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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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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呼喝声,夏静石的车辇准备启动了,宁非略一犹豫,抛下一句“自己小心!”不顾雪影的挣扎,硬拉开她向广场走去,其他人也紧紧跟上,一笑下意识地追向前几步,又被凤随歌揽回身侧。   
  萧未然走在最后面,经过一笑和凤随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停,对凤随歌说:“她看起来很聪明,也很别扭,更容易把人气的七窍生烟,更让人放不下心,实际上她只是个孤独的笨蛋,还很自卑,一不注意她就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偷偷伤心去了,所以,要照顾好她不容易,你若保护不了她,便早些将她送回锦绣吧!”   
  似是在宣告什么一样,凤随歌环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我可以,我会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笑。”   
  萧未然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上一笑的脸,轻柔道:“丫头,世上最无用的即是匹夫之勇,纵然你满腔热血,百般武艺,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想要纵横天下,唯有靠计智——这段路并不好走,但只要你明白了我说的话,就没什么是过不去的。”见一笑点头,他才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呆地注视萧未然离开的背影,一笑仍愣在原地回不过神,过了很久,忽然笑了,那天说的没错,最了解自己的人真的是萧未然——为何自己喜欢的不是他。   
“该走了!”凤随歌轻叹,“若实在舍不得,明日我带你去送送他们吧。”   
  夙砂城外。   
  黑色镶金夏字大旗在队伍最前方飘动,凤戏阳泪迹未干,仍不时回头看那座越来越远的城池,仿佛还能看到父王强颜欢笑地在城墙上向她挥手道别。   
  雪影低垂着眼坐在车内,表情清冷柔和。   
  一笑没来送行。   
  凤岐山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但有凤随歌在,一笑应该不会吃太多的苦,至于凤戏阳,或许不应该责怪她,但刚才她派人过来请雪影去她辇上同乘时,雪影还是拒绝了……   
  忽然车板哚的一声闷响,车旁禁卫紧张地叫了起来:“有人伏击,护住马车!”   
  雪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揭起车帘,一支长羽劲箭赫然钉在车窗旁边,车外乱成一团,车驾也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宁非飞速驰马到了面前,一边警惕四顾,一边急问:“怎么回事,伤到没有?”雪影茫然地看向他:“啊……我没事……”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凝在了箭尾指向的高坡上。   
  那里并排停着两骑,是付一笑和凤随歌。   
  一笑一手牵缰一手持弓,勒马在山坡顶端,见下面的人慌乱,隐约笑了笑,抛了弓策马向下奔来,凤随歌却定定地留在原地。   
  “是一笑!”雪影喊,飞快地从车内钻出,跳着挥手,“一笑一笑!”   
  一笑一直奔到她跟前才勒住马,雪影又喜又气,骂道:“就知道你不会不来的……你那么多年不拿弓箭,要是瞄不准了一箭把我射死怎么办!”   
  一笑抛过一只木盒给她,大笑道:“若错手杀了你我自会殉情——拿着,上次听你赞那香料,我便问凤随歌要了些来。”   
  “一笑!”接过木盒,雪影的眼亮晶晶的,“既然你已经出来了,跟我们一起走吧,凤随歌不会拦你的!”一笑扯出一个遥远得凄凉的微笑:“我是来送行的,怎么能变成同行呢——雪影,谢谢你自来到我身边起就始终不曾离去,我会回来的,一定!”   
  眼看她一抽马缰便要折头,前面传来一声黯哑的呼唤:“一笑……为何不肯随本王回去?”夏静石缓缓走来,一向深邃的眸中竟有痛苦之色。   
  一笑沉默许久,转头轻笑:“我曾以为,我们会是属于彼此的,可惜,你却让我知道我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说这三个字时,一笑原本淡漠的眼瞳中裂开一道痕,瞬间迸流出的感情复杂而浓厚,释然中带些痛楚,充满矛盾。   
  不给他细思量的余地,一笑已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一笑》第二十六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凤随歌放松了马缰同一笑并骑,他曾经想跟下去,但还是忍住了,她是去道别,而他不是应该在场的人。   
  其实他私心里是希望一笑能够留在身边的,但他更清楚,夙砂对于一笑而言不是乐土。   
  他看向那双黑亮的眸子,向上是一对剑似的眉毛,颜色淡淡的,斜斜飞入鬓间,向下是傲气的挺翘的鼻尖,抿成直线的嘴唇细看之下几乎没有血色。   
  若论外貌,付一笑算不上绝世佳人,她的美丽,在于带刺带毒的炽烈,她眼底偶尔逃逸而出的星光使人心颤,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令她屈服,却总也看不到她驯服的模样,而越是看不到,就越想要再试试。   
  父王便是其中一个吧,而自己,也曾是那样的。   
  “我脸上有花?”一笑瞥他一眼。凤随歌一怔,移开眼光:“不是脸上有花,你自身就是朵花。”一笑嗤了一声:“是吗,若我是花,你是什么?”凤随歌很严肃地说:“我是采花贼。”   
  一笑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差点滑下马背,凤随歌伸手扶住她:“到我这边来吧——哭出来会好过些。”“你有病!”一笑笑着推开他的手,骂了一声。   
  一笑几乎是立即被他拖过去的,她第一次主动揽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只是片刻,凤随歌胸前的湿意越来越大,带着滚烫的温度,他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昨天我想了很久,其实,光明和黑暗是循环而且互生的,只要明月尚在,黑暗里也有最耀眼的光明……付一笑,我们之间习惯了用尽心思,现在我说的话,要你相信也许不易,你只要记得就好——我不会和父王对立,可我定会尽全力保护你,里面当然也有我的私心,我不可能不计回报,但一切都是后话。”   
  一笑闷着头,哑声骂了一句:“你就是有病!”   
  太阳此时已然升上中天,却被云头遮住,朝四周洒下细细的光点。   
  前面就是暗灰的城墙。   
  凤岐山疲惫地闭着眼睛靠回松软的枕席间,他知道凤随歌带着付一笑单独送行,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有去无回——说不清为什么相信她,他只是知道,她说要留下,那就必定是要留下的了。   
  当初只想将她软禁数年,等到戏阳诞下子嗣地位稳固之后再将她放回锦绣,但婚宴上种种迹象让他心底越来越多地堆积了杀意。   
  但,杀不得,他用力地吐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杀不得。   
  唯一可惜的是如此强势的女子竟出身平凡,夙砂选储不分男女,若她与戏阳同出王室……凤岐山合拢的眼皮忽然动了动,暗责自己怎么会将戏阳与她相提并论。   
  记忆里,戏阳的母妃也就是当时的宸妃,是一个刚烈深情的女子,记得第一次她要求要随军,被他拒绝了:“你要丢下臣妾的话,除非从臣妾的尸身上迈过去!”她伸手拔下头上金簪子,抵在玉颈之上。   
  他又气又急:“战场凶险,你一个妇人家,若不慎被擒,定会受尽凌辱折磨!”他想吓退她。“国主不会让臣妾被擒住的!”她坚决的说。“那死呢?你不怕死吗?”他有些无奈了。“怕什么?”宸妃嫣然一笑,“生随着你,死也随着你罢了。”   
  从那以后不管他何时出征,手无缚鸡之力的宸妃总会随行左右,直到……   
  那次战役,劳累与担心使得宸妃早产,因为条件恶劣,缺医少药,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宸妃的生命一点一滴地逝去。   
  宸妃逝后,夙砂国十万军士臂缠白巾冲入敌阵,恶战数日后终于击退敌军,三万战俘全数斩首,以告慰宸妃在天之灵。   
  得胜回朝之日,他身边少了一朵温柔解语花,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便是凤戏阳。   
  戏阳是宸妃生命的延续,是他对宸妃爱的延续。   
  他杀了宠爱的姝妃,因为她做的点心戏阳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病了两天。与姝妃素来交好的昭妃不服,当廷顶撞了几句,也被他赐死,从那以后,宫妃们再也没有谁再敢造次。   
长大的戏阳听说锦绣新帝登基之日锦绣民间会有盛大的庆典,缠着他要去看,他允了,谁知只是一面之缘,戏阳竟爱上了受封镇南王的夏静石。   
  夏静石……   
  本来他是锦绣数位皇子中立储呼声最高的,也是能力最强的,却不知为何突然宣布退出了储位的角逐,过了没多久,便传出当时圣帝帝后的嫡子被立为储君的消息。   
  凤岐山到现在仍猜不透为何夏静石会放弃夺嫡。   
  婚宴时面对郇翔的刁难,夏静石露出了隐蕴高贵的王者之态,冷冷地环视间是猎食者专有的眼神。   
  这个人是天生的王者,生来有着掳获人心的力量,却,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天下?   
  凤岐山皱起眉。   
  也许是忙于处理郇翔一案牵涉出来的一连串贵胄官员,也许是达到目的之后便不再在意,凤岐山一直没有过多地过问付一笑在水绘园的生活,凤随歌也乐得不去触及这个可能成为雷区的话题。   
  付一笑在水绘园过得很写意,她还是住在当时囚禁她的那幢阁楼上,唯一不同的就是不再有看守的驻军,而她每日也只是无所事事地躺在柔软舒适的胡床上静静看着窗外,看日升月落,看云雨星光。   
  凤随歌总是在入夜时去她的阁楼上坐一会儿,试着和她聊一些陈年旧事,经过婚典前后的几件事后,一笑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偶尔会和他说笑几句,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地回避着和夏静石凤戏阳有关的话题。   
  有时候玩心起了,凤随歌会带着她避开下人,偷偷到厨房煮几个蛋,一边龇牙咧嘴地吹气一边剥去蛋壳递给她,她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小心地接在手心里,一副生怕它滑落的样子,一口一口吃着,顺便听他说几个小时候半夜到御厨间里偷食的笑话。   
  日子过得有些小心翼翼,但凤随歌还是满足,至少能让她安安静静地生活,不会有任何加重她心上枷锁的意外发生。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这天的朝会。   
  凤岐山照惯例简单询问了一些尚未处理结束的事情便要退朝,一个士大夫站了出来:“臣有事要奏。”   
  凤岐山有些惊异,大多数政务已经移交给凤随歌这个摄政皇子,除非有什么大事,不然公卿们根本不会当朝奏本。   
  凤随歌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些迂腐的老臣子们自恃学问地位较高,成日对他指手画脚,被他面斥两次之后竟然要在朝会上向父王提出来——   
  “……锦绣王朝的那个女子,虽为国主贵宾,但毕竟是外人,而皇子身负摄政要职,难免将一些机要文件带回去处理,所以臣等认为,她并不适合留宿在皇子的别苑之内,特恳请国主下旨替她另觅住所,并调遣部分禁军稍加看管……”,士大夫无视凤随歌的瞪视,摇头晃脑地陈述着。   
《一笑》第二十七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凤岐山唔了一声,向凤随歌看去,同意付一笑住进水绘园的时候他就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老夫子定会忍不住跳出来,所以他一直忍而未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凤随歌直视着殿前袅袅冒着青烟的仙鹤香台,冷然道:“看来路大夫年事已高,记性也差了,看来已经不太适合为朝效力,今日回去便着手拟辞表吧。”路大夫一愕,急道:“老臣重提此事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若此人是锦绣安插下来的奸细……”   
  凤随歌冷笑着打断他:“原来你是在质疑父王。”凤岐山一挑眉:“质疑孤什么?”凤随歌从容出列,躬身行礼道:“人是父王从镇南王处要下的,路大夫显然是认为父王将外邦的奸细留在了儿臣身边。”路大夫顿时面无人色地跪了下来:“国主明鉴,老臣绝无此意!”   
  凤岐山微微一笑:“皇子说笑之辞也当了真,路大夫胆子也忒小了些。”此言一出,原本大气都不敢透的群臣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应景地笑着调侃起来,路大夫强笑道:“皇子龙威天成,老臣自然惶恐。”   
  凤岐山待下面议论稍停,问道:“对于此事,众卿认为如何处置比较妥当?”殿中两列文武大臣顿时全闭了嘴。   
  路大夫的脸色已经发青,原本是私下与几位言官商量好的,由他将事情奏上,其他人随后站出来附和几句,但,凤皇子一句话便将他们的胆子都吓了回去,若就此作罢又实在不甘,现在竟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一横心,路大夫叩头道:“老臣仍是认为应将该女子软禁起来。”   
  “有时候太固执并不是一件好事。”凤随歌一字一句,语气冷得可以。凤岐山皱了皱眉:“路大夫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随歌休要任性——路大夫平身吧。”路大夫这才擦去额上冷汗,起身退回一旁。   
  听出国主口气中的支持之意,陆续又有数位大臣站出来,碍于凤随歌的态度把话都说的非常宛转,可表达的仍是一个意思——支持将付一笑单独地看管起来。   
  凤随歌隐忍地听着,他也明白这些臣子们并不是在无理取闹,若换了是别人,他也许不会有什么异议,甚至自己会先他们一步想到这个问题,但,他们讨论的人是一笑,是刚被自己的父王和妹妹联手阻断了幸福的一笑!   
  而自己,也曾是个帮凶。   
  “父王!”凤随歌终于开口,周围的纷攘忽然沉淀,所有人的视线都或直接或隐蔽的透在他身上,毕竟,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主,是他们未来的王。“大家都清楚付一笑是怎么留下的,儿臣也明白父王的用意,但……”他抬头直视凤岐山的眼睛,“父王现在要将她软禁,不会觉得羞愧吗?”   
  一股怒火直冲凤岐山的脑门,他知道儿子最近的心思都在付一笑那里,他也一直在猜测儿子会用什么理由来反对软禁,但他根本没有想到儿子会在朝堂上当众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这样这样和孤说话?”他的眼神凌厉如刀。   
  凤随歌的表情很坦然,将堂上或惊讶或疑惑或闪躲或不赞同地看着他的人挨个看了个遍:“不管是不是屈于威势,她总是退让过了,退让到拒绝戏阳的提议,留在了夙砂。父王曾经教过我,为人持身处世,重要心正行端,做人横不过道理,亦瞒不过天理,这件事情上本来我们就亏欠于她,为何父王不肯就此放过她,还要一直咄咄相逼呢?”   
  “亏欠?”凤岐山冷笑,“你认为她为何会留下?夏静石已经娶了戏阳,她就算回去也最多是个侧室,一个王侯的侧室算什么?地位怎能和夙砂未来国主的嫔妃相比?你不见她一离开夏静石就迫不及待地一头钻进了你的水绘园……”   
  “父王!”凤随歌震惊的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尊敬的父王嘴里竟然会吐出那么恶毒的话。   
  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凤岐山深吸口气,语气放缓:“这也是为何历来王室立妃只在王公贵女之间选择的道理,你要明白,世上所有的事情不能只看一面,你一心待人,别人却不一定给你同等回报啊!”   
凤随歌脸色微微变了,纠结的眉头和紧抿的双唇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凤岐山见他变色,心中有些不忍,温和道:“父王和你说这些,并非是要当面给你难堪,父王只是……”他的话音忽然停住,讶异地看着凤随歌。   
  凤随歌居然,居然笑了出来,唇边弧线绝然上扬:“确实难堪,确实是,很,难,堪”,他翩然跪下,每个字都铿然有力:“父王,儿臣要娶付一笑为妃!”   
  轰隆隆一阵乱响,凤岐山一怒之下将龙案掀翻,案上国玺玉隔等物随着翻倒的龙案滚落玉阶,洒得遍地都是,殿中诸臣惊得全部跪下,连连磕头:“国主息怒,国主息怒……”   
  凤岐山的玉冕都歪了,瞪着眼睛怒指着跪在当中的凤随歌:“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给孤听听!”凤随歌反而镇静:“儿臣,要娶付一笑,儿臣要她做夙砂的皇子妃。”   
  凤岐山跌跌撞撞地从玉阶上快步走下来,慌得宫侍小跑步跟在后面:“国主小心,国主小心……”   
  几步到了凤随歌面前,凤岐山扬手就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啪得一声脆响,凤随歌脸上几道明显的红印越显越深,他除了微微偏了下头以外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孤还没有死!”凤岐山捏住他的下颚,脸逼近了些,语调缓慢而阴沉,“而且夙砂并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子!”凤随歌笑了:“但是他们都不足以担当重任,所以父王将摄政皇子之位给了随歌。”   
  这是重重的一击,凤岐山不由自主地放开紧抓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半晌才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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