门上渗出许多水来。史蒂夫想,总有一天,只要用手指一碰,这门就会哗拉一声倒下来。他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史蒂夫一直纳闷,有多少奇怪的声音可以成为有意义的语言呢?今晚酒吧里的人真多。
德莱嘎尔滚动着来到史蒂夫边上,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翻着筋斗,他从许多触须中伸出一根来,从史蒂夫的口袋里猛扯出一张信用卡来,触须顶端橘黄色的肉球一那是他的感觉器官,发出一阵冒泡般的嘶嘶声。
“太好了。”他说,声音像滴水声。
史蒂夫用了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总算能够听懂德莱嘎尔的语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类似滴水声、冒泡声、咕噜咕噜的声音,竟然是他在说话。德莱嘎尔坚持要史蒂夫学会他的语言,通讯联络翻译机太浪费能源,让一个奴隶使用未免太过奢侈。
“你那个加尔古兰朋友刚才找你来着。”又一根触须“刷”地伸出来,指向酒吧最远处角落里的那个加尔古兰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与这个加尔古兰人保持着距离,史蒂夫也已见怪不怪了。加尔古兰人的分泌排泄系统是由无数昆虫的幼虫组成的,从头到脚覆盖全身,身上散发出一种腐肉的味道,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一个艾洛尔人(长得像蠕虫样没有嗅觉器官的外星生物)坐在加尔古兰人边上,它盯着加尔古兰人的虫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它蓝色的叉形舌头舔了起来。加尔古兰人发出嘶嘶声,挪动了一下位置。艾洛尔人可不会被吓住,他也动了一下位置,在史蒂夫面前坐了下来。
德莱嘎尔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滚动着来到艾洛尔人面前,问他要些什么。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向加尔古兰人走过去。
“来一瓶萨尔多兰威士忌,谢谢。”这个外星生物快乐地叫道。他将信用卡越过柜台递过来,下面垂着一个褐色的小包。史蒂夫将小包放入口袋,换了另一个小包给他,这样他们就用信用卡做成了一笔交易,史蒂夫将信用卡还给加尔古兰人。
“这玩意儿会要了你的命。”史蒂夫一边倒着威士忌,一边说道。
加尔古兰人哼了一声,两条蛆虫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掉在酒吧间的地上。“至少不会像它要你的命那么快。”他回答道,用长得像盘子样的手舀起那两条掉在地上的蛆虫,又放回自己身上。
史蒂夫只哼哼两声作为回答。酒瓶还未离手,他就转过身去,然后很快走出了那扇金属门。酒吧里的那股怪味在他的鼻子里流连不去,走进黑暗的走廊里,他很高兴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走廊的另一头有一扇生锈的金属门,史蒂夫从门上一个小孔里看了一下他的太空船。这只是一艘很小的、形如泪珠的飞船,飞船两侧伸出三角形的翅翼。史蒂夫走到外边。他喜欢这艘小飞船,它代表了他的自由,看到它就像刚才和加尔古兰人做成那笔小买卖一样让他高兴。
史蒂夫将手指伸进口袋里掏摸着,拿出一个小袋子来,一打开来,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直冲鼻子。这不是真正的烟草,但这是他能找到的味道最相近的替代品。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些纸来,卷起一支烟。在地球上他很少吸烟,但是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经历了太多的人生风雨,他需要用烟来镇定一下紧张情绪。如果他因吸烟而死,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与其做一个奴隶,还不如死了更好。
他叹了口气,将卷好的烟叼在嘴上,沿着一个小坡道向飞船停靠的地方走去。走到飞船那儿,烟也吸到了尽头。飞船外壳上有一处凹了进去,需要修补一下了。
空中响起了轻微的哼哼声,史蒂夫停下脚步,注意倾听着。那声音很像是人类的声音,史蒂夫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向飞船前面走去。声音越来越近,音调也越来越高,最后尖厉的声音就像笛声一样。不过,这里不可能会再有另一个人类出现的,他一边想着,一边喷出一口烟雾来。自从战争过后,他就没有再看见过任何一个其他人。
史蒂夫绕着飞船头部转了一圈,向前面的断崖处望去,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小道上有一堆板条箱和箱柜之类的东西。
史蒂夫走到断崖边上坐下来,这声音让他感到愉悦,给他带来一种宁静抚慰的感觉,就像从烟草里获得的感觉一样。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又吸了一大口烟,沉醉于那种畅快的感觉之中。乐声和酒精的作用使得他的心情立时放松下来,他又喷出一股烟,烟气弥漫飘散在小径上。
乐声戛然而止,却听见有人在咳嗽。史蒂夫将烟从嘴上拿掉,从站立处向断崖下望去。咳嗽声更近了,自从战争过后,除了他自己的咳嗽声外,他还一直没有听到过另外一个人类的咳嗽声。他眯缝起眼睛,难道这里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太黑了,他看不清楚。
那轻柔的哼唱声又开始了,声音显然比刚才更清晰,但他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难道有人躲藏在那堆岩石后面?哼唱声又停了下来。
然后他的后面传来了声音,是那种“嘶嘶”的声响。史蒂夫慢慢从悬崖边上退回来,仰身平躺在地上,只见三个萨尔多人沿着小道迤逦蛇行而来。
“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其中一个“嘶嘶”道。
史蒂夫的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只要看见这种巨大的、长得像蛇一样的生物,他就充满了恐惧。如果这些萨尔多人只是用炸弹轰炸人类消灭人类,他还能够原谅他们,但是他们不是,他们是将人类活活吞吃掉!那天发生的事情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他发着抖,躲藏在书桌底下,眼睁睁地看着大张着的蛇口将他的朋友们整个儿吞下肚里。人类就这样被消化掉了,而他,史蒂夫,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类。当那些蛇样的外星人发现他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饱了,于是他们不吃他,他们耍着他玩。他们不断地拍打着他,直到他被打得麻木而惶然不知所措,就像猫逗弄老鼠一样。史蒂夫请求他们放过他,于是他们饶了他一命,他们将他带回萨尔多星,在那里的奴隶市场上将他卖了。
“得了吧,她不在这里。”第二个萨尔多人咕哝道。
“可是我明明听见她的声音了。”第一个蛇人抱怨道。
“都怪头儿的那个什么馊主意,说什么筵席上总得要一个活的美杜兰人,”第三个开始“嘶嘶”起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在她对他进行移植之前吃了她?我们走吧。”
那几个萨尔多人一扭一扭地溜滑着离开了小路,史蒂夫松了一口气。
一个关杜兰人。史蒂夫以前从没见过成年美杜兰人,德莱嘎尔总是急功近利,急不可耐地将美杜兰人的蛋卖给萨尔多人,萨尔多人将其视为银河系中可与鱼子酱媲美的美味。刚才的低哼声难道就是美杜兰人发出的声音?
史蒂夫扭动了几下,到了悬崖边上,向下窥探着。下面真的有人吗?突然与两只大大的褐色眼睛面对着他,他吓得往后一缩。他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只见一个半大孩子样的人形影子在向断崖上攀爬,她显然不是人类。她的手臂和脚和她的身体一点也不成比例,而且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性别特征。她的手和脚分别有三个手指和脚趾,手指和脚趾之间有蹼相连,她的皮肤看上去一块块的,就像彩虹那样五彩缤纷。他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像青蛙。
她用两只脚直立起来,向着他走过来。好一会儿,他们互相审视着对方,她的头稍微向一边侧着,然后她又咳了起来。她在他面前蹲伏下来,从他的手指缝里拿过烟卷,抛到悬崖下面。史蒂夫不解地眨了眨眼,但他没有生气,她的眼睛真漂亮。
她小巧的嘴弯曲起来,现出笑容。史蒂夫的心突然又跳了起来。好长时间他都没有看见过笑容了。他现在感到有些羞愧,他做了多少美杜兰人卵的生意,他本可以救下它们免遭厄运的。
她又开始哼唱起来。他不必像个懦夫那样活着,他不必一定要按德莱嘎尔吩咐的话去做,他自己可以操纵飞船,他不必一辈子都给别人当奴隶,他一定有办法逃脱的。
“快,德莱嘎尔,”萨尔多人“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听见她在唱歌。”
“我告诉你,”通讯联络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我只做美杜兰人卵的生意,不做成年美杜兰人生意,我的地盘里哪来什么美杜兰人。”
美杜兰人突然停止歌唱,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些蛇们就要来吃她了。
史蒂夫猛地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