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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2)尼罗河谋杀案 魔手黑麦奇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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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客气!”
白罗坐下时,迅速瞥了提姆一眼,提姆掩饰不住他那冷淡的神情。
艾乐顿太太颇觉不安。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喝汤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


拿起碟旁的乘客名单。
“让我们来认认每一位旅客吧!”她兴奋地提议,“我觉这事儿挺有趣。”
她开始朗读:“艾乐顿太太跟提姆·艾乐顿先生,真巧。杜贝尔弗小姐。

哦,他给安排跟鄂特伯恩母女一块坐。我怀疑她怎样跟罗莎莉合得来。下一

位是谁?贝斯勒医生。贝斯勒医生?谁认得贝斯勒医生?”
她把目光投向坐有三位男士的桌上。
“我猜他一定是那个头发与胡子都细心剃过的胖子,我想他是个德国

人。看来挺欣赏他的汤哩!”一阵有趣的声响传过来。

艾乐顿太太往下读:“鲍尔斯小姐?我们要不要猜一猜?这儿有三、四
位女士——唔,还是暂时撇下她。道尔先生和道尔太太。是的,这趟旅程的
要角。道尔太太的确很迷人,你看她穿的那条漂亮的裙子。”

提姆转过头去。林娜和她先生,还有潘查顿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林娜穿


着白裙,配上一串珍珠项链。
“我倒认为太素了!”提姆说,“一块长布中间加上一串绳子。”
“宝贝,”他母亲说,“这一身打扮值八十几内亚①哩,你这样形容,实

在很独特。”
“我真想不透女人为什么舍得花这么多钱在服装上。”提姆说。
艾乐顿太太继续研究她的旅伴们。“芬索普先生一定是那边桌上四位男

士中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好英俊的面庞,谨慎、机灵。”
白罗同意她的看法。
“他的确很机灵。他不苟言语,却很留心地倾听、观察别人。啊,他是

那么善用双眼,看来不似游山玩水的闲人。我真想知道他在这儿干什么。”

“斐格森先生,”艾乐顿太太读道。“我猜这一定是我们那位反资本主

义的朋友。鄂特伯恩太太和鄂特伯恩小姐,这两位我们都熟识。潘宁顿先生?

又称安德鲁叔叔——是位漂亮男士,我想——”

“好了,妈!提姆说。

“我是说他漂亮,但略嫌冰冷,”艾乐顿太太说,“言辞苛刻。就像报
上所载的那些在华尔街上,或就住在华尔街的人。我确信他必定很富有。下
一位——赫邱里·白罗先生——埋没了的天才。提姆,你要不要跟白罗先生
谈谈犯案?”

她这善意的玩笑却显然再次惹怒了她儿子。他皱皱眉,艾乐顿太太赶紧

往下念:“黎希提先生,我们的意大利考古学家。罗柏森小姐和最后一位—

—梵舒乐小姐。不用说,就是那位丑陋的美国老妇人,却自视为船上的王后!

没有身份的人,休想她会理睬你。好一个看不起人的老家伙!跟她在一道的

必定是鲍尔斯小姐和罗柏森小姐了。带夹鼻眼镜的苗条女子大概是秘书,另

一位年轻小姐则是穷亲戚,尽管被人家黑奴般对待,她却似乎蛮开心的。我

猜罗柏森是秘书,鲍尔斯小姐是穷亲戚。”

“错了,妈!”提姆咧嘴而笑。骤然间他的好脾气又活现了。
“你怎么知道?”
“用膳前我四处闲逛,听见那老女人对她同伴说,‘鲍尔斯小姐哪里去

了?立刻叫她来,珂妮亚。’珂妮亚像一只听命的狗赶紧跑开了。”
“我要跟梵舒乐小姐谈谈。”艾乐顿太太沉思道。
提姆再度咧嘴而笑。
“她会冷落你,妈。”
“绝不会。我会设法坐在她旁边,以低沉(但有见识的)、教养良好的

音调跟她谈我所记得的任何一位有名望的亲友。最好提你的二表哥,已经去

职的格拉斯高勋爵。这样事情大概会奏效。”
“妈,你真是不择手段!”
餐后他们加入一位人类学学者的有趣谈话。
那位年轻的社会主义者(猜得不错,他果然是斐格森先生)退回吸烟室,

对那些聚集在上层甲板了望厅的旅客不断嗤之以鼻。

梵舒乐小姐照例挑了一个视野最佳、通风良好的位置,这儿原是鄂特伯

恩太太先前所坐的桌子。她说:“抱歉,我确定,哦我想,我把针线活儿留

在这里了!”

① 从前英国金币名,一几内亚等于廿一先令。

依然置身在催眠状态中的鄂特伯恩太太站起来,让出位置。梵舒乐小姐
赶紧坐下来,把自己的位子理好。包着头巾的鄂特伯恩太太只得坐在邻位,
她坐着谈不同的话题,但只得到冷冷的、礼貌的几句答覆,她遂沉默不语了。
这时梵舒乐小姐就独坐在她的宝座上。

道尔夫妇跟艾乐顿母子在一道。贝斯勒医生又跟不爱讲话的芬索普先生
同伙。贾克琳·杜贝尔弗坐着看书。罗莎莉·鄂特伯恩不愿坐下。艾乐顿太
太一两次要拉她加入他们的聚会,罗莎莉婉然拒绝。

白罗花了整个晚上倾听鄂特伯恩太太的写作经鳃。当他返回房间的时
候,遇上了贾克琳·杜贝尔弗。她倚在船栏上。当她转过头来,白罗留意到
她脸上充满了极度的哀伤,而不再是先前那种毫不在乎的挑衅姿态。

“晚安,小姐。”
“晚安,白罗先生。”她迟疑了一会,然后说:“你很奇怪会在这里碰

到我吧?
“我感到的不是惊奇,而是遗憾——极度遗憾。。”他沉痛地说。
“你是说为我难过?”
“正是。小姐,你选择了危险的路途。。当渡轮开始我们的旅程时,你

也踏上了个人的险径——急流、危石,航向不可测知的险涡。。”
“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已砍断了系在你身上的安全索。我很怀疑你现在还能够回

转头去。”她缓缓地说:“确实是。。”
她别过头去。
“啊,每个人都得跟随自己的星宿,无论它指引你往何方。。”
“小姐,留意那不要是一颗迷途的星星。。”
贾克琳笑着,一面模仿看驴小孩的话:
“先生,那是颗坏星星!那颗星会掉下来。。”
即将沉入梦乡之际,白罗被一阵喃喃的语声惊醒了。是希蒙·道尔的声

音,重复着开船时他所说的话:
“我们现在必须把事情做个了断。。”
“是的,”白罗自忖道:“现在必须把事情了断。。”他不开心。


8


第二天一早,渡轮抵达艾—舒巴。
珂妮亚·罗柏森,容光焕发,头戴一顶大草帽,第一个跑上岸。珂妮亚

不是那种会把别人冷落一旁的姑娘。她性情温良,对朋友都是推心置腹。

看到身穿白色套装、粉红色衬衫,别一只大蝶形领夹,头带白色遮阳帽

的白罗先生时,珂妮亚并没有退缩下来,要是贵族气的梵舒乐小姐一定这样

做。他们一道走上竖立着史芬克斯雕像①的小径时,白罗寒暄道:

“你的同伴没有上岸来参观神殿?”

“哦,玛丽表姊——就是梵舒乐小姐——很少早起。她必得异常小心她

的健康。当然她需要特别护士鲍尔斯小姐为她照料事务。她还说,这个神殿

不是最好的。不过,她好心认为我来是对我有所助益的。”

“她真大方。”白罗冷冷地说。

没有心机的珂妮亚毫不怀疑地赞同他的话。“噢,她很仁慈。这次旅游

她肯带我来真是太好了。我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她跟我妈提我也可以一道来

时我真不敢相信呢。”

“你玩得很愉快?”

“哦,太棒了!我游览过意大利的威尼斯、帕度亚及比萨。然后开罗—

—可惜玛丽表姊在开罗精神不佳,所以我不能逛太多地方。再到瓦第·哈尔

法游历之后,我们就要回去了。”

白罗微笑道:“小姐,你生性蛮乐观的。”
他若有所思地从她身上看到走在她前头的沉静且紧皱眉头的罗莎莉。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吗?”随着他的视线,珂妮亚说道。“只是满脸

不屑的神情。她当然是非常典型的英国人。她不像道尔夫人那么可爱。我认
为道尔夫人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高雅的女人!而她先生只配赞诵她所行过
的路径,不是吗?那个灰发的妇人长相很奇特,你认为呢?据说她是一位勋
爵的堂姊。昨晚她提及那位勋爵就住在我们附近。但她自己并未受勋,不是
吗?”

她继续闲谈,直到当班的导游叫停,并加以介绍:“这座神殿供奉着埃

及神Amum 及太阳神Rè— Harkhte——其象征是鹰首。。”
导游以单调的低语不住说着。贝斯勒医生,用德文喃喃念着“贝狄克旅

行指南”①上面的说明,他宁愿研读铭刻在器物上的文字。

提姆·艾乐顿没有加入参观的行列。他母亲与矜持的芬索普先生已经开

始融洽地相处在一起。安德鲁·潘查顿挽着林娜·道尔的手臂,仔细地倾听

着,仿佛对导游所引介的宝藏深感兴趣。

“这座有六十五呎高吧?看来比我略矮一些。好家伙,这个Rameses,

是埃及一个精力充沛的人。”
“也是一个人商人。”
安德鲁·潘宁顿赞赏她。
“林娜,今天早上你看来气色甚佳。近来你憔悴多了,我很为你担心。”
参观的队伍一面聊着,一面踱回船上。“卡拿克”号再度在水面上前行。

① 埃及首都开罗附近的狮身人面大雕像。
① 
Baedeker,德人Karl Baederker(1801—59)所发行的旅行指南。


景致不再那么险峻,两岸棕榈摇曳生姿。景色的转换似乎使人紧张的情绪缓
和不少。提姆恢复了原来的兴致,罗莎莉不再那么阴郁,林娜也似乎轻松了
一点。

潘宁顿对她说:“跟正在度蜜月的新娘谈业务,似乎不合时宜,不过有
一两件事情。。”
“噢,安德鲁叔叔,”林娜立刻以办公事的口吻说,“我的婚姻使情况

改变了。”
“正是这样。过些日子,我再请你签署一些文件。”
“为什么不现在拿来?”
潘宁顿向了望厅四处扫了一眼,他们坐着的角落没有其他人。大部份的

旅客都在外面的甲板上。只有斐格森先生坐在中间一张小桌旁饮啤酒,包在
肮脏法兰绒长裤内的腿翘得高高的,一面饮一面吹口哨。还有白罗先生在贴
近玻璃窗前的座位上凝神地翻看杂志,梵舒乐小姐则在另一个角落读着一本
有关埃及的书。

“好吧!”安德鲁·潘宁顿说着,走出了大厅。
林娜跟希蒙相视而笑——笑得有点牵强。
“亲爱的,觉得怎样?”希蒙问道。
“没什么,还好。。奇怪现在我已不再那么紧张。”
“真是太好了!”
潘宁顿回来了,手上捧着一大叠文件。
“老天!”林娜叫道,“全是要我签的?”
潘宁顿满脸歉意说道:
“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不过我想尽快把一切料理妥当。首先是第五街房

子的租约。。然后是西部地产转让合同。。”
他一边说,一边忙碌地将文件分类。希蒙打起呵欠来。
通往甲板的门打开,芬索普先生走了进来。他漫无目的地四周望望,然

后缓步走到白罗近旁,眺望着蓝色的河面和岸上的黄沙。。
“——就签在这上面,”潘宁顿说,一边把文件放到林娜面前,指出要
签字的空处。
林娜拿起文件,粗略读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一页,拿起身旁的原珠笔,

签上自己的名字“林娜·道尔”。。
潘宁顿拿走文件,再递上另一份。
芬索普朝他们的座位方向移动,把头探出窗外,似乎要细看岸上某些有

趣的东西。
“这张只是转让书,”潘宁顿说,“不必细看。”
林娜还是约略看了一遍。潘宁顿递上第三份文件,林娜仍然小心看了一

看。
“都是些例行文件,”潘宁顿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希蒙又在打呵欠。
“我的好太太,你不会打算每份文件都读一遍吧?恐怕到中午你还读不

完!”
“我习惯细读每份文件。”林娜说,“父亲是这样教我的,他说文书上
可能会有错误。”
潘宁顿刺耳地笑了一笑。


“林娜,你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女人。”
“她的确比我谨慎得多!”希蒙笑着说,“我从来就没有读过一张法律

文件,我只是照着指示在虚线上签字——就是这样!”
“那恐怕太粗心大意了!”林娜不同意地说。
“我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希蒙欣然表示。“完全不是。人家叫我

签名,我就签名。省得麻烦。”
潘宁顿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摸摸上唇冷冷说道:“有时候未免有点冒
险吧,道尔?”
“废话!”希蒙答道,“我从来就没有这种杞人忧天的想法。我信任每

个人。正是因为这样,你知道从来没有人失信于我。”
出人意料之外,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芬索普先生忽然转过身来,向林娜说:
“恕我插嘴,但我要说我万分欣赏你处理商务的能力。从我的职业观察

所得——我是个律师——我发觉女士处理商务通常很轻率,能每次签字都遍

读内容的不会有几个。”
他微微一鞠躬,然后腼腆地转过头去,继续研究尼罗河岸。
林娜不很自在地说:“噢,多谢你的夸奖。。”她咬咬唇忍住了笑意。

这年轻人刚才是那么超乎常理的严肃。
潘宁顿显然感到很不满。希蒙·道尔则不晓得该笑该怒。芬索普却连耳

根也通红了。
“下一张,请!”林娜微笑地对潘宁顿说。但潘宁顿看来真的发火了。
“我想或许迟些时候比较适合。”他硬崩崩地说,“正如希蒙所说,到

午餐时分你也读不完这大堆文件。我们不该错过美好的风景。况且刚才那两

份才是最紧急的,改天再谈业务吧!”
“这里实在太闷热了。”林娜说,“出去吸点新鲜空气吧!”
他们三人消失在门边。白罗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把目光停留在芬索普

背上;又跳到斐格森先生懒洋洋的身上。后者头往后靠,依然轻松地吹着口
哨。
最后白罗向坐在角落的梵舒乐小姐望去。梵舒乐小姐则看着斐格森先

生。
大厅门打开了,珂妮亚·罗柏森匆匆走进来。
“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老妇人厉声道,“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真对不起,玛丽表姊,毛线并不在你说的那地方,给放在另一只箱子

里。。”
“我的乖孩子,你怎么总是没法找到我要的东西?我知道你很乐意去

做,但你得学聪明点,手脚快点。只需要集中精神就成了。”
“真是很抱歉,玛丽表姊。我想我很笨。”
“如果肯尝试,没有人会笨的。我带你来旅行,希望你反过来也能替我

做点事。”珂妮亚涨红着脸说:“真是很抱歉,玛丽表姊。”
“鲍尔斯小姐又上哪儿去?十分钟前就该吃药了。快去找她来。医生说
一定要。。”
就在这时候,鲍尔斯小姐进来了,手上捧着一小杯药。“你的药水,梵
舒乐小姐。”
“十一点就该吃了。”老妇人厉声道,“我最讨厌不守时。”“不错。”
鲍尔斯小姐说,一边看看腕表。“现在刚好是十点五十九分。”


“我的表已十一点十分。”
“我的表一向很准确,从来不快不慢。”鲍尔斯小姐十分自信地说。
梵舒乐小姐吞下了药水。
“我觉得精神更差了。”她尖刻地说。
“我很为你难过,梵舒乐小姐。”
鲍尔斯的语气一点也不显得难过,完全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儿太热了。”梵舒乐小姐再次尖刻道,“鲍尔斯小姐,替我到甲板

找个位子。珂妮亚,替我拿着针线活,不要笨手笨脚丢了毛线,不然我要你

再卷几个毛线团。”
她们这一队出去了。
斐格森先生叹口气,腿动一动,然后仿如向世人宣称般嚷道:“老天,

我真想扼那恶妇的脖子。”

白罗觉得有趣遂问他:“她这类型你不喜欢,呃?”“不喜欢?可以这
么说。这种女人给过什么人好处呢?她从不动手,连提一提手指都不肯。她
只会食人而肥。她是个寄生虫——该死的、令人呕心的寄生虫。这船上有一
些人我认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真的?”

“是的。刚才在这里的那位小姐,签签股份转让书,滥施她的权力。成
千上百不幸的工人为了微薄的工资,作牛作马以供应她丝绸衣物及不必要的
奢侈品。人家告诉我她是英国最富有的女人之一——这种女人一辈子也不会
回报社会一下。”

“谁告诉你她是全英国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斐格森先生瞪着他,一副要打架的神情。
“一个你不屑一顾的人!一个用手工作而不引为耻的人!不是你们这种

西装革履、矫饰的无用之人!”
他的眼睛停留在蝶形领带与粉红色衬衫上。
“我,以脑工作,也不以为耻。”白罗针对着这不友善的注视,如此回

答着。
斐格森先生只是喷着鼻息。
“他们大多数人最好闭紧嘴巴!”他断然说道。
“年轻人,你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白罗说。
“你能告诉我,如果不用暴力,什么问题得以解决呢?”
“这样做自然较为简单、喧哗且场面壮观。”
“你靠什么谋生?什么事也不干,我猜。或许你最好自称中等人。”
“我不是中等人,我是上等人。”赫邱里·白罗以略显自负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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