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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陷阱真不赖。」桑奇啧啧。
桑奇宇宙飞行服外穿着爸的外套长裤,戴墨镜。
「抓到玉米怪,能不能留给我啊?」
当然不能。
「就地消灭装箱封死,离境时直接喷出大气层烧毁。」
飞马星执法的标准程序。
远处突然一阵骚动。
「妖怪!」
是玛琳大婶的尖叫。
小男孩跟在桑奇与爸的后头,快跑。
「在哪?」爸紧张,举起猎枪。
玉米田里一阵尖锐的风刮过。
窸窸簌簌,然后一声长呜。
桑奇拉住爸。
「听那声音已经跑远。」桑奇检视地上的痕迹。
「这是怪物的大便。」小男孩蹲下,指着一沱黄色的胶状物。
桑奇摇头,举起鞋底。
好臭,好稠的咖啡色。
「那才是大便,这个是?」小男孩手指戳着黄胶。
爸好奇沾了点,舔舔。
桑奇霍然站起,按下头盔一钮。
「内华达A5区,状况三,发现玉米怪的精液……」桑奇。 爸在吐,小男孩继续玩着黄胶。
「研判玉米怪至少一公一母,现在的天气正适合玉米怪繁衍,请求支持。」
桑奇说完,走向呆掉的玛琳婶。
「损失多少玉米?」
「一公顷的玉米!居然通通被吃光啦!」玛琳婶很怒。
桑奇沈思。
「怀孕时需要的大量养分,糟糕,必须赶快找到……」
桑奇凝重,查询头盔里的玉米怪数据库。
桑奇等待着支持。
怀孕时的雌玉米怪很凶残,不是他一个外星人能应付的。
小男孩要桑奇戴上棒球手套,跟他玩起投接球游戏。
「这样有什么好玩啊?」桑奇。
「这个叫棒球,很酷。」小男孩使劲一甩,球进手套。
桑奇回敬,球震得小男孩差点往后摔倒。
「好强,你如果进大联盟,一定是最强的投手。」小男孩惊奇。
大联盟?
桑奇搜寻头盔里的地球风土民情数据库。
「大致了解了,你真看得起我。」桑奇有些得意。
「以后我一定会进大联盟。」小男孩坚定。
两人不停投接。 第二天,谷仓里多了两架飞碟。
桑奇、爸带领两个新伙伴埋伏在玉米田,身上涂满黄胶。
「精液的气味会吸引牠们。」桑奇苦笑。
「一定要杀死牠们。」爸很怒。
远方,传来一声痛吼。
「是我的陷阱!」爸兴奋。
众人赶到陷阱处,一个愤怒的玉米怪挣扎摆脱铁钳。
「公的,可以生擒。」桑奇心想,做成标本送给爸算了。
公玉米怪痛吼,身子剧烈晃动。
「用麻醉瓦斯,留个全尸送地球人。」桑奇说。
「这样好吗?」同伴疑道。
「太空外交嘛,尼斯湖水怪不就是前例?」桑奇笑。
其余两警放下手上的武器。
小男孩狐疑地看着玉米怪,眼睛睁大。
「不对!牠根本没有被铁钳夹住!」小男孩惊呼。
玉米怪忽然缩脚、冲吼过来。
居然是计谋!
两警被撞倒,其中一警甚至飞上天。
桑奇手中圆刃喷出,砍断玉米怪的脚。
爸的猎枪击发,玉米怪甲壳爆开。
玉米怪萎靡跌倒。
「小心!」
小男孩扑倒桑奇。
雌玉米怪衔着血淋淋的手,肚子鼓大。
小男孩痛昏过去,桑奇大惊。
两警圆刃喷出,却射了个空。
「太倚赖计算机计算的笨蛋!」桑奇大吼。
雌玉米怪赫然消失。
雌玉米怪飞快绕着众人,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动作之快,根本无法瞄准。
爸焦急地抱着小男孩。
血流如注。
「没想到玉米怪会设陷阱!」一警大叫,随即惨呼。
雌玉米怪倏忽冲进圆心,咬走他的脑袋,拖出一道紫色的血。
「哇!危险指数不是才A+而已?」
「冷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猛然,雌玉米怪的大嘴冲近!
「上!」桑奇与仅剩的伙伴圆刃喷出。
雌玉米怪痛叫,微一踉跄。
桑奇被撞翻,伙伴却被撕成两半。
得手后,雌玉米怪再度化成一道圆形奔跑的猎径。
随时扑上。
桑奇勉强站起,看着手腕上的碎块。
刚刚一撞,居然将磁力喷射装置碰裂。
小男孩大量失血,不赶紧急救不行。
如果……能逃出去的话。
爸蹲着,颤抖挺起猎枪。
狂暴的风越来越锐利。
雌玉米怪奔跑的圆逐渐缩小。
一触即发的死亡。
「吁……」桑奇摸着圆刃,调整呼吸。
爸的额头汗珠滚落。
大联盟啊……
桑奇看着小男孩。
他竟用追逐梦想的左手救了他。
小男孩快没了呼吸。
「来吧!」桑奇大叫,左脚用力一踏。
雌玉米怪化成一直线。
一条恐怖又快速绝伦的线。
桑奇用手掷出圆刃。
对决结束的瞬间,猎枪同时响起。
雌玉米怪摔倒在地,肚子被子弹钻破一孔,冒着烟。
桑奇狂喘气,看着穿破玉米怪肚腹、又飞出的圆刃。
果然还是臂力可靠。
雌玉米怪颤动、呜咽着,爸足足轰了十枪才死绝。
公玉米怪则被彻底麻醉。
「需要紧急手术,快!」桑奇背起小男孩,往谷仓快跑。
飞碟上有自动手术装置。
十个小时后,桑奇终于走出飞碟,松了口气。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桑奇。
爸跟妈紧张听着。
「命保住了,但断手不能续接上,因为沾有玉米怪的唾液。」 「所以我设定细胞芽生手术,先将伤口封住再填补进新细胞。以后细胞不断增生,大概半年就会有一只新手。」
「听起来都是好消息?」
「但我填补的细胞……」 修改了对玉米怪的生态描绘,留下公玉米怪标本。
桑奇离开地球时,小男孩还没醒。
就当作一场梦吧。
「再见了,半个同类。你一定可以实现梦想。」
谷仓空了。 十五年后,小男孩站上了投手丘。
威风八面,以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豪球镇压群雄。
大联盟里,大家唤他「巨怪」。
蓝迪·强森。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暑假。
短篇 · 不要回头
弟弟掉下去的时候,只有洁在旁边。
十三楼,不吉祥的数字,不吉祥的高度,让年幼的弟脑浆迸裂,寸骨寸折。
警察用粉笔在地上,划出一团很难称得上人形的痕迹。
鲜红色的图腾渍在地上,渐渐变成褐色,黑色,扫地的欧巴桑用漂白水奋力刷了好几次,仍旧刷不掉那不规则的黑色。
也无法刷掉幼子骤逝的悲伤。
妈嚎啕大哭了七天,哭得几乎要送急诊。
爸也捶墙撞壁七天,痛斥自己为什么只留下小孩子在家。
但除了悲伤,这件惨剧还弥漫着诡异的色彩。
阳台不高。
但也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能翻过去的。
街坊议论纷纷。
尤其,弟弟摔成肉泥的那天,正是弟弟的五岁生日。
爸跟妈当时不在家,正是出门挑选弟弟的生日蛋糕;原本应该喜气洋洋庆祝一番的日子,却只能点上两根白蜡烛。
「当时有个老婆婆,将弟弟从阳台丢下去呀。」
洁回忆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脸上俱是泪痕。
爸跟妈震惊,鸡皮疙瘩。
这话出自七岁女孩之口,格外阴森恐怖。
「胡说!家里哪来的老婆婆?」爸喝斥。
「那老婆婆穿著黑色袍子,长得好象……」洁哭得厉害。
长得好象,家里神桌上的某张照片。
妈大惊,立刻抓着吓坏的洁到偏堂神桌前。
「哇!」洁大哭,躲到妈背后。
黑白照片里,正是穿著黑袍的、过世的奶奶。
妈害怕大叫,爸身子剧震。
「……怎可能?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爸骇然。
「我不要在这里!」洁尖叫,昏倒。
不久后,模样猥琐的法师到家里办丧事。
招魂时,铜铃规律地当当当响,似在安抚亡者的灵魂。
冥纸从那滩黑色的不规则血迹,一路撒到楼上。
「张振德回家啦!张振德回家啦!」法师吆喝,一身黄袍。
爸搂着妈,擦眼泪,跟在法师后面一齐叫着弟弟的名字。
法师口中念念有辞,在客厅舞弄木剑,泼洒净水。
洁瑟簌在沙发椅上,在指缝中玻鹧邸!�
爸跟妈也注意到洁的反常,原以为洁正在为弟的死亡感到难过时,洁开口了。
「法师……」洁恐惧的声音。
「啊?」法师愕然,停下木剑。
洁整个人蜷成一团。
爸跟妈见了,心突然都揪了起来,一股不安的寒意直透背脊。
「你后面……」洁的脸发白。
法师脸色微变。
冷气好象骤降了几度。
法师听街坊说过,洁「看见」奶奶推弟弟下楼的事。
木剑尖颤抖,眉毛渗出水珠。
「有个红衣小女孩……在你…背上…」洁双眼翻白。
法师大惊,吓到整个人跳到餐桌上。
「什么红衣……在哪!在哪!」法师抄起符咒,惊惶大喊。
妈赶紧抱住洁,爸不知所措。
「砍死妳!」法师木剑乱砍一阵,最后重心不稳跌下。
一声破碎的惨叫,法师竟断了两根肋骨。
医护人员扛走法师时,躺在担架上的他仍惶急问:「那……鬼长什么样子?走了没有?走了没有?」惊恐的情绪难以平复。
爸妈则在客厅不断安抚受惊过度的洁,既心疼,又难以理解。
为什么这孩子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害怕呢?
大医院,精神科门诊。
「百分之百,幻视。」
「幻视?」
医生轻轻咳嗽,清清喉咙道:「是的。父母不在家,弟弟意外猝死,姊姊因过度自责并发的生理异状,引起神经功能失调。很典型的症状。」
「那……怎么办?」爸叹气,看着一旁的洁。
「这症状很少发生在小孩子身上,所以换句话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多休息,多些陪伴跟关心就对了,这个症状也许只是过渡时期的反应。倒是你们当父母的,别累坏了才是。」医生摸摸洁的头,笑笑。
「过渡时期……那实在是太好了。」爸松了口气。
医生开出一纸处方,又开始咳嗽起来:「除了定时吃药,最好的良方莫过于时间。时间冲淡一切总该听过吧?」
爸叹气,牵着洁走出门诊。
「爸,刚刚那女人好可怕喔。」洁天真。
爸愣住,什么女人?
「就是一直掐着医生脖子那个女人啊。」洁笑笑:「头发长长的,眼睛都是红色的那个阿姨啊。」
「掐…脖子…… 。 ?」爸想起,刚刚医生不断咳嗽的样子。
眼睛全是红色的?
爸倒抽一凉气,女儿真的……
洁发现爸的手心,一直渗出冷汗。 「不折不扣,阴阳眼。」
地下道,独眼的算命老人铁口直断。
「那怎办?」妈紧张问,抱着洁。
「天生带着阴阳眼,多半是宿命,习惯就好。」独眼老人露出一口黄牙。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说习惯就好,小孩子整天都在害怕啊!」妈开始哭:「无论如何都请你帮帮忙,看要怎么解……」
「解?那倒也不必。」独眼老人补充:「如果是宿命嘛,就要等阴阳眼的因缘结束,到时候自然就看不见了,强求把阴阳眼关掉那是万万办不到,时机未到嘛。如果不是宿命,只是莫名其妙有了阴阳眼,长大就看不见了。」
「长大就看不见了?」妈彷佛看见一线曙光。
「很多人小时候都会看到那些脏东西,只是长大以后忘记了。十个人里面少说也有两三个是这样的,没事没事。」独眼老人安慰着妈。
坐在妈身旁的洁突然玻鹧劬Γ伎┛┬Γ碜优ざ!�
「还有没有办法?」妈叹气。
「要不就是去大庙,请神明作主把阴阳眼给收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独眼老人建议,又说:「不然,先在身上放符保平安就好啰,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不会给缠上。」
妈点头称谢。
独眼老人开始画平安符,一张一千元。
洁好奇歪着头,伸手拨弄独眼老人脸旁的空气,还发出轻声的责备。
「洁,别玩了。」妈皱眉,拉住洁不断挥动的手。
「我没在玩啊,是这个绿色的小孩好顽皮,一直遮着老先生的眼睛。」洁解释。
独眼老人身体僵住。
「什么绿……」独眼老人呆晌,瞳仁混浊的瞎眼格外怕人。
「就头上长角,还摇着尾巴啊?」洁大感奇怪:「他一直遮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见东西……你怎么都不赶他走?」
独眼老人剧震,喉头发出「喔呜」一声。
不说话了。
不再说话了。
独眼老人心脏痲痹猝死后,洁说了句「那绿色小孩突然摀住他的鼻子、用脚一直踢他的胸口」。
妈突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很恐怖,很恐怖,很恐怖。
也很可怜。
但更需要爱。
伤心又焦急的妈跑遍了各大庙,求了更多符。
洁的手上多了一串昂贵的佛珠,颈上挂着菩萨式样的项链,衣服口袋里,都是行天宫、妈祖庙、地藏王庙、天后宫、观音亭求来的平安符。
但洁的阴阳眼始终没有阖上的迹象。
洁越来越常看见过世的老奶奶。
她说,脸泛黑气的奶奶常瞪着她睡觉、上厕所、洗澡,脸色不善。
她又说,奶奶常作势要推倒她,害她跌倒,膝盖上都是瘀青。
「妈,妳带走振德还不够吗?我们就剩下这个小女儿了……妳就饶了洁吧。」爸在奶奶的照片前痛哭,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么狠心。
爸妈除了烧很多纸钱,也如影随形看顾着洁,生怕再有闪失。
洁也成了小学里知名的灵异神童。
她说一年级教室前无故摆动的秋千上,总是坐了一个长发女人。
遮盖住女人脸庞的长发下,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小朋友在秋千上翻倒不是没有原因。
六年级的女生厕所倒数第二间,曾吊死过一条黑狗。
那只黑狗到现在都还翻着舌头,寻找当初吊死牠的坏小朋友。
黄昏的低年级音乐教室,有张烤焦的脸会唱歌。
那张烤焦的脸有个日本名字,从日据时代就开始在老旧的教室里弹琴。
每次洁的阴阳眼激活,校园恐怖传说就又多一桩。
下课时,同学喜欢围在洁旁边问东问西。
老师也常找洁,问问自己有无被鬼缠身。
同学间玩笔仙钱仙碟仙,洁更是最佳的技术指导。
这天班上来了个转学生,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
是洁喜欢的那型,洁第一眼就知道了。
老师也注意到洁发亮的眼睛。
「新同学,去坐洁的旁边。」老师微笑。
男孩扭捏坐下,举止有些畏缩。
洁大方传过纸条。
「你叫什么名字?」洁娟秀的字迹。
「张胜凯。」男孩传回纸条时居然在颤抖,字迹更是歪七扭八。
「我叫林佳洁。」洁报以甜甜的微笑。
凯勉强点点头,不再回传,却掩饰不了他的坐立难安。
「你很害羞呴?」洁笑,一手半遮着嘴。
「没啊。」凯断然否认,却将椅子又拉远了些。
洁回写纸条时,却闻到一股尿臊味。
凯脸色铁青,裤子竟湿了一片。
「你……千万不要回头!」洁突然脸色苍白。
全班安静,都注意到凯的怪状,更留心洁战栗的警告。
连老师的粉笔都停在黑板中央,深呼吸,看着洁。
「妳……妳才不要回头。」凯畏缩,牙齿打颤。
「为什么?」洁愕然。
「妳背上七孔流血的小男生……是怎么回事?」凯几乎要哭了出来。
洁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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