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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男朋友……”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的男朋友叫胡子冲,我还知道你们感情很好,都准备结婚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干吗还跟我说前面的那些话?依照我的观点,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是一世的精华,说出来倒成糟粕和垃圾了。”
祝延风道:“我说出来自有我的道理,陆弥,如果你的哥哥没有生病,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别人结婚而保持沉默,可是现在我的机会不是来了吗?胡子冲没有钱帮你的哥哥治病,可是我有,我可以承担你哥哥所需要的全部费用。”
“那你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这怎么是乘人之危呢?我既没有强迫你,也没有威胁和加害于你,我只是说出我的实力,让你多一个选择罢了。在当今这个时代,即便是谈感情也是讲究实力的,那种所谓纯而又纯的爱情无非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是人们精神上的麻醉品而已。”
说这番话的时候,祝延风显得气定神闲,他的这种小超人的气势,让陆弥感到很不舒服。陆弥心想,你说的话没错,一句也没错。可是你忘记了一个最常识的道理,那就是我不爱你,我跟你在一起没感觉,我不可能选择一辈子跟你绑在一块过日子。而胡子冲是我情感生活的全部,我跟他在一起吵架都是有滋有味的。
祝延风仿佛看穿了陆弥的所思所想,他依旧平静道:“我这个人其实有很多的优点,时间长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陆弥再一次笑了起来,“你怎么跟政客拉选票似的?”
“有时候婚姻本身就是一次竞选,我还会拉更多的选票。”祝延风异常认真地对陆弥说,还略显自得地笑了笑。
晚上陆弥回到住处,本想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子冲听,但子冲在公司加班没回来,她也只好暂且不表,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星期四的下午,陆弥到医院去陪陆征做一个特殊性的检查,据说由于费用方面的问题,全院的病人每周只集中做一次。果然一划价,这一个检查便是一千二百多块钱,陆弥当时就傻了。
陆弥几乎是欲哭无泪地回到病房,却见到母亲和嫂子一脸喜色地在跟哥哥说着什么,自从哥哥生病以来,还从没见她们有过这样的神情。
见到陆弥,母亲少有的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对陆弥道:“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陆弥不得要领地跟着母亲来到住院楼外面的回廊处,母亲第一句话便道:“弥儿啊,真想不到你还成了咱们家的救星呢。”
陆弥心道,我现在愁得脸都是绿的,只觉得自己是个扫帚星,哪还敢想什么好事?
母亲于是向陆弥道出了原委。
原来那个祝延风跟陆弥吃饭时说的事,并不是说说而已,在这之后,他便开始了巨大而热烈的追求攻势,他先是派人到陆弥家正式提亲,然后又叫他的助理到医院付清了陆征全部的欠资,不仅如此,还押上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预付款。这还不算,祝延风还亲自出面请陆弥之外的她的全家人,在本市最贵的一家餐馆吃了一顿正宗潮菜。结帐的时候,父亲要了一条中华烟,母亲要了三斤最好的、也是陆征最爱吃的加洲葡萄。听到这里,陆弥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自己也一头钻进去,她想,看来祝延风真的是开始拉选票了,可是自己的父母亲明明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却表现得如此差强人意,这让她觉得非常地没面子,尤其是母亲一个劲儿地夸祝延风体面,不仅相貌体面,出手也体面。
陆弥从小就不敢顶撞母亲,但这时也有点急了,“妈,你也不想想,这事万一让子冲知道了,他还不得气死?!”
“他气什么?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嘛。”
“可是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啊。”
“那不一定。”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弥儿,妈并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当初你把子冲带回家,看到你那么喜欢他,我也没说什么……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哥得了这么重的病,而且这病若是有钱是一定能治好的,但是子冲有能力帮助我们吗?”
陆弥的脑袋嗡了一声,她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话,一时不知做何对应。
母亲继续说道:“所以,弥儿,我和你爸昨晚商量过了,我们希望你搬回家住,同时答应跟祝延风结婚。”
陆弥沉下脸道:“那子冲怎么办?”
“好女孩多得很,你又不欠他什么。”
“我是不会跟子冲分开的。”
“祝延风哪点不好?论相貌、才华、经济实力,他哪一点比不过胡子冲?”
“可是我不喜欢祝延风,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母亲突然火了,厉声训斥陆弥:“难道你就看着你哥去死吗?你哥现在都这样了,你还在考虑你的幸福,我们全家人省吃俭用供你上了大学,你能回报给我们的就是自私对不对?你说话啊?”
陆弥哑口无言,同时脑子里也像打翻了一盆浆糊,她想,她就是因为上了大学,才明白了人是有尊严的,人性的一切合理的需求必须受到尊重,任何情况下的对自己的出卖和交换都是无知和愚昧的表现,所有的这些道理就是她在大学里学到的。而母亲对她的要求与农村落后地区的换亲又有什么不同呢?
第一部分你不结婚对我来说就是希望
这天晚上,熊静文来找陆弥,以往她们虽是姑嫂,但走得并不是那么近,所以像今晚这样单独约在咖啡厅说话,几乎是没有过的现象。
熊静文是学幼儿师范出身,这使她说话的声音、语气、语感都有点像哄小朋友似的,她对陆弥说:“陆弥,我知道你跟子冲的感情很深,而你们的结合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的选择,社会上那些只懂得拜金的女孩子是根本没法和你比的。可是现在你哥他的情况实在是太严峻了,先不说你哥他对你怎么样,这点我想你最清楚,就说你们是砸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这一条,你说你能看着他不管吗?”
陆弥坐在静文的对面,她微低着头,两手下意识地转动着盛桔子水的杯子,由于静文的话语温柔而有力量,陆弥的神态便也不自主地像做错事的孩子。
静文又道:“你知道吗,陆弥,如果你能舍弃自己的幸福去救你哥哥,同样是一段佳话,而且一点都不比爱情的佳话逊色,你说是吗?”
陆弥抬起头来,可是她简直不敢看静文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渴望、祈求、希冀和哀伤……陆弥非常担心静文会一不留神便跪在她的面前,那么她保不准自己会答应她什么。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无论是母亲还是静文,她们对她都是冷酷而无情的,她甚至用歹毒来形容她们,无论她们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她心里就是这么固执地认为。
因为她们心里只有哥哥,在她年轻的记忆里,她记不清母亲和嫂子为她做过什么,她们当然不是对她不好或者苛薄她,可是她们对她的忽视实在是令她难以释怀。
或者换一种方式说,即便是她愿意为哥哥做出这种牺牲,那也应该由她自己做出决定。她强调心甘情愿这四个字,所以她们越是逼她,她的心就越硬越冷。
陆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厅回到住处的。
进屋之后,她才发现子冲并没有回来,屋里显得异常地冷清,陆弥走到窗口望着无边的夜色,她想,为什么在大学懂得的那些心悦诚服的人生道理,可以说这些道理帮助她形成了世界观,但其结果是只要一面对生活,这些钢筋水泥一般的观念便像冰块溶进了水里。
不要说为爱结婚了,就是她为爱坚持一点什么那也是大逆不道的。
再说难听一点,如果她愿意为哥哥陪葬,相信母亲也会答应。这个世界果然进化了吗?真正进入网络、登月、电子一体化时代了吗?
这时胡子冲回来了。
陆弥从沙发上站起来,只觉得有一腔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你今天又加班吗?”
“没有,”子冲神色黯淡道:“你爸爸到公司来找我了……”
“他……他跟你怎么说的?”
“直说呗,要把你嫁给祝延风……还说是你们全家讨论了三天三夜的决定。”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不同意,我说因为我爱陆弥。”
陆弥的眼泪就像听到命令一样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子冲并不知道陆弥为什么哭,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我们推迟结婚,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已经尽力了,但如果你愿意嫁给祝延风救你哥我表示理解,因为我自己没有能力,可是如果全家一块逼你,我认为不公平……”
陆弥本来想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止不住自己的伤心,根本没办法开口,她知道那样会酿成失声痛哭。
她是从骨子里不能放弃子冲,因为他们共着一副心肝,每每他说出来的注定是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对于一个自小缺爱的女孩来说,这便是她愿意并且会死死抓住的东西,同时,这也是陆弥拥有的全部。
祝延风是一个正人君子,他在得知陆弥不愿意放弃爱情的信息之后,便停止了他的强有力的追求攻势。他给陆弥打电话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可以随时改变决定,因为只要你不结婚对我来说就是希望。
在这之后他便不再骚扰陆弥了。
然而正是祝延风的介入,致使陆家风波骤起。
凡是住过医院的人都知道,只要你的钱变成了医疗费,它便像水一样哗哗地流去。陆征当然也不例外,祝延风为他预付的押金更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见底之后,他的医疗单出现警示的红灯,电脑自动卡住了所有的治疗用药,陆家又开始东拼西凑地把钱送到医院去。
陆征本来是一个星期做三次透析,后来改为二次,再后来改为两个星期三次,总之临近做透析的那天,由于毒素在体内的堆积,他感到格外地不适,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不堪,他的身体出现酸中毒的症状。陆征常常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尿骚味,他觉得自己就像猪尿泡一样变得毫无做人的尊严。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有时又乱发脾气。
第一部分痛苦就在于我没法选择
陆家并没有把祝延风的事告诉陆征,不仅没有,而且当着他的面,家里的人无论是来探望、送饭或者轮番做护理工作,都显得平静和谐。
但只要离开医院,父母就开始骂陆弥心眼歹毒,看到亲哥哥这么惨都不动心,熊静文也对陆弥彻底失望了,她说陆弥是一颗罪恶的种子,你就是用鲜血去浇灌它,也不可能开出善良的花朵。
其实陆弥看到哥哥的治疗受阻,第二次手术又遥遥无期,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呢?可是这是病啊,病是天灾,谁都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呢?再说她也去问过医生,医生说钱当然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是光有钱也不能说百分之百解决问题,上次的肾源就不合用,这是没办法的事,你现在就是交到我手上几百万,我也不敢打保票你哥就有救了。
可是陆家不管这些,对于陆征的父母和老婆来说,他们不可能这么理性地想问题,他们就是觉得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陆弥没有挺身而出,他们所不能原谅她的也是这一点。
当然在陆征面前,他们尽可能地保持着一团和气,他们觉得让陆征看到陆弥的丑恶嘴脸无疑是对病人最大的打击和伤害。母亲总是对陆征说一些宽心的话,她说你不用想钱的事,我有钱。
陆征叹道,你会有什么钱?我知道家里早就一贫如洗了。
我当然有钱,陆征的母亲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弥儿一样很遭男人喜欢,他们还送给我金项链呢。
我敢担保那时候你连金项链都没见过。陆征语气坚定地说。
母亲拍了拍陆征,笑着说,瞧你这孩子。
有一天,陆弥来看陆征,陆征突然说:“小妹,你什么时候跟子冲结婚?”
陆弥当时愣了一下,而后淡然笑笑:“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陆征道:“这两次子冲来看我,我都觉得他心情好像有些郁闷,以往他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既单纯又快乐的人……我知道肯定是我生病影响了你们,妈肯定跟你们要钱了吧……”
“哥,你别说了,你哪里会影响我们……子冲是为升职的事不快乐。”
“子冲又不是官迷,他要是不快乐只会是因为感情,像他这么至情至性的人我还很少见到,小妹啊,你可要珍惜你们的缘分。”
陆弥不免有些无奈地说:“可是你不觉得很相称的人常常是没有缘分的?”
陆征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陆弥一眼,然后望着远方说:“要是能看到你们结婚,我也就放心了。”
这天晚上,陆弥有些动摇了,她想,即便是让哥哥能够保证每周做三次透析,她都应该嫁给祝延风啊。
尽管她一句话也没说,而且睡觉时是背对着子冲的,但子冲仍然在她的身后说道:“陆弥,你不要太为难,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做出任何选择我都能理解你,而且我会平静地接受。”
通常在这种时候,都是陆弥哭倒在子冲怀里,可是这一回陆弥显得异常冷静,她说道:“我的全部痛苦就在于我没法选择,其实我并不介意用漫长的一生守着一个我不爱的人,而是因为,如果让我眼睁睁地放弃一个我爱的人,那跟放弃我哥哥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一回,是子冲压倒在陆弥的身上,他紧紧地抱住她,陆弥感觉到他的脸上湿湿的。
第一部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出事的时候陆弥正在工作现场,当时她和白拒在为一个饶有名气的少年作家拍工作照片,这男孩子瘦小得有些病态,头发染成黄色并且参差不齐有点像鸡毛掸子,据说他的超人气质使许多成年作家看着他背着双背带书包来签名售书,不知是该不屑还是苦笑。
少年作家自己单独住在一套大大的房子里,房间里的布置不需细说,他人也不是怪癖得不能交流,只是他说:“你们怎么拍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拍脸。”
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脸这么没有信心,其实他也不丑,眼睛细小相貌平平而已。
陆弥说:“不拍脸那拍哪儿啊?而且不拍脸那怎么拍呀?”
少年作家说:“不拍脸有什么不能拍的?难道逆光的照片,背影的照片都不是照片吗?”
陆弥说:“那也要看是什么用途啊,这照片是杂志社出面叫我们来拍的,万一人家挑不出几张能用的,那我们怎么交待?”
白拒也站在客厅里,可他一直不说话,只是布光,找机位,对镜头什么的。
就在少年作家和陆弥争执不下的当口,白拒突然对少年作家说道:“你去换一件白衣服。”
少年作家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转身到里屋去了。
白拒对陆弥说:“你跟一个神经病有什么好争的,该怎么拍就怎么拍,就说没拍他的脸,他知道吗?照片登出来,他咬我们啊?”
陆弥醒过神来,笑道:“白拒你也太损了。”
白拒道:“谁都知道作家就是神经病,何况这种小毛贼,又是写奇幻小说的……你跟他争,他傻你也傻啊。”说完白拒还翻了陆弥一眼。
陆弥被骂得很舒服。
不一会儿,少年作家穿着白衣服出来了。白拒给他拍照,并对他说不用看着镜头,随便看哪儿都行,反正也不拍你的脸。小毛贼特别高兴,便很配合白拒,白拒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所以拍照的过程异常地顺利。
有时候陆弥还是挺喜欢白拒的,她觉得他活得很透彻。
拍完照片以后,少年作家要请白拒和陆弥吃饭,白拒说我们可不吃麦当劳。少年作家说当然不吃麦当劳,我们去吃海陆空火锅吧。
正在这个时候,陆弥的手机响了。
是子冲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又有一点颤抖,他说:“陆弥你马上到医院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白拒问陆弥:“出什么事了?”
陆弥说:“不知道,子冲叫我马上到医院去一趟。”
于是他们正好可以恰如其分地婉拒少年作家的盛情邀请,他们不可能吃一个孩子的饭,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能吃,用白拒的话说是没兴趣陪他玩。走出少年作家居住的小区,他们两个人便分头上了两辆出租车。白拒带着全部的机器和工具回了工作室,陆弥自然是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仍和往常一样,门诊部云集着众多来看病的人以及送他们来的亲友,与集市不同的是常常撞见一脸病容的人被搀扶着,还有人干脆是被架、被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