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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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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喝醉了?〃 俞秋兰从旁边夺下诸葛井瑞手里那只碗,〃 怎么胡说八道开了?〃
    唐素琴把碗从俞秋兰手里抢过来,又递给了诸葛井瑞说:〃 喝吧!今天是欢快的日子。〃
    〃 大姐,你……〃
    唐素琴对着俞秋兰的耳梢,轻声说:〃 你真傻!' 小诸葛' 在装醉,他那碗里倒的是白开水。〃
    〃 哪为什么?' 俞秋兰不能理解小诸葛的行为。
    〃 为你呀!〃
    〃 为我?〃
    〃 也是为白黎生。〃
    〃 大姐,我不明白。〃
    〃 告诉你,刚才大伙抬着白黎生游行的时候,刘霞霞把鲁玉枝的玫瑰花献给白黎生,就是' 秀才' 在幕后导演的,〃 唐素琴声音轻得只能让俞秋兰一个人听见,〃 现在这家伙,当众又为白黎生和鲁玉枝穿针引线哩!目的很清楚,这是为了解除你的苦恼,给白黎生的感情寻找寄托么!〃
    俞秋兰顿时清醒了,她紧紧拉着唐素琴的手:〃 他真是个好同志,前两天我才对他说起过……〃
    〃 现在他正在表演月下老的本事呢!要是玉枝不唱,姐妹们可得给她烧一把火!〃 唐素琴说。〃 这个诸葛井瑞鬼点子真不少。〃
    鲁玉枝并没有大城市姑娘的扭捏习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自问自答地说:〃 我唱个啥歌儿哩?唱个《翻身五更小唱》吧!这是土改时候,我当儿童团时学的哩!〃 鲁玉枝喉头蠕动了一下,唱开了这支歌儿;
    一更里,
    月牙儿没有出来呀!
    农会会员,
    你们要听明白呀!
    要诉苦!
    在今天!
    哎哟我说那个苦哇苦哇,
    诉也诉不完哪哎呀……
    二更里
    月牙出在正东呀……
    ……
    白黎生忘记了弹他的六弦琴。
    垦荒队员们目瞪口呆。
    一个悦耳的声音,震惊了整个帐篷。尽管她唱得不太合乎歌曲本身的拍节,但是她那圆润质朴的歌喉,使这些听惯了洋嗓子唱歌的北京儿女们,耳目为之一新。谁也想不到这个草妞儿,竟然有百灵啼叫那样清脆而响亮的歌喉;因而,当她唱完小调之后,〃 疙瘩李〃 和石牛子不约而同地喊起来。
    〃 再来一个——〃
    〃 简直气死了郭兰英!〃
    〃 欢迎——〃
    巴掌声和呼喊声摇晃着帐篷。鲁玉枝脸红了,求饶地说:〃 我就会唱这支歌,真的。〃
    〃 没新的,就再重唱一遍这个小调吧!〃 卢华为鲁玉枝解围说,〃 看看大伙把你比作民歌手郭兰英呢!没说的,再唱一遍吧!〃〃寿星老弹弦子——总是一个调,又有啥唱头哩!这么办吧!〃 鲁玉枝静静神儿说,〃 我和北京的哥弟姐妹们一块唱那支《垦荒队员之歌》吧!这歌儿,是在医院的时候,小白同志教我唱的哪!〃
    诸葛井瑞见缝插针地说:〃 噢!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他还教你唱什么歌儿了……〃
    白黎生猛然拨动了琴弦,六弦琴的悦耳音响压住了诸葛井瑞的声音,垦荒队员们借着热酒烧胸膛的豪兴,随着琴音高唱起来:
    告别故乡,
    背起行装;
    大雁南归,
    我们北上。
    再见,亲爱的母亲!
    再见,天安门广场!
    我们是——
    新中国第一代年轻人!
    建设祖国——
    是我们的伟大理想!
    前进!迎着那狂风暴雨!
    前进!踩碎那千里冰霜!
    俞秋兰正在激动地唱着歌,诸葛井瑞到她耳旁低声地说:〃 阿弥陀佛!我担保你再不会受到' 雷达' 的跟踪追击了!据我观察,' 雷达' 已经改变了跟踪的方向,你的警报宣布解除,' 雷达' 的目标转向' 村姑' !〃
    北国草六正像诸葛井瑞判断的一样,白黎生这些天好像掉进了蜜缸里——他从鲁玉枝身上,得到了在俞秋兰那儿根本无法得到的许多东西。那简直是个出乎他意料的、色彩绚丽的梦……
    在迟大冰询问他离归后的情况时,他有意躲闪开了许多环节。好在迟大冰当时无意去追查他和鲁玉枝的关系,他把这些记忆珍藏在心里。白黎生是这样想的:全队八十一个伙伴,都知道他在追求俞秋兰,而自己流露出感情上的突变,会叫人骂他是轻浮浪子。尽管伙伴们也都知道俞秋兰对他紧闭心扉,他心上那条河流被阻拐弯,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仍不愿意把它公之于众——这是自尊心在对他进行制约。〃 酒会〃 之前,冒失的刘霞霞把鲁玉枝头上摘下来的野玫瑰花献给他,他已经非常尴尬;刘震霞又提出他和鲁玉枝骑着一匹马归来的猜测,使他心里如荡□□,白黎生既感到甜蜜,又感到〃 露馅〃 的恐慌。尤其是在〃 酒会〃 上,〃 小诸葛〃 三下五除二,单刀直入地直捣他的五脏六腑,白黎生简直是慌了神儿,他急忙拨动了琴弦,用代之而起的歌声中断了〃 小诸葛〃 对他的火力侦察。
    〃 酒会〃 散了,帐篷里的伙伴们都进入了梦乡,白黎生怎么合眼也不能人睡:和草妞儿的突然相遇,归队后同志们给予的温暖,以及他面临的〃 摊牌〃 问题,象一堆乱麻,紧紧拴系着他那颗心。他躺在地铺上来回翻身,弄得茅草吱吱乱响,挨着他睡的诸葛井瑞,在旁边象是在说着梦话:
    〃 心中若有疑难,请问卧龙先生!〃
    白黎生吃惊地望望他,诸葛井瑞睡得正香,顺着嘴角淌着口水。白黎生觉得蹊跷,仔细看看〃 小诸葛〃 的脸,他睫毛微动分明是在装睡。白黎生捅了他一拳说:〃 你这小子,出什么洋相?〃
    〃 怎么是出洋相呢?小白,我的祖宗诸葛山人,在梦里常常口吐真言,预卜人生福祸安危;传到我这辈上,虽然没有' 草船借箭' 的本事,在睡梦里无意道破别人心机也还是有可能的。小白,刚才我梦见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明明是喜兆临头,他却愁锁眉梢,不觉说了句什么梦活。你告诉我,我梦话里讲了些什么?〃 诸葛井瑞从地铺上坐起来,正经八本地说道。
    〃 你这套玩艺,能骗' 疙瘩李' ,〃 白黎生笑笑说,〃 我不会把' 海市馨楼' 说成是玉皇大帝显圣。〃
    诸葛井瑞噗哧一声乐了:〃 说实话吧!你翻身翻得我也睡不着了,有什么心事,能跟我说说吗?〃
    白黎生思考着。
    〃 小白,你来荒地后,我对你怎么样?〃 诸葛井瑞发动了攻心战术。
    〃 不错。〃 自黎生回答,〃 马拉犁的时候,我赶不好牲口,你把鞭杆接过去,把广播喇叭塞给我;那天夜耕,你去送夜班饭,
    175 又替换下我扶犁。〃
    〃 是阿!没有我你能走桃花运,碰上各玉枝?〃
    〃 嘘——〃 白黎生怕诸葛井瑞声高,惊醒了帐篷中熟睡的伙伴,便朝外一指。两个人穿上衣裳,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夜,静悄悄……
    风儿不动。
    星儿不摇。
    连老猎人留在马棚旁边的那只防狼狗,都□缩着身子睡着了。
    一钓新月,象把银亮的弯镰,挂在夜空;远处的骑马岭森林,和近处柞树丛,在幽暗的月光下,显得朦朦胧胧——整个荒原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 这儿多美!〃 两个身披翻毛老羊皮袄的伙伴,在一棵老橡树下坐定之后,诸葛井瑞不无感慨地说,〃 你应当为它写一首歌。〃
    〃 别来浪漫的了,咱们谈点现实的吧!〃 白黎生紧紧靠着诸葛井瑞的身子说,〃'小诸葛' ,你说什么叫爱情?比如,有那么一个人,他原来总追求一个人,在这个人根本不喜欢他的情况下,那个人碰上了一个更投心意的姑娘,于是就……就离开了原来的爱情跑道,这算不算' 朝秦暮楚' ?算不算轻浮的行为?〃
    〃 当然不算。〃 诸葛井瑞响亮地回答。
    〃 真的?〃
    〃 真的。〃
    〃 其实,我也明明知道不是问题。〃 白黎生长出一口气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怕有人戳我脊梁骨,骂我是浪荡公子。也许是' 当事者迷' 了,你给我参谋参谋吧!〃
    〃 我是诸葛亮庙里的那块匾——有求必应。〃 诸葛井瑞说,〃 但是有一个条件。〃
    〃 什么条件?〃 白黎生急切地望着他。
    〃 心诚则灵。你得竹筒子倒豆儿,都对我抖落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事儿,也不能漏掉。〃 诸葛井瑞本来就为斩断白黎生对俞秋兰那缕情丝而煞费苦心,眼前白黎生向他袒露心声,当然是诸葛井瑞求之不得的事情。
    〃 该从哪儿说起呢?这样吧!凡是大伙知道的我都一笔略去,只说我和鲁玉枝的事情。〃 白黎生看了着满天星斗,回忆他说,〃 这些天,我能够活下来,坐在这儿和你聊天,都靠了她。她从' 诱狼洞' 里把我背上卡车,由于那医院人手不够,需要患者家属陪住,她和我在一个房顶下生活了半个月……〃
    〃 太简单了,说详细点。〃 诸葛井瑞提醒白黎生说。〃 我这张嘴是把铁锁,绝不会把这些儿女情泄露给第二个人。〃
    〃 那天我刚刚苏醒过来肘,仿佛是在做梦,迷迷糊糊地看见身边有一个姑娘。这是在哪儿呢?她为什么两眼都噙着泪花?我恍恍惚惚感到她有点象俞秋兰,她为什么哭?忽然,我记起来了,我是在雨夜里掉进一个洞穴里去的,忙睁开一双酸涩无力的眼睛。这时我把一切都弄清了,我头上悬着输液的葡萄糖大瓶子,病床旁边站着一个俯视着我的北国少女——噢!这是医院,她不是荒地上的俞秋兰,也许是个没穿白衫的医院护士。我嘴唇蠕动着,想询问些什么,可是没有吐出声音来,这时我才发觉自己身体软弱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看我还了阳,已经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了,便微微地笑了,同时向我摇摇头意思是告诉我不要说话;摇头之际,眼中噙着的两滴眼泪,一下滚落下脸腮,不偏不正地掉在我的脸上。她有点慌了,不知是她没有手绢,还是没找到手绢,伸出手心在我脸上轻轻地抹着泪水。我仔细地端详着她,真是美极了,她那张又掉泪珠儿,又在笑着的脸儿,马上使我想起了读过的普希金的《村姑》。小诸葛,我落生在巴黎,对于那种欧洲风格的美,我很厌恶;我喜欢宁静的田园美,也喜欢牧歌式的野性美,站在我身旁这位北国少女,可以说是这两种美的谐和统一。她穿着对襟的土布上衣,乌黑的头发自然下垂,她对你笑时,好像不是眼睛在笑,嘴角在笑;而是整个身心都在笑;我认为在生活中一切奇丽的珍宝中,没有比没经过修饰、没经过雕琢的透明噗玉,更具有吸引力的东西了。她——就是一块这样的噗玉。
    〃 她看我睁大眼睛望着她,没有一点扭捏的表情,她擦净脸上的泪花说:
    〃'真是吓死人了,我以为你……'
    〃 我□□眼睛,表示在听着她的话。
    〃'我真担心抢救不过来呢!这回可好了。' 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是在笑,眼角却又涌出泪花,' 我从你的穿着上看,是北京垦荒队的吧!'
    〃 我轻轻蠕动了一下下巴颏,说明她猜对了。
    〃'我爹认识你们里边的三只头鹰,一个叫卢华,一个叫啥诸葛……还有个女的叫俞秋兰。' 她搬个凳子坐在我床头,显出十分欣喜的神色;忽然她脸色又阴沉下来,直溜溜地盯着我说,' 你不是想溜回北京的逃兵吧?要对我说实话。'
    〃 我摇摇头。
    〃 她马上相信了我,怪嗔地说:' 我想北京来的青年,个顶个儿都该是天上的鹰,而不会是遇着点风雨,就往草窝里扎的山鸡'
    〃 我点点头,并用目光表示了谢意。
    〃 之后,她喂我吃饭,替我擦脸。在我不能下床的日子,连大、小便都是她来收拾。我对后一点很难为情,因为我从她嘴里知道:她是猎人的女儿,是以患者家属陪住的身分来照顾我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护士,叫一个姑娘家干这些事,总是不太合适;可是鲁玉枝满不在乎,有一次她居然羞开我了:' 还是大城市来的青年人哩!比咱这草妞儿还封建!你今年多大咧'〃
    〃 我回答她:' 二十整了!'
    〃'那好,我比你大一岁,你就把我看成姐姐,就不会脸红了。' 她虽然不叫我脸红,但我看见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却飞起红晕,为了逃避我的视线,她把脸儿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扭回来,低声地问我说,' 你家里有姐姐吗?'
    〃 我说:' 有个哥哥,没有姐妹。'
    〃'还有啥人哩?' 她追问着。
    〃'一个妈妈。'
    〃'还有别的人吗?'
    〃 我分明听出她问起的' 别的人' ,是个双关语,故意装作不明白似的,反问她说,' ……别的人,是指什么人?'
    〃'是……' 她语结了。
    〃 我直视着她。
    〃'你真坏!' 她用拳头顶着低垂下的头,瞪了我一眼。我似乎看出她的心,对我萌发了姐弟之外的那种微妙感情。老实说吧,我也动了感情,这不仅因为感情有传染作用,而且因为我喜欢她的自然美。但是我拼命地克制住了自己。道理很简单,我曾追求过俞秋兰,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冲动,是人的本性流露?还是真的在感情上有了转移?何况鲁玉枝是个在北大荒长大的姑娘——尽管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法预测和她有没有共同语言。
    〃'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问。
    〃'我在琢磨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我是向着玩哪!' 她笑着。
    〃'你那双象黑杜梨一样的眼睛告诉我,不是向着玩,而是很认真。' 我转守为攻地说,'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姐姐,我在家和在这儿,都没有你说的什么人!' 说过之后,我脸红了,似乎觉得应该把我和小俞的事告诉她,可是小诸葛,我和小俞之间又有什么呢?我们同学三年,在荒地上又在一起一个多月,但小俞从没给过我一瞥爱眼波,小俞给我的是同志之间的友爱。而在这个病房之内,和我巧遇不久的鲁玉枝,已经向我敞开北国少女的心扉了。我为什么要在她心上落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暗影呢?!
    〃 我的表白,显然对她有着无可估量的影响;她本来十分爽朗大方,忽然变得娇羞起来。她告诉我,她家是在旧社会时,从山东逃荒来荒地的。她只有高小程度,在凤凰镇上到五年级时,他爹把一杆猎枪塞给了她,从此弃学,父女俩常常到深山老林去打野猪和黑暗子。她希望我能帮助她学文化,便从医院里借来一摞报纸书刊,叫我给她讲解。她很聪明,记忆力又非常好,我讲过的事情她从来不忘。比如有一次,她借来一本苏联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问了我一些她不认识的字,两天后,居然能通读下来。她高兴地说;' 小白,人家姐弟生活的多有意思?!'
    〃 我说:' 姐姐,咱们不也挺好吗?!''以后,你不要在叫我姐姐了。'〃〃'哪为什么?'
    〃 那有弟弟当姐姐老师的!〃
    〃 你不是比我大一岁吗!〃
    〃 她调皮地笑了:' 告诉你实话吧!当时我故意骗你。要不你不让我帮你端大、小便;现在,你能下床自己走动了,可以告诉你实话了,我今年刚刚二十,生日还比你小四个月哩!今后,你叫我妹妹吧!'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起了脸,并且羞涩地跺起双脚。过了会儿,当她把手从脸上垂下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窝湿漉漉的——她竟然哭了。
    〃 我拉过她沾着泪水的手,握在掌心:' 妹妹就妹妹,你干吗要哭一鼻子了?'
    〃'我……怕什么时候……再离开你。' 她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微微颤抖着,'我爹叫我草姐几,你是大学堂出来的洋学生,我……我……胡乱想的太多了。'
    〃 小诸葛,我无法抑制又己的感情了。她那么单纯、透明、朴素、自然;当时她就象一棵颤抖在暴风雨中的小树,如果我在这时候吝啬自己的感情,还能算个男儿汉吗?我把她找到我的身边,大胆地吻了她含着泪花的眼睛;我浑身战栗着,用行动对她的疑虑做出了勇敢的回答。这个纯洁的姑娘,被我这突然的表示弄呆了,她深情地望了我一会儿,便把头埋进我的胸前,嘤嘤地哭了。
    〃'你……这是怎么了?' 我有点慌了。〃
    〃'我高兴……' 她仰起了泪脸儿。〃
    〃'人家高兴的时候都笑么,你这么爱哭。还能打黑瞎子?'〃
    〃 她破涕为笑了。好像阵雨过去,天空突然晴朗似的,她那泪珠儿挂在睫毛上,就象露珠镶嵌在草丛中,晶亮发光。她向我讲了一个打黑瞎子的故事,那年深秋,她刚十六岁,跟着她爸爸进了大森林,在满地都是坠落的椽子果的橡树丛中,父女俩碰见了一只蹒蹒跚跚的黑熊。老猎人首先开的第一枪,但没能打中黑熊的要害部位,这只然发了脾气,它用前爪抓起一把碎枝乱叶,塞进受伤的肚子,凶狠地向她爸爸扑去。鲁玉枝为了给爸爸解围从侧面连发两枪,都没能打中黑熊;这家伙扭头发现了树后的鲁玉枝,便转过笨重的身躯朝她扑了过来。她向后奔跑时,森林里的一棵倒木,绊倒了她,眼看她就要变成黑熊爪下的猎物了,她忙爬起来,急中生智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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