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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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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敢打人?〃 迟大冰包厉内荏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咱们去找宋书记。〃
    〃 告诉你吧!迟大冰!〃 李忠义上牙狠狠咬着下嘴唇,以至使嘴唇滴下来鲜红的血珠,〃 宋书记还怨我夜里没给你个耳光呢!现在,我把这耳光补上,我'疙瘩李' 今天要教训一下你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共产党员!〃
    〃 这么说,是宋书记支持你打人了。〃 迟大冰如同挣扎在大海波涛中的落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似的,高声嚷道,〃 走!咱们找宋书记去对质去!〃
    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李忠义,发觉自己嘴上〃 走了火儿〃 ,蹦上去两步,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说:〃 打你两个耳光,我疙瘩李负责,你拉扯县委书记干啥?〃
    迟大冰不愿放弃这个反攻时机,抓住李忠义棉袄袖子说:〃 走!走!〃
    李忠义一抡胳膊,迟大冰踉踉跄跄地被甩出去几步远,他两眼喷着火,直视着迟大冰说:〃 迟大冰,你要是再摸我一下,可别怨我李忠义手下无情!我在村里时,一拳头可打倒过一头牛!〃
    北国草三他俩的吵嚷声,惊动了盖房工地。几个正在上檩的垦荒队员,放下手里的活儿,跳下房来劝架;卢华、俞秋兰、贺志彪也从拖拉机房和马棚里奔了过来。他们在李忠义和迟大冰中间,横上了一道人墙,才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迟大冰看见留守在庄点的垦荒队员都聚在这儿,反而不依不饶地来了劲儿,他含沙射影地喊道:〃 李忠义敢于动手打人,是有后台的。我迟大冰是有不少的缺点和毛病,可以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来解决嘛!为什么要诉诸于武力?同志们!你们想一想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 是呵!为什么要打人呢!〃
    〃 疙瘩李,你疯了?〃
    〃 向老迟道个歉吧,。
    不了解内情的小伙子,低声地议论着。
    卢华、贺志彪和俞秋兰,虽然知道宋武在亲自调查迟大冰的问题,不了解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因而面面相觑,难以表态。正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宋武手提着那把十八磅大锤,从库房奔向了争吵现场。他走到人群中。把铁锤往雪地上一戳,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朗朗高声地说:〃 大家不要抱怨李忠义,打了迟大冰的责任在于我。该怎么对同志们说呢!当我了解到迟大冰威逼李忠义为他作伪证、以诬陷邹丽梅和逃避组织审查时,我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迟大冰叫你吞柳条、下笊篱——在肚子里瞎编,你就该憋足了劲儿,赏他一记脆脆的耳光,打他这个挂羊头、卖狗内的假共产党员!' 同志们!我当时对迟大冰的行为,气得牙根发麻,顺口冒了这么几句违反政策的气话;李忠义同志是个大炮筒子,真的照方抓药,打了迟大冰的耳光,这是我没有预想到的。所以,这里迟大冰追问得很对,我确实是客观上造成李忠义打人的后台。一个共产党员应当襟怀坦白,自己说错的活自己承担。我仅就这一点向迟大冰道歉,回到县委之后,我还要深刻检查我的老毛病,听取同志们的批评。〃 宋武的面孔是平静的,态度是诚恳的。他刚才在库房抡锤淌下的汗滴,此刻凝成一串串冰疙瘩,挂在他的眉宇和脸颊之间,象一粒粒晶莹的珍珠,在闪闪放光。〃 可是,你们还不知道迟大冰的丑恶行为,你们也不了解李忠义为什么要打他的耳光;现在。我把调查结果向大家公布一下……〃
    还没容宋武把话说完,雪地上就象开了锅一样,小伙子们纷纷向迟大冰开炮了:
    〃 有你这号支部书记吗?简直是骗子!〃
    〃 你玷辱了北京青年垦荒队的大旗!〃
    〃 你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 应该把这样的人清洗出党!〃
    〃 再不能叫这号人当支部书记啦……〃
    〃'……'〃
    迟大冰面无血色地听着。虽然,他极力想找一些理由,为自己行为辩护。但人证都在现场,他难以启齿。这只〃 好斗的公鸡〃 ,终于垂下它带着血的冠子——他无力地靠在一棵早已掉光了树叶的白烨树干上……
    他,苦心编织成的个人梦幻,在严峻的生活中破碎了;他,精心构筑的个人宫殿,在集体的大熔炉中,一下化为乌有……
    当盖房工地发生李忠义和迟大冰的纠葛时,邹丽梅靠在灶房的木栏房,默默地张望着。她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她憎恶迟大冰的行为,但当李忠义打了近大冰的耳光之后,邹丽梅心跳到嗓子眼,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怜悯起迟大冰来了。她想来想去,纠葛的产生都是因为她;她甚至后悔,不该把迟大冰那天夜里的言行告诉宋武,如果把它永远埋在心底的话,就不会导致眼前这场纠纷。
    此刻,纠纷已经过去,个人都去干个人的活了,邹丽梅还靠在木栏的角角上,看着迟大冰。他很沮丧,在秃秃的白烨树干上靠了老半天,才奔向宋武干活的垦荒队库房。他脚步蹒珊,经过灶房门口时,她和他目光对视了一下;尽管迟大冰的目光中,已无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邹丽梅还是如同受了雷击一般,她浑身打了个冷颜,慌忙地闭合了眼帘,就好像犯错误的不是迟大冰,而是她自己一样。
    迟大冰已经走进库房,邹丽梅还在木栏也上发呆。她想起在秋天的哈尔滨,迟大冰帮她选购冬装,添置棉被时的情景;同志间的情谊,曾温暖过她那颗苦涩的心。才几个月时间呵!严峻的生活竞然剥去了他道貌岸然的华装,使迟大冰露出了他原始的底色——多么难以思议,她居然成了揭发他恶迹的人。
    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象一把铁钳,紧紧咬住了她的心;她突然感到浑身冷得不行,忙转身跑向灶房,这时她才发现俞秋兰,正在被白雪覆盖的水车旁边,惊异地望着她。
    〃 我手冻僵了,来烤烤火。〃'俞秋兰和邹丽梅同时在灶膛旁边坐下,俞秋兰脱下沾满机油的手套,〃 伸出冻得红红的手掌。
    邹丽梅往灶膛里扔着劈柴。她侧着头,回避着俞秋兰的目光。
    〃 丽梅姐,你不舒服了?〃
    〃 没〃
    〃 那为什么脸色发青?〃
    〃 冻的〃
    〃 刚才能在你身后站了半天了,你一在对着雪原发呆,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咱们俩在一个被窝睡,如同亲姐妹,有什么心事可不能瞒着我呀!〃
    邹丽梅突然昂起头来,焦急地问:〃 迟大冰会不会因为……开除出党?〃
    〃 根据我的看法,这要看他认识错误的态度好坏了。〃
    〃 我想去找宋书记说说,千万别……〃 邹丽梅忧心忡忡地说,〃 他还是有许多优点的,比如干活泼辣,又有一定的工作能力……〃
    〃 组织上会比你我考虑得更周到的。〃 俞秋兰单刀直入地说;〃 你是不是有点怜惜他了?〃
    〃 导火线是我,我心已里很难过。〃 邹丽梅郁郁地说。
    〃 丽梅姐!你心地善良。开荒时,你怜惜那几只失去父母的天鹅蛋,并为它们去寻找安全的洞穴,这是怜惜美好的东西,珍视美好的感情。〃 俞秋兰柔声细语地说,〃 可是人世间的弱者,并非都是值得同情的:蚊子只有几十天的寿命,可是它吸吮人体的血,维持它的生命;北大荒的小咬,比小米粒还小,叮得人火烧火燎的;苍蝇的体积也不大,它传播霍乱和许许多多疾病。表面上看,它们都是弱者,可是由于它们的行为,是恶者的行为,即使是以' 慈悲为本' 的虔诚的佛教徒,也没有因为拍死一只蚊子,捏死一个小咬,打死一只苍蝇,而忏悔自己的,你说对吗?〃 邹丽梅完全听懂了俞秋兰话中的喻意,她默默地听着。
    〃 我想,对千万物之灵的人来说,也不例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想想迟大冰来荒地以后的行为吧!他想把咱们八十个垦荒战友,筑成一块他个人沽名钓誉的垫脚石。为了达到他个人的欲望,一地不惜伤害你和小马的纯洁感情。组织上调查时,他又用十分卑鄙的手段,诬陷同志以保护自己。你可以这样设想一下,如果你没有把迟大冰的问题揭出来。他能够停止对你的纠缠吗?他能认识自己灵魂的丑恶吗?从开荒起,他的极端个人主义行为,已经表现得不少了;再要膨胀下去……〃
    〃 你别说了,小俞。〃 邹丽梅打断了俞秋兰的话,她诚挚地望着俞秋兰说,〃 这是我的思想毛病。不知为什么,我总是缺乏宋书记那种嫉恶如仇的劲头,虽然,我心里也知道迟大冰卑鄙,可是一看见他刚才的样儿,心里就……〃
    〃 丽梅姐,咱们谈点高兴的吧!〃 俞秋兰转移着邹丽梅的精神视觉说,〃 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 关于我的?〃 邹丽梅惊异地问。
    〃 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 我不相信,你在故意给我唱喜歌听,好叫我不再想迟大冰的事儿。〃 邹丽梅摇了摇头。〃 你想念小马吗?〃 俞秋兰问。〃 你说哪?〃 邹丽梅反问道,〃 是不是他托你带什么信来,你忘了交给我?〃
    〃 我又不是耗子,能那么健忘?〃 俞秋兰撇撤嘴,故意卖〃 关于〃〃这是比带信来,让你更高兴的事儿〃 !
    〃 小俞,你快说吧!〃
    〃 叫你进山,不是大喜事吗?〃 俞秋兰说,〃 卢华叫我通知你,今天准备一下行李,明早开拔。〃
    〃 真的?〃 邹丽梅一下把烦恼都丢开了,她激动地站起来,高喊着:〃 卢华万岁!卢华万岁!〃
    〃 你不要感谢卢华。〃 俞秋兰说,〃 这是宋书记提议的。丽梅姐,别看咱们这位县委书记,象个黑脸金刚,心可善良得象个菩萨娘娘。听卢华告诉我,宋书记那脑瓜里想的事可多了。这儿盖成房子以后,不但要办学校,还要成立个文工队,叫诸葛井瑞、白黎生、〃 草妞儿' ……这些能拉会唱的青年,到北大荒屯子里去巡回演出哩!他的胃口大得很,不满足只出拖拉机手和劳动模范,还想造就北大荒自己的艺术家哩!〃
    邹丽梅神往地问道:〃 那我能干什么?〃〃你也有你的专业呀!你不是学过护土吗?将来是咱们医院的大夫,或者是医院的院长。〃 俞秋兰脱口而出,〃 丽梅姐,我对你说的这片话都不是笑话,宋书记正叫卢华他们制定一个符合实际的远景规划呢!宋书记说,如果把有专业知识的人,变成一个只会生产粮食的机器人,那叫向原始人倒退,那叫搞愚民政策。建设共产主义大厦要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在最大程度上解放人的才能智慧……〃
    邹丽梅听呆了。老实说,这是她从来也没想到过的问题。此刻,她脑子里似乎容纳本下这么博大的内容。当初,她劈落门锁,逃出那石头狮子看守的铁门,并没有这样一个宏观的目标;而只是想到草原呼吸新鲜空气,在劳动中建立新的生活,做一个自食其力劳动者。俞秋兰转述宋武的话,如同一片绚丽的彩霞,突然升起在她的心窝中。她望着木栏外的荒芜雪原,既感到振奋,又感到惊愕;既感到欢欣,又有些迷茫,因而,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俞秋兰才好。
    〃 宋书记这席话说得多好呵!〃 俞秋兰摇着邹前梅的肩膀说,〃 你怎么毫无反应?〃
    〃 我……我……正在消化这席话的内容。〃
    〃 这又不是吃高梁面贴饼子,有什么难以消化的?〃 俞秋兰觉得奇怪。
    〃 小俞,咱姐妹俩感情虽说很好,可是你和我之间,还有许多许多不同的东西。开荒时,你敢于违抗决定,把拖拉机开出去;而我比你懦弱,比你接受新事物要怪得多。实话对你说吧,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长远,更没想到我身上还有一技之长,甚至将来还要发挥这一技之长……〃
    〃 现在呢?〃 俞秋兰深情地望着她的女伴。
    〃 现在……好像有一把钥匙,打开了我眼前完一扇大门,我似乎看见了我不曾发现过的另一个天地。虽然它很遥远,但是它是诱人的,我……我……应该和伙伴们,为那一天早日到来而忘我奋斗!〃〃丽梅姐!这就对了。〃 俞秋兰噗唯一声笑了,〃 看你刚才那个样儿,活象一个女哲学家,两眼凝神地望着雪原,好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似的,其实在我眼里,这如同2X2=4 一样,是个既简单又明确的算术答案。可你……〃
    〃 在这方面,你要多帮助我。行吗?〃 邹丽梅抬起了头,她那双晶黑的眸子,和俞秋兰对视在一起了。
    〃 我的好姐姐,告诉你个实底吧!卢华现在正钻在咱们堆书的帐篷里,为你们选择书籍呢!有关音乐方面的。带给白黎生;有关美术方面的,带给' 小诸葛' ;有关魔术一类的玩艺儿,一带给石牛子;有关病理学方面的,给……〃
    〃 给我?〃
    〃 你说哪?〃
    邹丽梅两条黑细的眉毛一挑,笑了。
    同时〃 他还为我查找一本书。〃
    〃 有关拖拉机方面的?〃 邹丽梅猜测着。
    〃 不。〃
    〃 文艺小说?〃
    〃 不。〃
    〃 那……〃
    〃 丽梅姐,我和诸葛井瑞同时申请入党了。〃 俞秋兰爽朗地说,〃 卢华钻在书堆里,给我找那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哩!〃
    〃 我祝贺你们早日成为埋葬旧世界的正规军。〃 邹丽梅自卑地低下头来。下意识地拧着自己的衣裳角说,〃 我比不了你们。你们出身比我好,在荒地上贡献比我大……〃
    〃 你怎么总把' 出身' 挂在嘴边上?宋武同志说了,只要你经受得住荒地的磨练,苏书记介绍你参加了共青团,宋书记介绍你参加共产党。〃 俞秋兰用手托起邹丽梅的下颌,凝神地望着她那双眼睛。
    〃 这话是真的?〃 邹丽梅嘴唇颤抖了。
    〃 我说过谎话吗?〃 俞秋兰说,〃 从冰河里抢救圆木回来的半路上,宋书记向人挨个询问了你的表现。大伙异口同声说你应当出席省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会议,还建议宋书记发展你入党。〃
    邹丽梅眼睛湿润了,两滴硕大的泪珠涌出眼帘。她连连摇头说:〃 不,不,我还不够条件。刚才我还想给迟大冰去说清哪!你看,我患得患失有多严重呵!可是,我下定决心,改正我的这些毛病。等我真正觉得自己和党员标准差不多的时候,我会向党组织开口的。小俞,请你当我最严格的老师吧!〃〃你也当我最严格的老师。〃 俞秋兰握住了邹丽梅的手,〃 我还得去检修一下拖拉机,明天咱们一块去森林。〃
    第二天,宋武和李忠义抡锤打成的木炭炉子,搬进了〃 男儿国〃 的帐篷。当炉子里跳动起桔红色的火苗时,卢华、贺志彪、俞秋兰和邹丽梅,不能再贪恋炉火的温暖——他们返回骑马岭的时间到了。
    雪原上刮起了七、八级的白毛旋风,被狂风卷起的雪屑,漫天飞舞,在冷漠无际的原野,堆起一道道银色雪墙。〃 大烟泡〃 的中心,雪尘掺着杂枝乱叶拔地而起,在天地之间竖起一根直抵灰蒙蒙天空的雪柱,就好像神话中的巨人,怕巨风从天吹落下来,而顶上一根汉白玉石的擎天柱子似的。
    尽管天冷得吐口唾沫就成冰,邹丽梅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她想乘坐贺志彪三匹马拉着的爬犁,领受一下〃 大烟泡〃 的滋味。可是卢华推推搡搡,硬是把她塞进〃 斯大林八十〃 的舱座之内。
    邹丽梅拍打着舱门:〃 我不会开拖拉机。〃
    卢华在舱门外嘿嘿地笑着说;〃 小俞会开嘛。〃
    邹丽梅坚决要下机车:〃 你上来和她换着开嘛!〃
    白秋生从身后拉着她的胳膊说:〃 你就安稳点吧!。在爬犁上,白毛卷风会把你吞了的!〃
    〃 你就不怕白毛卷风吞了卢华?〃 邹丽梅用力挣脱着俞秋兰的手掌。在她看来,这样的风雪里程,正是俞秋兰向卢华倾吐心声的好机会,她不能占据这个卢华应当占有的位置。俞秋生紧紧抓住邹丽梅的胳膊不放,高声地喊着说,〃 吞了他活该!谁叫他来青年屯的路上,让我在拖斗上挨冻呢!这叫一报还一报〃
    〃 对!对!〃 卢华隔着机舱门儿,打诨地笑着回答说。〃 善有善投,恶有恶报。现在报应我的时候到了,叫' 大烟泡' 把我卢华吞了吧!〃
    机舱内外,顿时笑成一团——〃 斯大林八十〃 载着笑声,开向了茫茫的雪原。
    雪是白的。
    树是白的。
    路是白的。
    拖拉机车窗外的一切都是白的。白毛旋风卷起的一团团雪粉。扑打在风挡玻璃上,象一缕缕的浓雾障人眼目;如同惊牛嗥叫一样〃 嗷嗷〃 的北风,湮没了拖拉机的轰鸣。邹丽梅只有从拖拉机的不断颤动中,才感到〃 斯大林八十〃 在〃 大烟池〃 中缓缓前进;她身体随着拖拉机的摇摆,望着车窗外的迷离世界,陷入了沉思之中……
    〃 你在想什么?〃 俞秋兰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 真也怪了。〃 邹丽梅说,〃 我忽然想起北京家里的火炉,火炉上边那只水壶,这时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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