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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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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美想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大茶杯里的乌龙茶,才慢慢回答:
  “很好玩呀,现在想起来。”
  现在有先生、有小孩,有家,回想起来,工作可能很有趣。
  “跟你们说一件有趣的事吧。”郁美说,“大约是半年前,以前公司的同事,同科的一个不算特别亲近的女孩子突然打电话到我娘家。当时正好我带着太郎回娘家过夜,马上就接到了电话。”
  因为头一次听到,阿保的表情显得很有兴趣。
  “我一接电话,对方就用很明朗的声音问‘你好吗’。我心想怎么回事,但还是回答‘很好呀’。她说了许多我辞职后公司的闲话,因为她还在上班,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什么去香港玩啦、今年的旅游地点是伊香保温泉啦什么的。然后总算说到了重点,她问我:‘你现在在于什么?’我回答:‘照顾小孩很累呀。”’
  “然后呢?”
  郁美稍微吐了一下舌头说:“对方吃了一惊,问:‘你结婚了吗?’我说:‘对呀,因为我不喜欢当未婚妈妈。’她听了便沉默下来,然后说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很唐突地将电活挂了。”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郁美用一根手指沿着放在旁边的酒瓶的轮廓描画起来。
  “我想,大概她是在找不如她的同伴。”
  “不如她的同伴?”
  “是呀,因为很寂寞的关系吧,一定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有种趺到谷底的感觉。可是她以为不是因为结婚、留学而辞职回乡下的我,至少比不上她在东京的生活奢华有趣,一定过得比她惨吧,于是打电话过来。”
  阿保的表情就像吃了成分不明的菜一样。
  “什么心理嘛,我不懂。”
  “我想你是不懂。”
  “男人应该不会懂吧。”奉间一说,郁美却轻轻摇头。
  “是吗?我可不觉得。男人也有男人的问题,比方说升迁啦、年收人多少等等。但是阿保不懂。”
  阿保不高兴地反问:“为什么?”
  郁美微微一笑,然后抓着他的手臂安慰道:“别生气,人家不是说阿保头脑简单或是笨。”
  “明明就说了。”阿保嘟着嘴,还是笑了出来。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人家是说因为阿保很幸福。”
  奉间问:“幸福?”
  郁美点头说:“嗯。因为他从小就喜欢汽车。因为太喜欢了,连读书部选择适合的学校就读,而且爸爸又有自己的修车厂,他在那里当技工,技术一流。”
  “我可不是一开始就是技术一流的。”阿保嘴上这么说,却显得很得意。
  “是呀,你是不断努力累积的。可是努力要有成就,也必须有才能才行呀。不行的人,就算再怎么喜欢也是不行的。阿保是从小就喜欢,熟能生巧,于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你。这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吗?”
  本间觉得郁美表达得不是很好,但内容却很真实。
  “我其实也想到更大的工厂去当技师,我也有过梦想。”
  “你是说想进马自达汽车公司,然后到法国勒芒立去吗?”郁美笑着说。
  “没错。可是我有工厂,要继承家业,所以虽然有梦想,也只好放弃。”
  郁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
  阿保的说法不对,有着根本性的错误。但是郁美很聪慧,没有硬要拆穿他,这让本间对她有了好感。本间认为本多郁美很平凡,长得又不是很漂亮,在学校的成绩应该也不怎么突出,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肯定是睁开眼睛生活着。
  “你们认为关根彰子为什么要去东京?”
  听到本间这么一问,一时之间阿保和郁美互看了一下。然后郁美一副“接下来是阿保的事”的神色,低垂着目光拿起了筷子。
  “趁着菜热的时候吃口巴!我肚子好饿。”
  “你不是吃过晚饭才来的吗?”
  “我还要帮肚子里的孩子多吃一份嘛。”
  郁美毫不在意地将筷子伸进了炖菜锅里。本间看着阿保的脸问:
  “关于彰子高中毕业和就业时的情况,你知道些什么吗?”
  阿保咬着粗糙的下唇,然后反问:“这些跟调查小彰发生了什么事有关系吗?”
  “我觉得有。对于彰子是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行动,我必须知道得越详细越好。必须从这里开始,才有可能找到之后发生的事情的切入点。”
  “也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想要冒充她,如何阻止那女人继续冒充下去吗?”说完,阿保斜眼看了一下郁美,“我已经对郁美提过本间先生说的话,她的脑筋比我要好多了。”
  郁美嘴角含着笑意。阿保伸手拿起她带来的小手提包,说:“我带了这个来。只有高中时候的,是我父亲在我家附近给她拍的。”
  拿出来的是一张照片。本间终于能一睹关根彰子的真容。
  她穿着水手服,手上拿着黑纸筒,一脸正经地看着镜头,细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两根长辫子垂到了胸口。她体形很修长,膝盖以下露在长裙外,可以看出是O形腿。
  她的五官很端正,化了妆会更漂亮——顶多就是如此。当然这是一张从前的照片,不能一概而论。但她不像假的彰子那样让人看一眼就有惊为天人的感觉。
  “她到东京之后,回来过两三次,我们曾经在路上碰到过,之后就是在葬礼上了。她头发的长度一直没变,后来烫了,葬礼的时候还染成了红色,说是没空染回来。人显得花哨许多,说话声音也变大了。感觉好像真的小彰躲在身体里面,外面的只是一张广告牌。”
  沿用阿保的说法,本间调整角度重新观察这张照片,想象她广告牌般的感觉。
  “你们知道彰子曾经被讨债公司纠缠得很辛苦的事吗?”
  两人一起点头。郁美说:“我是和阿保恋爱后听说的。”
  “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妈和小彰她妈妈去的是同一家美容院,在那边能够听到很多消息。听说连警察都叫来了。我还跟阿姨说如果太过分,下次讨债公司的人来了记得喊我过去。”
  “你说的阿姨,指的是关根淑子吗?”
  “是,我跟阿姨也很熟。”
  “听说彰子到了东京就业后,暑假和过年时都会回家来,是吗?”
  阿保想了一下,停了停才说:“是吗……也有没回来的时候吧!”
  “你们开同学会吗?”
  “开,只有初中三年级的同学会。当时小彰没有参加。”
  “是吗?”
  “同学聚在一起就会说东说西,我也是通过那种渠道听说小彰在东京当陪酒小姐。”阿保舔了一下嘴唇,表情痛苦地说,“我有个同学在东京上班,他说有一次走进涩谷的便宜酒廊,竟然看见小彰穿着网状裤袜在里面。”
  “涩谷?那他是在骗人。彰子没有在涩谷上过班。”
  “那是在哪里?”
  “新宿三丁目的金牌酒廊和新桥的拉海娜酒廊。金牌我没去过,我倒是去过拉海娜,可不是什么便宜的酒廊,小姐也不会穿着网状裤袜。”
  “大概是想吸引大家注意,所以才瞎编鬼扯的吧。”郁美说。
  “你们朋友之中,还有人知道彰子被逼债的事吗?”
  “当然有,这种事传得很快。”
  “那关于她如何解决债务的问题呢?”
  阿保摇头说:“不晓得,好像是什么个……个……”
  “个人破产。”
  “噢,是呀。她这个做法,我也是刚才听本间先生说了才知道。
  因为阿姨说到处跟亲戚借钱才解决了地下钱庄的债务,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原来如此,本间想。毕竟“破产”二字给人灰暗的印象,就连彰子的母亲也要隐瞒女儿“个人破产”的事实。
  “那地方上的人们现在还是这么想?”
  阿保点头说:“应该没有其他想法吧。只是有一阵子也传出怀疑的风声。因为关根家没有什么能借钱的亲戚,至少在宇部宫市内没有。”
  “所以,当讨债公司不再骚扰时,大家觉得奇怪。”郁美加以补充。
  “因为大家心中有这个想法——”本间慢慢说出,“就连你看到关根淑子的那种死法,也不禁怀疑起彰子了。”
  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一样,阿保注视着郁美的睑,然后说:
  “是的,没错。”
  “你怀疑彰子又开始有金钱的问题,所以觊觎母亲的保险金。”
  阿保的头低了下来。郁美回答道:“没错,因为听说有两千万呀。”
  奉间苦笑了。  “实际上是两百万。”
  “什么?真的吗?”
  “是呀,只是简易保险。”
  “那为什么传闻中是十倍呢?”
  “因为是谣言嘛。”
  “阿保,你是听谁说这金额的?”
  阿保侧着头想了一下说:“不记得了。”
  “葬礼的时候,你直接问过彰子本人‘债务处理得怎么样了’吗?”
  “这种事不太好开口吧。”
  “会吗?”
  “不管怎么说,当时的小彰看起来因为妈妈过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谈钱的事很难……”
  “可是你心里头却怀疑她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问句直接而无礼,但阿保并没有生气。看起来他打心底感到羞愧。
  “……是的。”
  “就连境先生也是这样吗?负责该案件的刑警也没有问她的不在场证明?”
  “好像警方也进行了调查,但是没什么结果。”
  关于这一点,本间暂时持保留态度。说不定警方根本没有调查到那里。
  “你在葬礼之后到川口的公寓找她,是因为这一怀疑吗?”
  郁美对于这一部分似乎都很清楚,于是代替沉默的阿保发言:
  “是的,所以才专程到那里去。”
  “因此发现她行踪不明,便认为是畏罪逃跑了?”
  “是的。”
  “我实在无法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也难怪,连我也不太敢相信呀。”
  本间拿出那张“彰子”的照片给郁美看。
  “你见过这名女子吗?”
  郁美接过照片端详。
  “你说关根淑子从楼梯上摔下来时,你刚好经过现场,叫了救护车。在那些看热闹的人中,发现了一名样子有些奇怪的戴墨镜女子,是吗?”
  郁美看着照片回答:“是的,没错。”
  “那名女子跟照片上的女子长得像吗?”
  郁美紧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整个包间里寂静无声,隔着纸门能听见外面点菜与应和的声音。
  不久后她蹙着眉摇头,说:“我不认识这人,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女人,很难说。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刚好瞄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呢?”阿保开口问。
  “我不知道,不能随便乱说。”
  本间点头说:“说得也是,谢谢你。”
  不可能运气那么好的。本间对郁美谨慎的表现感到赞叹。
  “关根淑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经过,你还记得吗?”
  郁美不寒而栗地抱住双肘。
  “我还记得。那天夜里,我打完工,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在车站大楼里的咖啡厅打工,有时可以把卖剩下的蛋糕带回家。那天晚上我也带了蛋糕。结果那一场混乱之后,回家打开一看,蛋糕全搅成一团了,大概是我尖叫时,随手乱甩乱转的关系吧。”
  “不好意思,要你回忆不愉快的画面。掉下来的时候,淑子尖叫了吗?”
  郁美静静地摇摇头,然后说:“这一点警方也问过了,我没有听到尖叫声。忽然之间,她就掉落在眼前。”
  本间摸着下巴思索时,阿保开口说:“所以警方一度说过可能是自杀。境兄——就是之前提到的负责奉案的刑警,提出了自杀的说法。他说,如果不是自己想死,喝醉酒的时候是不会走那种楼梯的,明明有电梯可搭。”
  “言之有理。”
  “只是多川里的人表示,阿姨讨厌搭电梯,尤其是喝醉酒的时候更觉得恶心,总是自己走楼梯下去。”
  “是吗——”
  “可是境兄还是坚持自杀的说法。他说,如果是意外事故或被人推倒,她绝对会发出叫声。”
  本间想,倒也未必。如果是冷不防地被推倒,或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看情形,有时候也可能只会发出像打嗝一般的声音。现场很安静吗?”
  阿保笑说:“多川里面有卡拉OK,隔壁的酒吧里有舞池,经常放舞曲。我们也去过那里,根本没法跟旁边的人交谈。”
  郁美也同意:“是呀。而且当时听见我尖叫,跑出来的都是附近大楼或店家的人。直到事情闹大了,多川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根淑子常去多川吗?”
  “好像经常去。”
  “定期性的?”
  “没错。我是听小彰说的,说从她们母女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到小酒馆喝酒是阿姨唯一能放松的时刻。”
  “她有固定去的日子吗?”
  “说是周末晚上。因为阿姨在厨房工作,星期六放假。”
  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只要知道淑子去喝酒的地点,就近等待即可。然后留心喝醉的淑子何时从多川出来,从背后用力一推——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对想杀死关根淑子的人来说,要完成这项杀人计划,首先必须先观察一阵子她的生活,掌握她的行动模式。如此一来,才知道她有到多川喝酒的习惯。听起来很费工夫。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女性——假彰子,应该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吧?她可以假装成推销员到家里行凶,因为同是女性,不会有戒心。
  还是说“彰子”通过不同的渠道得知淑子有到多川喝酒的习惯,所以一到宇都宫便打算利用这一点来杀人,这样,就可能用到危险的楼梯了。可是,她是如何获得这一信息的呢?
  “我想我们与其在这里说,不如直接去多川看看吧。”阿保提议。
  “你可以带路吗?”
  “当然。”
  “我也去。”郁美说。
  “可是身体会受凉。”
  “没关系,我穿得很厚。”郁美扬起了下巴。
  她的话似乎隐藏着本间听不出来的关键语,阿保听了立刻放下玻璃杯重新坐好。
  “本间先生,我想帮你的忙。”
  “嗯?”
  “我想帮忙,帮忙找出小彰。拜托你让我帮忙。”
  这种事情应该先征得怀孕中的太太的同意吧。本间看着郁美的脸。她有点逞强地紧闭着嘴唇,点了一下头说:“请试着用他吧。”
  “可是修车厂呢?”
  “请假,这点自由我还有。”
  “可是……”
  “没关系的,已经说好了。郁美也答应了。”快速说完这句,阿保逃跑般站了起来,“我有点冷,想去小便。”
  “干吗一一报告。”郁美边笑边敲了一下阿保的胭窝。
  等到只剩两人时,郁美并拢双膝,对着本间露出空洞的微笑。
  “阿保真是个好人。”
  “嗯。”本间点头说,“把你们也拖进这件怪事,真是不好意思。
  但是刚才说的——”
  郁美用力摇头,回答:“没关系的。”
  “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
  郁美开始折叠起放在腿上的手帕。
  “听说你是东京的刑警?”
  “现在停职了。”
  “我听说了。别看阿保人那样,他可不笨。下午本间先生从修车厂回去后,他就先打电话给境兄,确认警视厅里有没有本间这个人。”
  “哦。”
  “所以他才想帮忙。能跟真的刑警一起去找人,多棒呀。”
  “你真的答应吗?他修车厂可以不去,但有时候甚至会连家都回不了。”
  “我是说真的,请让阿保帮忙吧。”
  停了两秒钟,本间才说:“还是不行。”
  郁美吃惊地抬起头,问:“为什么?”
  “我不认为你是真心答应,也不能让你们之间发生风波。我会报告调查的状况,请说服阿保留在家里吧。”
  “那不行,你还是让他帮忙吧。”
  “你不觉得讨厌吗?”
  郁美的声音变大了:“讨厌。我当然觉得很讨厌。”
  本间沉默地看着她,郁美丰满的脸颊有些颤动。
  “我虽然觉得讨厌,更受不了他在家里整天担心彰子的事。”
  “不会的,那是你想得太多。”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警察先生你又不清楚阿保的为人。”
  本间有点被郁美的气势吓到了。
  “可是,就算与彰子青梅竹马,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是你和太郎更重要。至少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是呀,我们很重要,他很看重我们。可是不一样,意义不一样呀。”
  “有什么不一样?”
  郁美无力地说:“本间先生有过青梅竹马的人吗?”
  “有,但现在不怎么熟了。”
  “那你就不会懂。”
  “阿保与彰子又不是长大后依然很亲密。”
  “可是阿保很在意彰子,一直都很关心她。她去东京、跟地下钱庄借钱、当陪酒小姐……阿保都很关心。他其实很喜欢彰子。”
  “我先说清楚,那种‘喜欢’跟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因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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