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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怪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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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啦,盖伊,你是我的朋友欵!”布鲁诺很快地有所反应,突然表现得异常亢奋。“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我并不恨你,盖伊心想。但布鲁诺不会这样说,因为他真的恨他。正如他绝不会对布鲁诺说我喜欢你,反而会说我恨你一样,因为他真的喜欢他。盖伊咬紧下颚,一手在前额上来回擦揉。他能想见正面和负面意愿的相互抵触,使每项行动在开始之前便瘫痪。比方说,诸如此类的事使他留坐于此地。他一跃而起,新送上来的酒便泼洒在桌布上。 
  布鲁诺十分惊骇讶异地瞪着他。 
  “盖伊,怎么了?”布鲁诺尾追他而去。“盖伊,等等!你不认为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吧,是吗?我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做的!” 
  “不要碰我!” 
  “盖伊!” 
  布鲁诺几乎哭丧着脸。大家为什么对他做出这些事呢?为什么?他在人行道大喊: 
  “说什么也不会!再多钱也不会!相信我,盖伊!” 
  盖伊一把推了布鲁诺的前胸一下,关上计程车门。他知道,布鲁诺说什么也不会背叛他,但如果万事一如他所信般模糊不明,他怎能真的确定不疑呢? 
   
   


34



  “你跟盖伊·汉兹太太有什么关系?” 
  布鲁诺早料想到了。哲拉德持有他最近的签账单,知道他曾送花给安。 
  “朋友关系,她丈夫的朋友。” 
  “噢,朋友吗?” 
  “相识的人。” 
  布鲁诺耸耸肩,知道哲拉德会认为他是想要吹牛,因为盖伊很有名气。 
  “认识他很久了吗?” 
  “不很久。” 
  布鲁诺横躺在安乐椅中,无精打采地伸手去拿打火机。 
  “你怎么会碰巧送花去了呢?” 
  “我想是心情好吧!那天晚上我正好要去参加在那里开的宴会。” 
  “你跟他有那么熟吗?” 
  布鲁诺又是一耸肩。 
  “普通宴会嘛。他是我们谈建筑时就会想起的一位建筑师呀!” 
  这是脱口说出之词,而且还挺不错的,布鲁诺心想。 
  “麦特·雷文。咱们回头来谈谈他吧!” 
  布鲁诺叹了口气。跳过盖伊不问,也许是因为他出城去了,也许就只是跳过他不问。现在是麦特·雷文——他们并未串供,而且在不知道这可能很有用处的情况下,他在谋杀案发生前常跟麦特见面。 
  “他怎么了?” 
  “你在四月二十四日、二十八日和三十日、三月二日、五日、六日和七日,以及谋杀案发生前两天与他见过面,这要怎么说?” 
  “有吗?”他笑了起来。前一次哲拉德只握有三个日期为证。反正麦特也不喜欢他。麦特大概也说尽最坏的事了吧。“他有意买我的车呀!” 
  “而你有兴趣卖了它?为什么?因为你以为不久就能买一辆新的吗?” 
  “想卖了它去买一辆小车。”布鲁诺不专心地回答。“现在在车库里的那辆克罗斯利汽车。” 
  哲拉德露出笑脸。 
  “你认识马克·列夫有多久了?” 
  “自他还叫马克·列维茨基的时候起。”布鲁诺顶嘴还击。“再稍微溯及既往,你就会查出他在苏俄杀了他的亲生父亲。” 
  布鲁诺怒目瞪视着哲拉德。“亲生”这个字眼听来很好笑,他不该这么说的,但哲拉德想以假名来打歪脑筋! 
  “麦特也不在乎你,怎么啦?你们两个无法达成协议吗?” 
  “有关车子的事吗?” 
  “查尔士。”哲拉德耐性十足地说。 
  “我没有要说什么呀!” 
  布鲁诺看着他啃啮过的指甲,再次想到麦特有多么符合赫伯特对凶手的描述。 
  “你最近不常和恩尼·舒洛德碰面。” 
  布鲁诺厌烦地开口回答问题。 
   
   


35



  盖伊身着白帆布长裤,光着脚,盘腿坐在印度号的前甲板上。长岛才刚进入眼帘,但他还不想看它。船身轻缓的摇晃,像某种他熟稳的东西,愉快又亲密地摇着他。他在餐厅最后一次见到布鲁诺的那一天,似乎是疯狂的一天。他确实是发疯了。安必定看出这一点了。 
  他弯起手臂,捏起覆在肌肉上的黝黑薄皮肤。他跟伊根一样黝黑。伊根是他们在乘船巡游一开始就从长岛码头上雇用的随船小弟,有一半葡萄牙血统。盖伊身上只有右眉上的小疤仍是白皙的。 
  在海上待了三个星期,令他产生前所未知的和平与认命感,若是一个月前他一定会说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渐渐感觉到无论他可能要有什么赎罪动作,都是他命运的一部分,而且跟他命运的其他部分一样,自动降临,不必他去找寻。他向来相信他的命运感。和彼德在一起的童年时期,他知道他不会光是做梦,不知怎么地,他也知道彼德除了做梦,什么也不做,他知道自己会建造许多知名的大楼,知道他的名字在建筑业会占有一席之地,最后——他向来认为这似乎是无上的成就——他会建造一座桥。那会是一座白桥,有着如鹰翼般的径距,他在孩提时便在心中画好了蓝图,就像他的建筑书籍中罗伯·美拉特的变形白桥一样。也许这么地相信一个人的命运是种自大。但话又说回来,谁能比感觉被迫遵从自己的命运法则的人更加真诚地谦恭卑下呢?这宗谋杀案似乎是个暴虐的出发,一项抗逆他自己的罪过,现在他相信那可能也是他命运的一部分。不可能有别的想法了。而且如果是这样,命运会给他一条路去赎罪,也会给他力量去完成。而如果死亡依法先行降临他身上,命运会给他力量去迎接,也会给安足够的力量去迎接它。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感到比大海中最小的鲽鱼还卑下,却又比陆上最巍峨的山岳还强壮。但他不是自大,他的自大是一种防御,在与蜜芮恩决裂时达到最高峰。而早在被她迷住,穷得可怜的时候,他不是已经知道他会找到另一个他能爱,对方也会永远爱他的女人吗?在海上的这三星期,他和安异常亲密,两人的人生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一致,这不正是他找到真爱的最佳证据吗? 
  他的脚跟一旋,转了个身,这样就看得到她背倚在船桅上。她低头凝视他时,双唇上微展笑颜,盖伊心想,那半压抑的骄傲笑容就像一位帮助子女平安熬过病痛的母亲的笑容,于是盖伊对她回以微笑,惊讶自己竟能如此坚信她绝不会犯错,而且行为永远得当,却依然只是凡人。尤有甚者,他惊讶她竟能属于他。然后他低头看着他互相揪扭的双手,心里想着他明天要着手的医院设计工作,想着即将来临的所有工作和铺陈在前方的命运事件。 
  几天之后的一晚,布鲁诺打电话来,说他就在附近,想要过来一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却有些沮丧。 
  盖伊叫他不要来。他很冷静坚决地对他说他和安都不想再见到他,但即使在他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感到耐性正快速地流失,而且过去几星期的神智清明也在他们交谈的狂乱之下全然崩溃。 
  布鲁诺知道哲拉德还未和盖伊谈过。他认为哲拉德不会对盖伊多加诘问。但盖伊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地冷淡,布鲁诺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告诉他,哲拉德的手中已握有他的名字,可能会找他去问话,或是告诉他他打算从现在起要严密地暗中与盖伊见面——不再参加宴会,甚或共进午餐——只要盖伊同意。 
  “好吧!”布鲁诺无声地做此回答后,便挂了电话。 
  接着电话铃声又响起。盖伊皱着眉,捻熄他刚松了一口气才点燃的香烟,又接起电话。 
  “喂……我是秘密侦探局的亚瑟·哲拉德……” 
  哲拉德在电话中询问他是否能过来一趟。 
  挂上电话的盖伊一转身,谨慎地扫视客厅一遍,试着摒除哲拉德才刚搭线窃听了他与布鲁诺的谈话,以及哲拉德刚逮捕了布鲁诺的感觉。他上楼去告诉了安这件事。 
  “私家侦探?”安十分惊讶地问。“是什么事呀?” 
  盖伊犹豫了一下。他犹豫过头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该死的布鲁诺!该死的他竟与他纠缠不清! 
  “我不知道。” 
  哲拉德迅速到来。他彬彬有礼地俯首亲吻安的手,为干扰了他们的夜晚道过歉之后,又礼貌地跟他们谈些屋子和屋前狭长形花园的事。盖伊有些惊愕地瞪着他。哲拉德看起来很呆板、疲倦和略显邋遢。也许布鲁诺对他的说法并非完全错误。甚至因他口齿笨拙而更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无法令人联想到精明侦探心不在焉的癖性。接着在哲拉德安稳地抽着雪茄,手持加冰威士忌时,盖伊在他的淡榛色眼眸中捕捉到了机灵之色,也在他短胖的两手中捕捉到了精力无穷之象。这时盖伊深感不安。哲拉德看起来莫测高深。 
  “您是查尔士·布鲁诺的朋友吗,汉兹先生?” 
  “是的。我认识他。” 
  “正如您大概已经知道的,他父亲在三月遭人杀害,凶手到现在还未落网。” 
  “我不知道有这回事!”安说。 
  哲拉德的视线慢慢地从她身上拉回到盖伊身上。 
  “我也不知道。”盖伊说。 
  “您跟他并不很熟?” 
  “不太熟。” 
  “你们是在何时何地相识的?” 
  “在——”盖伊瞥了一眼安——“帕克艺术协会,我想大约是在去年十二月吧!” 
  盖伊觉得他已走入陷阱,他竟套用了布鲁诺在他们婚礼上的轻率回答,就只因为安听过布鲁诺这么说,而安说不定都忘了呢。盖伊心想,哲拉德看着他,仿佛他不相信他说的半句话似的。布鲁诺为什么不警告他有哲拉德这号人物呢?他们为什么没串通好,采用布鲁诺曾提议他们是在镇中心某家酒吧认识的说词呢? 
  “您又是什么时候再见到他的?”哲拉德最后问。 
  “啊——一直到六月我的婚礼上。” 
  他觉得自己是在装出尚不知其审问目的何在的困惑表情。幸好,他心想,幸好他已经向安保证过,布鲁诺说他们是老友的说法只是布鲁诺的开的玩笑罢了。 
  “我们并未邀请他来。”盖伊补上一句。 
  “他不请自来了?”哲拉德一副了解内情似的。“不过您确实邀他参加你们在七月开的宴会了吧?”他的眼神也瞥向安。 
  “他打过电话来,”安对他说。“问说他是否能来,所以——我就说好。” 
  哲拉德接着又问,布鲁诺是否是经由他某位要应邀赴宴的朋友那儿得知宴会之事,盖伊回答说有此可能,又把那一晚那么可怕地对布鲁诺笑的金发女人的名字说了出来。盖伊也没有别的名字可说,因为他从未看见布鲁诺跟任何人在一起。 
  哲拉德靠回椅背,笑着说: 
  “您喜欢他吗?” 
  “还好。”安最后很有礼貌地回答。 
  “还可以。”盖伊说,因为哲拉德在等他回答。“他似乎有点强人所难。” 
  他的右脸隐入阴影中。盖伊心想哲拉德是否正在搜寻他脸上有无疤痕。 
  “多少可以说他是英雄崇拜,权势崇拜。”哲拉德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已不再看似真诚,或者也许他从未真诚过。“抱歉,问了这些问题,打扰您了,汉兹先生。” 
  五分钟之后他便离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安问他。“他怀疑查尔土·布鲁诺吗?” 
  盖伊栓上门,然后走回来。 
  “他大概是怀疑他熟识的某个人。他可能认为布鲁诺知道些什么,因为他非常恨他父亲。查尔士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认为查尔士可能知情吗?” 
  “不知道!能知道吗?” 
  盖伊取出一根香烟。 
  “老天呀……”安站着呆看沙发的一角,仿佛仍看见宴会那一夜曾坐于该处的布鲁诺似的。她低声说:“人生真是千奇百怪啊!” 
   
   


36



  “听好,”盖伊声音紧张地对着话筒说。“听好,布鲁诺!” 
  盖伊从未听过布鲁诺的声音如此地醉茫茫,但他决意要渗入他已成混沌状态的脑子里。接着他突然想到哲拉德可能跟他在一起,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放柔了声音。他发现布鲁诺是一个人在电话亭里的。 
  “你是跟哲拉德说我们在艺术协会相识的吗?” 
  布鲁诺回答称是。话筒中传出的声音是他酒醉含糊的喃喃之语。布鲁诺想过来。盖伊没有办法让他在心中铭刻哲拉德已经来问过话的事。盖伊重重地甩上电话,一把拉开衣领。布鲁诺竟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哲拉德已经使他的危险具体化了。盖伊觉得与布鲁诺完全断绝关系,甚至要比和他串供还更紧急。最令他懊恼的,是他无从在布鲁诺的胡言乱语中听出他发生了什么事,甚或是他的心情如何。 
  门铃声响起时,盖伊和安正一同在楼上的工作室中。 
  他只半开着房门,但布鲁诺一把将门推开,踉踉跄跄地走过客厅,瘫倒在沙发上。盖伊来到他的跟前,先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然后是一股嫌恶。布鲁诺粗胖泛红的脖子快把衣领给撑破了。他似乎与其说是酒醉,不如说是通身膨胀,仿佛是死后的浮肿使他的全身都鼓胀了起来似的,甚至深陷的眼窝也涨满了,因而暗红的双眼很不自然地向前突出。布鲁诺抬头看他。盖伊跑去打电话叫计程车。 
  “盖伊,是谁来了呀?”安朝楼下低声问。 
  “查尔士·布鲁诺。他喝醉了。” 
  “我没醉!”布鲁诺突然出言抗议。 
  安走下一半楼梯就看见了他。 
  “我们不是该把他带上楼来吗?” 
  “我不要他留在这里。” 
  盖伊正在查阅电话簿,想找一家计程车公司的电话号码。 
  “是——是!”布鲁诺发出嘘声,像个泄气的轮胎一样。 
  盖伊转过身。布鲁诺正一眼瞪着他,那只眼睛是他这身横躺如尸体的躯体中惟一的生命点。他正很有规律地咕哝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呀?”安走近盖伊身旁。 
  盖伊走到布鲁诺面前,揪住他的前襟。那喃喃的痴呆吟唱使他大为光火。他想把布鲁诺揪拉起来时,布鲁诺的口水滴到他手上。 
  “起来,滚出去!” 
  然后,他听到那喃喃之语: 
  “我会告诉她的,我会告诉她的——我会告诉她的,我会告诉她的。”布鲁诺单调地吟唱着,狂野的红眼向上瞪视着。“不要把我送走,我会告诉她的——我会——” 
  盖伊憎恶地放开他。 
  “怎么回事呀,盖伊?他在说什么?” 
  “我会带他到楼上去。”盖伊说。 
  盖伊使尽全身力气想把布鲁诺背靠在他的肩上,但他的力量不敌那松软无力的重担。最后盖伊让他横躺在沙发上。他跑到前门的窗口前。外面没有车子。布鲁诺可能是从天而降的吧。布鲁诺无声无息地睡去,盖伊则坐正了身子边抽烟边看着他。 
  布鲁诺在早晨三点左右醒来,为了使自己稳定,还喝了两杯酒。过了一会儿之后,除了肿胀之外,他几乎看起来一切正常,醒来发现自己在盖伊家中,令他十分高兴,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我跟哲拉德又赛了一个回合。”他笑说,“三天。看了报纸吗?” 
  “没有。” 
  “你真是优秀啊,连报纸都不看!”布鲁诺柔声说。“哲拉德正紧追不舍地追查一条错误的线索——我的骗子朋友麦特·雷文。他没有那天夜里的不在场证明。赫伯特认为凶手可能是他。我跟他们三个人一起谈了三天。麦特可能逃不掉了。” 
  “可能因此而送命?” 
  布鲁诺踌躇片刻,脸上仍带着笑容。 
  “不会送命,只是承担罪罚罢了。他现在牵扯上两三件杀人案。警方很乐于逮住他。” 
  布鲁诺颤抖了起来,于是喝干了杯中剩余的酒。 
  盖伊想拿他面前的大烟灰缸砸烂布鲁诺肿胀的头,烧尽那股只有他确实杀了布鲁诺或他自己,才能抑制其增强的紧张感。他两手紧扣住布鲁诺的双肩。 
  “你滚出去好吗?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要。” 
  布鲁诺的反应很镇静,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盖伊又看到他跟他在树林中争斗时看见的那种对痛楚、死亡漠不关心的表情。 
  盖伊两手拖住自己的脸,感觉到掌下的脸部扭曲。 
  “如果他们归罪于这个叫麦特的,”他低声说,“我会向他们供出全部实情。” 
  “噢,他们不会归罪于他的。他们没有足够的罪证。这是个恶作剧呀,孩子!”布鲁诺咧嘴笑着。“麦特是有错误证据的适当人物,而你将是有正确证据的不当人物。你是很重要的人吔,拜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某件东西交给盖伊。“我上个星期找到这个。非常不错哟,盖伊。” 
  盖伊看着以哀凄的黑色为背景的“匹茨堡商店”照片。这是从现代美术馆取得的小册子。他读着册子上的文字:“盖伊·丹尼尔·汉兹,年近三十,依循莱特传统,已成就一种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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