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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有想到老头会怀疑我!”木泽房吉对一起吃饭的小岛幸子再一次悻悻地说。
“真不好办!”小岛幸子表示同情。
“不过,我了解他的脾气。为了不背黑锅,我每次都把献了款的企业名称,日期、款数记在小本子上。喏,你看。”
木泽解开夹里的口袋扣子,拿出黑皮革表皮的小本子,打开给幸子看。
△东部运输公司(经手人栗木社长室主任)150万元 有收据
△田山化成工业(经手人杉原营业部长)120万元 没有收据
△泰东通信逮设(经手人宫武总务部长)200万元 没有收据
△新宇宙电视总会(经手人竹村经理部长)150万元 有收据
△洋光电气工事(经手人加藤会计课长)100万元 有收据
△兴和制作所(经手人小森社长秘书)150万元 没有收据
△福冈电机工作所(经手人石塚营业部长)130万元 有收据
△远东通信工业(经手人赤井总务副部长)150万元 没有收据
△春日海运(经手人内野秘书室长)100万元 有收据
△灵岸岛船舶(经手人系原经理局长)120万元 有收据
△亚洲港湾施设(经手人桐岛会计课长)200万元 没有收据
△希望相互银行(经手人大森秘书室长代理)130万元 有收据
△竹内组(经手人平山总务部长)140万元 没有收据
这些企业大都是属于同一性质的行业。因为宫下正则是党的通信部长和众议院常任委员会邮政理事的原故。
从木泽秘书生涯的长久经验来推断,这种小本子可能有好几十册。他把给幸子看过的小本子,象对待贵重物品一样仔细藏在内口袋,扣上了上衣扣子。
“真是一丝不苟地记下来了。”幸子说。
木泽敲了敲内口袋说:“是为了自卫呀!以后遭到怀疑耐做为清白的证据么!”
小本子上的献金数目只是两百万元左右,这是因为,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而且贫下不是大议员,对他的献金也是敷衍了事的多。
“我是老实人,胆子不大,不会贪污这些钱。”木泽对幸子说。“可是老头听了其他议员的议论,以为私书都是骗钱的,连我都怀疑起来了。真厌烦!”
“我不该说这些话,我不是串舌……”幸子红着脸说。
“不,我了解你的心情,你不必挂在心上了。”木泽安慰她。
“我也知道,他没有多少钱,这点我是同情的。”他转换了话题。“我把从企业领来的钱交给他时他就说,把它交给后援会。因为这些都是开过收据的。开过收据的钱是要对外公布的。”
宫下正则后援会实际上还是由木泽秘书负责。
“不过,没有开过收据的钱,本来也应该放在后援会,老头有时自己拿走一些,可能把它用在对别人不便么开的事情上吧。我也不好过问钱的用途。”
第05章 等待的时间里
宫下议员的司机中村把丸山议员的司机福井带到了闹市。这地方离存车场有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进卖西点的咖啡馆,里面是宽敞的。他们选了一处席位。中村走到柜台前,向姑娘说:“来电话找中村或福井,请告诉我们。”中村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热毛巾用劲擦脸。擦红了的脸显出更深的皱纹,疲倦得睁不开眼睛。
“看来今晚也得很晚才完事啦。”中村向福井说。
“津田饭馆的‘钵树会’,八点过后就结束的么!”中村笑着回答。
“过去是这样,但是十一月举行的总裁选举工作就要开始。‘钵树会’的劲头当然和往常不一样,不仅议员们要做准备,财界也为此要加把劲啊。”
“钵树会”是寺西派议员和支持寺西的财界头目的联谊会。日本第一流企业的社长、副社长、董事等经济界头面人物都出席这个会议,每月有一次碰头的机会。
“你知道‘钵树会’的由来吧?”中村说。
“不知道。”
丸山耕一议员和秘书有川都是大阪人,所以福井无意中使用了关西方言,并引用了关西地区的故事。
“是么?这是北条时赖和佐野源左卫门的故事。(日本镰仓时代的人,这时代自1180年至1333年——译注)有个冬天,北条时赖打扮成云游僧周游诸国时,住在上野国佐野的一个贫穷的武士家。这时,这家主人源左卫门说:‘没有什么可招待了,正是天冷的时候,让你暖和一下。’说着,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钵栽的树砍了下来用作地炉的木柴。源左卫门本来是北条家的家臣,他不知道这位云游僧是他主人时赖。源左卫门对时赖说,主人家一旦有事,我就去镰仓应召。我虽然贫穷,但为等待这天一直没有变卖这些东西。边说着把已变旧了的胄甲和拴在马棚里的瘦马指给时赖看。时赖对此很受感动,说:有这样的部下,北条家是安宁无虞了。‘钵树’是从这样的故事取名的。”
“我不知道。”
中村是博闻多识的人。不仅知道流行歌曲,也知道赛马情况。这时,中村半闭着眼,用低沉的声音哼起歌来。他喂一半,睁开眼睛向福井说:
“这支歌就是‘钵树’。”
“噢,你还学歌啊。”福井感叹不已。
“以前是,现在这么忙就没有时间去学了。”
“声音挺好么,佩服你了。”
“谢谢。按着‘钵树’的作法,要加强以寺西正毅为中心的派系的团结,一旦有事时一致对敌。它的后盾是财界。”
“你说的敌人,指的是这次总裁选举的对手么?”
“也许是。”
“不过,在这次选举,现任的桂总理因高龄引退,他已连任三屈了。报纸上说,桂总理为了使国人耳目一新,准备让位给寺西正毅哪。”
“算是禅让的罗。”
“对,对!禅让。报纸、杂志、周刊也都这么说。”
“本来,桂重信任两届就要辞职的,但勉强干了三届。他执政时不断出失误,人望已是历史上最低的内阁了。这样搞下去,我党就会陷入危机啦。由于这情况把宝座让给我们的老头子,这是桂总理的心情吧!”
“对,报纸上登过这样的消息。”
“还有呢!桂就任第三届总理时,和我们的老头子寺西正毅有过密约。说下一次把总裁宝座让给他,所以寺两派没有阻挠桂的三届连任。”中村停顿了片刻,转了话题。
“看来,你们的老头儿这次要当大臣啦。”
“真的么。”福井把正在喝着的咖啡放下了。
“当选六次议员,任过环境厅长官。前两届没有当大臣,这次是一定会入阁的。”
“当什么大臣?”
“当什么还不知道。组阁成员不能寺西一派独占,要考虑和其他各派的均衡吧。大致比例是寺西派四,现任总理桂派三,剩下的三个由其他两派和中间派来分。”
除了总理大臣和官房长官,还有廿一个大臣的位置。行政管理厅长官和经济企划厅长官是高级位置,要由大人物来担任。但议员们认为大臣比厅长官好。因为被称为“某某大臣”觉得很体面。
“你估计,我们的老头儿当什么大臣呢?”福井关切地问。
“我也没有把握,可能当邮政大臣或是厚生大臣吧!”
“那不是重要大臣啦!”
“不是重要大臣,但邮政大臣掌握邮政储蓄和电讯联络,尤其掌握着电波通讯的权限,这对设有电台的报社很起作用的。这是保守党控制舆论工具的重要手段。厚生大臣掌握药品,这里面也大有文章好作。当哪个大臣油水都不薄呀。”
咖啡馆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七点的新闻。两个人正说的热闹,一句新闻也没有听进去。突然福井的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啦?”
“知道老头儿当了大臣,我的老婆又该得意了!”
“为什么呢?”
“以前老头儿当环境厅长官时,她立刻神气起来了。她到处吹牛,好象自己丈夫也成了了不起的人!”
“太太高兴那很好嘛!”
“当大臣的秘书官还算是个人物喽!我不过是一个司机有什么可吹的?老婆连这个也不懂。”
“老娘儿们都是头脑简单。”
福井三郎觉得中村的话太对。丸山议员当环境厅长官时,妻子为自己当上了大臣司机高兴了一阵,但丸山议员辞退了大臣职务,她觉得自己男人成了普通议员的司机,因此竟闷闷不乐了三年。这几年的埋怨牢颍彩谴诱饫锢吹摹�
“你们的老头儿要当大臣了,他一定高兴吧。”中村一面喝着剩下的咖啡,一面问。
“我看不出他高兴不高兴,在车里老打盹。”
“他不愧是当过国务大臣的人,能稳得住劲。我们的老头虽然表面上装得没有事实际上已经沉不住气了。”
这时,咖啡店的姑一娘走过来:“是中村先生么?”
“是呀!”中村把脸转了过去。
“来电话啦!”
不到一分钟,中村接完电话回来了。
“存车场收费处来传话说叫我们马上回去。今晚的‘钵树会’结束的好快呀!”
福井看了手表,是七点半。
中村和福井从咖啡馆出来,穿过人群跑向存车场。因为,丸山议员和宫下议员叫车从来都很急,来的稍晚就破口大骂。他们为了赶时间,只好跑过去,好不容易到了存车场收费处。从存车场到“津田”,开车十分钟就到。这时,在存车场对面食堂的五、六个伙伴向他们招手。他们继续向存车的地下室走去。这时有一个伙伴打开食堂的玻璃门出来了。
“你们看了七点的电视新闻吗?”
“没有看。”
“那就过来吧,我给你们讲讲。”
“‘津田’的老头儿正叫我们哪!”
“那个电话是我们给咖啡馆打的!”年轻的司机说完便放声大笑。
“到底搞什么名堂!”
“对不起。我想你们在咖啡馆光顾说话没看电视。”
中村和福井进了食堂,新闻节目早已播完,其他司机围着长桌子喝茶。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啦?”中村站着问。
“不是解散议会,内阁总辞职这类大事,而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新闻节目里也是最后报道的。”
中村和福井听说是交通事故,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是不是我们的熟人出了车祸?”中村看了看周围司机们的脸。
“也不是生人,是在会馆里经常碰见的川村正明议员。”
“是那个年轻二世议员?”
“是他?川村先生坐的出租汽车出了人身事故。”
“是不是川村先生被轧死了?”福井说。
“不是。”摇头的是锦织议员的司机牧野。锦织宇吉是寺西派的骨干,当过大臣。
“撞人的是川村先生乘的出租汽车。据说,地点是涩谷区代代目二丁目的狭窄的马路上。”
川村正明,是位九州地方出身的人。父亲是保守党的大人物。父亲死后,川村继承了他的地盘,已当选四次议员。他当过外务政务次官,属于党内第三大派系板仓退介派。
“被撞的人怎么样?”中村睁大了眼睛问牧野司机。
“新闻消息说,被撞的是六十五岁的老太婆。用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生命没有危险。”
“电视新闻播放这样的消息是不是因为乘客是议员的缘故?”福井在旁边说。。
“有这个因素,但不单是这个原因。出车祸时,川村先生的态度有些反常。”
“反常?”
“撞了老太婆后紧急剎了车。这时,这位乘客看了看里程表,立刻把车费付给司机就下车了。司机抱起倒在路上的老太婆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要快步溜走。”
“是怕连累自己了吧!”
“也许是。围着的人看了这情况觉得太不象话,就追上去把他叫住了。这时才知道他是川村先生。围着的人开始不知道他是国会议员。”
“看议员徽章就知道么!”
“好象没有带徽章。电视新闻没有说清楚这件事。”
“假如把议员徽章取下来……”中村和其他司机互相看了看。
“好象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到了现场后,他才把名片拿出来的。”牧野司机说。
“川村先生为什么要从现场逃跑昵?”
“电视新闻里介绍川村先生的情况是:他为了叫救护车,去找公用电话。”
“急救车到底是谁叫来的呢?”中村问牧野。
“可能是警察用派出所的电话叫来的吧。因为是电视新闻,没有说清这些细节。”
“就是这些么?”福井问牧野。
“完了,有点意思吧,所以叫你们来听的呀。”
“我们以为,是老头儿叫我们,所以急得跑步过来,都出汗了。”福井抹了抹脸。
“‘津田’的‘钵树会’也快结束了。津田的女佣人送来这个消息,所以把你们叫回来的。”
“谢谢!”福井向牧野致谢。
“关于出了车祸的川村先生的事……”中村开始说起来了。
“川村先生经常乘坐豪华的外国车。开车的是私人秘书,名字叫不上来。是胖胖的红脸汉子……”
“锅屋健三!”牧野马上叫出名字。
“嗬,你马上叫出名字来了。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那个油光光的胖脸和锅屋这稀奇的姓连在一起,见过一次就忘不了啦。说话细声细气,有一点脾气固执的样子,简直和‘春岛’女招待头儿那个老婆子一样!”‘春岛’是在神乐坂的一个饭馆名字。
“嗯,很象!”
福井和中村一起笑了,老头儿们经常坐他们的车到神乐坂。
“那么,为什么川村先生不坐自己的那辆好车而坐出租汽车呢?”
“这里有什么缘由吧!”
“代代木一丁目的那条窄路是在小田铁路的南新宿站东西地区,那一带密密麻麻地交叉着狭窄的坡道。”中村说。
“川村先生是从今天下午开会时溜走的。他为什么坐出租汽车到那个地方去?”中村继续问。
“你刚才说过,川村先生是坐出租汽车时取下了议员徽章,是么?”
“电视新闻报道没有细说。但他从事故现场逃走时被周围的人追上,才拿出有议员头衔的名片。从这里推断,他没有佩带徽章。”
“那么你的推理呢?”
“是秘密行动!”
“对!是秘密私访。”
“没有鬼,就不必摘下议员徽章么!”
坐在旁边听牧野说话的福井,想起了今天下午送老头儿到新宿的贝大楼时看到的情景。在红灯前停下来的一辆出租汽车里坐着一男一女。一个是把礼帽戴得很低的寺西正毅秘书外浦卓郎,旁边是一位戴着宽沿帽子的妇女,两个人默默地一言不发。戴的很低的礼帽和宽檐的妇女帽,使人觉得里面有什么秘密,何况,闻名的能人外浦坐出租汽车更使人怀疑。福井把牧野说的川村正明取下徽章坐出租汽车的推论和自己见过的外浦带女人坐出租汽车的事联系了起来。
中村说“川村先生还年轻,是正喜欢玩的时候。但没有想到在代代木二丁目住着他的姘头。”
“大概住在公寓里吧!”牧野笑着说。
“那一带的公寓比较偏僻,所以不怎么显眼。”
“住在那里的女人是干什么的呀?”中村问。
“是啊,从地点来看,可能是新宿的俱乐部或者是酒间的老板娘吧。”’
“新宿的区政府路已经成为不亚于银座的酒吧街了。还有几家高级夜总会。”
“如果那个女人是酒吧间的,不一定是老板娘,可能是女招待。川村先生还年轻么。”
这种闲聊,成了等待宴会散场的司机们的一种享乐。
“那样神气的川村先生能跟酒吧间的女招待厮混吗?”
“是啊!他是以‘革新俱乐部’未来的明星自居的罗!”中村模仿着川村的神气十足的样子说。
“革新俱乐部”是由板仓退介派中当选次数三回到六回的七名中坚议员组成的政策集团。成员年龄三十岁到五十多岁,资历最老的是五十六岁的召集人上山庄平。他是从山阴地方选出来的原国土厅长官,当选过六次议员。川村是板仓派中突出的一个人,舆论界称之为“新兴力量”,经常报道他。
“不管怎样,川村先生坐出租汽车到代代木二丁目胡同去鬼混,是说不清楚的。”牧野一面倒茶一面说。
“川村住在什么地方呢?”中村问。
“赤坂的议员宿舍。”
“赤坂和代代木,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啦。”
“为了保密才坐了出租汽车,结果闹出了车祸。川村先生当时够紧张的了,可以理解么!”
“生活和政治一样,下一步出什么事很难捉摸。”牧野笑着。
“那么,川村先生是在会馆前坐了自己的车走的啦,然后到了某处。比如说到了什么大楼,在那里下车后穿过大楼从后门出去,坐上出租汽车到了某公寓。在那里胡混了半天,然后再叫出租汽车回到原来的大楼。这次是从后门进去,很泰然地走到司机等待着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