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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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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姑娘,季姑娘——!”

  季菀终于回过头来,见是越王,连忙停机,下得机座,敛衽道:

  “原来是大王,有失远迎,望见谅。”

  勾践笑道:“你过来,孤要向你报喜。”

  “大王有话请说,这匹布尚有几寸就成丈匹了。”

  勾践说:

  “织布是小事,我有天大的事要让你知道。他死了!”

  季菀茫然地问道:

  “他死了,谁呢?”

  勾践严肃地说:

  “阖闾死了。因挨了灵姑浮一刀死在行军回程的路上了!”

  季菀一听自己日夜所祈盼的人死了,反显得尤为冷静而又自制。阖闾未死,自己还可逗留在此,如今一死,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留在这里的,想着想着,季菀走了神。

  勾践一看,以为季菀不信她的话,说:

  “唔,你不信……”

  “不,不,没有什么……”季菀回过神来,碰到了勾践灼热的目光,再一看,身边练习织造的侍女不知何时都已悄然离去,只剩下自己和勾践相对而立,凝视片刻,她赶紧羞赧地移开了目光。

  兴奋中的勾践毫不察觉季菀细微的变化,只是说:

  “阖闻一死,吴越战争将暂作停战,为今之计,该将越国都城从深山迁移出去,现宜择一平阳之地,孤已准备与几位大夫在会稽山脉选择新越王宫基地,公主愿意一同去否。”

  望着勾践两道犀利、炽烈的目光,季菀知道这是越王这些年来对自己最盛情的一番美意,早闻会稽雄伟高峻,能在越王陪同下作最后一次探胜,亦能给今后留下美好的记忆,于是敛衽谢道:

  “大王既已除去心腹之患,真是可喜可贺。但不知迁都之事,与诸臣商议过否?”

  勾践略一皱眉,道:

  “如今的诸侯国谁不兴建宫室,吴建有姑苏台、楚建有章华之台、晋建铜靼之宫、鲁建郎囿鹿苑……然越却困于深山居茨茅屋,孤作为一国之君,建造宫室谈不上,如今吴军已不敢小觑越国,趁干戈暂息时,让越国臣民住在四平之地总是应该的吧。”

  季菀听后,微微一笑,道:

  “这原本就是应该的,我是信口说说而已。”

  勾践脸上板滞的表情舒缓了不少,眼中又多了几分异样的炽热,急切地道:

  “公主愿意的话,现在即可随孤同去,文种、范蠡他们四位大夫在等候哩。”

  季菀下了织机,敛容道:

  “恭敬不如从命,大王请!”

  勾践轻松地回笑道:

  “公主请!”

  三月,是一个令人陶醉的季节,会稽山山花烂漫、兰香袭人。正午时分山坳的小道上走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勾践,随他同行的有季菀、范蠡、文种、皋如和若成。

  越王决定,将越族从会稽山北麓挪动一下,迁移到会稽山南部去,以图发展。在众臣的支持下,为选择到一佳处,勾践带了这一行人由北向南而来。

  季菀作为楚国公主,平时足不出户,今天,她眼中的会稽山是以美妙神话砌成的,一路上,她与勾践或并肩而行,或忽前忽后,指指点点,看到的每一座山都觉得兴奋异常,那石篑如藏、石伞如张、石帆如扬,石鹞如翔、石壁匪泥、石翁匪携……

  “更奇妙的还有呢,你看,那像不像一尊佛?”季菀顺着勾践遥指处看去,果然,一尊天然石佛倚天盘腿而坐,原来,大佛是山、山即大佛、巧夺天工、弥足珍贵。

  季菀在禹穴探险,禹井照影,沿山路行来,尘虑涤净,把过去不愉决的事暂撇一边。行至一涧谷,只见涧深不可测,水声轰然,俯身看去,但见涧水碧绿如染,不由奇怪地问: 

  “太子,这水缘何绿得出奇?”

  勾践回头解释道:

  “公主有所不知,这是条神秘的河流。相传禹求天书就是从这条溪流而至,这谷口三面环山,谷身狭窄,深不可测的溪涧迂回曲折,因会稽诸山多赤金美玉,这水也就成了碧绿晶莹,传说这里曾出过一名叫若耶的美女,由此又叫若耶溪。”

  “原来是这样的。”公主哑然失笑。

  沿着若耶溪前行,还是勾践、季菀在先,诸位大夫若即若离尾随其后,大约过了若耶溪的一半,至一浮桥处,一群青年男女在溪中濯足,看到这一场景,季菀不由面红耳赤,踌躇不肯过桥,桥下男女起哄,人们用水泼桥上的勾践和桥头的季菀,这种别出心裁的礼节引得公主啼笑皆非。

  楚越虽说同属蛮夷,楚因与中原接近,对峙中,其文化有所交流同化,而越却不然,它与中原距离太远,故其文化较之吴更为落后,男女之间并无大防,别说同川濯足,就是同川沐浴也属正常,而泼水是延袭古制,夏(氏)乃蛮苗之后,有桥上桥下泼水为戏择其婚姻的习俗。

  季菀见水不断泼来,不由大窘,这时早有若成走上前来说,拉住两人的手说:

  “恭喜姑娘,贺喜太子……”

  “若成大夫,这……这有什么喜事呀!”季菀窘迫地说。

  “姑娘与太子成一对新人,自然该贺喜的。”

  文种、范蠡也不知越人有这一风俗,经此一说,不由哈哈大笑,说:

  “天赐良缘,天赐良缘。这正是太好了……”说着四位大夫也都加入了泼水之列,水如雨箭一齐向季菀和勾践泼射过来,季菀的胸膛喘不过气来,不由晃了晃身子,勾践怕季菀坠入水中,急扶,季菀不由自主将头转向勾践的胸膛,众人在水中乐得手舞足蹈,笑声在会稽山麓回荡。

  好在春阳和煦,季菀的衣裙不多久就干。经此嬉闹后,季菀虽说对勾践多了层好感,但表面上却生分了许多,两人距离拉远了。

  一行人继续踏勘考察。一天行至会稽山脉冲积扇附近的平阳,计倪是个善识阴阳的行家,对这方地情有独钟:

  “这里可秦望观海,炉峰看雪,禹穴探奇,吼山看云,在此建都,应为上策!”

  范蠡点头称善,说:

  “这里背山朝阳,地势较高,离后海尚远,咸潮不及,倘若吴军入侵,宜攻宜守。”

  “文种、若成两大夫以为如何?”勾践问。

  “的确不错,先行在此建都,以后再作打算,此法可行!”

  事情就这样肯定了。回转憔岘城后,文种出面向楚国提亲。

  古时诸侯国的婚姻都是政治联姻,孟赢太后和楚昭王对季菀的婚姻十分赞同,认为这是最好的联盟。

  季菀不仅是楚公主,还是秦王之外甥女,肯屈求下嫁边远的越国,自然难能可贵,这点越王是明白人。

  而季菀也有隐痛在胸,她自逃出楚宫后不想再回这块伤心地,嫁给谁,自然未曾想过。勾践是越太子、未来的越王,要报的国仇家恨只有越国可能,所以她也是十分的情愿。

  婚事也这样敲定了。按照礼制,季菀应回楚国等候迎娶,但她不愿回去。

  为使婚事隆重,范蠡在新择之地平阳(今浙江诸暨)埤中建起了一座越王城。以便这对新人在新的宫殿中成亲。

  越族人民忙碌起来。

  依照当时通行于世的“六礼”文定,新郎必须到女方家中纳采、问名、纳吉、纲徵、请期、亲迎。然而因楚公主不愿亮身份,这些繁文缛节也就一概免了。 

  大约十月后,埤中的越王城建成,举国上下开始迁移,现在楚昭王的大妹季菀嫁给了越太子勾践,二妹季菁却在乱兵后投湖而死,为何自尽,谁都是个谜!小妹季芊在出逃中有难,一个叫钟建的小官背过她,从此小公主便跟定了钟建,不肯另适他人。

  楚国是尚武之国,虽然吃了吴国的败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了扶持越国,趁楚越结亲联盟之机,运来了不少铁铸的兵器和战车。当时越国是以冶炼青铜见长,铸铁并不擅长,经此一来,越国兵器有所改良。

  一年后,季菀产下一子,取名兴夷,儿子的降生给勾践增添了不少乐趣,而此时的季菀也是眉心舒展,她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而庆幸。

  宫廷中的生活是温馨的,季菀是个才女,饱受战乱之苦的她一旦安定下来,这种日子格外值得珍惜的,她将一腔柔情和一颗爱心全部倾注在丈夫和儿子身上。有时她弹琴一曲,有时她吟诗一首,有时她拔剑起舞,有时她引吭高歌,而勾践又何尝不是如此,多年来他一直处于警戒的状态,无时无刻不为国家的安全而担忧,如今阖闾已死,夫差生性懦弱,不足为患,有楚、晋、齐、秦做越国的后盾,还怕什么呢。

  自然,人的烦恼还是会有的,比方说范蠡常常不厌其烦地要向自己劝说“创顺乎民情之大业”,但每当贤淑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儿子在身边时,勾践就会把诸多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少年吃苦青年颠沛流浪的他,现在才觉得天伦之乐是多么的可贵。而此时此刻,吴王夫差又是在干什么呢?

  五更时分破楚门外的海涌山下已黑压压站满了操演的武士,他们昂首向上,盯着山上的三个石室,人人手握剑戟,个个神情哀切。为首一位披着甲胄佩着宝剑的将军王孙骆走上山坡,来到石室前,对着石室的门大叫道:

  “夫差,你忘了勾践杀父之仇了吗?”

  三扇石室的门同时打开,夫差和伍子胥、伯豁各自从石室猫腰低首而出。

  三人在王孙骆将军面前站定后,身穿重孝的夫差哽咽着回答说:

  “夫差不敢!”

  “为先王报仇!”

  山下三军将士立即举起刀戟呼喊道:

  “为先王报仇!”

  “兴吴灭越!”

  “将勾践食肉寝皮!”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吴国上空久久回荡。

  随之,夫差快步登上演兵场的帅台站在白色的麾盖之下,晓谕三军道:

  “越国作战,惯用水师。要想报仇雪恨,消灭越国,先灭其水师。我军之战,旨在掌握战术、战势和战机。吴军需训练一支在水上勇敢善战的精锐劲旅,在水上布阵,将越军溺死在水中!”

  伍子胥面对将士,大声吼道:

  “将士们,越乃吴世仇,勾践杀死先王,此仇一定要报。只有加强水军训练,才能克敌制胜!”

  伯豁口气稍觉平和,他说:

  “对于越国,不能掉以轻心,大王已经决定,在三年守孝内,训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师。你等要戮力同心,莫忘先王是被越王勾践杀死的。”

  三军将士高声呼叫着:

  “誓为先王报仇!”

  天色微明,将士已整装出发。三军皆白旗、白甲、白羽之赠,望之如白茅吐秀。这支五万人的水师,从海涌山出发直向太湖南埠而去。水寨的栅门大开,以夫差乘坐的余皇大舟缓缓驶出了埠门,紧接着“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等所有的船只扬帆出发,一时太湖上空白旗蔽日,湖上战船如蚁,夫差在今天的湖上所布之阵是“溺水之阵”,震天的鼓声中,吴国水师犹如海啸中的怒涛,左、右军依托湖中三山,迂回侧击,中军以夫椒山为前障,用火攻作正面出击。

  这一支水师,每天五更即集合在海涌山下,几乎同一时间,吴王夫差用同一方式向将士们答同一句话。然后在太湖训练水师,直到天色渐暗才重返岸上。月月天天,无怨无忧。

  夫差之所以这样做,是与伍子胥的督导所分不开的。夫差得到太子的位置也仗当年伍子胥在阖闾面前的竭力推荐。所以伍子胥的话是有分量的。

  “大王,先王临死,嘱臣像辅佐他一样辅佐您。这对臣来说,并无难处,难的是大王您要拿出狠心,杀了勾践,灭了越国,这才是先王嘱托之意啊。”

  夫差心想,谁不想报仇,毕竟是我的父亲,想起父王平日对自己的恩好,便恨声说:

  “三年守孝,孤要守在埋葬先王的墓地旁,三年中孤要将吴国水师练成强师劲旅,天下第一,戴孝满三年的那一天,便是孤灭越发起进攻的第一天!”

  夫差做得不赖,他已在石室住了一年之久。

  石室,四面徒壁。然而,这一天披麻戴孝的吴王夫差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向伍子胥说:

  “伍相国,孤王身体不爽,今日督练水军孤就不去了,不如相国代劳吧。”

  伍子胥有些错愕,他不明白夫差为什么突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大……王!”

  伯豁挡住了伍子胥,说:

  “伍相国,大王的确身体欠佳,他向你告一天假,不行吗?”

  伍子胥有些尴尬,这君君臣臣乃“三纲”之首,何况也没有君向臣请假的,于是说:

  “吃五谷杂粮的哪有不生病之理,既然这样,大王好生休息吧。”

  伍子胥引军走了。

  夫差却回到了吴宫,这一夜他留宿在心爱的齐姬寝宫。

  “什么,昨晚大王住在齐姬处?”伍子胥得报异常气愤。“大王真是糊涂,女人啊女人,真的是祸祟啊!”伍子胥跌足长叹。

  夫差在齐姬处不止一宿,直到三天后的傍晚方回虎丘。

  翌日五更,三军会师仍在虎丘山下。

  “夫差,尔难道忘了勾践杀父之仇了吗?”

  “夫差不敢!”

  夫差抬头时,却见喊话的将军王孙骆手中捧着个匣子。

  “这是什么?”夫差问。

  “军中赠大王的一件爱物。”

  “爱物?”夫差漫不经心地接了过去。打开一看,“砰”匣子落地,里面滚出一样东西来,一看,原来是一颗女人的头颅,那发如乌云的头颅,那惨白的粉面上睁着的一双美目,那美目似仍在顾盼……

  “齐姬,孤的爱姬?”夫差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夫差真的病了。

  伍子胥将自己睡的棉被挪进了夫差的石室,他无时无刻不在劝说夫差。

  夫差终于重新振作。三年后的一天,吴国水师从太湖入水,千帆竞发,直向越国方向驶来。

  烽火报警。越王城堞楼角声呜咽,越民警觉地感到一场决战一触即发,吴人复仇来了!

  越王宫中,文臣武将鱼贯进入殿内,等候着越王坐朝。

  “大王到——”

  一声呼喊后,越王勾践穿着一身黑色王冠朝服在虎贲军簇拥下大步入座,接受朝拜。 

  众大臣朝拜毕,刚刚落座,一阵呜咽的角声由远而近,这是紧急军情,立等召见。

  探马气吁吁入殿禀报道:

  “大……大王,夫差率五万水师已逼近三江口!”

  勾践一听,挥手道:

  “唔,再探再报!”

  探子领命,返身出殿,角声渐去渐远……

  勾践鹰目扫视群臣一匝,道:

  “夫差太不自量,竟敢进犯我邦,孤欲出兵迎战,众臣意下如何?”

  武将行列里,范蠡起身出班奏道:

  “不可,不可,吴国蒙受丧其先君之耻,三年来矢志报仇,其志愤,其力齐,其军将锐不可当也,不如暂不出兵,坚守以观动静。”

  越王听后不置可否,顿了顿才说:

  “除了范大夫之说,别的爱卿以为如何?”

  文种出班奏道:

  “以臣愚见,不如卑词谢罪,向吴国求和,尔后待其兵退后再作打算”。

  勾践不悦地说:

  “种、蠡两大夫一守一和,皆非良策。想吴国三年前伐越已丧其先君,彼不思改过吸取教训,反举兵进犯越国。倘若如二卿所奏,在吴讨伐时越不迎战,别国看来,勾践将是个不会带兵作战的无能之辈!”

  灵姑浮、胥犴是主战者,出班奏道:

  “大王,阖间尚且不怕,难道还怕夫差不成,为今之计,迎敌是上策?”

  种、蠡再奏道:

  “大王,用兵非同儿戏,要慎之再慎之……”

  越王听了这话,怫然作色,说道:

  “二卿这是什么话,难道寡人连用兵都不懂吗?”

  种、蠡两人见越王不肯纳谏,反而面怒不悦,便缄默不言,众臣见此,也就不再出声。

  越王见无人上奏,说道:

  “传孤旨意,立即召集三万丁壮,孤自率中军,诸稽郢辅之。灵姑浮统左军。胥犴统右军。出城迎战,从水路出发,歼灭吴军。”

  说完,翦手入内而去。

  呜咽的报警之声牵动了季菀的思绪,三年来这是头一次,“莫非吴国发起了战事?”季菀挺着个大肚子在寝宫不停地走动。三岁的兴夷已立为太子,第二个孩子不久也将出生,本来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事,现在又要打仗了,季菀的身子恍如跌入冰窖……

  越王来到了寝宫,季菀正抱着兴夷在发呆,见勾践到来,勉强一笑说:

  “角声阵阵,又要打仗了?”

  勾践将兴夷抱过来,然后交给了宫女说:

  “带他玩去。”

  季菀走上前,进一步追问道: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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