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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
邓小平:“不要顾虑腹背受敌,不要优柔寡断!扫清外围.大胆穿插,直捣敌
人心脏,确保主力休整。”
李达传达了刘邓的指示,命令:“把二线兵力、预备队都用上,炮火不足,就
用炸弹!”
李达放下话机。
刘伯承:“太行、冀南部队的作战命令下达了吗?”
“全部下达。”
邓小平笑着对刘伯承说:“接下来的戏,该顾祝同唱了。”
李达说:“1纵、3纵打来电话,请求作战任务。我命令他们好好休整,养精蓄
锐。6纵18旅的肖永银憋不住了,问还要休整到什么时候?”
刘伯承、邓小平笑了。
李达也笑了,鼻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掉下来。
邓小平打趣道:“参谋长热不热,只要看他的鼻子就一目了然。”
刘伯承视力不好,凑近认真看了看。
“参谋长,你的鼻子上可以做工事嘛!”
“是啊。小时候娘请人给我看过麻衣相,说我的福水全在这个鼻子上。”
邓小平:“咦,原来那是福水呢!”
刘伯承慢语:“李达同志,偷空儿合合眼睛,下面有你忙的。”
邓小平一笑:“陈毅夸咱们的参谋长,‘一打仗,李达抱着电话机睡觉。”
长着一副“罗汉相”的李达憨厚地笑着。
刘邓朝村外走去。
此时的刘伯承55岁,邓小平43岁。刘伯承虎背熊腰,邓小小平短小精干。虽是
6月暑大,刘伯承依旧一身灰布军装,扎着腰带,打着绑腿。邓小平则散着裤腿,身
着白衬衣,潇潇洒洒,无拘无束。
一出村口,清风扑向,邓小平仰天吟道:
“将军欲以巧胜人,盘马弯弓惜不发!”
刘邓身边的工作人员发现,平素不苟言笑的邓政委这几日笑容多了,尤其和陕
北中央前委联系上之后,时不时还跟他们开个玩笑。
“申荣贵,”邓小平叫刘伯承的警卫员,“听说你想学打扑克?”
申荣贵拘谨地回答:“报告政委,没,没那事儿。”
刘伯承笑道:“小鬼,邓政委想收你这个徒弟呢……”
刘伯承的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大路上腾起一团尘雾,几匹高大的骡子尬着蹄子,
扬着细沙,由远而近。近了,才看清赶骡子的是军政处处长杨国宇。
“哦,杨大人!”
邓小平喊了一声,和刘伯承走过去。
杨国宇个头矮小,性情活泼,生机勃勃,总像个天真浪漫的孩子,得了个绰号
“杨大人”。
刘伯承漫声问道:“人家是二小放牛,你这是杨大人赶骡子。驮了这么多东西,
做啥子嘛?”
杨国宇甩着脸上的汗:“驮地图。五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都要带上。还
有司令员你的书,中文本、俄文本、平装的、线装的、古代的、现代的,哪一本敢
不带?你批评我啥子?你说过,‘算命先生都有一本《麻衣相书》,我们凭啥子?’
还说千万不要忘记‘秀才滚滚,离不开本本’,你倒忘记喽?”
杨国宇转动着两只善于传导各种情感的大眼睛,一口诙谐的川腔”,逗得一行
人哧哧地笑。
杨国宇不依不饶:“笑啥子嘛。参谋长让我一定要物色两匹好骡子。我哪个晓
得啥个骡子最好?挑来挑去,挑了这几匹。一路上不老实,又踢又跳。我对它们说:
你要啥子脾气嘛,从今天起,你就算参加革命喽,应该高兴才是嘛。”
邓小平说:“辛苦!大大的辛苦回去好好洗洗,歇歇劲儿。
“歇劲儿?哪敢想哟!1纵来领油布15000平方尺,马上就到;6纵、3纵嚷嚷不
够,还要重新订购;太行干部、武委会主任、民兵队长、农会主任80个人要来参加
集训队,吃住还没有落实;三局运铁丝到阳谷还没联系上……不罗嗦了,误我的事
喽!”
杨国宇像打足了气的球,随着高大的骡子向村里走去。
刘伯承望着杨国宇的背影:“又是一个忙人!”
6月的豫北,生机满目,色彩明丽。绿的是正拔节的青纱帐,花的是绽蕾怒放的
棉田,那黄澄澄的则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阵风吹过,遍地流金,空气里弥漫着醉人
的麦香。
“好收成啊!”
刘伯承很动情地和老乡们打着招呼。
正在收割麦子的男女老少停下镰,七嘴八舌,既敬重又亲热地搭话。一位老者
用粗糙的双手搓了一个麦穗,“噗”地吹去麦壳,双手托着送到刘伯承面前:“看
看,看看这麦粒有多饱!一穗就差不多有200粒呢!”
这是土地还给农民后的第一次麦收,又赶上了一个好年景,庄稼人的激动和感
激之情是炽热挚诚的。
一个姑娘推着一个年轻媳妇:“去啊,去问问!你不是早就想、问了吗?这是
个大官,后头有恁些跟班的哩,还不快去呀!”
那媳妇扭捏着,追上去,脸红涨得像抹了胭脂,吭哧了半天,说:“你们哪个
是主事的?”
刘伯承指指邓小平:“他。你有什么话,只管对他说。”
“俺想问问,就是……就是……”那媳妇的脸又红了,“就是想问问,秃、秃
子参军你们要不要?”
警卫员申荣贵一下手捂住嘴,差点儿笑出来。
刘伯承极严肃地望了申荣贵一眼。
邓小平说:“是替你丈夫问的?”
那媳妇点点头。
“他参了军,家里的地还有人种吗?”
“他走了家里有俺哩。俺公公、婆婆都支持他参加咱们的队伍。婆婆说,家里
土改分了十几亩地,别人家参军保卫胜利果实,咱家也该去,就怕队伍上嫌他……”
“回家对你婆婆讲,保卫胜利果实,人人都有权利和资格。只要自愿,我们收。”
那媳妇应了一声,欢天喜地跑走了。
刘伯承感慨道:“多好的老乡啊!”
邓小平:“古今战争的全部历史证明,如果这个战争有广大群众自觉主动参加,
胜利就能很快到来。”
说着,邓小平“嘶啦”一声划着火柴,点燃香烟。他那种迎风点火的技术堪称
一绝。
穿过了麦田、棉田,刘邓说说笑笑,信步走着。
卫士长、作战参谋心里纳闷:敌人正在重点进攻,陕北吃紧,山东鏖战,我们
的部队却按兵不动,12万人马蛰伏在这一带休整了半个多月,不知首长们在等什么?
刘邓走到河边,停下来。
“卫士长,”刘伯承转过身问,“这是条什么河?源头在哪里?水深、流速多
少?渡点在哪里?”
“不知道。”卫士长很窘,坦率地说:“我不清楚。”
“你呢?”刘伯承问作战参谋。
“地图上可以查出来,现在,我……说不准确。”
“我们在这个村子已经住了五天。一个军事人员不熟悉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地
物,那怎么行?敌人突然袭来,你命令部队突围,有河阻挡,命令部队渡河,又不
知水有多深,渡点在哪里,岂不是束手被擒?”刘伯承转过身,指着河水说:“这
叫伏河,是卫河的一个支流,源头在太行山。伏河是条季节河,秋冬春三季平稳安
伏,流量平缓;每逢夏汛时节,水涨流急,水深可达七至九米。渡点在村东,是一
座七孔桥,桥宽五米,马车、炮车都可通
邓小平说:“打仗的事,可不能问渔渔不知,问樵樵不晓啊!”
卫士长、作战参谋默然不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刘伯承说着,离开河堤,向
一条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又感叹道:“世事沧桑,这千顷良田曾是当年的古战场
啊!”
“是啊。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热闹得很呢。”邓小平紧走了几步,说:“著
名的‘城濮大战’就在这附近吧?”
刘伯承长叹一声,眯起眼,悠然道:
“5O00年喽。楚将子玉率兵进攻晋军,晋军避其锋芒,向后撤退。楚军穷追不
舍,晋军再次后退。楚军误以为晋军不敢正面交战,一直追到卫国城濮就是如今的
范县。
“楚军长期在外作战,一连几次急行军,都没能与晋军交锋,于是精疲力惫,
士气低落,斗志松懈。
“晋军却不同,连续三次退兵,憋着一股猛劲,像充足气的皮球,一拍即跳,
再拍更高,纷纷向主帅先轸请战,问何时出兵。先轸说:‘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
心。古之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情归,此为治气之法。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
己之长,击敌之短,此为治心之法。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为治力之
法。今吾军有气有心有力有理,楚军被歼,指日可待也。’果然,城濮一战,晋军
大获全胜,成为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
邓小平颔首道:“在战略上,最漫长的迂回路线常常又是达到目的的最短途径。
这个‘城濮大战’与我们眼下的情况倒是不谋而合嘛。”
刘邓身边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卫士长康理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刘邓果断、干脆,
大手一指,挥师南下。
马头镇誓师大会,邓小平声如洪钟:“国民党撕毁了停战协定,对解放区发动
了全面进攻,压在我们头上的是28个旅,25万重兵!人民已经过了八年的艰苦抗战。
胜利了,人人希望把大炮打成犁头,把坦克改成拖拉机。但战争与和平一样,不能
仅仅是一方情愿。蒋介石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呢?奉陪到底!我们
只有奉陪到底!”
誓师大会一结束,刘邓命令大军挥戈南下。
后方移至冶陶。家属重上太行山。主力离开了晋冀鲁豫的首府邯郸,一辆旧道
吉汽车成了刘邓指挥部。一个司令员,一个政治委员,一个参谋长,一个副政委还
兼着政治部主任,这就是刘邓大军的指挥首脑。没有一个秘书,几个部长、处长和
参谋组成了世界上最小的指挥部,人称“袖珍指挥部”。
那时候……
康理的胳膊猛地被拉了一下。
“哟!”
他的一只脚差点踩掉了刘伯承的鞋。
河南汤阴 王佐村 1947年6月15日
豫北反攻的枪声、炮声响了一夜。夜风携裹着一阵阵轰鸣,在大平原上此起彼
伏,时高时低,使这远离战场的地方显得愈发寂静。
这种寂静对于战士是一种窒息。
第6纵队第18旅旅长肖永银从听到第一声轰鸣起就守在电话机旁边,一直坐到天
亮。
3月,第6纵队参加了豫北战役,和友邻部队配合在汲县消火了敌第3快速纵队。
5月又一举攻克古城汤阴,全歼敌孙殿英部第3纵队。连战连捷,战兴正酣。5月底,
刘邓总指挥部命令全军主力撤至二线休整。就像疾跑中的人戛然上步,惯性的作用
力使心身难于驾驭,部队难以适应。
休整时学文件,听时事报告,开评功会、诉苦会,上上下下就等着作战命令,
憋得一个个困兽一般。决心书请战书一打一打递上来,各营团要求参战的电话也叫
个没完,可是上级就是没有作战命令。昨天肖永银实在憋不住了,往总指挥部打电
话请战,又被挡了回来。一身的劲只有往肚子里憋,憋得他无名火直往脑门儿上蹿。
“妈的,人家唱戏我看戏!”
肖永银守了一夜电话机,仍没有任何指示下来,急得他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
不停地踱来踱去。
电话铃响。
肖永银一把抓起听筒。
第1团3营营长在叫:“旅长!人家打了一夜,咋没咱的事?”
“打靶!今天全旅的安排是打靶!明白不明白?”
“……明白了。旅长,打靶。”
肖永银不明白:为什么新的战役部署没有主力部队的事?几个纵队蛰伏在这里
干什么?刘邓首长的意图是什么?
电话铃又响。
参谋拿起听筒。
“告诉各团,今天按原计划活动,打靶!”
肖永银对参谋喊。不用问他也知道又是请战的。
喊过之后,心里更烦。肖永银三两下洗漱完毕,动也没动警卫员打来的早饭,
就朝纵队指挥部走去。
太阳升起一竿子高,挺红,但还没有暑气。
肖永银身材并不魁梧,全身最能体现他精神的要数那钢丝一般的头发和旺盛的
胡子。他这年30岁。13岁参加红军,17年里转了大半个中国,做的事反反复复只有
一件——打仗。他记不准自己的生辰,却说不错每个战役、战斗的日期。战火把他
从一个娃娃烧铸成一条汉子,生死在这条汉子的面前出没得太频繁了,反而成为他
生命里最容易忘记的问题。
肖永银拧着眉头,挟风带火地走着,走到工兵连的驻地,不由停住了脚步。
工兵连的十部战士都肃立在打谷场上,全体脱帽,静默致哀,面对战士的是一
个炸药包。
连长看到肖永银,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
“报告旅长,2班战士苏玉生的父亲被国民党杀害了……”
肖永银永远不会忘记苏玉生的父亲苏大发。
部队二出陇海打定陶的时候,工兵连驻在苏家屯。这个屯因生产烟花爆竹闻名
鲁南,苏家屯的鞭炮又首推苏大发老汉的,他的“天地两响”声震18里,号称“苏
十八”。工兵连在苏家屯住了半个月,在苏大发的指导下改装了七种炸药包,还发
明了一种杀伤力很强的土燃烧弹。这种燃烧弹在打定陶的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就在研制这种燃烧弹的时候,苏大发的左手被炸飞了三个指头。肖永银带了慰问品
看望苏大发,老人说:“我老了,现在手也残了,让我的儿子跟上队伍走吧。他从
小就跟我摆弄炸药,兴许能派上用场。”
谁能想到,与苏大发分别才几天就……肖永银紧抿着嘴唇。
连长说:“苏大娘让人捎信儿来——上个月刘汝明的部队到了定陶,把苏大爷
用火药包捆起,炸了……”
肖永银摘下头上的帽子,站在默哀的队列前。
部队静默肃立,粗重的呼吸声汇集在一起。
“旅长!”苏玉生双眼猩红,“我要替我爹报仇!”
“旅长!我不识字,不会写请战书,这是我的全部积蓄,”2排长从衣兜里掏出
几张冀南票,“我请求参战,预先交党费。”
2排长把钞票放在队列前的炸药包上。
战士丁栓走过去,咬破手指,一个鲜红的血印按在炸药包上:“苏大爷,我是
部队打定陶的时候被解放过来的,您不认识找。我现在用的是您发明的炸药包。不
为您老人家报仇,我了栓不活着见人!”
炸药包上的东西在增加,有钞票、新鞋子、新袜垫、绣着女人名字的手绢……
没有昂贵的东西,但是都带着他们的体温,是他们生命里最珍贵的一部分。
“同志们!”肖永银直觉得满腔热血往上涌,“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碗
里是人民种的粮,身上是人民种的棉,正是有千千万万个苏大爷才有我们一个接一
个的胜仗!你们拿出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我看到的是你们置生死于度外的决战精神!
这是我们18旅的精神!我为你们骄傲!是个汉子卵子,胡子就该邦邦硬,是个好兵
战场上就不怕丢命!是……”
一辆绿色越野吉普车从大路驰来,一个刹车停在打谷场边。车门开了,刘伯承
从车上走出来。
肖永银一惊,命令部队立正,跑过去向司令员报告。
刘伯承走上打谷场,走近炸药包,弯腰拿起一件件东西。
工兵连连长走出队列,向刘伯承报告苏大发牺牲的噩耗,请战:“我们要为苏
大爷报仇,我们全连没有一个怕死的!”
刘伯承低着头,很沉痛,半晌才抬起脸,看看连长:“连长同志,‘全连没有
一个怕死的’,那么你呢?”
“我?我从当兵那天起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家里就老娘一个人,离家那天我把
给老娘准备的寿衣、寿木都交给了村长,我没准备活着回去!”
刘伯承摇头:“不。战争无情,不在于去死,而是让敌人去死,自己要活,很
好地活!你能够带领全连为苏大爷报仇,为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民杀敌人,并且能保
存全连同志,使全连同志在全国解放之后都能活着和家人团聚,这才是一个称职的
连长。你记住,你带领他们去打仗,不是要死,而是要活。死是留给敌人的。”
刘伯承看了肖永银一眼,继续说:“这是每一级指挥员的责任!一个战士长到
十七八岁,他们的父母要付出很多很多,离家当兵更是牵肠挂肚。一个指挥员不光
要想着打、冲,更重要的是要想如何打,如何冲。要善于以小的牺牲换取大的胜利,
以自己的生换得敌人的死!”
肖永银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个战役:定陶战役、巨野战役、郓城战役、滑县战役……
每一个战役都以奇对正,寻找或创造敌人的弱点,再抓住其弱点突然袭击,实施种
种战术——东引西调,釜底抽薪;避强击弱,猛虎掏心;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