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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县委书记作证,邹丽梅才被允许留在了小镇医院。医生匆匆回到手术室里去了。他为了叫关心两个伤友的伙伴们和县委书记了却心事,把窗帘重新拉开半分钟;在这短促的时间内,邹丽梅看见了躺在另一张急救床的诸葛井瑞:他床前立着一个输液瓶,滴滴哒哒的葡萄糖液,正通过导管流进他的躯体。他仰卧在床上,闭合着眼睛;头发蓬乱,额头上沾着雪泥。昔日的书卷气质和一副秀才风度,已经被北大荒的风雪扫荡尽净。几个医生撩开棉被,正忙着往他冻得紫迹斑斑的大腿上,涂着药膏,缠着药布。由于他的双脚伸向窗户,邹丽梅清楚地看到他发青的脚趾上,十个指甲全部被冻掉了。
邹丽梅一阵心酸,她捂起了双眼。
想起这些,邹丽梅似乎更理解了白黎生留下那首《咏梅》诗的深切意义。现在,马俊友和诸葛井瑞都已经从急救室里,搬到这间病房里来了,生命的忧虑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另一种痛苦却在邹丽梅心中升腾而起。一天多来,马俊友始终沉默不语,她多次在他耳边轻声呼唤他,也唤不起马俊友感情上的回声。邹丽梅抚摸过他的额头,并有意向苏醒过来的诸葛井瑞问候——以向马俊友暗示,她就在这间病房之内,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可是这些炽热的电流,如同碰在绝缘体上,没有产生一丝火花——这使她陷入迷惑不解之中……
诸葛井瑞的情绪,恰好和马俊友相反,在他刚刚恢复了知觉之后,就朝邹丽梅点头、微笑;就好像不应该是她来照料他,而应当是他来安慰她似的。
〃 俊友真的会意志消沉了?〃
〃 别胡想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 那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 也许他昏昏迷迷的,不爱说话吧!〃
' 可是他总该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哪?〃
〃 你真自私,干吗这样苛求俊友呢!〃
邹丽梅心里自问自答。她心绪很乱。总预感着有什么不吉祥的东西,要突然降临到她面前似的。此时,她见旭日已经东升,知道在唐素琴没到医院来之前,临时顶替唐素琴值白班、照顾两个伤号的鲁洪奎大爷快要到病房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马俊友的床边,想把他喊醒,说上两句他们之间该说的那些话,可是她看见马俊友熟睡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搅他的睡眠。这种难言的痛苦,撕裂着邹丽梅的心,她正在俯视着马俊友那张瘦削的脸,房门〃 吱扭〃 一声,鲁洪奎穿着一身鹿皮裤褂走了进来。他发现邹丽梅红着眼圈,奇怪地问道:
〃 姑娘!是不是小马出啥问题了?〃
〃 他睡得很香,看样子熬过危险期了。〃 邹丽梅掩饰着内心的不安,露出一丝微笑说。
〃 你应该高兴嘛!为啥……眼里含着泪花?〃 鲁洪奎惊异地看着邹丽梅,小声地追问说,〃 姑娘!你有啥心事,不妨跟大爷我唠唠!〃
〃 没有。〃 邹丽梅回避着鲁洪奎的目光,顺手拿起插着腊梅花的玻璃瓶说,〃 鲁大爷,我去给花儿添点水。〃
〃 这花喜寒,别往瓶子里倒温水!加点冷水就行了。〃 鲁洪奎叮咛着。
〃 嗯!〃
邹丽梅到医院伙房的水缸旁,给两束腊梅加了点水,转身回到病房时,她忽然听见了马俊友的轻微说话声。她高兴得心里嗵嗵乱蹦,伸手去推病房房门,但当她推开房门一条窄缝时,不知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她后退了一步,又把门合上了。她屏住气,静听着马俊友和老猎人的对话。
〃 谢谢您,鲁大爷。〃 他的声音很细弱。
〃 别谢我,你该谢谢医生和小邹。〃 鲁洪奎回答,〃 她一夜没睡,守在你们俩旁边。你们睡熟了,大概啥也不知道吧!〃
〃 我什么都知道。〃
〃 她眼里直转泪疙瘩,你也知道吗?〃
〃 知道。〃
〃 那为个啥!〃
〃'……'〃
〃 你欺侮那姑娘了?〃
〃'……'〃
' 为啥哑巴了?〃 鲁洪奎声音高了些,他似乎在为邹丽梅鸣不平,〃 听老宋说,你们正对着象呢!是吗?〃
〃 是。〃 马俊友声音仍然那么细微,〃 大爷,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从现在起,我该忘记过去的事情。〃
〃 你是说胡话吧?〃
〃 不……不是胡话。我昨天躺在X 光机下,就下了这个决心。您没听说吗,医生说我是腰椎骨折,往好里设想也是个半残废了。您想,我还能把自己的不幸,传染给她吗?大爷,您说哪?〃
〃 别胡思乱想了。我给你拿来自己酿的真正虎骨酒,麝香膏,等你身体恢复点。医生给你骨折地方合上位,再用上中医的偏方说不定会完全复原哩!你咋能自己先咒自己呢?!〃
〃 大爷!〃 马俊友的语音颤抖了,〃 要是我不能复原呢?能叫小邹和我这个半残废在一起……在一起……生活吗?我不怕自己身于残了,怕影响同志们开荒的情绪,别耽误小邹未来的幸福。我向您掏心窝子的话吧!从我苏醒过来以后,我就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马俊友呀!马俊友!过去战争年代,为了打出一个新中国,要有人付出牺牲,现在开拓北大荒。也要有人献出青春,献出热血!对于这一点,我心甘情愿。对于小邹的感情,你要横下一条心,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她的一生。她纯洁、善良、陪伴她的应当是个最出众的小伙子,而不能是个残废人,所以,我紧闭嘴巴,对她一言不发。鲁大爷,您了解我了吧!〃
邹丽梅的心紧缩在一起了,到现在她才知道马俊友冷漠她的缘由。听着马俊友颤颤嗦嗦的絮语声,她真想推门而进;但她冷静想了想,如果这时她破门而入,将使马俊友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甚至导致马俊友彻底封闭自己的心扉,那就连他任何一点心声都难以听到了。邹丽梅最担心出现这样的结局,但又急于想看到马俊友谈话时的神态,便把插花的玻璃瓶放在窗台上,用手绢擦着窗玻璃上的灰尘。她擦了好一会儿,好容易把玻璃擦干净了,这时她才发觉北国小镇的窗户,都是双层玻璃,外层玻璃窗虽然擦净了,里边那层玻璃窗上结满哈气凝成的冰花。那晶莹的冰花,有的象怪兽,有的象云朵;有的象流淌着的小河,有的象重重叠叠的峰峦……邹丽梅失望地摇摇头,她仿佛感到马俊友和她的心田之间,真的耸立起一座峰峦似的——马俊友在用这座高山隔绝她对他的感情。
严冬之晨,荒原上冷得透骨。邹丽梅站在病房门口,泪珠儿迅速在她脸腮上结成冰滴。她忘记了寒冷,把脸贴在门框上,默默地听着屋内的谈话。大概是老猎人和马俊友的对话,把诸葛井瑞惊醒了,诸葛井瑞在病床上也参加了爱情问题的讨论:
〃 小马!我不同意你对小邹采取这样的态度。〃
〃 为什么?〃
〃 你这样做,自认为是对她最深的爱;可是小邹会接受你这种爱吗?她会说:' 好吧!咱们就这样分手吗?' 我想,这只是你的幻想,你这样冷漠她的结果,只能增加她的精神痛苦。〃
马俊友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这样做也许会增加小邹的痛苦;但从长远来说,正是为了解脱她一生的痛苦呵!小诸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的腰椎骨被严重砸伤,你该怎样对待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呢?你能为自己的幸福,而使别人痛苦一生吗?〃
能说善辩的诸葛井瑞语塞了。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他说:〃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变成残废?如果一切尽如人意,你没留下任何伤残,这么早你就在你和她之间开凿天河,修筑路障,铺设壕沟……不是会造成人为的互相折磨吗?〃
〃 小诸葛!你重幻觉,我重实际。〃 马俊友十分平静的话音,〃 我妈妈虽说在医学院搞党的工作,家里却有许多医学书籍。据那些医书告诉我,砸伤腰椎骨,十个有九个要致残的。即使医生给我把骨位接上,鲁大爷那些特效药,又帮助我的骨骼复原,我侥幸地成为不留重残的十分之一,恐怕也要靠' 钢背心' 来支撑身体的负荷了。与其那时叫丽梅受苦,还不如我早下决心。这一点对我也并不轻松,我是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才下了决心的。〃
沉默。
老半天没有声音。
诸葛井瑞那挺〃 机关枪〃 似乎被马俊友道义的火力射击,压了下去。站在窗外的邹丽梅,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一连打了几个冷战。这时,屋内传出老猎人鲁洪奎的声音,他对马俊友说:〃 小伙子!眼下你的任务是养伤,不要胡思乱想。至于你和那姑娘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数的。还要看小邹的态度。当然啦!我喜欢你这男子汉的气概,遇事总是先为别人着想,如果那姑娘是我的闺女,我就会对她说:〃 丫头!这样好心肠的小伙子,打着灯笼也难找,他越是冷淡你,你越该热乎他。丫头!你就跟定了这个小伙子吧!没错!〃
邹丽梅如同受了什么启示似的,老猎人的话陡然使她有了勇气。她抱着那两束腊梅花,推门而入。马俊友看见邹丽梅,马上闭上双眼。诸葛井瑞忘却伤痛,用胳膊支撑起身于,兴冲冲地喊道:
〃 呵!腊梅?〃
〃 嗯!〃
〃 哪儿来的?〃
〃 卢华和大个子留下的,他们昨天晚上回了伐木队。〃 邹丽梅尽量装出欢快的样子,〃 你看!白黎生还在墙上留了一首《咏梅》诗呢!〃
诸葛井瑞虽说鼻子上少了眼镜,但墙上的几行大字,他还能看个清清楚楚。他匆匆读了一遍,不禁喊出了一个〃 好〃 字。
〃 小伙子,安静点!〃 老猎人鲁洪奎提醒他说,〃 你的伤势也不轻,医生吩咐只能卧床静养,不能胳膊腿乱动。〃
〃 鲁大爷,您也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我们不正处在不会安静的岁数上吗?您别向医生报告就行了。〃 诸葛井瑞虽然这么说,还是把身子躺平了。他瞧了瞧邹丽梅脸上没有熔化的泪疙瘩,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 依我看,白黎生这首诗,不单单是写给我和小马的。也是留给你的!〃
〃 留给我?〃 邹丽梅惊异地睁大眼睛。
〃 没错。〃
〃 我没叫树砸伤,又没冻坏腿脚,怎么是留给我的呢?〃
〃 有的人伤在外表,有的人伤在内心。〃 诸葛井瑞斜瞟了马俊友一眼,〃 小马!你说我的话对吗?〃
马俊友除了喉头蠕动了一下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 你看,这首诗叫作《咏梅》,你的名字里不是有个' 梅' 字吗?!那意思就是说,这首诗不单是为两个伤号写的,也是为你写的。〃 诸葛井瑞寓意深长地说,〃 小白祝愿你象这束腊梅一样对待生活,特别是在爱情上要经得起风雪的考验。这样,你才对得起你名字中的那个' 梅' 字!对吗?〃
邹丽梅正愁没有一个表白自己心情的机会,经诸葛井瑞这么一暗示,她立刻接上了话茬,说:〃 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要对得起小白这首诗,我一定要对得起我名字中的那个' 梅' 字。记得我在护士学校的时候,女伴中曾传阅一个苏联抒情诗人的爱情诗。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在爱情中寻找安宁的人未免天真,
爱情没有安宁,
——就算找到
也不要轻信!
我祝贺相互钟情的人们,
心儿永远心心相印,
爱情既是一首优美的歌曲,
但也是难谱的乐章、难弹的琴……我想:这就是爱情两个字的全部含意。因而不论在我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我的心始终如一。〃
邹丽梅激动地凝视着紧闭双目的马俊友。
诸葛井瑞也翘起身子向马俊友望去。
老猎人虽然不懂什么是诗,但却品出了诗中的主要含意,揣摸透了邹丽梅读这首诗的心思。他用两只大手,爱抚地摸了一下马俊友的脑门说:〃 小伙子!你听见了吗?这姑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马俊友在炽烈感情的包围中,仍然没有看邹丽梅一眼,但老少三个人同时看见了,他的喉头上下地抽搐着;随着他的喉头蠕动,两颗晶莹闪亮的泪滴,溢出他的眼角。邹丽梅看见他淌下脸腮的热泪,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两步迈到床边,想对马俊友倾吐一些闷在心里的活;可是马俊友似乎察觉到邹丽梅正俯下身子注视着他,便又筑起一座堤坝——把棉被蒙到自己的脸上。
这时,窗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鲁洪奎告诫病房里的三个年轻人说:
〃 安静点!医生来。〃
话音才落,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身罩白色长衫的医生,而是一个头戴皮帽、身穿皮袄的垦荒队员。由于来者眉眼之间挂着夜行人的霜雪,病房内四个人没能看清来者是谁,直到她甩掉头上的皮帽子,邹丽梅才惊喜地叫出来:〃大姐,是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唐素琴脱掉老羊皮袄,搓着冻红的双手说:〃 伙伴们都为他俩担心哪!卢华他们昨晚赶回伐木队后,马不停蹄,贺大个儿连夜赶着爬犁,把我送医院来了。〃 她急切地巡视着两张病床上的战友,焦虑地询问,〃 听说,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是吗?〃
马俊友把头伸出棉被外,默默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好。诸葛井瑞不知是受了马俊友的传染,还是心理上条件反射的缘故,他象刚才的马俊友对待邹丽梅那样,紧紧地闭合着双眼。
唐素琴红扑扑的脸,立刻变白了:〃 怎么……诸葛……他还没有苏醒过来?〃
鲁洪奎迷惑不解地说:〃 才真是怪事!刚才他还又说又笑的呢!〃
邹丽梅为鲁洪奎解疑,说:〃 鲁大爷,您还不了解他和她的事情。这是诸葛井瑞故意在放测试她的感情雷达,大姐她……她当真有了反应,脸都白得象张窗户纸了。〃
唐素琴脸腾地又变得绯红——她无意间泄露了锁在心底的心声……
北国草三唐素琴的到来,解除了邹丽梅的孤独。
姑娘们总是有些只能对女伴们才能倾吐的话,这是老猎人鲁洪奎无法代替的角色。尽管老猎人性格粗犷、豁达,把北京来的年轻人,都看成和鲁玉枝一样,是北大荒的好儿女;但是儿女们不也有向父辈长者难以启齿的事情吗——特别是女孩儿家尤其是这样。
老猎人骑上他那匹雪青马,背上双筒猎枪,到骑马岭伐木木队去了。垦荒队一连出了两个伤号,使他感到脸上无光。在鲁洪奎眼里,砸伤马俊友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石牛子上树去采〃 猴头〃 ,也不在于诸葛井瑞和唐素琴没有伐完那棵树就去吃饭;而在于他那个草妞儿亵读了指导垦荒队伐木的职守。冻伤了诸葛井瑞,也不赖诸葛井瑞午夜掉队迷路;而完全是由于鲁玉枝不会照顾同志造成的。正因为老汉有着严于律己的习惯,鲁洪奎在医院里,当着许多医生的面,把女儿训得呜呜直哭。白黎生想为草妞儿解释什么,一下勾起老汉的火气,他指着白黎生的鼻子尖吼道:' 你姓白的,就会白吃北大荒的高粱米;你还想包庇她,哼!一对儿废物点心!〃 鲁玉枝知道老爹的雷公脾气,把白黎生拉跑才算了事。性格好强的鲁洪奎,生怕伐木队再出现第三个伤号,唐素琴一来,他跳上马就离开了凤凰镇。
小镇医院的病房里,走了说话粗声大气的老猎人,只剩下四个彼此相爱、又彼此冷漠的年轻人。马俊友的精神虽然一天好似一天,但由于腰椎骨难以完全愈合,他不得不依然躺在那张病床上。在邹丽梅面前,他不再紧闭着那双眼睛,也不用被子蒙上自己的脸颊了;但他对邹丽梅冷若冰霜,偶尔和她谈话,或喊她做什么事情时,改变了过去〃 丽梅〃 的亲昵称呼,总是不忘在〃 丽梅〃 后边加上〃同志〃 这两个字眼,这使邹丽梅敏感地觉察到,她和他虽然近在发咫尺,又如同远在天涯。
唐素琴和诸葛井瑞的情况,正好和那一对儿相互颠倒。诸葛井瑞象一团火,唐素琴是一块冰。尽管唐素琴刚进病房的暂短瞬间,曾流露出她对他的一片挚情。当她发现诸葛井瑞活得比马俊友还健康时,她把心扉之门,重新上了一把铁锁。她在诸葛井瑞面前。只是个体贴入微、端庄稳重的护士大姐,聪明过顶的诸葛井瑞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一把打开她心已扉的钥匙。
诸葛井瑞几次想求助于邹丽梅,可是他分明看见邹丽梅和他的命运近似,正陷入苦恼的深渊之中,他怎么好意思增加她的负担呢?出乎意料的是:有一次邹丽梅在病房值夜班时,她经不起苦恼的折磨,倒主动先向诸葛井瑞来求助了。她听见马俊友发出轻微的鼾声时,悄声地对诸葛井瑞说:
〃 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 他也是出于爱你,才这样决定的。〃
〃 我不想接受他这样的爱。〃
〃 他要是真残废了……你严肃地考虑过没有?〃
〃 我在生活中照料他。〃 邹丽梅说,〃 你那么爱大姐,如果她残废了,你能离开她吗?〃
诸葛井瑞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我加倍地体贴她,让她生活得和健康人一样快乐。〃
〃 我能比你做得更好。〃 邹丽梅说,〃 象英国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