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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还是这么认真,开不得玩笑呢,那么这些就请您过目吧。”
对方轻易罢休,又忽然换上以前做下属时的称呼方式,让御堂有点不知所措,满肚子的火没处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资料上。
并不是非常复杂的企划,但涉及到两个公司的产品,MGN正准备推出一种健康饮料,而XX公司则有一种在便利店销售的西式便餐,但因为没有特别的卖点,销售量一直平平。
“捆绑销售?”
“是,想要做成针对年轻上班族的工作餐组合,以方便和健康为卖点,如果能变成时尚那就更好。被硬塞了个没有特色的饮料案子,我也非常头大,所以想了这么个主意。”
御堂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两款产品粗看都很一般,但品质上还算不错,只是缺乏能够激起购买欲的亮点罢了,若是放在一起销售,加以适当的包装,再用广告灌输给消费者一些诸如“现在这样很流行”的理念,应该可以达到不错的效果。而且因为产品本身的开发都已经完成,只是在销售上做一些文章的话需要的成本不大,风险也因此变得很小,可以说是绝对不会赔本的买卖,最差的结果也就是维持现状而已。能够想到这个主意的佐伯,确实有让人刮目相看的能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佐伯所说的并不尽实,虽然确实是被硬塞了自己不喜欢的产品,但佐伯本来已经另外做好了能解决问题的销售计划,只差付诸实施而已,现在推倒重来提出捆绑销售的想法,完全是因为想要找一个能和御堂合作的理由。
奖励我吧,御堂,为了找到一个能让我们一起工作的企划,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的……千万要答应下来……
佐伯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着御堂的反应,他对自己的企划案有信心,却不敢确定御堂是否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固执地拒绝。
御堂没有马上做出答复,而是走到外间吩咐了秘书几句。秘书走开了好一会儿,回来时把好几份计划中涉及的简餐产品放在了佐伯面前。
“这个是……”
“要合作的话,首先确认一下产品比较好吧?”
“不必了,做计划书的时候我已经尝过了,难道御堂先生认为我是那么草率的人吗?”
御堂动摇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让你吃你就吃好了,哪有那么多废话!到底刚才是谁说没有吃早饭肚子饿的……”
“御堂……”佐伯听到最后一句,不禁瞪大了眼睛,“难道你是在……”
但御堂没有让他说下去:“你要是嫌不好吃的话,这个计划也不用做了!对自己要销售的产品都没有信心的话,要怎么说服顾客呢!”说完,背过身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掩饰自己快要维持不下去的公事化表情。
好一会儿,佐伯才总算克制住了直接扑上去把他吃干抹净的冲动,露出一个“败给你了”的笑容。
“哪里的话,这会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
双方的合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惯常的拖拉推诿,也没有疏忽大意或者漫不经心的过失,计划以难以想象的高效率进行着,不到两周的时间改换了包装的产品就已经到了可以上架销售的阶段。
工作上的成果确实让御堂高兴,能够在新的公司那么快做出成绩让他如释重负,一年的空白期带来的隐隐不安被一点一点的消解掉,焦躁和急于求成的情绪转变成一种兴奋感。一方面为强烈的不想输给那个人的意念所推动,另一方面也忍不住会期待那个人将要带出的未来。毫无理由又异常明确地感觉到这次的企划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大获全胜,并不仅仅因为现阶段的进展,抑或是计划的充分或者投入的资源,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更根本的,是源于那个男人傲视一切的自信。
本来就多少是有些工作狂的倾向的人,但这一次,御堂感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投入,变化得飞快的进度,让本来按部就班的工作多了一种奇特而惊心动魄的游戏色彩,不再仅仅是为了赢得他人的认同,而是真正让自己在战胜挑战的过程中获得满足感,像是获得了某种解脱,又像是找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偶尔会想如果两人是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初识,或许能够成为很好的对手和伙伴,甚至互相吸引……乃至相爱……这样的念头第一次出现的脑海之时,被自己惊到,想着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但一而再再而三,也就慢慢有一种认命般的习以为常,能够接受自己对那个杰出但恶质的男人也有着正面的情感的事实。回想起来一年多前因Proto Fibre的企划相遇之时,之所以会去刻意刁难,提出恶意的要求,又何尝不是因为被吸引被扰乱,以致不能像对待别的下属一样维持冷静?
但能够承认事实又如何,会为那个男人吸引又如何?事到如今,发现在憎恶的背后还隐藏着欣赏和钦佩,难道不是反而会成为对自己的折磨?被两种极端对立又同样强烈的感情夹在中间无法解脱……
工作上无可避免地会有种种接触,但更麻烦的是那些介于工作和私人关系之间的时刻,比如现在,虽然是在MGN的会议室,虽然双方公司的下属都在,但不是谈工作,而是进行着所谓“正式销售庆祝会”的话,会让御堂更加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面对。
“御堂先生要咖啡吗?是佐伯部长煮的呢。”
“哇,好难得,佐伯部长煮的咖啡很好喝呢,平时都喝不到,佐伯部长都不肯煮给我们喝~” 御堂还没有回答,边上MGN的女职员先叫了起来,庆祝会的气氛让职员们都很放松,调侃起上司来。
“深田小姐想喝的话,让男朋友煮吧,谁让三课销售这款咖啡机的时候,居然打着‘和喜欢的人分享’这种肉麻的广告。”佐伯笑着把下属的话顶回去,御堂却感到他的眼睛飞快地往自己这儿瞟了一下。
“克哉你现在这么说,当初还不是自己也买了一个。”本多毫不留情地说道。
“虽然是肉麻的广告,但正好我也有……想煮咖啡给他喝得人。”
“咦~那是说喜欢的人吧?佐伯部长~”
“是……非常喜欢的人。”
佐伯的坦率又引来周围的一片啧啧之声,却没有人知道被告白的对象其实就在他们眼前。
这一次不需要抬头也能感觉到富有压迫力的视线,而更加毋庸置疑的事实是,和桌子上这台一模一样的咖啡机现在正摆在自己家厨房的料理台上。
御堂心里一阵烦乱,随手端起眼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温和的奶香为先导,细砂糖的甜味和咖啡本身的清苦相互纠缠,反而让思绪更加排解不开。
“咦,御堂部长的口味变了呀,以前不是只喝黑咖啡的吗?”
“偶尔尝试一下。”被从前的下属提起,御堂才想起自己以前的习惯,心里苦笑,被人“喂食”了一年,确实很多口味都被改变了,现在反而改不回来,好像在说明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影响有多么不可磨灭一般。
“对不起,我不知道……”佐伯很诚恳的道歉,无论如何用心,终究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过什么“正常”的关系,了解得太少,“我只是……不想让你喝那么苦的东西……我帮你重新倒一杯吧。”
只有御堂自己知道佐伯的歉意并不是针对眼前这杯咖啡:“不必,让佐伯部长费心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而且……咖啡本来就是很苦的东西,事后加再多的糖还是苦的。”你不必白费心机。
“……”
“对了,克哉,既然有了女朋友,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本多自然感觉不到两人对话间的微妙气氛,但随口带开的话题却避免了两人的尴尬。
“女朋友啊……现在分手了。”
“咦,佐伯部长不是很喜欢对方吗?”周围的女职员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关切地围了过来。
“喂喂,一定要我承认被甩了才和你们的心意啊?”
“怎么会~我们只是无法想象有人会拒绝佐伯先生啊~”
“就是就是~佐伯部长那么出色,又年轻,长得又帅,而且对女朋友那么好,平时一下班就往家里跑,都不和我们出去喝酒,唔,我男朋友有佐伯部长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呢~”
“佐伯先生的女朋友好狠心啊,换了我一定舍不得的说……”
“喂,你们这群人,借机恭维上司是没有用的。”佐伯注意到御堂的微微有些颤动,连忙出声阻止下属们在胡言乱语下去,“其实都是我不好,一心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又不懂得适当的方法,结果伤害了他……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很后悔,无论以前做过什么,我对他都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唔……好感动……”
“佐伯部长加油,我们支持你~”
“你的女朋友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原谅你的~”
“是么……”佐伯轻轻一笑,并没有计划过什么,只是在提到了这样的话题时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近些天几乎天天见面,却只让思念的情绪变得更强烈,旁敲侧击的好意被拒绝,于是很自然地走向更直接的路线,虽然自始至终御堂都没有看向他这边,但是——
“我相信他一定听的见,而且……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8
有了这样一段日后必然会被女职员们口口相传的八卦之后,庆祝会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热烈,本来不过是简单的晚餐会,真正结束也拖到了大楼保安前来催促的时候。
御堂借口公司还有工作,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离开,即使留在会场的时间里,也没有和佐伯交换过只字片语。虽然有些不安心,但佐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持久战,倒也不像一年前那样焦急。
走到停车场,却忽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佐伯克哉,你给我等一下。”
呵,原来你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这么一来真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一下……
“御堂先生还在这里嘛?哦,对了,你好久没来MGN了吧,原谅我考虑不周,早知道你会在这里迷路,我一定找个职员送你下来。”
“你……”
“咦,难道不是这样吗?或者你是要告诉我,你特地在这里等我等了一个多小时?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这样你很开心吗?”御堂侧过头不看他,语气冰冷得吓人。
“……”
“我问你这么捉弄我会让你很开心吗?!”
“不,我只是……”感觉到御堂话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说是发怒,却又好像没有明确的指向。佐伯意识御堂对自己有所误解,想要辨白,但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抱着捉弄的目的。
御堂丝毫没有等他仔细解释的意思:“你究竟想怎么样?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你到底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我想怎么样……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难道你还不明白?”
“不明白!我怎么可能会明白?!当初折磨我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为什么后来不让我死掉算了?为什么要在那一年里……做那么多事……想让我没办法恨你,没办法向你报复吗?”
“我没有那种意思……你想要报仇尽可以……”
然而御堂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端正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目光胡乱游移着,不看佐伯:“……让我习惯了有人在身边,然后又突然一走了 之,你知不知道最初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好,我知道你厌了,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又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软弱无力,连工作也要靠你圆谎才能得到的样 子很有趣吗?当初更加不堪的姿态你不是也看得够多了吗,为什么还不够……还要缠着我,扰乱我的生活?”
“御堂……”这个时候,比起被误解,佐伯更在意的是御堂近乎发泄的态度,以及在几乎毫无逻辑的语言中透露出来的,佐伯过去从来不敢去奢望的东西。
“一边说喜欢什么的胡话,一边又想方设法刁难,你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你不是正跟井出小姐打的火热吗?部门里的女职员也一个个巴不得能做你的女朋友吧?”
“喂,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井出小姐又是谁?我什么时候……”
“健身会所那个!”
“?!”被提醒了一下,佐伯才想起会所的那个前台小姐似乎是姓井出,但是——“你总不会认为我对那种女人有意思吧?”这种连名字都没法让我记住的女人。
“我没有,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着不拒!”
“……”这一句,佐伯无法反驳。
“有人倒贴上来让你很有成就感吧?你不也就指望着我也这么做吗?特地想出什么“捆绑销售”主意,不就是想向我证明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轻易就可以解 决吗?这段时间看着我被你的想法影响,只能跟着你的脚步走,你是不是每天都高兴得想放声大笑?从始至终你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出色么,不就是想让我低声下气 的求你吗?看到我居然会因为你玩笑一样的表白心烦意乱,你不是马上抓住机会笑话吗?玩弄我的身体不能达到目的的话,现在还想……还想继续玩弄我的心吗?”
说到最后,御堂整个人都在颤抖,也分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羞耻。在佐伯面前如此失态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但一旦开口,长久以来积在心里的、让他无 法自处的矛盾情绪就再无法克制,只顾着把一切都说出来。双腿已经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渐渐靠上背后车子的引擎盖,左手无意识地抓着大腿,想要借助痛感维持 住快要崩溃的理智,右手扶着头,将双眸隐藏起来,不想面对眼前的人,但纤长的指缝间依然透出了隐约的泪光……
佐伯又是震惊又是急躁,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御堂会这样理解他的行为,千头万绪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想要上去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今天在这里等你,是为了跟你把话说清楚,我认输了,从头至尾你想听的不就是这句话吗?我摆脱不了你了,我忘不了你了,明明应该恨你, 却居然还会……”御堂停了一下,勉强让语气平稳下来,“我承认是你赢了可以了吧?求你放过我,别再来纠缠我,工作以外,我不想和你在其他任何场合下见面。 我曾经试着以平静的态度对待你,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可以了吧……”
“……”这样的话,已经不像在说给佐伯听了,而完全是对自己的发泄。
好一会儿,御堂才渐渐平静下来:“我考虑过了,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结束这次的项目之后,我会辞职,去欧洲另谋发展——”
“!”
“——所以最多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个计划进行到现在,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从今以后我会让助理接手,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喂,你干什么!”
佐伯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拖到自己的车子前,打开车门把他扔到了车子后座。御堂挣扎着想要摆脱,佐伯一手把他按在座位上,另一只手抓 过安全带,拉到最长,在御堂的手上脚上分别绕了好几圈,扎紧,又用后座中间的安全带固定住他的腰,就这样把他捆在座位上。安全带的质地很滑,不容易固定 住,但因为有自动抽紧的特性,一下子倒也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动!这东西捆不紧,别逼我把你锁到后备箱去!”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御堂的领带,堵住了他的嘴。
“唔……”虽然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生意,御堂依然努力想要挣脱,但一抬头却正好迎上了佐伯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像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散发着压迫性的力量,不禁让御堂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是……什么表情?
仔细想来,虽然曾经被虐待被凌辱,但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佐伯真正生气的样子,他从来只是带着游刃有余的嘲讽将他一步步逼至绝境。但是现在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佐伯的怒火,真的要说的话,只有之前在会所被强吻的那一次,才有略微相似的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佐伯已经锁住了车门,发动了引擎,在封闭的车厢里,即使挣脱绑着自己的安全带,还是无处可逃。御堂只好放弃了挣扎,只是勉强将堵住嘴的领带吐了出来。
“佐伯克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纠缠着你,为什么刚才在会议室要说那些话吗?想知道的话,就乖乖给我在后面呆着,我会让你看到原因的。”
车子开了20多分钟,佐伯始终一言不发,不但不做解释,连惯常的冷嘲热讽也欠奉,车厢里只有引擎声低沉而有节奏地回荡,偶尔在红灯后启动的瞬间,被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而发出的尖啸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