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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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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半个时辰,两口活猪已经买来,程东也被带到了大堂之上。张问陶又命人找来两担柴火,在大堂前的县衙大院点起。此时,天色已暗,日头刚刚落下。半天的晚霞,半天的碧空。熊熊的火光将人们都脸都映红了,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张问陶命道:“将程东带到篝火前。”
  不一会儿,程东被带上来,跪在了篝火旁边。
  “程东,我问你,你为何要杀死纪福?”
  “小的冤枉啊,纪福实实是被大火烧死的。您不信可以验尸。”
  “好个狡猾的狂徒,你以为我验不出来么?但凡活人被烧死,总是要挣扎的,所以四面焦黑,烧焦之处也很不均匀。而死人被烧,下面着地之处,被烧焦的地方并不明显,而其他部位,则呈均匀焦黑之状。”
  “纪福那夜吃醉了酒,可能是在不知觉中被烧死的吧。”
  “哼,你还要狡辩。我告诉你:只要是活人被烧,口鼻处总要吸进不少烟灰;而先死后烧的尸体,口鼻却是干净的。”
  “大人此话也未必准确。”
  纪晓岚怒道:“好你个刁徒,张大人分析的条条有理,不容辩驳,你还要抵赖。看来不用重刑,你是不招了。来人!”
  “中堂且慢。”张问陶摆手道:“我这里有活猪两口,我将其中一头杀死投入火中,另一头猪捆绑住,活着烧死。你看看结果如何?”
  说罢,使让人依令烧猪。衙役将一死一活两头猪投入火中,待烧焦之后,又拖了出来。仵作上前,用解腕尖刀分别撬开两头猪的口腔。验看之后,向上报道:“回中堂、张大人、县太爷,活猪口内有大量烟灰,死猪口内却非常干净。”
  张问陶一拍惊堂木,对程东喝道:“你还有何说?纪福本是要回山东老家的,所以身带巨资。你存心赖账,又贪图他身上所带的现银,便起了杀心。但法网恢恢,你岂能逃过?如你还是不招,本官也要让你尝尝被火烤焦的滋味。”
  程东此时已经瘫倒在地下,他伏地叩头道:“小的不该一时起了贪心,半夜里用被子将纪福捂死,后又放火焚尸灭迹。情愿抵命,以偿今生夙债!”
 
  大清神断二十二
  
  九月初三,晋惠郡王府。
  一连几日,案情没有进展,永璘的心情十分烦闷。当时自己与哥哥嘉庆打了保票的,有张问陶作臂膀,不出一个月必将此案审结。永璘知道,嘉庆其实也想速战速决。初掌朝政,嘉庆帝接下的却是乾隆留给他的一个烂摊子:白莲教的王聪儿、姚之富虽然被击溃,但余波未平;蔡牵在福建、浙江、广东沿海聚众,声势愈壮;另外八旗生计问题、钱粮的亏空、河漕的难题、官吏的腐败,法国对沿海岛屿领土的觊觎,都让嘉庆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人分做几身,将这些事情迅速处理,以安天下,振国势。他不想让眼前的萧墙之争,占去他太多的精力。他必须迅速安定宫内,以便腾出手来,全力处理朝廷事务。
  永璘正在沉思,听家人来报,张问陶请见。他将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道:“这个张问陶可算来啦。一定是带来了好消息。快请进来!”
  过不多久,家人领着张问陶来到书房,尚未及落座,永璘便问道:“怎么样?赤火紫焰是怎么死的?是他杀还是自杀?”
  “下官已经查出证据,是他杀无疑。”
  “好!”永璘激动的走了几步道:“不愧是大清神断,果然有一套。”
  张问陶笑道:“下官本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尚在踌躇当中。恰好纪中堂请我去京畿破一个案子。下官从被害者口中无灰推测出他是先被人杀死,再被焚尸掩迹。破了这个案子以后,下官突然想起,当初检查赤火紫焰的尸体时,因为事起仓促,心情不定,又未见水、火、毒、刑等伤,竟然没有仔细检查死者的口腔、咽喉、下阴、谷道(肛门)等隐私之处。下官从宛平县回来后,立刻重新验尸,果然发现了尸体中奇怪的伤痕。
  赤火紫焰尸体的舌根部都有较重的烫伤,按道理可能是临死前饮了十分滚烫的流质东西,但奇怪的是腭龈齿唇和舌头的其他部位,并未有烫伤痕迹。再看咽部,也是烫伤累累。很显然,这是有人用漏斗强为二人灌了一种滚烫流质,所以只伤到了舌根以下。到底灌得是什么东西呢?
  我将二具尸体的胃部剖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剖开死者的喉咙,只见锡块填满了喉管。”
  永璘听到此,不禁嗟呀一声:“这是何人想出来的方法,真是阴险毒辣。”
  张问陶继续道:“所以,一定是成亲王买通了天牢的狱卒,教会了他们这种方法。先在食物中下药将二人迷倒,然后用灌锡之法将二人杀害。”
 
  
  二十三
  张问陶和永璘将案情分析完毕,立刻赶到大理寺,提了在狱神庙关押的狱卒、官媒审讯。起先这些人还以为事情做的隐密,张问陶没有证据,无法定罪,所以都坚不承认。张问陶冷笑一声,说道:“审了半日,你们也渴了吧。看茶!”立刻便有几名衙役为这些人端上茶来,放在面前。这些人低头一看,哪里是茶,分明是滚烫融化的锡汁。几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面面相觑,接着便一个接一个的招认了。
  历时两年之久的沐清一命案终于审结。嘉庆罢成亲王一切差使,不必在内廷行走,于邸第闭门思过,并罚亲王半俸十年。成亲王妃瓜尔佳氏着交宗人府终身禁闭。其他涉案人等皆处绞刑。但那个出主意用融锡法杀人的神秘人物却失踪了。
  永璘本要据实上报,向全国发下缉捕文书。却被张问陶劝阻,永璘不解道:“此人太可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阴毒的招数,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你为什么还要阻拦?”
  “王爷,我自小随师父长大,得养育受业之恩沐,情同父子。师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随师父隐居深山,二儿子在山西原籍某县经营祖业。三子虽然十分聪明,但自小放荡不羁,不服管教,交友不择,后被师父逐出家门,不知所踪。我已经查到此人姓石(十)名寇(口),谐音之字合起来正是一个古字;祖籍也在山西某县,又精通析狱治察之术。肯定是三弟无疑。其实论情论法,他都罪不至死,但皇上有命,除皇族之外,该案中其他人无论首从轻重一律处以绞刑。我实在是不能下手杀他。这一回虽放过了他,但他若是不思悔改,继续助纣为虐,一定逃不过天遣!”
  
  二十四
  第二年,暮春三月。
  淫雨绵绵,一连几日不见天晴,北京城永定门外五里长亭的桃花、杏花纷纷被风吹落,在绵绵细雨中狼藉一片,零落成泥。一条曲折的石子幽径湿涔涔,满眼绯红粉白,这景象不由使即将离开京城赴山东莱州府上任的张问陶更添几分怅惘。
  因张问陶名声极盛,人缘也不错,京师一班同年僚友、慕名的权贵少不了在城外长亭之内设宴相送。众人饯席完罢,纷纷告辞退席,有的执手咽噎,有的叮咛赠言,张问陶—一屈躬称谢。送罢众人,五里长亭之内却只剩三个人。除了张问陶,一个晋惠郡王永璘,一个是已经七十七岁的礼部汉尚书、大学士纪晓岚。
  亭外的雨渐渐小了,只有丝丝凉风偶尔送来几点雨珠。晋惠郡王永璘走到张问陶面前,拉住他的手道:“张问陶啊,你请调外官之举,本郡王实在是不解。京师如同北斗,天下府县只不过是拱北的众星。你为何宁弃中枢而赴枝蔓,难道真的不能容于京师的繁华富庶,居息便利?”
  纪晓岚举起铜烟杆猛吸了两口,也惋惜道:“你在大理寺三年间审断滞狱两千有余,无一冤诉者,声名雀起,天下闻知,高宗御赐‘大清神断’之名。又破了成亲王杀官大案,正是大鹏翼举锦绣前程的时候,却为何自断前途,甘居一隅?你没见亭外那一片落红?陷在泥淖中,污了色泽芬芳,好不叫人怜惜。”
  张问陶苦笑一声,对着两人道:“固然是身居帝都而俯天下,风云叱咤,前程远大。只是我每每憎嫌那一堆堆的部文案牍,纸上官司,总是觉的无味。只想拣一处用武之地,以大展一番拳脚,试试自己独处机宜、专善一方的真本事。才不负我平生疏狂气格和风流情志。郡王和大学士莫要为下官担心。”
 
  大清神断二十五
  一年之后,六月,凌晨。
  狂风骤雨雷鸣摇撼着山东省莱州府。
  黑如墨浸的天空,不时被一道道的闪电划开,照的大地惨白,接着便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咔啦啦的雷声,轰鸣着,滚过去又滚过来,响的让人心惊。暴雨倾盆,直从天下泻下,打的大地哗哗作响。园林蕉叶,东一片,西一片,翠色阑珊;池沼荷花,上一瓣,下一瓣,红妆零乱。房檐山墙都挂起了千万条小瀑布,直落下来,流在院中街上,汇成一条条的小溪,直流向城外的南阳河。
  夏日的暴雨来的急也去的急。卯时六刻的时候(早晨六点半),雨歇雷去,红日初升,阳光熹和,碧空如洗,大地一片新绿。这时,莱州城外南阳河畔的乡绅大户宁家府院中飞也似的奔出一骑人马,马上人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喊道:“让路,让路!出人命啦,报官啦!”
  因宁家府院就在莱州城外不远,不到一个时辰,莱州的官府就派了人来。前头一顶二人抬蓝呢官轿,后面一顶灰色的便轿。随后跟着七八名皂隶、捕快。两顶轿子到了宁府门前落下,分别走出两个人来。前边官轿里出来的那个人,头戴素金顶子,五蟒四爪袍;外套圆领对襟平袖练雀补服,走路沉稳,神态端凝,是莱州府知事陈文伟。后边便轿里走出来的人是一个白胖子,大脸小眼,嘴唇红润,穿一件绛红的纱袍,因天热并没有穿马褂,正是莱州知府,有名的大清神断张问陶的徒弟钱博堂。
  这日正巧张问陶到周边县乡田间体察夏播农情,同知叶金立因不懂刑狱,便派知事陈文伟去查这个案子。钱博堂自从去年底拜了张问陶为师,已经在莱州等了半年多,却一直没遇到过大案子,这一回碰了个人命大案,岂能错过,便向陈文伟说个情,也跟着过来。
  宁家的老大宁宫安带着宁家一干人早在门口候着了,见了陈文伟急忙跪下道:“老爷,小的是这家主人宁宫安,我家昨夜被盗,三弟被杀,真是飞来横祸啊!全靠老爷为我们作主,查明真凶,为三弟报仇。”
  陈文伟看那人大约有五十多岁,四方脸,浓眉直鼻,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不由走过去将他搀起道:“法网恢恢,本官一定会查明此案的。”又问他道:“还有人受伤么?”
  “没有,只有三弟宁宫卫身中刀伤而亡。”
  “失单写了么?”
  “在这里。”宁宫安将失单呈上。
  陈文伟看了失单,问道:“这倒怪了,怎么只有你三弟宁宫卫的屋子失盗。别的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点过了么?确实没有丢东西么?”
  “这个--,可能是盗贼先到了三弟的屋中,因杀了人,又得了不少东西。无心再偷,所以没进别的屋子,再没有失盗。”
  “为什么盗贼会先到宁宫卫的屋子里去呢?”
  宁宫安叹口气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老爷,此处说话不方便,您和这位先生请到书房说话。”
 
  “不忙,这个盗案颇有些怪异。我先看了现场在说。你在前边带路。”
  “是。”
  陈文伟将失单收起了,和张问陶随着宁宫安走进宁府大院。在外边只看得院墙高大,进了院中才知道,这家府院修的十分气派豪华,威严高大,一看便知是一个大富之家。
  一进门是一个砖雕福禄寿的大照壁,绕过照壁迎面一条九尺九宽青砖铺的长甬道,对面一座两层楼的过堂,从上到下的石砖上,雕着形态各异的松、竹、梅、水、月五清之物与牡丹、莲花、秋菊、雪梅的四季花。穿过了门堂,便是一座大院,十分的宽阔,约有一亩多地,能看到远处大院女墙上更楼、眺阁点缀其间。从正门过去,又走了一箭多地,方见一座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再转向东,便是一座小花园,土石相间的假山,古木新枝的园木,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别有一番山林野趣。穿过一道长廊,又是一道月门。
  宁宫安停了脚步回头道:“老爷,这就是三弟住的院子。您请。”
  陈文伟走进去,见这座院子比起整个宁家大院来,稍显得局促了一些,但修的却十分精致,花木扶疏,修竹纤纤,湖石错落,青藤绕树。面南一间正屋,一排三间,门头挂一张镏金大匾,上书三个大字“知月堂”。两边挂着黑漆金字的楹联,上联是:客至莫嫌茶当酒;下联是:闹市偏居竹为林。
  陈文伟看罢,让其他人都站在屋外,自己和钱博堂迈步走进了正房。刚一进正房,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屋中的景象,与方才在院中所见情形截然不同。虽已到辰时(上午八点),但窗帘和窗户仍都关着,屋子里阴暗暖昧。宁宫卫仰躺在正屋的地上,胸口一大片血渍,一件方案翻倒,几只茶杯打碎在地。地板上和东墙上还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陈文伟走到尸体前,蹲下身,先将手伸在尸体腋下试了一会儿,按了按尸体身上几处部位,又解开死者的上衣验了伤口,回头对钱博堂道:“从尸温和尸僵程度判断,宁宫卫大约是在两个时辰前,也就是五更初的时候(凌晨三点)死去的。”
  陈文伟站起身来,来到西边书房内,只见这里已经被人到处翻动过了,一些暗柜也被打开,里边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再到东边的卧房,也是凌乱不堪,银纱被落在地上,有明显踩踏的痕迹。竹枕与纱帐搅在一起。墙上挂着一柄三尺短剑的刻了金丝的精钢剑鞘,但短剑却不见了。
  陈文伟走出屋子,问宁宫安道:“你可看见了凶器?”
  “没有,是不是凶手带走了?”
  “死者伤口处有挫裂痕,衣服被刺破之处也不甚平整,说明凶器并不是非常锋利。如果是凶手随身所带的凶器,决不会不磨好刀刃就带来作案的,所以凶器一定来自于现场。看死者伤口宽有一寸三分,与短剑尺寸相合,估计凶器就是这把短剑。但既然不是凶手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带走呢?这又是一怪啊。”
  陈文伟回头看看同样疑惑不解的宁宫安道:“你说说昨夜的情形。”
 
  大清神断二十六
  
  
  “我们家有几座庄园,十来家店铺,四千多亩田地,日子过的倒也不错。在莱州府内,也算是第一富户了。平时,我们家中只有老太爷、我家大房一家人和寡居的二弟媳在府中居住。三弟宁宫卫因为没有成婚,所以没有分家另过,但他生性喜好游荡,常作些贩运生意,并不常在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卫宁氏,嫁到了济南府,也不在家。
  昨日是我们家老太爷的七十五岁寿辰,全家难得一聚。三弟宁宫卫和小妹卫宁氏一家三口都赶了回来。全家在前院正房摆了宴席,请了亲戚宾朋。老太爷身子不好,只喝了一杯寿酒,便早早歇息了。大约二更的时候,客人纷纷告辞,只剩了我们家人。大家余兴未尽,便摆开麻雀。到了二更两点一刻(晚十点十五分)的时候,三弟宁宫卫说自己路途劳累,不能熬夜,回到自己的院中歇息。
  我们一直推麻雀到三更三点(凌晨零点半),外甥卫成英发现自己身上的蓝田玉坠子丢了,疑是在大泽山下丢的。那里有个尼姑庵子,却与别处的庵子不同,是留客的。我们都知道他在那个庵子里有个叫明月的相好。想着他是要去明月那里过夜,寻坠子不过是借口。我劝他明日再去也不迟,他说玉坠子是外祖父去年送的护身符,嘱咐他一定要贴身带着,不能丢了。平时也不在意,但这次为着祝寿,特意带上。明日起来要向老太爷问安,问起坠子来,若说是丢了,要惹老太爷不高兴。因为老太爷最亲这个外孙子,简直比亲他的小孙子还要亲,所以我们也不好拦他。好在大泽山离此地不过二十多里,又有大路,夜里走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就叫了家人高德套了马车,送他去。
  卫成英走后,大伙儿又推了一会儿麻雀。到了四更两点(凌晨两点)才罢手。我在四更六点的时候睡下,那时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动。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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