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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霖四人手捧礼盒恭敬的随在岱姬身后,只听得哪吒弯腰行礼,清脆的道:“帝姬,别来无恙?”
岱姬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道:“三太子,近来可好?”
哪吒面上苦恼:“你众多弟子都收了,怎的还是这般无赖?”岱姬和他身量相差无几,乍看一下只道是两个顽童。
“她即便再活几万年,恐怕也是这付性子。三太子,莫往心里去。”岱姬不用转身就知道来者是何人。
“还不见过天空战神?”岱姬没事人般的吩咐说。
“见过战神!”四人异口同声。
见面前齐齐站着的四人皆是月牙白衣墨黑腰带,且容貌清秀,天融一时竟分辨不出男女。
“尔等四人怎的如此无趣,”天融不满道:“你们师祖尚得唤我一声师兄。”
“我等谨遵师祖之命。”墨霖四人又齐声道。岱姬颇为满意的甩头进了前院,天融满头黑线的随着她也往前院去了,行了两步忽然回头对墨砚说:“你这盒中装的是什么?”
“回战神师伯祖,是九莲图!”
“打开与我瞧瞧。”天融涎着脸半吩咐半恳求。
岱姬走了数丈远也没有见弟子跟上来,自知是天融又要换花样捉弄自己,遂化成一只小虫飞出去落在天融肩上,不料,尚未站稳脚跟便被天融捏在手中。
“哪里来的飞虫,不知天高地厚。”天融笑眼盈盈道了句,竟将那飞虫塞进衣襟。岱姬挣扎不得只得求饶。
“现在你知道了吧,师兄便是师兄!”天融痞笑,“让他们唤句师伯祖来听听!”岱姬的翅膀扇了扇。
“蓬莱弟子墨霖、墨钰、墨璩、墨砚拜见师伯祖!”
岱姬这方被天融又捏了出来,幻化成人形。
“天后到!”门外仙使的声音传来。
一众仙娥手持花篮,穿的清凉清凉的,所过之处便是环佩叮当花瓣飘飞。二十四个仙娥身后却是天后凤荼。墨般的青丝绾成飞天髻,只有数枚龙眼大小的珍珠点缀其间。眉黛青颦、额间一点飞凤花钿、眼波流转之间威仪显尽。腮抹韵致,嫩黄色宽大裙幅逶迤身后金光流动轻泻于地。她轻轻踏上台阶,神情淡漠裙角飞扬,看见墨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怎的天帝未和天后一同前来?”神仙群中有不怕死的轻声疑问。众仙皆噤若寒蝉,这位天后娘娘与天帝成婚之日,历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还能稳坐如山,法力当真无边。她凤眼轻睨了那小神一眼,行至岱姬面前温颜道:“帝姬近来可好?”
“谢天后陛下厚爱,岱姬与蓬莱一切安好!”岱姬口中的‘一切’自是含了墨钰。
“帝姬费心了!”天后似水的目光中带着一些忧郁。
“天后严重了!”岱姬低头行礼。
从貌似简洁客套的对话中众神都品出了些不寻常的味道来,那千年灵凤如今既得人形,必是岱姬悉心点化的结果。天后瞟了墨璩一眼,眼神顿时黯然,顷刻又昂首前去了。
“墨钰师兄,天后陛下为何那般看我?”墨璩惴惴问道。
墨钰并不作答,他如何能不知天后的意思?作为凤族之后,他势必要娶一个能助他振兴凤族的妻子,而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小小花神。他灵智已开,自然记得千年前,天后托月下仙人替他去向天空战神麾下扶英将军提婚,那位被天界称作‘广袖之中有兵符’的将军丝毫没给月下线人面子,傲然拒绝道:“本将只嫁真心待我之人!”月老顿时哑口。
后来的事情墨钰并不知情,那月老颤巍巍的委婉回了天后说二人缘分之线尚不明显,需待得凤毓幻化成人后方可看清。天后顿时大怒:“一派托词,情缘之事不都是经你所定么?”月老的老心经不起天后的震慑,又不敢擅自化了凤毓本该历的情劫,于是就在凤毓脚上系了两根红线,实属无奈之举。谁知那位平素温婉战时勇猛的扶英将军不久后自请领兵剿灭冥界叛乱,被冥界至宝琉璃灯伤的神识全无,至今还未醒来。
待天后进了正院,诸神也都纷纷进去了。太乙真人请天后上座,天后推辞了一番便坐在左上手,岱姬在左席第六首,对面的正是天融。见他张狂的不停对自己举杯,岱姬取下黑羽放至案上,那厢的他方消停了会。
杯盏间诸神都逐个奉上了礼品,轮至岱姬时,她领着墨霖四人行至太乙真人面前道:“容真元君携蓬莱弟子恭祝真人寿域开祥!”说完央四人打开礼盒,诸神只见墨霖的盒中是一颗明月般大小的珍珠,墨钰盒中是白玉雕制的莲花,墨璩盒中是一颗红色珊瑚树,墨砚的却是一幅九莲图。太乙真人只摸着胡子温和的笑道:“蓬莱弟子皆是人中龙凤,老朽甚是宽慰!”手中拂尘一挥,墨砚手中的九莲图直直飞去,太乙真人展开画卷略略看了看对墨砚道:
“仙子有心了!只是,仙子可知大劫将至,且劫不单行。”
墨砚心下惊了惊,却见周围墨霖等人并无异样,方知太乙真人用的是密语。她法力使不出密语,只能怔怔的望着太乙真人。
“既是你的劫,自是旁人无法化解的。”太乙真人慈眉善目道:“我且助你一助。”拂尘又一扬,宝瓶中的九色莲花落下一个花瓣,颤悠悠的掉在墨砚的头上,化成一个金色的光环,慢慢隐在璎珞中。众神皆觉得美妙。
太乙真人又对墨霖说道:“可见到普运龙王了?”
“回真人,尚未见到父亲。”墨霖正色道。
太乙拍了拍墨霖的肩膀笑笑,又去和佑圣星君子丑寅卯去了。
何为痴情(二)
一群手执小巧银鼓的仙娥们卖力的跳着佛陀舞,众神酒过三巡也都醉态各现,这时一个比起天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曼妙仙娥婀娜而来,天后见了她脸即刻黑了一半,众男仙却都不禁欷殻鹄础D窍啥鹕碜虐咨埃肿诺耐馀垡彩前咨肷砩舷轮欢罴渥棺诺囊幻逗焐κ谱粕浴K膊挥胫谏窨吞缀眩皇蔷吨弊叩侥趁媲暗溃�
“芍药仙子,你私自下凡已经月余,今日让帝姬启了封印,且随我去了吧!”她语气温柔之极。
“花神,”天后缓缓开口,“芍药仙子私自下凡,若无帝姬封印仙元,恐怕神识已然受损。如此大罪,岂能不罚?”
“本神管教不严,这便拘了她回去。”花神紫陌还是温柔的仿佛能沁出水来。
“不知花神可愿意将芍药仙子放在本座身边?”此言一出,墨钰猛的抬起眸子看向天后。岱姬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待本神禀告天帝陛下,由陛下定夺。”紫陌黑瞳里腾起寒气。
天后轻笑了声,右手柔弱无骨般取出一只凤翎,闪着异常华美的光彩,她将凤翎在空中一划,一道外金内银的光将墨璩席卷过来,“本座辖天界所有女眷,花神仗着天帝宠爱便能无视天规么?”
墨璩在那光罩中燥热异常,她本习火,自是明白这火比墨钰的九霄之火厉害千万倍。紫陌司世间众花,本身是牡丹,芍药仙子紫荨便是亲身妹妹,月前因与她怄气私自下凡。现下天后要严惩,一旦入了凌霄宫紫荨便生不如死了,她狠狠心决定孤注一掷。
“紫陌乃小小花神,自是不敢违犯天规。不知天后陛下为何要对芍药花仙如此上心?难道真的如传闻所言,你的侄子凤毓倾心小妹,而天后陛下中意的是扶英将军吗?”她声音柔弱,隐射之意却是甚浓。
“花神信么?”天后高贵万分的端着酒杯走到紫陌面前,轻言道:“你尽可争口舌之快,有人怕是撑不住了。”恐惧终于涌上紫陌心头,她开始焦躁。
“姑姑,”墨钰动情的唤了一声,跪下道:“能否容毓儿与芍药仙子说两句话?”
“放肆!”天后一脸清寂,面色又略略缓和了些:“有什么话到凌霄宫再说吧!”
“带走!”立刻有天兵押着紫荨往凌霄宫前去。
“帝姬,真人有请!请随我来。”小仙童俯身对岱姬悄悄道。
尾随着仙童,岱姬在后殿找到了太乙真人,老儿白眉白发白胡站在殿中,见了岱姬劈头就问:“帝姬以为这事如何是好?”
“芍药仙子私自下凡理应受罚,可整个天界谁不知天帝的心思?”
“天后陛下此举可谓一石二鸟啊!”太乙叹道。
“如此说来,”岱姬蹙眉,“我去一趟凌霄宫便是。”
“有劳帝姬!”太乙胸有成竹道。
墨霖墨钰墨砚三人在凌霄宫偏殿坐了下来,立刻有仙娥奉了茶。三人都无喝茶的心情,也不知师祖和天后谈得如何。
“天后陛下,时辰不早了,可有吩咐给毓儿?”岱姬单刀直入。
“有帝姬关照,本座自是放心。”天后来了个迂回。
“天后不知,情字之事是旁人无法关照的。毓儿的想法你是知道的,但是芍药仙子的想法天后知道多少呢?”
天后凤目转了转,道:“帝姬之意是?”
“天后潜人问那芍药仙子现在想见何人,问过不就知晓了么?”帝姬把杯盖在杯口荡了荡,喝了口茶道。
天后惬意的笑着潜人去照办了。一会仙娥回来了,说芍药仙子想见蓬莱墨霖。天后微微放下心来,另命了人领着墨霖前去关押墨璩的地方。
启了封印的墨璩已经换了粉色宫装站在一株怒放的桃花下等他,见墨霖前来她莲步上前几步,急切的唤了声:“师兄!”
墨霖拍拍她的肩膀道:“无妨,师祖会带你回蓬莱的。”
“回不去了!”她伤感摇头道,眼圈泛红。
“为何?”见惯了墨璩的刁蛮骄纵,这样的伤感却是着实让墨霖吃惊。
“九王子,你心里可欢喜我?”眼中泪水摇摇欲坠。。。。
墨霖心中酸涩,既是唤他九王子,自是以芍药仙子的身份,而不是师妹墨璩。
“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却不答我,可见你并不欢喜我!”泪水滚落下来,紫荨却笑了:“能告诉我我哪一点不如她吗?”
不知如何说起,墨霖只得沉默。
“事已至此,你也不愿说与我听吗?”紫荨梨花带雨,“我们再见一面都很难了!”
“师兄也不知道,所以无从回答。”墨霖终究还是拒绝了,他无法在这个时候说出墨砚种种的好。
“你可知天后为何要将我禁在凌霄宫?”紫荨哭道,“她是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绝了念头。”
“你是说,天帝和墨钰?”
“天帝欲纳姐姐和我为天妃,我不顾姐姐劝慰私自下凡,是罪有应得,但是,遇见你,我不后悔。”
墨霖伸手欲擦她脸上的泪水,却听得茶杯被捏碎的声音,却是墨钰站在不远处尽数听了去,桃林中落英缤纷,片片如他的心碎。
紫荨对墨钰行了个礼道:“请转告天后陛下,芍药仙子自愿留在凌霄宫。”
看着她讽刺味十足的举动,墨钰惊觉,原本他俩一直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他右手滴着血,鲜红。。。。地上是茶杯碎片,雪白。。。。踉跄着回到正殿,他指着天后问道:“可是真的?”
墨砚忙上去扶住几乎站立不住的他,他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问:“可是真的?”
天后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凤眼,抬手便去摸他的头。
“你何须如此?我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墨钰倒在墨砚怀里,对天后道。
“毓儿。。。。”殿中只剩的天后悲悯的声音。
墨砚一个刀手下去,墨钰昏了过去。
“你做什么?”天后颤抖着尖叫。
“天后陛下想看他如此痛苦么?”墨砚不卑不亢的答道,转头大声唤墨霖:“大师兄,我们这便带师兄回蓬莱。”
“小师妹,不可莽撞!”墨霖看了岱姬一眼,呵道。
“师姐何错之有?她不过想寻一个喜欢的人而已。师兄何错之有?他亦不过喜欢了一个不喜欢他的人。你若想留便留下,师兄定不喜这里,我带他走便是。”说完学墨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唤来世乐,又费力的把墨钰扶上鸟身,自己跟在后面出了凌霄殿。
“小师妹,”墨霖追了出去,“我并非此意!师祖尚未说话。。。。”
“仙子也好,九王子也罢,既是蓬莱弟子,理应回蓬莱,不是么?”她凛然道,浑身弥漫着不可侵犯的气势。
墨霖被顶的哑口无言,似乎说话的不是小师妹,而是大师姐。他柔声道:“你且暂候片刻,我回了师祖便和你一道。”
墨砚刚才一番激动,此刻听他这么说已经平静许多,于是只盯着自己的脚面,默不作声。墨霖见她瘪了气,笑笑去了。
“臭墨钰,你又欠我个人情!”她心里的腌臜消散的快,拉着墨钰的耳朵笑着自言自语。
见凌霄宫的粗大门柱后有个黑色身影闪了闪,“是谁在听墙角?”她喝道。
一个玄衣男仙从门柱后走了出来,诚然道:“我本无意听仙子的墙角,纯属偶然碰上,本想躲过,却不成料到被仙子发现了。”一番话语气诚恳,说的墨砚好像小气了。
“仙子是蓬莱弟子?”男仙问道。
“蓬莱墨砚见过仙人。”她见他品阶应该不止是个普通仙人,客气的行礼道。
“即是元君门下,仙术定是不凡。”
“仙人过誉了,不才是个半仙,有师兄师姐们在,我断断称不上不凡二字。”
男仙点点头,又问:“刚才离去的哪位是?”
“正是不才的大师兄。”墨砚颇有几分自豪的答道。
男仙眼里全是笑意,墨砚刹那间觉得他的笑容十分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缘由。“那你这大师兄能称的上不凡二字吗?”
“自然,大师兄品行敦厚法术超群,上至师祖下至小童都是甚喜爱他的。”
“如此便好,若哪天你大师兄回府,本王定扫阶以待,欢迎你们同去。”道完男仙顿时隐了行迹。
墨钰在鸟身上挣扎着坐起,甚无力的对墨砚说:“那是崆峒海的普运龙王,墨霖他爹!”
“你早醒了?”墨砚瞪眼。
“谢谢你的刀手,不过,下次能否狠一些,让我痛快睡几日?”
知他心里不爽快,墨砚讪讪劝道:“你努力修成上仙入了天庭,自是能见到她的。再说了,师姐不在,还有我呢?”
“你?”墨钰別过脸猛咳了一阵。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她知道墨钰领会岔了。
“师兄明白,有你在,我甚宽心。”之后便不再有话。
不多会,岱姬和墨霖前后脚出来了,四人一路至南天门下界,回了蓬莱,自不多言。
有匪君子宽兮绰兮(一)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是寒冬。只一夜工夫大雪就把红绿相映的山林染成了白色。从山头上向下眺望,白茫茫一片,突的一阵风吹过,山间树杈上纷纷落下的飞雪犹如千树梨花,妆点了万里清景。还有山下似镜般的海面,倒映着山,格外的好看。
仔细看过去,便看到一片纯白中有几个缓缓而动的人影。
“大师兄,都说雪后寒雪后寒,你怎的下山也不替我们置几件冬衣?”
“你如今还需要冬衣御寒吗?”墨霖望着她,不禁微微皱眉。
墨钰笑了,嘴角呈现好看的弧度:“入了冬她就慵懒的跟只猫似的,不过法术倒没有懈怠,只是吃的多了,自然就胖了许多。”
墨霖细细打量了墨砚,她似乎脸色红润了些,身量高了些,不像刚来的时候单薄消瘦,现在一身男装打扮亦十分玲珑有致。
“经你这么一说,方察觉师妹果真是长高了,也丰润绰约了。那这几日我们便抽空下山去,到‘七彩’添置些新衣衫。”
“我不去!”墨钰别扭道。
“你是定要同去的。”墨霖笑道。
墨砚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一般,言笑晏晏问墨霖:“大师兄,闻得你收了不少山下姑娘的香袋,可是真的?”
“你从何处听得这些?”墨霖愤愤然道,眼风却瞟向墨钰。
“看我做甚?”墨钰别过头,故作镇静道。
“观你神色有异,莫不是你背后杜撰出来的?”墨霖明白过来,心下窃笑。
“我。。。。”墨钰说不出话来,他记得之前为了改变自己在墨砚心中的恶霸形象信口开河给墨霖扣了个招蜂引蝶的帽子。。。。果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你坏大师兄形象,居心何在?看我不收拾你这歹人!”墨砚张牙舞爪的扑将过去,墨钰措手不及竟被生生扑倒,两人在雪地上拳来脚去,弄的雪飞四溅。
“你且收手,不然我不客气了。”墨钰气恼。
“大师兄会帮我的,以二敌一,你自己衡量吧!”墨砚嘴上说着,手却不停。
“你如今越发张狂,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言罢墨钰就要唤剑。
“要唤剑么,墨璩师姐不在,你一人敌不过的。”墨砚笑得花枝乱颤。
墨钰僵在雪地里,蓦地心事又被提及,好似平时藏好的