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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直说祖母性子跳脱便是了,何必拐弯抹角呐!”
在似瑾和老太太同时举起的手掌落下来之前,如瑾跳了老远。笑嘻嘻的躲在蜜桃身后,讨饶。
似瑾苍白脸上泛着病态红晕,眼窝深陷,一双明亮双眸早不复往日神采。如瑾突然觉得鼻头酸涩,眼眶发热,忙不迭的转过身,藏住汹涌悲伤。
☆、第九十四章 快刀斩乱麻(一)
海氏并不知道女儿婚后实际情况,花老太太也不准备告诉她。只是对于大孙女婚后的不幸福,觉得伤感。本来,她看上的似锦夫家,是忠勇伯府,他的嫡次子为人忠厚,又踏实上进,颇的老伯爷的信赖。日后不用袭爵,但是前途却是一片光明。而且,这位二爷作风端正,虽已弱冠,屋里却不曾有过女人。
忠勇伯夫人几次三番想要往儿子房里塞人都被拒绝,他不能允许有庶长子这种危险的物种存在。就这样的做派,便足以证明,这位是一个正直体贴的好夫婿。
然彼时花家家宅不宁,正闹的沸沸扬扬。花奕早有耳闻,有人在暗自行动准备弹劾他。正在风口浪尖之时,他怎么能攀上贵胄亲家?放弃一个大好姻缘,将最心爱的女儿嫁入尚书府。普普通通的高官子弟,不是皇亲贵胄,没有夺嫡党项之倾,安全。然而,却并不怎么可靠。那位苏二爷,风流成性,一屋子里的女人在似瑾嫁过去之前便已经闹的乌烟瘴气。花奕打听的一清二楚,可京城贵妇圈子里面却唔得严严实实,海氏一无所知。老太太略有耳闻,据理力争几次,都被花奕挡了回去。女儿是他生的,老太太再疼,也不能越过了儿子和媳妇。只能暗地里多赠了几箱嫁妆,也好让花似瑾傍身。
然而最后事情还是如此不乐观。
老太太闷闷不乐的坐在雕二龙戏珠罗汉床上,花如瑾上前将秋香色秀五福团花大引枕塞到老太太身后,让她靠坐的舒服一些。自己也爬上去,坐在老太太身边。“不如,祖母多在京中呆上几日。让姐姐留在娘家养胎。”
“那怎么成?”老太太也想这样,可却实在不合规矩。况花似瑾的婆婆。又非一般的刁钻难搞。老太太叹了口气,又道。“将她接过来。她婆婆自是不愿。少不得又要在儿子耳边嚼舌根,没得让他们夫妻生了嫌隙。倒不如,我们常去尚书府上走动,好给你大姐姐撑腰。免得要他们以为,你大姐姐娘家无人。”
“嗯。”如瑾深思点头。“只求大姐夫能体恤姐姐。”
不若旁人做什么。其实都是无用功。若是苏姐夫本人对花似瑾不上心,旁人再如何悉心照料又如何?
“浪子回头这档子事儿,只在话本里才有。多是人的殷殷期盼罢了。”老太太摸索了如瑾的手。“选夫婿,身家背景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本性能力。男人无情不好,多情却也要不得。 才能了得不好,无能懦弱也要不得。只寻一个懂得尊重嫡妻,对于侍妾雨露均沾。有能力有懂自保的人最好。”
如瑾讷讷点头,心知这是老太太给她定的择偶标准。可也实在有些太苛刻了。如瑾深深的担忧自己日后还能否嫁的出去。
老太太这几日忙着与似瑾亲香,今日好容易闲暇下来,祖孙二人也好开诚布公的谈心。花如瑾这一夜赖在老太太屋子里,同老太太挤在一张床上。将与江云赫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静静听了,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赫哥儿俊秀斯文,上进正直,有身家清白。最难得的是对你上心。”
如瑾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不停闪烁,“他自然是好的,可却不是适合的。既没可能,可比牵肠挂肚。一次将话说开了,日后撒开手来,也不尴尬。母亲喜欢他,若姐姐也对他有情。我知道什么要得,什么要不得。我自小得祖母垂怜教导,总不能为了儿女之事给祖母添乱。江家哥哥,他待我也只是一时少年心性罢了,日后天长地久,哪里还想的起来。”
话说到最后,如瑾声音中已略略带了哽咽。花老太太叹气,将如瑾露在外面的小胳膊抓起来塞进被子里,将锦被往上拉了拉。这世道人情薄凉,遇上一个不计身份的有情人何能珍贵。可女人确实如此悲哀,为保全一声顺遂,哪一个有勇气豁出去只求真心?日子天长地久,婆婆、姨娘相继登台,摩擦日日多了,哪一个能监守永久?情之一字,端的是不好捉摸,无法掌控。
老太太搂紧了如瑾弱小的身躯,“好孩子,你难得明白。也不枉祖母为你费心。可祖母总要问你一句,你可喜欢江家的哥儿?”
黑暗中,老太太似乎屏息凝神。而如瑾却是心如小鹿,“也许,我只是喜欢魏晋乌衣子弟的风雅,无关乎此人是谁。”
她声音轻柔坚定,若琴弦轻撩,漫不经心却有坚定沉着。老太太隔着被子,拍了拍小孙女的肚子,“夜深了,睡吧。”
如瑾侧身,窝进了老太太怀里。只觉得眼窝处似乎有些湿润。她喜欢魏晋乌衣子弟的风雅,喜欢如玉君子谦谦有礼。前生如此,今世亦然。人的喜好,无法改变,哪怕是换了身份,重活了一世。
她突然觉得,自己前世或许也并非喜欢的是齐玉衡。若是先遇到的别人,也许那日也不会横遭惨祸,更不会有今日小心翼翼求生存的现状。卫玉衡,是心里的一颗刺。拔不出来,她就一直惦念着。
此时又道三年政绩考核,花奕三年来鼓励耕织、调配商贾、使得锦州如瑾丰饶富庶。考核成绩再度得了一个中。欢天喜地的升迁,本以为是个京差,却不料,调去了陪都盛京,左迁至奉天府尹,连升两级,终于混入了中级官员行列。
只是如瑾不明白,按一般平步青云的套路来说,花奕此刻应该站进京官行列。每日早起,在见光之前,被挣着着起床的海氏伺候更衣,教训完儿子认真读书后,再同众位同僚一起从天顺门的两侧角门挤入皇城,瞻仰天子仪容,竖着耳朵聆听根本听不清楚的天子声音。然后在下朝的路上,挤到站在前排的同僚面前,请示上级工作。
可出乎意料的,他还是在盛京这个地方盘旋。不过是才从盛京下属的锦州,一跃到了陪都。还是天寒地冻的偏北地区,还是太宗皇帝开国时所建的京都。
如瑾哆嗦着打了个冷战,她两世为人,都窝在了奉天府。北方的冬天,真的是冷的令人发指。南方四季如春,人杰地灵,才是好地方啊。
海氏本就出生北方,又是游牧民族后裔。此次老公升迁,倒是正合她的心意。只是一听说儿子高中状元,却要请命去雍州池阳县做知县。那里天高皇帝远,又气候恶劣,实在不适合细皮嫩肉的花之横。
花奕带着儿子回到锦州的时候,海氏老大的不乐意。扯着儿子的袖子,指责,“皇上不是轻点了翰林院,你没得往外跑什么?雍州苦寒之地,去了岂不是白白吃苦,能有什么建树?”
花之横淡定的轻轻扶开母亲拉拽自己的手,正色道,“做官怎能是贪图荣华?若只图舒适,不顾百姓疾苦,岂不是枉读圣贤书?”
海氏被儿子连续的反问,搞的羞恼不已。恨不能将所有的圣贤书都从儿子脑子里抛出来。这厮悬梁刺股,竟读出了个榆木脑袋。反观一旁的老爹,还不是哪里有油水哪里钻。可她却实在忘了,花奕当年也是这般小心谨慎走上来。
“扬州是何等的好地方,你父亲又在那做过父母官,你去那里不好?不过就是荣昌侯在圣上面前一句话的事情。”海氏犹自怀念江南的风景如画。
花奕手心痒痒,直想将媳妇拉回屋里好好数落一番。可众儿女皆在,也只得沉声道,“一句话的功夫,就成了结党营私!”
现下正式敏感时期,皇上垂垂老矣,四王和八王夺嫡之争日益激烈。朝廷中有些头脑发热的官员,开始纷纷战队,似花奕这般头脑清明的则是尽力靠边站,明哲保身。
花之横深的老皇帝欢心,若就职京中,难免会被卷入夺嫡风波。此刻躲得远远的,有所建树最后,便是中庸之举,日后新帝登基,也有诸多机会升迁。
便连海氏这帮贵妇交往,日进也要进行筛选。她虽然时事不上道,但是基本官夫人素养还是有的。即刻明白花奕话中含义,可还是心疼儿子要去受苦。“又没个妥帖的人去照顾。”海氏犹自抱怨,拉着儿子的手百般不舍。这厮长到十七岁,还未离开过母亲身边。
花之横拍拍母亲的手,“母亲放在我屋子里的妈妈和丫头都妥帖。且我也不似那娇生惯养的,能自己照顾自己。”
海氏海氏心疼,眼眶微红。
花奕扬手,“上任之前,成婚便是。”
“老爷有了人选?”海氏犹自瞪大眼睛,她可一点消息还不知道。只知道六王爷家的郡主看上了儿子,却被花奕已早有婚约推辞。
“姚阁老嫡亲长孙女,止若娴雅大方,你明日便差人松了庚帖罢。”花奕执儿子之手,匆匆进了书房。
海氏自是兴奋不已,开始忙于儿子亲事。
江云赫领了翰林院编修一职,江家不同于海家低调,大摆筵席,然江云赫却一直郁郁寡欢。看上花之横的六王爷,在痛失前者后,又将魔抓伸向了江家。六王妃笑意盈盈,和江夫人聊的亲热熟络。
可江夫人却十分遗憾的告诉他,“犬子早有婚约,实在 有负王妃美意。”
六王妃端庄的脸极尽扭曲,而一旁早已芳心暗许的咏乐郡主也是失魂落魄。江云赫却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脸上愁容不减。
☆、第九十五章 快刀斩乱麻(二)
先是被花家以指腹为婚推辞,又被江家早有婚约谢绝,六王妃很抑郁,咏乐郡主也对自己的身家和魅力起了深深的怀疑。六王爷则捋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深思。
“你倒是说句话,他们这岂不是藐视天家,践踏咱们尊严?”六王妃裹着海棠红中袄,姿容俏丽,杏目含嗔带怒。
六王爷生的脸圆憨厚,一双眼睛弯弯似带着笑意。“我们算什么?恐怕江老先生连皇父的面子也不给?你何苦去招惹他家?岂不是自讨没趣?”
“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当了几年的帝师?皇父有今日作为是因天赋异禀,同他的教导有甚关系?”六王妃不服,桃腮涨鼓,皮肤吹弹可破,看着煞是可爱。
“莫要胡闹,若是皇父听见,要责罚的。普天之下,皇上只信任一人,便是江老先生。你如今去攀附江家,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道不知道,五哥正紧盯着我吗?”六王含笑双眸,突显凌厉。语气坚定,毋庸置疑。
六王妃闻言,愣怔。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我哪里想过那么多?我本瞧上的是状元郎,若非是他家早已指腹为婚,哪里还能挑上旁人。”
“什么指腹为婚?都是推辞罢了。”花奕是匹黑马,聪明狡诈,六王爷很看好他。转而看着身边妻子无奈她的单纯,爱惜的缕缕她两鬓秀发。“你心思单纯,不知其中利害。如今正值敏感时期,哪有人赶着和王府攀亲?可怜我儿……哎,生的帝王家,哪里能随心意。”话语之中,颇带凄凉。若非同为帝王之子。恐怕无人能够领会。
六王妃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抬头望着夫婿。“平庸一生岂不好?高处不胜寒呐。”
六王叹气。将媳妇揽入怀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六王才学出众。治政有方。虽非嫡出,却颇受皇帝喜爱,缕缕委以重任。多年下来,已是羽翼丰满。他虽无心夺嫡,可有心之人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若是哪个兄弟登基,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便将是六王府。他力求自保,只得背水一战。
花之横此次高中。炙手可热。为以免夜长梦多,花家和姚家商量要将婚事速战速决。六礼在短短一月之内举行,在花如瑾还属完全萌圈的状态下,新嫂子已经开始给公婆敬茶。
姚氏生的不甚美貌,站在天人之姿的花之横身边更是显得其姿色平平。但好在气度雍容,举止大方。海氏觉得以她的容貌。实在委屈了儿子,但花奕却是十分喜欢。不论左看、右看、还是上看、下看都十分满意。
接了奉上之茶后。说了几句举案齐眉,开枝散叶的场面话。海氏虽不乐意,也还是很给面子的给了一个大荷包,外加自头上摘下一只百鸟朝凤金簪。握着媳妇的手, 殷殷嘱托。恐怕终于肯开荤的儿子,贪吃过头。话语之直白露骨,将花奕都说的面红耳赤。然而淡定的姚氏却只是毫无表情的点头,脸上偶尔飞过一丝红晕。
如瑾暗自叫好,觉得海氏、若瑾和盛瑾这次是遇到了对头。而自己,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和嫂子拉好关系,免得不知不觉就被拿捏住。
姚氏敬茶之后,又分别去了四个装满了金叶子的大红绒面金丝荷包,一一分给小姑子和小叔子。若瑾等不及翻开来看,欢喜不已。盛瑾柔声道谢后,凝眉沉思。如瑾飞快的扫了一眼其他三人荷包,大小和鼓掌的程度一样,能装的这么一致,倒也是心思耿直之人。花之桐腻在姐姐身边,偷偷询问姐姐要不要他从外面买什么新鲜玩应。第一次发大嫂的才,他显得十分兴奋。
自从江夫人说过早已有婚约之后,便正式与海氏定下了婚事。待若瑾一及笄,两家便正式结亲。盛瑾很是落寞,一双眼睛脉脉含情的望着站在江夫人身边的江云赫。
若瑾被江夫人拉着手,羞涩的不停飞眼去瞧脸色惨白的江云赫。
而如瑾也忍不住去看,就站在自己身边几步之遥的青衫少年。眉目清秀,风姿卓雅,温润如玉,却最终成了姐夫。恰逢江云赫抬眼望来,如瑾赶快将目光挪开。
江云赫一时愣怔恍惚怔怔望着,就坐在自己身边几步之遥的碧裙少女 。眉目如画,气度娴雅,美丽俏皮,却终成了妻妹。人生真是处处皆是讽刺,他从不对女孩子上心,好不容易动心,却无法得到。
“赫儿?”江夫人唤了几声,都不见儿子回应,有些不满的瞪向如瑾。江云赫即刻收回自己目光,脸上飞鸿一片。“瞧什么呢?那么入神?”
“窗外杏花落了。”江云赫最后看了一眼如瑾。
外面杏花落了,他心里却有一株杏花盛开了。没有人能把她从他心底里移走,哪怕是他未来的妻子。
如瑾望着窗外飘零花朵,盛京的秋天来的真早。
大哥要启程了,爹爹升迁了,听说外面的天下也快变天了。而她们三姐妹,相继都要及笄了。
海氏舍不得儿子,哭哭啼啼,又只享受了几天的媳妇侍候,不免哭的更加伤怀。想方设法,想要留下媳妇,塞给儿子两个通房。
“横儿新婚,此去偏远,没有媳妇在身边哪儿行?”老太太撵着手中念珠,横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海氏。
海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湿意,“身边两个丫头自小跟着横儿,如瑾跟去,怎不妥帖?”
花老太太横眉冷对,厉声道,“你想要横儿弄出个庶长子给媳妇添堵?若不怕亲家打上门来,你便照做吧。”
姚阁老家书香门第,可却出了一窝子妻管严。自姚老太太往下,皆是悍妇。敢欺负他们家女儿?恐怕亲家母会不管不顾,带人砸烂花家大门。然后十分娴雅大方,温和有礼的讲一些大道理,知道对方无地自容,跪地求饶。
海氏自是知道姚氏媳妇厉害,即刻收兵息鼓,犹自不甘心的鼓鼓腮帮子。
如瑾在一旁拍着海氏后背顺气,“母亲不是还有我们姊妹在身边尽孝?我们难道不比大嫂子妥帖吗?”
海氏低头,摸了摸如瑾粉嫩嫩的小脸。“女大不中留,你们都在我身边带不了多少时日了。”
若瑾挤在母亲身边,“我们出嫁,总还要再等两三年的,到时候哥哥就期满调任了。”
海氏一手圈了一个女儿,突然觉得眼眶微热。两个丫头,她竟然都舍不得嫁出去。一旁盛瑾缴者手中帕子,眼底闪过妒意。老太太轻扫一眼,叹气摇头。
“眼看着姑娘们见天儿的大了,若儿定下婚事了,大可不必着急。你没事时,便多带若儿和盛儿出去走动走动。”老太太打破母女情深一幕,清了清嗓子。
海氏扫了一眼来了精神的盛瑾,真心很不想管她。可还是勉强的点头,“如儿好说,只是盛儿……”
“盛儿有什么要紧?难不成人人都知道她姨娘犯错了不成?”老太太厉声瞪着海氏,“你上心便是。”
海氏咬牙答应,瞥了一眼盛瑾,欲言又止。如瑾知道其中含义,便道,“两位姐姐,我新的了绣花册子,里面都是时兴花样,你们随我来挑挑,咱们今年秀一套面料色彩一样的衣服吧。”
若瑾听了,顿时来了兴趣,忙点头应声,拉着如瑾要走。盛瑾知道,那是江云赫所赠之物,心中泛酸,跟着走了。
海氏见姑娘们都走了,便道,“盛瑾生的貌美,却性子孤高,嫁入高门恐怕不适。我瞧着老爷衙门里的县丞不错年纪轻轻就有功名,有生的斯文俊秀。盛瑾明年便要及笄了,不若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