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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东 之东大营午后 作者:张晓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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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好看的书,类似《鲁宾逊漂流记》这样的书,不用费什么力气他就可以自己给出答案。原来这世界竟然有这么多的不同寻常的人,有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事儿,而这些以前他在东大营呆了这么久竟然毫不知情,连丽丽、球子、柴宏傻杰他们也都不知道。作为不学无术的小流氓,冯刚当时根本不明白小说只是虚构的,他会想当然的把一切当成真实存在的事情,保尔。柯察金是真人真事;鲁宾逊也是真人真事;就象姥爷小时候给他讲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一样;都是真的,这更加深了书籍对他的感化。
  以后出去一定要把这些介绍给丽丽、球子他们,让他们也见识一下,他这样想道,可一想到一群东大营的混子齐齐坐在傻杰或柴宏家的炕上,放下手里的刀枪,积极阅读热烈讨论的情景,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不打架不赌钱不挂马子,那些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去投奔别的战犯或老大。
  离开就离开吧!那有啥了不起的?大不了我和丽丽……冯刚那时并未对自己刚冒出来的念头有更多想法,但他似乎暂时忘记了,前不久他最大的理想还是要当一名赫赫有名的黑社会老大。这说明了什么?
  造物弄人,环境可以改变人的一切,仅仅读了几十本书,冯刚就不知不觉的被改变着,初衷和理想正渐行渐远,而他自己还一无所知呢。
  “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所处的境遇和环境,并把每天的经历用笔详细地记录下来。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留给后人看,因为我相信,在我之后,不会有多少人上这荒岛来;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抒发胸中的心事,每日可以浏览,聊以自慰。现在,我已开始振作起来,不再灰心丧气,因此,我尽量自勉自慰。我把当前的祸福利害一一加以比较,以使自己知足安命。我按照商业簿记的格式,分〃借方〃和〃贷方〃,把我的幸运和不幸,好处和坏处公允地排列出来:祸与害:我流落荒岛,摆脱困境已属无望。
  唯我独存,孤苦伶仃,困苦万状。
  我与世隔绝,仿佛是一个隐士,一个流放者。
  我没有衣服穿。
  我无法抵御人类或野兽的袭击。
  我没有人可以交谈,也没有人能解救我。
  福与利:
  唯我独生,船上同伴皆葬身海底。
  在全体船员中,我独免一死;上帝既然以其神力救我一命,也必然会救我脱离目前的困境。
  小岛虽荒凉,但我尚有粮食,不至饿死。
  我地处热带,即使有衣服也穿不祝
  在我所流落的孤岛上,没有我在非洲看到的那些猛兽。假如我在非洲沿岸覆舟,那又会怎样呢?
  但上帝神奇地把船送到海岸附近,使我可以从船上取下许多有用的东西,让我终身受用不荆总而言之,从上述情况看,我目前的悲惨处境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但是,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中,也祸福相济,有令人值得庆幸之处。我希望世上的人都能从我不幸的遭遇中取得经验和教训。那就是,在万般不幸之中,可以把祸福利害一一加以比较,找出可以聊以自慰的事情,然后可以归入账目的〃贷方金额〃这一项。
  现在,我对自己的处境稍感宽慰,就不再对着海面望眼欲穿,希求有什么船只经过了。我说,我已把这些事丢在一边,开始筹划度日之计,并尽可能地改善自己的生活。”
  读到此处冯刚很受触动,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于是放下书在炕头上的一个纸箱子里翻了起来。并很快找到以前冯瘸子拿下来的一个空白工作日记本,又从旧书包里拿出钢笔,放好桌子灌好墨水,他开始煞有介事的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他要把这段话改成属于他自己的话——
  “祸与害:我流落地角(窖),摆脱困境已属无望。
  唯我独存,孤苦伶仃,困苦万状。
  我与世隔绝,仿佛是一个隐士,一个流放者。。
  我没有人可以交谈,也没有人能解救我。
  我想丽丽,抱不到她。
  福与利:
  唯我独生,我的兄弟们都被老派抓起来现在顿(蹲)监狱,
  他们在牢里吃窝头喝洗锅水,我想吃啥冯拐(瘸)子就做啥,连靠(熇)大虾都吃。
  地角(窖)里不冷不热,风吹不到雨交(浇)不到。
  老派抓不住我,疯宝也打不着我,没有生命危险
  ……”
  冯刚写的很慢,字迹也歪歪扭扭还停留在小学三年级的水平,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地窖和荒岛一样,就是时间多,而且由于没有外界干扰少了许多繁尘诱惑,而变得心无旁鹜更容易专注一件事儿并持之以恒了。
  用了很长时间写完这些后,冯刚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想起鲁宾逊在荒岛上连纸笔都没有还坚持写日记,就忍不住接着写起日记来。在他小时候有限的学习生涯里,他还是学过写日记的,就按照小时候老师教的那些写了起来,写到天气时,他连想都没想就写上了晴,仅仅作为对阳光的一种渴望,并从那天起每天日记里都是永远不变的——晴天。
  “1995年10月12日,星期四,晴
  今天早晨起来(,)我吃了冯拐(瘸)子做的早饭(,有)大米粥(、)馒头还有咸菜(,)热乎乎的味道好极了心情很(也)好(,)想到鲁宾逊我敬爱的鲁大哥刚到绝望岛时只能吃酸腐的老鹰肉(和)放了很久可能过期的干面包,我就希望他现在要是也和我在一起多好啊(。)然后我又拿起了这本《鲁宾逊漂流记》,我要再看一次,本来我昨天看了一次了,实在太好看了所以我还要再看一次。
  还是说说我昨天看这本书的读后感吧,主人翁(公)――鲁滨逊简介:鲁滨逊从小喜欢航海(,)三次离家出走到外地(国)旅行。一天他怀着云游四海的高大志向,越过大西洋和太平洋(,)在汪洋的航海中经历无数险情后来整条船在太平洋上不幸沉了(,)船上的人都烟(淹)死了,只有他一人福大命大造话(化)大地活下来,并一个人来到一座没有人烟的岛上。性格很有钢的鲁大哥在岛上独立生活了28年。他在绝望岛上劳作生活(,)开荒种地(,)养山羊,生产水稻和小麦,年复一年和孤独为伴,克服了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圣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靠着惊人的毅力和顽强不息的劳动,他盖起了房子(,)收获了粮食(,)吃上了山羊肉用兽皮制作衣物。他曾和野兽博(搏)斗,也曾和吃人肉的野人克(磕)架。后来他搭救了一个土人,给他起名叫“星期五”,把他收作仆人。他以非同小可的毅力和勇气(,)克服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用勤劳的双手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很象样的家园。
  一直到第28个年头一艘英国船来到这里(,)鲁大哥帮助船长制服了叛乱的水手才返回英国。这时他父母双亡,鲁滨逊收回他巴西庄园的全部受益(,)并把一部分送给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们。
  鲁大哥是好样的(,)我要向他学习,学习他那种自强不息战斗不止的精神,和他比起来我在地角(窖)里什么都不缺也没有危险,我要向(象)他那样坚强不屈,从今天起我也要写日记多看书多锻炼身体。以后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带丽丽去看看大海(,)最好能找到一个荒岛向(象)鲁大哥那样生活(,)那该有多好啊,鲁大哥有枪我也有(,)到时除了种田打鸟我还可以和丽丽生几个孩子(,)可我不会接生,丽丽是女生她肯定天生就会,等见到她我再问她……”
  ……
  冯刚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足足写了一个多小时,写完之后感觉神定气闲心情舒畅,那是种抒发胸怀的畅快和向先进人物鲁宾逊“鲁大哥”看齐的自豪感。虽然他的小学三年中等生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病句错别字连篇,很多地方连标点都没有,毕竟这是弥足珍贵的一步,作为知识分子这可能连一小步都不算,但作为一个小流氓来说,却绝对算是一大大步了。
  写完之后他又想起鲁大哥在绝望岛连个日历牌都没有却还坚持用刀在木头桩上刻道来计算时间,觉得不做这些似乎就不够完美,象对不起鲁大哥一样,就立刻穿鞋下炕也拿出那把已经很久没动几乎快生锈的警匕,在对面墙头也刻上了一道。当然,他没还愚蠢到要照搬外国人那样需要按道的长短来计算时间,还知道按中国人习惯只要划正字就可以。
  刻完他又回到炕上重新捧起了书,继续陪他鲁大哥漂流,里面除了新奇热闹的荒岛奇遇,也有许多非常有道理的人生感悟,都被他毫无保留的全盘接受,越看就体会越多,就越爱不释手,感觉时间也过得飞快,似乎没一会儿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到冯得才打开盖板送饭下来,他才发觉已到了晚上。
  “哎,那个……”每次招呼他爸爸他都觉得尴尬,既不能直接叫名字又不愿意喊爸爸,每次只好用“哎”来代替,“明天再帮我弄几个本子下来,象这样的,我要写点东西,要有好点的钢笔也给我弄支来,这支太粗不好使。”冯刚举起刚才用来记日记的本子冲上面晃了一下。没想到冯得才听了竟然咧开大嘴笑了,露着红红的牙床有几秒钟都没别的反应,把冯刚弄得莫名其妙也跟着楞了一下。
  “行行行行!”冯得才这才想起光傻笑了还没表态呢,忙不迭的满口答应道,“本子咱家小棚子还有,等下就拿给你,钢笔爸爸明天给你买一管新的。”
  “嗯。”冯刚点了点头接过饭菜,由于心情好,冯刚对爸爸的态度也和气了许多。
  “儿子啊,天气凉了,你还是多穿点,纸包里是爸给你新买的衬衣衬裤你穿上,晚上睡觉注意别着凉了。”冯得才叮嘱了几句就走开了,没过多一会儿,盖板再次打开,一大捆被牛皮纸包着的簇新的由省机械厂行政科统一印制的32开横格工作笔记本果然被送了下来,足有四五十本之多。
  冯刚在冯得才的注视下,现场打开了那捆不知被谁当破烂卖掉的笔记本,翻着那些还残留着墨香的笔记本,那份好心情也达到了极点。
  冯刚知道,从这一天起,他的生活又有了新的变化,一个冯刚漂流记从此将产生。
  趴在盖板上的冯得才再次咧嘴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而且看到的更多。
  冯得才看到了一个初出襁褓,重新降生的儿子,一个绝对崭新的冯刚!

第四十四章

  许丽兰做梦也没想到,她刚把八万块钱交到王科长手里只过了一天,情况就起了变化,而且变化之大足以让她瞠目结舌,同时刚放下来的那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当时她正在本市的一家四星宾馆里和一家外地药厂谈代理经销的合同,双方你来我往各执一词,正为利益分配而针锋相对之时,大刘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姐,那个什么……你没给王科长什么钱吧?”那边大刘的语气明显不对。
  “给了啊,昨天中午就给了啊!不是你叫我只要他吐口就立刻给钱的吗?咋地啦?出啥问题了?”许丽兰一听也有点急了,她倒不完全是因为心疼钱,而是担心自己儿子的事儿再起什么变化而前功尽弃。
  “现在还不敢完全肯定,不过我刚收到消息,说东大营死了的那小孩的家长上访告到市委书记那里去了,市委书记亲自下令成立“三。O八”专案小组,案子被转到市局去了……”
  “啊?!这不成了推倒重来吗?”许丽兰那时心下一片灰暗。
  “现在也不好说,如果只是打官腔走走过场的话,那即使案子到了市局估计也会按分局弄好的材料来做,那样你的事就不怕,不过听说新来的王书记好象不怎么喜欢疯宝,专案组的头头是市局管刑侦的张局长,也和疯宝没关系。”
  “你快告诉姐,那我该咋办啊?”那一刻北林药业公司的许老板象一个没有主见的家庭妇女一样慌乱。
  “只能等吧,现在啥都说不准,但你也别担心,转到市局的话,即使是后一种情况也对你有利,因为那样你儿子那帮责任肯定就小了,现在我们系统里也是人心惶惶全乱了,有人说王书记出面肯定不会给疯宝面子,甚至整他都说不定呢。”大刘毕竟只是个普通民警,也只能传递些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从表面上分析分析说几句安慰话而已。
  “那也没办法了,只能按你说的吧,有啥消息记得马上告诉我啊。”许丽兰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别想太多了许姐,王科长要是办不成事,一般也不敢动你的钱,估计会送回来的。”大刘最后又安慰了她一句才放下电话。
  那之后许丽兰也没心思再和药厂的代表讨价还价、分毫必争的谈判了,很快妥协敲定了合同,把具体事项交给手下人去办理就一个人跑了出来。
  她这回是真一筹莫展毫无办法了,之前她该做的努力都做过了,该找的人也都找了,只办成那样,现在除了按大刘所说的静观其变外,也的确毫无办法,所以她连电话都没再打一个。
  “去医院。”她坐上公司那台尼桑面包车对司机说道。
  推开傻杰的病房门,许丽兰就看见儿子正坐在床上和一个漂亮的小护士嘻闹,两人姿势古怪形态暧昧,小护士满脸通红连口罩都没带,见许丽兰进来立刻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
  “妈,咋地啦?”儿子中气十足的大声问道,一副兴高采烈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咋地,就来看看你……”看着对即将面临的一切毫无准备的儿子,许丽兰强作欢颜。
  “给我拿点钱,”傻杰都没等她做出反应就主动上来那那只没包扎的手翻她的兜。“晚上我想出去看电影去,都快他妈的闷出病来了。”
  许丽兰一想到儿子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被关到监狱里去,心下顿觉凄凉,就顺从的任由儿子把钱掏走,也没对儿子违反约定要出去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许丽兰都在惶恐中渡过,大刘没再传过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而那个分局王科长她几次打去电话都推说有事或干脆不接,事情就这么晾在那里。令她难受的是,自从案子到了市里后,市面上就象这件事儿从未发生过一样突然间变得毫无声息,甚至连谣言和小道消息也不见了踪影,但越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她就越觉得不安恐惧,生怕这是风暴来临前的凶兆。
  终于,在四月初也就是“三。0八”事件发生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许丽兰的等待还是有了结果!
  那天她正陪着一个重要的外地客户到城市附近的松花湖风景区去赏游玩赏花,四月初的东北,寒气渐失,虽然湖面还结着未融化干净的浮冰,但漫山遍野都开满了粉白的桃花,灿烂芬芳。她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春日美景,只是礼貌性的陪着。晚上她们一行人留宿在风景区里的一家度假村里,由手下人陪着客人唱歌打麻将,刚过八点她就早早躺下准备休息了。
  刚合上眼,手机就响了,
  “妹子你在哪儿?身边有电视吗?”电话那端传来赵局长急促的声音。
  “我在松花湖呢,咋啦哥?”
  “哎呀你跑那儿干啥去啦,出大事儿了,啥也别问快看电视!市台新闻纵横,快!”这边电话刚挂,那边大刘又打了进来。
  “许姐,快看电视!快……”
  然后接二连三的电话打进来,异口同声的让她看电视,她忙不迭的一边举着电话应付着一边下地开电视。但无论怎么急都找不到想看的,穿好衣服出去一问才知道,这家设施齐全的度假村竟然只安了先进的卫星天线而接收不到本地电视台的节目!
  心急如焚的她只好通过手机,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听着不时夹杂着朋友解说的电视直播。尽管如此,她还是大概听明白了,立刻意识到此事儿的严重性。可惜那时候的大哥大,信号差不说待机时间也短,前后只听了二十分钟就没电断掉了。
  这真是火上浇油,许丽兰当着客人和手下人的面就失态的暴跳起来,并立刻坐上车连夜往回赶。
  由于路途遥远赶回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关于打击以疯宝为首的黑社会组织犯罪的专题新闻报到早已结束。无奈之下,她只好把电话打到大刘那里,听他复述刚才的电视节目内容,然后又不顾夜深惊扰的把电话打到所有可以说话的朋友那里,询问消息打探情况。结果令她大失所望,所有人连官居高位的赵局长事前都没收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声,对此事的看法也无一例外全部是猜测假想。
  此时的许丽兰尽管慌乱,但头脑还是清醒的,所以朋友们那些廉价的安慰对她不起任何作用,她可没那么乐观的认为,市里大张旗鼓的处理了疯宝,儿子的命运就会好过一点。尤其她当再三向大刘求证,电视节目里列举疯宝罪状是如何定义“三。0八”事件的时候?她得到的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在与我市东大营街另一伙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绰号东大营四龙一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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